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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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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强强]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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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的气都夹杂着火星儿,活像地狱里蹚着火走出来的一尊修罗……

    老癞子当场让人拿担架抬走。

    这人躺在担架上,嘴里唠唠叨叨念着什么,费力地扭过头去,眼珠转动,瞥向硝烟迷雾中罗强黢黑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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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水深火热

    邵钧是真急,急死了,怕出事儿的人是罗强。

    这一听,出事的其实是老癞子,而且也没死人,差点儿一口热乎气没喘上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邵钧再问那几个人哪去了,犯人们赶紧指着说,三爷您来晚了三分钟,清河监狱医院的救护车刚走,把老癞子和罗二都拉到医院看伤去了。

    “赖红兵伤有多严重?……我们班罗强身上也伤着了?”

    邵钧一听又没法忍了。

    “三爷您瞅地上炸那大坑,您瞅山崖上炸的那大洞,人能没事儿吗!那俩人不脱一层皮才怪呢。”

    犯人们嘟囔抱怨。

    邵钧缓缓站起身,一声不吭站了几秒钟,扭头就往回跑……

    午后最后一缕阳光,被浓墨似的乌云吞噬。

    天空迅速阴霾,眼看着大颗大颗雨点砸下来,砸得人后脖子中弹似的燎得生疼。

    邵钧从施工头手里抢过手机,站在雨里,粗着脖子大喊:“喂,喂!清河医院吗?我是三监区的邵警官!”

    “罗强在你们那儿吗?我队里的罗强,他伤成啥样儿了伤得重吗你们告诉我!!!……”

    下雨天,山区信号特不好,断断续续地,两边儿人谁也听不清楚谁,纯属隔着一座山扯嗓子瞎喊。

    邵钧摘掉帽子,仰头看着天上噼啪砸到脸上的雨,制服衬衫湿得透透,心都快让雨水浇冷了。

    他一把扣上警帽,跑回车里,发动车子,冲进白茫茫的雨里……

    武警已经端起枪,领着犯人们,一个牵着一个排着队走,往高处的临时防雨棚转移。

    武警一回头,大喊:“嗳,邵警官?”

    “邵警官,你干啥去?!”

    邵钧一路从采石场又赶往医院,小车在暴雨泥泞不堪的土路上艰难奋进。

    监狱医院位于清河农场西侧一片比较干燥的高地上,俯瞰一大片厂房和宿舍楼。

    途中经过一个镇子,路旁小店的店主匆匆忙忙地收摊、顶门,从房檐上往下扯被狂风掀起来的编织袋防雨布。

    镇中心小学正好赶上下午放学,小朋友们乌泱乌泱地跑出学校。大部分小孩都被家长接走,只有三四个小孩没人接,站在雨地里,着急着回家,试探地想要往路上淌水走。

    邵钧开着他的车,沿镇中心街道呼啸而过,半个车轮被积水吞没,溅起的水花惊到路边的孩子。

    邵钧眼角瞥见人,急得根本顾不上,闷着头往前开。

    涉水开出去也就二十多米,车子猛拐急刹,停靠到路边。

    要命的关键时刻,自己帽子上镶着那颗国徽,肩上扛着一杠两星,好歹还是个二级警司呢,邵钧心理上这道槛迈不过去。

    他摇下车窗,冒雨探出头去,对那几个小朋友大喊:“嗳,别在水里走,容易触电,掉沟里,危险!都给我上车!”

    这时候老天爷已经全变了脸,黑压压的一层云迫近头顶,大雨瓢泼而下,就像从天上兜头扣下来一桶水。

    小邵警官一路与天斗与地斗,艰难地前行,两只手都快把方向盘掰下来了,车子像一头陷在泥塘里的猪。

    他冒着雨进村,从玉米地旁碾过,把几个小朋友挨个儿送到家,看着小孩进了家门,这才放心,再掉头扎回雨地里。

    这往村里来回一耽误,天色更暗下来,雨中远山的脊背像一条奔腾的怒龙,隐隐遨动身躯。那一道怒龙,透着某种桀骜的不安,像要破云而出,摇头摆尾……

    开到镇子口,小旅馆的老板娘打着雨伞,浑身湿得透透,赤脚踩在泥泞里,伸手拦住过路的车和行人。

    邵钧按喇叭。

    老板娘用力拍打车窗玻璃:“别走啦,别往外走,发水啦!”

    邵钧从车里探出头:“哪儿发水?”

