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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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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强强]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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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也很难迸发出那方面的邪恶无耻欲/望,干都干不动,罗强也不知是咋的,纯粹是心里发腻,眼前的三馒头,无论穿成啥鬼样子,这个人,就是他这半辈子领略的最美妙的一道风景。

    从来没有过的心动滋味儿,以前对谁都没有过……

    火生得更旺些,邵钧重新挤坐过来。他牙齿哆哆嗦嗦地打仗,偏还不停嘴地唠叨,说话就跟往外崩豆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

    罗强实在听不下去,干脆利落扯下自己的裤子:“你穿我的。”

    邵钧:“不用,你也冷。”

    罗强:“我不冷,我习惯了。”

    邵钧瞪眼:“你习惯了不用穿裤子?”

    罗强不屑:“老子习惯了睡在山里,四川云南那边儿的深山老林子,深秋天冬天我都熬过。小孩儿,穿上,老子比你能扛。”

    邵钧不爽地撇嘴,不爱听罗强每回口气里略带轻蔑调戏他的那句“小孩儿”。

    可是罗强说的也是实情。他早年在云贵两广混道上,习惯阴冷天气,皮糙肉厚,没有邵小三儿这么金贵怕冻。

    邵钧穿上囚服裤子,重新抱住罗强,大腿裹上来,用体温帮对方晤着热乎气儿。

    自己的鸟遮住了,对方的鸟露出来。俩人紧紧贴着,邵钧一低头,罗强强壮的腰胯和兽头般膨胀暴凸的部位顶着他。

    罗强□毛发浓密,从肚脐一线延伸进内裤的一丛隐秘,在下腹部还打了一个发旋儿,透着无比的坚/挺,阳刚。

    邵钧瞟了一眼,就忍不住瞟第二眼,哼道:“操,小时候你爹给你喂啥了养成这样?”

    罗强也老不正经的:“喂的虎/鞭,眼红啊,你试试?”

    邵钧问:“说真的,怎么吃的?”

    罗强咧嘴笑:“咸菜小米粥,腌雪里蕻,大白菜,江米条,就这么吃的,你都没吃过吧?”

    邵钧还真没吃过有些东西。

    罗强脱了裤子,腿上的伤全部暴露出来,原本包扎好的患处,血污一片,让邵钧看了挺难受的,心里急。

    邵钧凑近了瞅,觉着不对劲,突然问:“你大腿根儿上那些道子怎么弄的?”

    “这一道一道,还划得挺密,挺整齐,像新伤,你让谁伤了?”

    罗强没说话。

    邵钧怀疑地看着人,罗老二这么牛逼一人儿,断然不会让外人伤到如此隐私的部位,这种整齐的刀口排列,就不可能是战斗负伤。

    邵钧眉头皱着,半晌,气急败坏,低声狠骂一句:“下回甭割那儿,直接把鸡/巴蛋切了,更爽,更痛快!”

    罗强面无表情地盯着人:“鸡/巴蛋还得留着操呢。”

    邵钧忍无可忍地嘟囔:“你这种人,真拿自己不当个人,真能下得去手。”

    “以后甭这么干,就没你这样儿的人!……”

    邵钧不高兴了。

    邵三爷抽了一会儿烟,三言两语,还是提了罗强当年自首的事儿。

    “我爸不会搞刑讯逼供那一套,就连给你套牌套成周建明那事儿,应该也是底下闲杂人操作的,你别一古脑怨气针对我爸,成吗?他是警察,你可惜就没走上同一条路。”

    “我自己在牢里吃啥苦受啥罪不在乎,我见不得有人欺负我们家小三儿。”罗强说的也很干脆。

    又忒么是为你们家小三儿……

    你们家罗小三儿多大了?是个小孩儿还是个姑娘?

    邵钧脸色往下沉,心也往下沉,嘴唇微微撅起来。

    他不爽归不爽,还是明明白白地对罗强说:“我爸爸跟你的牵扯,我没话说,我觉得我老子也没办错事儿,我也没该你的……”

    “至于你弟那件事儿,我恐怕没能力帮你讨着说法,法院已经驳回了,又是涉/黑的大案,根本不可能再让你们翻供翻案。但是,罗战蹲监狱这几年,我负责到底。”

    “我跟延庆那边儿又打过招呼,他们答应罩着你弟,牢里不会吃苦。而且我刚听说,监狱里为他递交了立功减刑的材料,就等着法院检察院核准审批,公事公办,走个形式,很快能批下来……你弟根本不用蹲八年,他日子比你好过,你彻底放心了?”

    “你看这样成吗?”