    老板娘喊道:“每回下暴雨,西头那条路都发水,垮河堤,不能从那儿走!”

    邵钧也喊:“我要去清河医院,我应该从哪条路走?!”

    老板娘跟他对着喊:“你就不能走!快别去啦!”

    好心的老板娘追着邵钧的车屁股跑出去好几步。

    “小同志,快回来!”

    “我说你这个人,咋能不听劝呢,不能走那条路!!!”

    邵钧心里急,工棚那几个犯人七嘴八舌,当时跟他说的特邪乎,说老癞子让炸药炸断一条腿,全身烧伤。

    罗强呢?

    罗强可能也伤得很严重,可能断胳膊断腿了,身上烧了……

    罗强一人儿躺在医院病床上,也没个家人朋友看护着。在监狱里住院可不就是这样儿,谁能给你陪床,给你陪夜?

    监狱规定不允许家属陪床、陪夜,因此重病重伤的犯人住院,都是各人当班的管教们去陪,亲自照顾。

    邵钧那时曾经对罗强说的话,你是我的人,我对你负责,你病了我送你去医院,你哪天挂了我给你收尸,句句都是实话。在清河监狱,就只有他真正能罩着罗老二,而且是真心实打实地挂着这个人。

    罗强这边儿完全都不知道,三馒头会冒着倾盆大雨与山洪暴发的危险,就为了赶到医院瞅他一眼。

    他半倚半靠在治疗床上,一条腿伸开,护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罗强当时被爆炸的气浪掀开,一条腿嵌进去崩碎的石头渣子,坑坑洼洼,血污模糊,看着挺吓人的。医生拍了片子,说只是皮外伤,骨头没事。

    两手也涂了烧伤药膏,缠着纱布,是救老癞子时拿手扑火,被火舌舔了手指。

    罗强跩着一条不利索的腿,溜达到隔壁,瞧另外那位伤成啥鬼样子。

    老癞子躺在床上,手背插着输液管子,下半身40烧伤,要不是罗强危难关头扯他一把,把他从火场拽出来,他这会儿绝对不可能是个全乎人。

    老癞子斜眼瞧人,嘴唇动了动,哼哧了一声。

    罗强也哼了一声,说:“这医院我上回也住过,条件真不错,食堂饭都比监区的好,好好养几天。”

    老癞子嘟囔:“老二,我还当你是个心狠手辣没人性的王八蛋……你他妈的,你干啥救我?”

    罗强抬眉,冷笑道:“一码归一码,哪天你要惹我了,老子弄死你不稀罕。你今天没惹我,赶上是谁,我都拉一把。”

    老癞子说:“哼,你今儿拉我一把,不怕以后后悔?”

    罗强嘴角扯出不屑的表情:“你甭扯蛋,等哪天养好了回三监区,咱再慢慢来,你有啥我都招呼着。”

    老癞子也扯出个艰难的笑,说:“成,等老子养好了回去,老子再跟你慢慢斗,老二你等着的……”

    老癞子跟罗老二,才算是同一辈人,就连“赖红兵”这名字,都透出十足十六十年代阶级斗争的特色。

    俩人背景都差不多,老城区工人贫民户的出身,在那个动荡横暴的年代,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往上爬、在道上靠争勇斗狠能打能拼混出头的。罗老二少年时代是从西城发家,而老癞子是混南城的。菜市口,天坛,永定门,都是他地盘,手下率领一帮凶狠的胡同串子,人称“菜市口菜刀队”,打架可猛了。

    赖红兵因为放高利贷、寻衅斗殴、故意伤害等罪名进了监狱,也判了十好几年。

    进来之后没两年,他媳妇就跟他离了,外面有些瓜葛的小娘们儿小傍家儿,早都树倒猢狲散,就没打算再等他。

    这个人在三监区一大队里做个牢头狱霸,每天吆三喝四,呵斥一群小崽子,瞧着挺威风,其实坐了牢的人,哪个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也就剩□旁这一群小弟能往一处混。

    赖红兵手里也没什么钱。坐上三班大铺,罩着手下一群兄弟,有时候还真需要钱,需要上下打点。尤其有七班某财大气粗的大铺对比着,你出手太抠唆,自己都觉着寒碜,没法混。因此,赖红兵这几年在厂房里做工一直很卖命,每月能挣五六百块工钱,主动要求去采石场干活儿,也是为了挣双倍工资和减刑分,为了能减刑早日出狱……

    想跟罗老二斗,想在罗强面前拔份儿?

    结果还是没斗过,竟然让罗强出手救了一命……

    俩冤家对头,互相斜眼瞪着,皮笑肉不笑,有一句没一句地调侃挤兑对方身上的伤疤。

    谁都不服谁,谁都看对方横竖看不顺眼,可是现如今那感觉,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分明夹杂了隐隐几分惺惺相惜。

    病房外的天空更加灰暗,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罗强那时候站到窗口看了看天,心头莫名腾起一片阴霾,像蒙了一层雾水,湿漉漉的,突然就开始惦记这个人。

    三馒头还在监区吗?

    馒头已经去局里宣传科上班了吧?

    馒头再不会回来了。

    邵钧开上那条略显低洼的路时,路的积水其实还没那么严重,就没掉他半个车轮。

    那时一咬牙、一横心,想着当晚之前就能见着罗强,没有管教的在场监督着,值班医生护士肯定不会用心照顾一个犯人,于是扎猛子似的把车头扎进水里,涉水向医院的方向开进。

    邵钧完全没想到,那天他就没能再从这条路开出来。

    那夜的雨下得特别大,事后官方马后炮说,那是建国若干年来北京郊区最猛的一场雨。

    短短两小时内,雨下了足足半尺多深。

    若是以前,没人会拿北京下场雨当回事儿。就是从那年开始,人们对北方的气候有了更新的认识。河水泛滥,山洪暴发,不再仅只是江淮流域老百姓每年必遭一回的灾难,帝都也会发大水。千百年来以干旱著称、需要南水北调的地方,也能淹死个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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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咫尺天涯

    把人送到医院的那两名管教,这时候进屋来看了一眼,安慰几句,让俩人先安心在这儿养伤。

    老癞子躺床上低吼了一句:“老子忒么伤成这样儿,腿都快炸残废了,有个说法没有?!”

    管教的赶紧安慰,说领导也恼火着,要找施工队工头讨说法,走责任事故民事赔偿。

    老癞子低声骂道:“赔偿个屁!当老子不知道,施工队的头儿跟咱清河监狱的头儿是他妈一窝生的!……”

    赖红兵和罗强俩人歪在一个床上,心里都忒不爽,这叫一个同仇敌忾,异口同声,把上下几个领导哇啦哇啦挨排儿骂了一遍。

    管教的手机响起来。

    “喂?……谁?你说谁?”

    “小邵?小邵不在我们这儿啊?”

    接电话的人回头问同事,又下意识地问罗强和赖红兵:“邵钧刚来过医院吗?没有吧?你们都没瞅见这人吧?”

    罗强神色一动,插嘴问:“邵警官咋了?他来这儿了?”

    管教的对电话里吼:“啥?预警了?”

    “那这人现在在哪儿?路上?……他到底走哪条路了?”

    “潮白河发水了?怎么还能把路淹了?!”

    两名管教急匆匆跑出去,打电话叫人。

    罗强脸色慢慢凝重,眉头死死绞在一起,呆呆地坐着……

    他当初在邵国钢面前放过的狠话,每个字他都记得。

    有一天,你的人,别落到我手里。

    你的人落到我手心儿里,老子一定让你难受,老子弄死他。

    罗强慢慢走出病房,后背靠在墙上,一个人站在长长的昏暗的走廊里,盯着他自己留在地上的影子,双眼失神。

    影子的形状在他眼底慢慢变化,出卖了他的心,变成另一个人,他心里藏的那个人,细瘦的身材,微微扭着蛮腰,修长的一双腿……

    端着托盘进来换药的小护士,差点儿被罗强一头撞翻托盘和药瓶子。

    “嗳,嗳你站住!”

    “你这人,你不能跑出医院啊,你想跑哪儿去?!”

    那天下午,邵钧其实开出几里地之后,就发觉形势完全不对。

    他也不是个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愣头青,只是水涨得太猛,,猛得超过他脑袋里那根警惕的神经弦。前后也就几分钟工夫,等到他发觉不妙,再想调头退回去,已经来不及。

    京津交界处的潮白河水面最宽处将近百米,暴雨致使河水暴涨、漫出河堤,吞没大片待收割的玉米地,涌向地势低洼的乡间道路。

    他们清河监狱东部几个监区,正位于潮白河沿岸,而医院在数公里外的高地,邵钧恰好被夹在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时候进退两难。