    罗强深深地看着人,半晌说不出什么话。

    罗强是那种从不信神佛鬼怪不信佛祖玉帝耶稣基督的人,他只信他自己,信自己一双脚开出来的路。他是个老天爷不曾眷顾过的人,他从来就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造化……

    这算个啥?老子倘若是个魔鬼,孽障,眼前这三馒头到底算是啥人?

    世上有“天仙”这种生物存在吗?

    “我弟这人,别看老大不小,从小让家里宠惯了,没有一个人过。从小是我照顾他,后来也是我养他,为他置家置业,我就是怕他自己一人儿罩不住,吃不了苦。毕竟……当年是老子把他带上这条道。我是想让他好,我原本,没想毁了他。”

    罗强眼底发红,头一回对一个人解释他的心境。

    “我知道,你关心你弟弟,你为你弟什么都豁得出去,连命都能舍!……你上辈子欠他?”

    邵钧语气里分明有一丝情绪,不咸不淡,不酸不甜。

    邵三爷那小心眼儿的,就差直截了当问一句,今天要是我跟你那宝贝弟弟一块儿掉洪水里了,你忒么先捞哪个?死的肯定得是我吧?

    邵钧那时候也问过:“你为他自首,你当初在少管所那四年,受那么多罪,都是因为他,你为啥不告诉你们家小三儿?”

    罗强说:“我告他干啥?让他背着一脑门子的债,让他觉着一直亏欠我,拿老子的存在当成个心理负担?”

    邵钧狂咬嘴唇,脱口而出:“那你为啥告诉我那么多事儿?我就没心理负担吗?!”

    “我心里就舒服,我好受?!”

    邵钧把下巴埋进膝盖,吼完这句,眼睛红了。

    罗强沉默了,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

    那夜,俩人在火堆旁抱着,一起睡过去。

    从水里逃生,当真是筋疲力尽,人困马乏,又有伤,啥都干不动了,就静静地抱着,抚慰着,暖和着。

    罗强心里或许是对邵小三儿有愧疚,心软,一只大手把人搂过来,揉了揉头发。

    这一揉,揉出一手土渣子,他于是把邵钧的脑袋掰过来,慢条斯理儿地择烂草叶,用袖口把邵钧的脸和脖子蹭干净。

    邵钧脸上,就连那两扇漂亮卷曲的睫毛都糊了泥巴。

    罗强伸出手指,想替这人抹干净眼睫毛,却又发现自己的手比对方的脸更脏……

    邵钧不说话,额头抵蹭着罗强的耳侧、粗糙的下巴。

    罗强把脸深深埋进邵钧的颈窝,鼻尖在后脖子上轻轻蹭着,用力地吸食彼此的味道,用气味充饥,在鼻翼间留下一串烧烫的痕迹……

    想要抱着睡一晚,也是奢望。

    睡这么一晚,简直是拿半条命换来的。

    山中荧荧一点红星,偷换片刻温存,夜凉人静,眷暖心怀。

    第二天天亮之后,俩人经过一宿养精蓄锐,开始琢磨怎么回去。

    站在高处往下一望,满目疮痍。原来昨夜俩人被洪水逼得,一路踉跄往高处逃命,逃了相当远一段距离。如今水逐渐退去,山谷里留下大片大片的沼泽泥泞,被水冲垮的树木横尸遍野。

    勉强支撑着走了一段路,邵钧开始尝试背着罗强走。

    罗强分量可真不轻,一上身,邵钧自个儿都听得出噗哧一声,两只脚直接就往泥里陷进去,人瞬间矮了一大截,快给压趴下了……

    邵钧:“以后能不能给我少吃点儿?”

    罗强两手垂在邵钧胸前,晃荡着,嘿嘿乐了几声。

    邵钧:“真肥,要压死我啊?”

    罗强就穿个小裤头,两条大腿跨在邵钧后腰上,也不吭声,故意在邵钧后屁股用力蹭了两下。

    “操……你大爷……”

    邵钧让这人蹭得,心痒手也痒的,手掌一翻,在罗强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哎呦——”

    罗强声音懒懒的,喉音低哑,在邵钧耳后喘着浓重的热气……

    罗强抱着这人的脖子,一手揽在胸前,摸到胸骨,蹦跳的心脏。

    邵钧屁股被蹭,越憋火那触感愈发尖锐强烈,甚至都能感觉得到,罗强紧贴他的部位,逐渐坚硬,火热,简直像一把镐,杵在他臀上。

    那把热腾腾的镐极不害臊,就在他屁股缝刨来刨去!

    邵钧忍不了了,低吼:“你他妈能不能顾忌个时间场合?别闹了!”

    背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难得竟然哼哼着说:“这回不是故意的……”

    邵钧:“……”

    过了一会儿,邵钧压低声音说:“我也硬了,咋办?”

    邵钧累得呼哧带喘,一屁股坐地上,腰都快压塌了,走了很久才走出一里地。

    罗强的腿化脓了,这么耽误下去不是个事儿。

    罗强靠在大石头上,手指一挥:“你自个儿回去。”

    邵钧瞪眼:“那我能把你撇下不管啊?”

    罗强说:“谁说让你撇下我?你还真想自己背一路?你麻利儿赶回去,叫几个人来抬着老子!”

    邵钧:“……那,你一人儿能成吗?”

    罗强烦得一挥手:“你先说你一人儿能成不?知道怎么走吗?走路拿根粗树枝探着,踩实了再走,遇上水赶快往高处跑,别瞎跑再掉沟里陷到沼泽地里,别让老子操心你!”

    “那你原地等我,千万别动地方,不然我回来找不着你。”

    邵钧扯了扯制服上衣,习惯性地抓裤腰,把又肥又大的囚服裤子提了提,系好靴子鞋带。

    他跑出去一段距离,突然停住,回头看。

    罗强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小子快去快回赶紧的,老子还饿着肚子没吃饭呢!

    邵钧闷着头又跑回来,一把拽住罗强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嗳,我可违反纪律了,我不应该让你一人留下的。”

    罗强无语,翻了个白眼:“操,你看老子这样儿,我还能跑路了啊?”

    就为你老子也不会跑啊,这傻馒头……

    邵钧嘿嘿笑了两声,痛快地露出白净的牙。

    那时候特想抱着人啃两口,喜欢,想亲,可是又觉着头一回,有点儿害臊,兴奋过度,对着这么一个公夜叉,都不知道怎么下嘴,这人硌牙不?

    他趁罗强不备,突然伸出手指,在敞腿而坐的某人胯/下傲然坚/挺的那个部位,重重捏了一把!

    “你大爷!……”

    罗强应声就要反击,一把没搂着人,邵钧像一只兔子敏捷地蹦走,逃出罗强双臂的控制范围。

    这一下结结实实捏在大鸟上,腾一下火烧似的硬了,直挺挺翘着指向天空。

    罗强腰瘫着,动不了,眯起眼咬牙切齿指着人大骂:“小崽子找操呢你!你给我等着的,你等着老子活过来了再收拾你!!!”

    邵钧得意洋洋地大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儿,扭着蛮腰,一溜烟跑走了……

    那一张英俊的笑脸笼罩在晨曦中,熠熠发光,在罗强瞳膜上留下一幅极致美好的映像,久久都没消褪。

    他盯着邵钧跑走的背影,盯了很久,直到人完全消失在一片浓绿色的模糊背景中。

    邵钧一个人走就轻松了许多,拄着树枝子一路小跑,跑过农场大牌搂,遥遥地望见监狱高墙。

    还没跑到大铁门,迎面开出一辆监区的吉普,在泥泞中涉水而来,里边儿人探出头来惊叫:“哎呦我说少爷,您咋在这儿啊?!”

    “你昨晚跑哪去啦,我们满世界地找你!真忒么急死人!”

    邵三爷在山洪暴发的雨夜失踪,找不见人,监区里头头脑脑可不是急坏了,今天要是再找不见人,就要报警了,到时候得惊动多少公安?

    邵钧警帽丢了,制服上糊一层泥巴已经瞧不出本色,□穿着囚服。

    邵钧急忙说:“还有一个人在山上,受伤了,你们快找人上去抬!”

    几个同事问,你昨晚怎么回事儿,咋穿成这鬼样子?

    邵钧张嘴,也就是瞬间脑子一动,说:“我半道遇上山洪,陷在水里跑不出来,幸亏有个犯人拉我一把,把我救了。”

    他其实没来得及跟罗强统一口供,回去以后应该怎么像领导汇报。

    可是他觉着这样说最好,对罗强最有利,没准儿能“帮”到罗强。

    正准备从医院叫急救车抬担架,这伙人又接到电话。

    “你说啥?半山上发现失踪逃跑的犯人?”

    “谁,是哪个?”

    “是三监区的罗强?罗强企图越狱逃跑抓住了?!”

    邵钧听见同事讲电话,连忙说:“罗强没越狱,他不会逃跑。”

    同事皱眉道:“他们武警的小班长说的,搜山时候发现的,抓住了,就是昨晚从医院逃跑的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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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猫探老鼠

    一听说罗强让武警逮了,邵钧当时就急了,就想原路返回去堵那一队武警。

    同事好说歹说才给拦下来:“少爷您这怎么了?急赤白脸干啥啊?”