    水没过车轮……

    水没过车帮上喷漆的“清河监狱”字样……

    车门推不开了,邵三爷没蠢到等着洪水将他没顶。他从后腰扽下警用匕首,一刀戳在车窗玻璃一角,玩儿命狠凿了几下,侧窗瞬间炸裂成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儿……

    车已经没根了,漂起来,被洪水推着挤着往前走。

    邵钧从车窗艰难地爬出,一翻身,像个大章鱼似的,狼败地趴在车顶。

    “我操……”邵钧喃喃地。

    放眼望去,这条路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他今天要想见着罗强,估摸着得直接游过去了。

    邵钧两手奋力扒住车顶,两腿岔开着用脚别住,努力在水中维持平衡。

    后来又从水里捡了一根长长的木头棍,拿来当桨,时不时在车顶划两下,把握方向。

    可是车顶毕竟不能当船来划,更何况水流湍急,洪水从上游冲下来,水里裹得什么都有,农户的家伙事儿,尿桶痰盂,锅碗瓢盆,玉米红薯大白菜叶子,一股脑涌过来……

    被水冲倒的小树苗砸下来,邵钧一躲,那一树劈过来几乎把他从车顶扫下去,差点儿脱手被水卷走……

    他只剩下一只手还死摽着车沿,手指像被割裂似的疼着。

    “邵钧!!!”

    “啊!!!邵钧,你抓住了,别他妈撒手!!!!!”

    邵钧觉着自己一定是快要被水吞没,已经出现幻觉,喊他的人是谁?

    他都不用抬眼看就辨认出熟得不能再熟那混球的声音!可是一个犯人怎么可能出来乱跑,跑到这儿来?

    “邵钧抓住车,爬上去!快给老子爬上去!!!!!”

    罗强抱着路边一棵下半身浸没在水中的树,疯狂地朝邵钧喊话。

    他盯着在水里浮沉挣扎的人,脑海里像被电流缠绕般疯狂回响着他当初曾经威胁邵国钢的某些话。

    你动了我最宝贝的人,我也动你最宝贝的人。

    我让你知道啥叫后悔,啥叫害怕。

    罗强最知道自己宝贝的人吃苦受罪、让人欺负着了是怎样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的心情。他已经遭过一回,他知道的。

    罗强这天也终于亲眼看着,亲口尝到,啥才叫后悔,啥叫害怕。

    邵钧呛了好几口脏水,恶心地快要吐了,挣扎着爬回车顶,就这会儿工夫,上游又一个浪头打过来,迅速连人带车裹走……

    他自己都快淹死了,还挣扎着扭头望去,竟然看到罗强摽住的那棵树禁不住水流的冲击,瞬间轰然倒下。

    “啊!!!啊!!!!!!!”

    邵钧急得挥舞双手大叫,却发不出多少声音,喊不出罗强的名字。

    砸向水面的树溅起几米高的浪花,庞大的根系连带着成吨成吨的黄土倒灌到洪水中,一片凌乱的沼泽。

    邵钧被水卷裹着,俩眼一麻黑,完全找不见方向,眼角瞥见的就是罗强在水面上挥舞的那双手,像是要跟他说,“快走,树倒了!快躲开!”

    ……

    车子被水卷得不知去向,邵钧因为体重轻在水面上漂着,迅速冲下来,一头撞向一根柱子!

    这一下撞得头晕脑胀,顾不得难受,七手八脚抓住能抓的东西。

    他抬头一瞧,自己抱的这地方,是清河最外围入口处一个界标地。前两年监狱长拍板,让在农场入口盖一个大牌楼,上书“清河农场”四个威风凛凛的大字。底下的人那时候怨声载道,私底下都十分不满,这几年经济效益好咱也别这么糟践钱,有这笔钱您给下边人瓜分了当年终奖好不好?

    咱这儿明明是监狱,你忒么盖个大牌楼干嘛?

    牌楼上写四个大字:贞洁牌坊?

    搞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政绩景观,纯属有病么。

    邵钧可没想到,幸亏盖了个没用的破牌楼,今天这牌坊救了他和罗强的命。

    罗强让水冲下来,没撞上脑袋,几乎拦腰撞到另外一根柱子上!

    这一撞,撞得俩眼发黑,差点儿被腰斩了……

    “罗强!”

    “罗强你抓住,别撒手!到我这儿来!”

    这回轮到邵钧疯狂地喊,猴子似的摽在柱子上不敢撒手。罗强就在几米之外,咫尺之距,他却够不到人。

    罗强一只大手搂着柱子,捱过最初几分钟快要晕过去的剧痛,终于腾出嘴来,斜眼瞄着不远处的人骂:“我操/你大爷的老子的腰完了……我操/你姥姥!!!”