    “那犯人要是没越狱,冤枉的,回来调查一下不就清楚了?”

    邵钧穿成那样子,本来就特显眼,招人说闲话。他压了压冲动的脾气,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澡都来不及洗,把脸和头发匆匆忙忙弄干净到能凑合见人的程度,又跑出来。

    他其实是担心罗强那人,一贯暴躁刚烈的性子,言语一两句不合,试图反抗,再跟武警打起来。武警手里有枪,抓捕逃犯走火伤人甚至当场击毙这类事件,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这事儿动静搞得不小,监区长和指导员把邵三爷单独留在办公室里,亲自调查问话。

    邵钧只是懊恼昨夜忘了跟罗强串供,这会儿来不及对词,还不知道那混球在领导跟前怎么说。

    邵钧一口咬定,昨天是听说采石场炸死了人,临时出警去处置现场状况,然后又去医院探望赖红兵和罗强两名伤员,结果陷进山洪的包围圈,车子抛锚了。

    监区长从鼻子里哼着怒气:“哼,车子咱们人已经找着了,彻底报废了,车窗还让你给砸了!”

    邵钧坐在监区长对面,埋头捋他那一脑袋乱糟糟的发帘,哼道:“我没办法啊我为了逃生么,我不砸车窗就让水憋死在里边儿了,幸亏我当时砸得特别坚决!”

    “是,你砸玻璃倒是手真快!……”监区长怒道,“可是你就不能不出门吗?昨天你是应该在队里值班是吧?邵同志,您跟我请假了吗?”

    邵钧垂下头,老老实实地说:“昨天事出有因,情况紧急,我真怕我队里的犯人出事儿,没请假就走,是我考虑不周……”

    监区长气得说:“老子才是真怕您出事呢!谁出事你也不能有事,你给我省省心成不?!”

    几个领导问,那罗老二又是咋回事儿,这人不是在医院治伤吗?

    邵钧脑子里七拐八绕,飞快地转,说:“罗强他……他欠我一条命,我觉着,他是想还我。”

    监区长和指导员彼此交换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在屋里听邵三爷开始胡掰……

    这种情势下,邵钧也只能胡掰了,不然他怎么解释,一个犯人私自从监区医院跑出去溜达了一宿,让武警在山上抓住?

    邵钧从罗老二刚进三监区一大队开始掰,罗强怎么遭人陷害,被武警群殴差点儿丢一条命,那时候是他心软,把这人送到医院抢救回来。

    邵钧解释道:“罗强这人,江湖义气严重,凡事讲究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仇报仇,有恩他也一定报恩。”

    “这回这事儿,他肯定是在医院里听说我让洪水冲走了,所以跑出来想救我,还我一条命。还完了一了百了,以后也就不欠我啥,该咋地还咋地。”

    监区长都不信:“他跑出去,就打谱一定能救着你?他有三头六臂?”

    邵钧瞪圆眼睛,特别认真说:“他还真救我一命,要不是他,我当时就被水卷走了!是他在岸上把我拽上去的,我当时头撞柱子,彻底昏死过去,是他把我背到山上的,后来我在山洞里躺了一宿,早上才缓过来。”

    “你们还别说,罗老二这人真讲义气,是条汉子!他压根就没想逃跑,就是想着我对他有恩,他要知恩图报。”

    监区长用探究的视线琢磨邵钧:“所以,罗强没想越狱?”

    邵钧制服前襟敞开着,右脚横在左膝上,那派头,坐得理直气壮,说得口舌生花:“这人要是想跑,趁着天黑早跑了,还能留到早上?他背着我走,把腰都闪了,我心里过意不去,我怎么着也得站出来给他作证,不能让他背黑锅啊!”

    邵钧扯得,自己都开始信了,太对味儿了。

    领导从办公室走出去,邵钧一路追在领导屁股后边:“监区长,那人能不能先给放了?他腿还伤着……”

    监区长严肃道:“早就送医院看伤去了,腿都快让水给泡烂了!这号人要是真想跑,他也跑不掉,还不得跑废一条腿?”

    邵钧蓦地松一口气,啪一个立正,标准的敬礼:“谢谢领导体恤!”

    邵钧扭头跟指导员开小会儿:“罗强跟你们,咋交待的?”

    指导员白了他一眼:“还能怎么交待?跟你讲的情况一模一样!”

    双方虽然事先没有编排有利证据、对好证词,罗强也不傻,或者说,俩人心有灵犀。

    那天邵钧前脚刚走,搜山救援的武警战士就上来了,数条枪口,齐刷刷对准坐在山坡上的罗强。

    罗强那会儿正回味着三馒头窈窕销魂的背影,埋头把手伸进裤裆,拨弄自己的大鸟。

    一抬头,武警的冲锋枪口抵住他的脑门。

    罗强低头瞅瞅自己鼓囊饱满的裤裆,抬眼对小班长说:“嗳,悠着点儿,别走火打着我的鸟。”

    小班长是个纯洁的山里娃,年纪尚轻,没娶媳妇呢,皱眉扫了他一眼,脸红红地说:“你,不许耍流氓!”

    罗强歪着头冷笑:“我又没冲你耍流氓,老子可真不是冲你。”

    小班长怒道:“快穿上裤子,手抱头站起来!”

    罗强抖肩笑道:“没看见老子就没裤子吗,不然把你的裤子脱下来借我穿?”

    自从上回吃过一次亏,或许也是因为心里惦记三馒头的好,罗强这回坚决没跟武警战士炸刺儿,乖乖地举起双手,向面红耳赤的小班长投降。他一路上穿着小裤头,让两个武警架回来。

    领导审问他逃跑的事,罗强说:“我在医院里听说邵警官遇上山洪暴发,落难了,让水淹了。”

    “当时雨下得特别大,老子半辈子都没见过北京下这么大的雨,这雨肯定能淹死人。老子当时就一个念头,邵警官帮过我,救过我,这个人有恩于我,是他改造了我,没有他就没我在三监区的好日子。”

    “邵警官要是出事儿了,我能帮就帮一把。如果因为这事儿你们追究我乱跑的责任,那我也认了,我救了人,没白跑一趟。”

    罗强这番供词说得,当时就让领导心软动容,不忍心再追究这个犯人。

    而且,这其实也是罗强的心里话,只是隐瞒了某些最关键的内容……

    事后当地政府统计善后事宜,附近几个村子确实有几人遇难,而监区无人因洪水伤亡,受到上级领导一通电话表扬。监区长也不傻,罗老二既然没逃跑,这人总之回来了,内部怎么处理咱再另说,别往上边儿瞎捅,别把检察院调查组的人招来。

    又过了一天,镇中心小学一位老师带了俩家长,送来一面锦旗,感谢正直热心的年轻警官同志。小警官没有留下姓名,但是警车上有“清河监狱三监区”字样。

    就因为这么一系列的事儿,两位当事人“因祸得福”。

    那段时间监狱长开内部工作总结会议,还特意把邵三爷作为先进典型,给拎出来,严重嘉奖赞美一番,你们瞧瞧,小邵同志对犯人这思想道德反思教育搞得,这生活照料人文关怀工作做得,这得是多么出色优秀的一位警官同志,才能让他手下的犯人一听说他出事儿了,撒鸭子不要命似的跑出去也要救他,大洪水这是闹着玩儿的吗!

    罗强的腿伤和腰伤,定性为“工伤”,送到清河医院疗养,等养好了再回监区。

    监区领导替犯人讨要人权,给赖红兵和罗强争取到一笔事故赔款,数额不算大,这一整年零食加餐的钱总之有着落了。

    邵钧得了表彰,还不甘心,追着领导问:“那,罗强冒险救人这事,能不能给他算工分?”

    邵钧问:“能给罗强递材料办减刑吗?”

    领导到了私底下,把邵小钧同志拎过来,耳提面命说:“我说你还没完了?这事儿罗老二没挨处分没关禁闭,就是照顾他,工地也赔钱了,你还想给他减刑?”

    邵钧特认真地说:“罗强这算是在突发事故中救人一命吧?他救了赖红兵,其实也救了我,依照民政局官方条例,够格申请北京市见义勇为好市民吗?”

    “他都见义勇为好市民了,怎么就不能酌情减刑?”

    领导被邵钧胡搅蛮缠绕进去了。

    差点儿越狱逃跑的犯人,怎么一转眼让这人掰成见义勇为好市民了呢?