    邵钧满脸都是泥水,鼻子都让泥堵了,弄了一张憋屈的大花脸,又气又急,也骂:“你姥姥!”

    罗强扯着脖子大骂:“你疯了你他妈没瞧见下暴雨发大水吗!你跑啥跑你跑这条路上来干啥?这条路忒么去年就发过一趟水了你他妈不知道吗!你白痴啊你!!!”

    邵钧吼:“我白痴?我还不是为了上医院看你一眼!你在外边儿炸死了我不得给你收尸!”

    罗强吼:“谁他妈炸死了!老子活得好好的用得着你看我,山上泄洪了你他妈白痴不知道跑!”

    邵钧被骂得愣愣的,又委屈又恼火:“罗强你王八蛋你还敢说我!你从哪跑出来的?!你忒么趁发大水了你越狱吗!”

    罗强是白眼珠套着一圈红眼珠子,牙齿咬得咯咯响:“老子越狱我越你个蛋!我还不是为了出来找你吗我以为你掉水里淹死了!!!”

    邵钧:“……”

    罗强:“……”

    医院楼内楼外都有武警和保安把守,罗强是从住院部三楼男厕所窗户钻出来,爬管子溜到地面,翻墙而走。

    罗强连鞋都没有,一只黑布鞋丢在采石场了,从医院跑出来趿拉着护士小妞的一只白鞋,跑半道就把小鞋跑丢了,于是光着脚跑。

    受伤的腿往外洇着血,纱布全裹成一团烂泥了,腿疼得钻心都顾不上。

    三馒头这小孩儿,遇事没经验,孤身一人陷到水里咋办?倾盆的暴雨,电闪雷鸣,山洪泥石流爆发,谁卷进去都是死,根本没得救……

    罗强那时候真想抽自己。

    他每回出事的时候,是三馒头来救他,捞他。

    有一天馒头真出事了,谁在身边护着?这人身边还能有谁?

    他从医院高处往山下跑,尚有相当一段距离,一眼瞅见清河监狱的小车,车顶上趴着个四爪章鱼。

    就看见那一眼,罗强就快疯了,当时直接从半山坡抱着一棵大树的树杈,扑进水里……

    俩人隔着四五米距离,一人儿怀里抱一根柱子,呼哧呼哧地喘气。

    互相用牛眼瞪着,气哼哼得,都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可是又够不着人。

    邵钧顶着暴雨跑过来,是来找罗强的,以为罗强出事了,没人在身旁照顾。

    罗强不顾洪水跑出来,是来找邵钧的,怕馒头被水淹了,没人救。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几天前的别扭,吵架?

    俩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心里牵挂着这么个人,哪受得了眼前人有事?

    就这工夫,上游又冲下来一堆木头,夹杂着微弱的呼救声。

    邵钧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拼命想要够到。

    “这里,这里!”

    “你抓住我,快抓住我!!!”

    那是个女人,挥舞着双手在洪水中挣扎,指尖与邵钧的手指在咫尺之间滑过,谁都没能抓住谁。

    ……

    两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从眼前滑过,被激流卷裹着迅速吞没,呜咽,只剩下水面漂着的一团长发,慢慢地消失在视线中。

    这人就这么没了。

    四周回复死一般的寂静。

    邵钧剧烈地喘气,猛然扭过头,盯着罗强,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罗强胸口以下全部没入水中,沉默着,也望着邵钧,糊满黑泥的脸和脖颈让这人看上去如同一尊雕塑,只有眼底尚余微光。

    生死一线,咫尺之距,下一秒或许就是天人永隔,望断天涯。

    两个人深深地看着对方,撕扯纠缠着的视线像要将眼眶扯出血……

    看完这一眼,还不知今夜能不能再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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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绝不放手

    乌云一寸一寸吞没山巅的亮光,四周视线愈发昏暗。

    泡在水里的两个人像两头倔牛顶着犄角,谁都不爽,都心疼对方,骂得痛快了,这才开始着急。

    俩人接力轮番喊“有人没啊谁拉老子一把我叫你哥”喊了一阵子,嗓子都喊哑了,周围放眼望去就是一片汪洋,一人儿没有。

    “手机有没有?打个电话啊!”罗强吼道。

    “……我他妈没手机!”邵钧对着吼。

    “我个犯人没手机,你也没手机?!”罗强气懵了,这脑子冲动的小屁孩儿,办事永远都不过脑子、不计较后果、不心疼自己那少爷身子金贵的小命!你安安稳稳在监区待着,让老子放心你,不比什么都强?你跑出来干啥玩意儿这是?

    “我上班从来都不带手机,你又不是不知道!”邵钧也委屈地吼。

    小邵警官每回值班确实兜里不揣手机,监狱这方面有严格条例,手机都锁在柜子里。

    他中午着急麻慌跑出来,就没记着从柜子里拿手机,后腰只别了一只警务通。这玩意儿只能在监区范围内作用,迈出那道大铁门就是一块废铁。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两人必须想办法逃生,不然就要准备在水里泡一宿,泡成两只僵硬的鳄鱼。

    罗强吩咐邵钧,把周围漂着的几根趁手的窄木头,聚拢到一起,拴成最简陋的救生装备。

    捆木头就用水上漂过来的床单麻绳,邵钧裤腰上那根皮带也被征用(可惜罗强的囚服裤子是松紧带的,没皮带)。

    救生筏份量不够,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罗强下巴一横,示意:“你先上去。”

    邵钧说:“你先走。”

    罗强骂:“你姥姥的,现在还跟我争谁先谁后?我大还是你大,谁大听谁的!”

    邵钧也犟着呢,谁有道理听谁的:“你腰不行了,你先上去,你上去我还能在下边儿托你一把,不然谁托你?!”

    罗强:“……”

    罗强摽着救生筏,在水中挣扎许久,终于扒到一处陡坡,从水里慢慢地往上爬。

    邵钧落在后边,一手抱着罗强的屁股,奋力把人往起托。

    罗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攀上高处。他身上滚得跟一只泥猩猩似的,手臂可及范围内的小树小草都被他扯光了。

    他气都来不及喘一口,扭头去够身后的人:“快上来!”

    邵钧伸手去拽一棵灌木,用力过猛,没料到啪一声拽断了,身体一下子从陡坡上滑坠……

    “嗳!!!”

    “抓住,抓住了!不能掉下去!!!”

    罗强眼珠子快要崩出眼眶,探□一把拽住邵钧身上不知道是哪儿,死命拽住了不撒手。

    他两只手抓住邵钧的肩膀,邵钧两手胡乱薅住他的脖领子。俩人都喘不上气儿,都快要被对方勒死了,脸憋得通红,太阳|岤上胀出一条条比蚯蚓还粗的青筋。

    两个人就这么坠在那儿,一个坡上,一个坡下。

    下面就是湍急的洪水,一个浪头卷过来,人掉进漩涡里就没了。

    那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没撑住,或者不想再坚持,松开手,恐怕就真是咫尺天涯黄泉路,看完这一眼,再没有见一面的机会。

    罗强腰上针扎一样,疼得俩眼发黑,眼冒金星,身体上半截和下半截像要崩开脱环儿了。

    邵钧满头满脸都逼出汗,喘着,坚持着,眼神因为生死命悬一线而流露出深刻的恐惧与求生渴望,三爷忒么还没活够,还不想挂呢!

    罗强嘴唇抖动,声音沙哑带血:“抓住喽……上来……使劲儿……”

    “宝贝儿,再加把劲,自己爬上来……”

    “老子腰使不上力,但是老子绝对不松手,你自己,给我麻利儿滚上来……”

    “你今天要是他妈的不给我争气,爬不上来,你就把我也拖下去,老子就跟你死一路。”

    ……

    罗强低声咒骂着,威胁着,两手铁钳一样,十根粗壮有力的手指几乎嵌进邵钧肉里。

    邵钧那时仰着头,眼球瞳膜铺天盖地充斥着的就是罗强那张焦躁凶恶骂骂咧咧没有一丝笑模样的大脸。

    你妈的,这么凶……

    坡上的人拼命拽,坡下的人玩儿命爬,邵钧挣扎着,扭动着,爬得像一条大虫子,极其狼狈。

    眼瞧着就要上来了,后屁股嘶啦一下。

    邵钧痛苦地哼了一声,树枝子剐他屁股了。

    裤子本来就没系腰带,松松垮垮,挂不住。

    “裤……裤子……我……的……裤子……”

    邵钧憋红了脸,呜呜得。

    “都啥时候了?!”

    罗强急得骂,老子俩手都拽不过来,没第三只手了,还帮你拽裤子?