    领导摇摇头,严肃地驳回:“不成,罗强不够减刑条件。”

    “而且司法部有这方面规定,涉/黑的刑事犯,除非某些极特殊、极重大的立功情况,一般不给予减刑的机会,罗老二基本上,肯定要在清河蹲满这十五年。”

    “……”

    邵钧眼中希望的小火苗黯淡下去……

    罗强在清河医院养伤,仰在床上,一条腿裹成个冬瓜,吊在床尾。

    他日子过得可悠闲,每天除了吃喝,就是跟几个病友看电视,打牌。

    隔壁屋的老癞子身体也养好些了,坐在轮椅上,手摇着轮子慢悠悠摇进罗强的病房,不请自来。

    老癞子怀里偷偷揣了一瓶度数相当不低的白酒,袋装的那种,托熟人塞进来的。这是附近县城副食小店卖的散装酒,专门倒卖给监狱犯人解馋的。平时卖二十五元一袋,逢年过节炒到八十元;大年三十在监狱里你想从别人手上买,两百块有价无市。

    赖红兵把酒掏出来,也不来废话,横了罗强一眼:“陪老哥哥我喝一口。”

    罗强从枕头底下哗啦啦摸出一大堆零食,鸭脖子,辣牛肉丝。

    俩人吃的都是违禁品,身上有伤的人哪能吃辣,哪让喝酒?

    背着管教,关着屋门,拿喝水杯子兑着酒,咝咝地嘬着辣鸭脖,俩爷们儿碰了碰杯,杯酒泯恩仇。

    老鼠(老虎?)住在医院里,铁定能把小花猫招来,猫贼惦记着这人呢。

    邵钧歇假日来回往清河医院跑了好几趟。他是一大队的管教,手底下犯人受伤住院,他探望照顾是份内之事,天经地义。

    邵钧不是空手来的,斜眼瞄着躺在床上伪装虚弱的某人,从背后变出一兜子一兜子好吃的……

    罗强扫了一眼袋装的开心果和大榛子,乐了,哼道:“这个好吃,手伤了,老子没法自己包壳儿。”

    邵钧冷眼道:“拿牙咬不成?”

    罗强:“岁数大了,牙崩了。”

    邵钧盘腿坐床沿上,给罗强包榛子仁,包完一个,罗强张开嘴,邵钧后仰着隔开两米远,瞄准了,定点投掷,罗强张着嘴接,简直跟俩小孩似的欢乐……

    邵钧给罗强唠叨最近牢号里发生的事儿。

    也幸亏罗强住院没回监区,这回清河县和邻近地界遭遇暴雨,洪水倒灌进院墙,厂房监区食堂都给淹了。住在监舍楼一层的犯人可倒霉,临时背着行李,扛着被褥,被迫在二层监道里打地铺。

    “那咱们一队呢?”罗强赶紧问。

    “你们班住二楼啊,屁事儿没有!”邵钧笑说。

    牢号进水把一层的铺位给泡了,洗脸盆饭盆都在屋里漂着,有犯人搞笑,拿塑料澡盆当小船,蹲在盆里拿个饭铲子划小船……

    邵钧从眼睫毛下边寻思了一会儿,淡淡的威胁的口气:“嗳,等你养好了,打算去哪?还回采石场炸山挖石头吗?”

    罗强斜眯缝俩眼,用仅剩的那只10的眼睛瞄着人:“等老子养好了,你打算去哪?还调宣传委吗?”

    邵钧半笑不笑,骂道:“你妈的……你等着的!”

    罗强嘴角扯出阴险的表情,眼角浮出笑纹,毫不示弱:“成,老子就等着呢……”

    房门打开,给病人换药的小护士进来了,一看屋里的人,脸上瞬间就跟开出一朵花儿似的,绽放甜腻腻的笑容。

    罗强也发现了,只要三馒头在医院里一出现,住院部那一群小娘们儿,突然就热情起来,满楼道地乱窜!

    邵三公子是啥人?那是监狱系统方圆十几公里之内出了名儿年轻英俊又金贵娇嫩的一棵帅草,正值青春,家境优越,且单身未婚,目测连亲近的女友都没有,身旁花花草草的,早就有人盯上了。

    机关里单身大龄姑娘特别多,尤其清河县这狗不拉屎鸟不过境的鬼地方。小护士给罗强换着药,俩眼一直瞟着小邵警官,闲扯聊天。

    “邵警官,您怎么又来了呢?特喜欢我们这儿的环境吧?”

    “邵警官,工作辛苦吧,累吧,以后调我们医院当保安呗!我们正缺保安呢!”

    “邵警官,我电影票买多了一张,找不着人陪我去,要不然正好,今儿晚上你陪我看场电影好吗?”

    白衣天使祭出杀手锏,小邵警官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双桃花眼滴溜转着,笑得轻松明媚:“电影啊,我还真是老长时间没机会看电影了,我真特想去……啊!!!”

    邵钧坐在床沿跟护士打情骂俏,冷不防一只大手忍无可忍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在那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拧了一把小邵警官的翘臀!

    邵钧没防备,“啊”了一声。

    小护士:“咋了?”

    邵钧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没……电影我是想去,这不是忙么,嘿嘿,去,去不了了。”

    邵钧淡定地伸手到背后,跟被子下面那只罪恶的大手搏斗,狂掐。

    罗强躺在床上装睡,私底下那只手,摸到邵钧屁股上,隔着裤子抠哧,挠得邵钧快要起火了……

    等小护士走了,邵钧把门一关,翻身扑过去。

    “你挠,你挠,我让你挠!”

    “哎呦,老子的腰折了,折了,小崽子悠着点儿!……”

    罗强仰面躺在床上,身上罩着大被,看人的眼神漆黑浓重。

    被子下边儿,那两只手,十指紧紧纠缠着,腻腻地捏固着,互相望着对方,视线胶着。

    那时候的滋味儿,就好像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渴望着对方,已经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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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牧场黄昏

    半个月之后,罗强出院。

    这人的伤其实还没好全,一条腿结痂后疤痕累累,每天还得有人照看敷药,可是坚决要求出院,说医院里太闷,老子无聊得淡出个鸟!

    能不闷吗?小邵警官就算再记挂他,一星期也只能挤出时间跑一趟,匆匆忙忙的。

    因为监区发大水,厂房停工,全体人员一齐上阵,每天不干别的,就刨脏水了,把牢号刨干净了再去刨食堂和厂房,一天下来浑身都是泥水,累得死猪样。有的武警小战士好多天站在积水里,裆都快泡烂了。

    出院的那天,邵三爷开着单位的吉普车,亲自来接罗强。

    这种接人的事儿,一般不能单独行动,怕出意外,邵钧是跟王管教一起来的。

    罗强拄着一根拐,慢悠悠地从住院楼出来,移驾到车里,让邵钧把他两只手铐在铁栏杆上。

    罗强的视线掠过邵钧的脸和脖颈,眼底透出浅浅的温度。

    他脑袋上长出寸来长的发茬,黑硬黑硬的,下巴刮得很干净。住院一段时间吃得好,睡得香,把人都养胖了,脸变圆乎了。

    又或者不是胖了,而是气色红润,神情柔和许多,那张脸不再像岩石散发出一层清冷的光、拒人千里之外。

    他们一路从医院往监区大院开,往日常走的那条路段被洪水冲毁,只能绕行,绕了一段远路。

    这次暴雨山洪,附近县城和七八个乡镇遭受惨重损失,没来得及收割的粮食蔬菜全部被水卷走,路边烂菜叶子堆成小山。被水淹死的生猪和家禽尸首成堆,环疫部门一车一车地把尸体拉走焚烧。

    王管在县城的家也遭了灾,家里跟个小池塘似的,过膝的水面漂浮着脸盆、暖壶、孩子的书包……

    邵钧一路上不停地唠叨慰问同事老大哥:“王哥,待会儿咱路过县城,要不然,你干脆就近回去吧?”

    王管说:“没事儿,家里有你嫂子收拾。”

    邵钧表现得特别关心,特热情:“王哥,有啥要帮忙的,您告诉我,您一句话!我帮您归置,别累着嫂子!”

    王管感动地说:“哎呦,不用不用,哪敢劳动你?”

    邵钧说:“您爱人一人儿也忙不过来,家里还有孩子,不好弄,咱车正好路过,你回去吧,我帮你打卡,今儿晚上我盯着。”

    王管让他给说动了,神色间有些犹豫:“咱这一起出来办事儿,我半路跑了,让你一人值班,合适吗?”

    邵钧轻松地一摆头:“有啥不合适的?咱俩谁跟谁啊,您还跟我客气!”

    “您放心,没事儿,我一人开回去就成。”

    邵钧说话的口气轻松笃定,特爷们儿,特讲义气,而且很能迷惑人。

    他眼角悄悄扫一眼后视镜,车后座上的罗强今天极其安静,老实,闭目养神,一动不动,眼底微微透出比头发丝还要细碎的光亮。

    邵钧一拐弯,车子上了去县城的那条路,把王管送到家门口。

    王管临走还不太放心:“路上成吗你?你可当心啊,进监区之前可千万不能给他开手铐。”

    “我知道!”

    邵钧耐着性子挥挥手,脚底下已经迫不及待准备来一脚油门。

    邵钧调头疾驰而走,看也不看车后座上的人。

    邵钧自己在县城也有租房,然而住宅小区里街坊人多眼杂,罗强穿着囚服,亮相难免惹出麻烦。

    他一路疯狂加速,超了好几辆车,路过通往监区的那个路口,头也不回,毫不犹豫的一脚油,把那个出口“错过”了。

    车外是连日暴雨放晴之后的凉爽清新,车里是某种不寻常的闷热和窒息感,耳畔回响着彼此沉重的呼吸,擂鼓般的心跳剧烈而嘈杂。

    邵钧自始至终啥话也没说。

    罗强也不说话。

    罗强甚至都没张口问一句,你这是带我去哪?