    罗强忍着腰部剧痛,两条铁臂用力一掀,一把将人扯上陡坡,两只大手将邵钧连头带身子结结实实抱进怀里。

    粗粝的几根手指几乎是把邵钧捏着,摁着,填进自己胸口,填得分明就是自己心头生生剥下来的一块肉,鲜活的,跳动着,带着血,失而复得,重新填回原位……

    死里逃生,惊魂未定,邵钧浑身哆嗦着,俩手死死抓着人,罗强后背上有他刚才挣扎爬坡时抠出来的一道道血痕。

    浑身是泥、面孔都看不清楚的两个人,紧紧地抱着,抱在一起,粗声喘着,颤抖着,把脸埋进对方肩窝里。

    抱了很久,很久,抱得很紧,说不出一句话。

    邵钧的人上坡了,制服长裤留在坡下,被一个小漩涡轻巧地卷走,没影儿了。

    俩人滚在一起,罗强带着血污的腿裹着邵钧,邵钧两条光溜溜的大腿因为又湿又冷而颤抖,哆哆嗦嗦贴紧罗强的身体,沾一丝儿热乎气。

    邵钧:“你大爷的……我裤子呢!”

    罗强:“啥裤子?”

    邵钧:“我的裤子,我裤子剐没了!”

    罗强:“裤子没就没了,人还在不就成了!”

    邵钧:“……都是你犯浑,罗强你就是一王八蛋!!!”

    邵钧嘴角委屈地往下撇着,一抽一抽,哆哩嗦嗦地骂,眼睛突然就红了。

    三分是委屈,另有七分是害怕。从未经历过这种天灾,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刚才真给吓着了。

    小时候爬架子下不来嚎啕大哭的时候,下边好歹还有一群人眼巴巴等着接着咱宝贝小钧钧呢,堂堂小少爷哪见过今天这阵仗?都说生死有命,成事在天,可是咱邵三爷年纪轻轻,英俊潇洒,一表人才,走到哪不是一块香饽饽?咋就糟蹋在清河农场了,咋就糟践在这姓罗的混球手心儿里了?

    今天差点儿就忒么挂了,就要与光明的前程大好的人生以及眼前这混蛋阴阳永隔了!

    邵钧呼哧呼哧地喘气,隐隐地还哼了两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至于的,多大个人了,没见过世面……”罗强低声说。

    “我就没想见这种世面!当初我咋告儿你的,采石场多危险,又是挖掘机又是炸药?你就是活腻歪了你不要命了!”邵钧委屈地吼。

    “甭咋咋唬唬的,老子屁事儿没有。”罗强不以为然。

    “怎么才算有事儿?你他妈要是真给炸得连渣儿都不剩,咋办?……谁受得了!”邵钧怒吼。

    他算是看出来了,罗强这人半辈子从血道上一步一步蹚出来的,不怕死,不要命。这号人拿别人的命不当命,你拿自个儿命都不当命吗?

    你自己没心没肝,别人的心肝你这种混蛋也不会在乎,对吗!

    罗强用力胡噜一把邵钧脏兮兮的头发,抹了抹大花脸,一手揽过肩膀,一手抱着屁股,想要安慰受惊的小孩儿。

    不抱不知道,一掌摸到暄暄乎乎的屁股蛋上。

    邵钧触电似的:“干啥你?”

    罗强:“你咋还光着?”

    俩人同时甩嘴开骂,同时低头一瞧。

    邵钧那嫩脸皮上,顿时像刷了一层鸡血,窘迫地捂住□。

    何止是裤子让树枝剐掉,他的阿玛尼高级内裤沿着屁股缝儿豁开一条大口子,剐成个开裆裤的形状。小内裤就剩个松紧带还挂在蛮腰上,布料扑散着,像个屁帘儿。

    罗强低头看着,犯了一会儿愣,突然一口口水喷出来,哈哈哈哈狂放地笑。

    “真忒么好看,长得真俊。”罗强乐。

    “给我滚!”邵钧憋屈坏了。

    “前边儿还遮着呢,没给你走光。”罗强说。

    “……”邵钧气得没辙,在罗强面前抖,“哼,你三爷这套东西金贵着,能随便亮出来?亮出来不吓死你的!”