    两个人心知肚明,这条路再往前走下去,还能通往哪里……

    到了这份儿上,还说啥?

    你是重刑犯,我是条子,我敢,我豁出去了,你难道不敢吗?!

    邵钧一路开,一路俩眼寻么着,寻找和确定合适的目标战场。

    刚开过一处有交通灯的路口,罗强突然睁开迷离惺忪的眼,哑声说:“你刚才走的那条车道,头顶有摄像头,把你拍了。”

    邵钧脚底下一顿,暗骂,操……

    邵钧:“我又没违章超速。”

    罗强:“可是它把你拍进去了,回监区不应该走这条道。”

    罗强歪头冷笑,无奈地摇摇头,三馒头一看就没干过坏事,没经验。老子当年出门做活儿,每次出手前的路线计划都经过缜密的考虑,详尽周全,滴水不漏。老子要是像你这么稀里马虎,顾前不顾后,顾头不顾腚,早死过不知道多少回。

    你走了一条本不该走的路,事后如果有人有心查你,就能查出你曾经去过哪儿。

    邵钧低声咕哝着,小声骂了几句,然后说:“那边有个牧场,咱们监队每回都从那儿买肉,我就说我顺便去提肉了。”

    身后的人笑了一声,声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流出来的,上古铜器的摩擦声。

    手铐和栏杆撞出金属的脆响,一只大手略微费力地伸过来,隔着铁栏杆,摸到邵钧的头。

    邵钧抓着方向盘的两只手都有些抖,手心疯狂出汗,变得湿润,眼神凌乱,浑身每个毛孔都流露着焦渴。

    罗强的手指摸进他的头发,研磨着头皮,一只大手掌张成半球形状,托着眼前人的后脑勺。罗强用掌腹承载着邵钧的重量,然后让手指划过后脑那条凹陷的小窝,在裸/露的脖颈上抚过。

    邵钧喉结不停地抖动,眼睛频频望向后视镜。

    罗强一言不发,一双眼也盯着后视镜。两人的视线透过镜子的折射反光,死死纠结,整个车厢都像要爆出火星,下一秒就要燃起来,野火烧山。

    邵钧终于开到半山上的牧场,残阳如血。

    放眼四顾,大半个牧场遍地长满半人高的草杆,直挺挺刺向天空。夕阳给草场铺洒上一层金粉,金黄|色的草穗在风中轻轻摇荡。

    几头牛在草丛里慢条斯理嚼咽着草料,用尾巴悠闲地抽打驱赶牛蝇。

    邵钧把车开到山坳的隐蔽处,停稳,终于吁出一口气,身体向后仰去。

    他的头颅整个仰在罗强手掌心里,享受着那只大手坚硬的骨节攥住他,沿着颅骨的缝隙描摹,逐渐加力。两眼逐渐模糊,失焦,整颗心都好像被罗强攥在手掌心里,一片一片地剥,剥露出红润沥血的肉。

    他其实惦记一个人,惦记了这么久。

    从两人第一天见面,在篮球场边,他撩着背心露出小腹,在罗强面前埋头摸来摸去……

    罗强低声说:“你刚才不是说,你来这儿顺便提肉的?”

    邵钧猛地坐起来,扭过头。

    罗强用下巴微微示意:“去提肉,把该办的事儿办妥。”

    邵钧明白这人的意思。罗强是让他给自己找个目击证人,以后无论有啥情况,都可以解释得通他为啥把车绕远路开到牧场。

    邵钧说:“那,你在车里等我,别乱跑。”

    罗强嘴角浮出安静的笑,微闭了一下眼,意思是答应。

    邵钧着急着慌一路小跑,跑过大半个牧场,找到管事的大叔。

    大叔认识小邵警官,热情地招呼,递烟。邵钧哪顾得上闲聊抽烟,匆匆询问了几句,看过棚子里几头肥壮的肉牛,于是约好两周后让大叔开小卡车把弄好的肉拉过去。这是他们监区管教们开小灶吃的牛肉,从熟人的牧场直接买,新鲜,干净,便宜又不注水。邵三爷好说话,肉有富余的时候也给犯人们分一锅。

    邵钧临走,毫不客气地揣了一包牛肉干,大叔自家自制的。

    他又一路狂奔往回跑,汗水洇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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