    “唉哟?吓我一个?”罗强忍不住逗小孩儿,“您这裤裆里边装得是飞船啊还是航母的,老子还真想见识见识。”

    劫后余生,整个人从身子骨到心情都散了,俩大老爷们儿抱着狂乐,乐得毫无风度节操,很不要脸地互相臭贫挤兑了几句。

    那感觉好似心底的乌云阴霾烟消云散,霍然开朗,从心口透进来一缕朦朦胧胧的亮光,每个人的心都暖了,软了……

    好久都没正经在一块儿说几句话,好些话堵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坡下的水一路看涨,再不跑又得淹水里,邵钧一骨碌爬起身,扶起罗强,俩人拉扯着往高处山里爬。

    罗强的腰不好使,一条腿又伤着,一动就疼,只能硬挺着。

    邵钧倒是脚上穿了鞋,却裸着两条腿,走路走得很别扭。他的屁帘儿四面透风,吹得胯/下那套柔软娇嫩的宝贝在夜风里不停晃悠,没有布料兜着,果然感觉不太安稳。

    邵钧一条肩膀奋力撑着罗强,扶着对方慢慢走。

    俩人深一脚浅一脚,万分狼狈,简直是这辈子走过的最落魄、最艰难的一条路。别说邵钧没这么出过糗,罗强自己都没有;当年被全国通缉,公安紧追猛赶,他逃进深山,都是一身专业的野外生存装备,腰里好几把枪,指哪打哪。

    天彻底黑下来,低洼处的洪水短时间不会退去。

    邵钧没手机,联系不上自己人,只能决定临时扎营露宿,在山里过一夜。

    别看小邵警官当年在警校里也念过野外生存之类课程,书本上的知识真到了实地发挥作用的时候,还是不如罗强这号没念过书、完全靠自己一双脚创造实践经验的。罗强站在高处,地形地势简单察看一番,仰脸找了找牛郎星织女星的位置,于是选定崖边一处背风的小山洞,僻静,干燥。

    俩人把怀里能用的工具家伙事儿都掏出来,罗强吩咐这人收集起山洞里的干柴树枝,在石坷垃里点一堆篝火,这才暖和了。

    罗强要烟抽,可是邵钧衣兜里那半盒烟,早被水泡烂乎了。

    没烟可咋熬得过漫漫长夜?两个烟瘾都很大的人这急得,上窜下跳,抓耳挠腮。后来弄了块大石头,在火里烤热,拎出来,再把一根一根湿漉漉的烟摆在热石头上熏烤,慢慢地熏干……

    好不容易烤干一颗烟,点着了,俩人迫不及待得,一人嘬一口,吸那个香喷喷沁人心脾的焦油味道。

    罗强不爽地抱怨:“嗯,你这啥烟?一股子哈喇味儿。”

    邵钧无辜地说:“精品熊猫!我这不是哈喇了,让泥汤子泡软了,烟丝都不脆了。”

    罗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从邵小三儿唇边抢走烟,凑近头,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品一品,再吸一口,眯细的眼从侧面看过去,皱纹深邃迷人。

    方寸之地的小山洞里,俩人挤在火堆旁,肩靠着肩,手指间的烟递过来,再递回去,你一口,我一口……

    这段日子各种变故,互相隔阂着,有意疏远着,其实哪个心里好受?

    坐在一处,抽根烟,心里憋着藏着想要向对方解释、辩白或者质问的一番话,一下子就都不重要了,好像什么都不用再说。

    一起经历了生死一线,手拉着手从山洪泥石流漩涡里爬出来,还需要说啥?啥事儿能有眼前这大活人好好地活着就靠在身旁更加重要?

    当年没选择坐牢蹲监,彼此能有机会认识?

    会有今天吗?

    这都是命吗?

    挂在悬崖上,哪个松了手,扭头放弃了,都再见不到另一个。

    那一刻没有选择松手,就是不甘心,不认命,还想见着对方,无论如何舍不得死。

    有些话,根本不用说出来,伸手摸摸自己的心。

    一个人儿独自瞎琢磨,那叫犯贱;俩人彼此相互惦记,就叫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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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一条裤子

    那一宿山里很凉,即便是盛夏季节,生着火堆,后半夜也把俩人冻得够呛。

    罗强腰不好,不宜动弹。邵钧把这人慢慢扶到个能靠的地方,给他揉了揉。

    “有多疼,能撑住?”邵钧问。

    罗强“嗯”了一声,脑门上浮出一层汗,可是在三馒头面前,咱爷们儿哪能喊疼?

    邵钧转身去洞口拾柴火,添柴拢火。他一抬身就露出屁股蛋,随着走路的步伐,屁帘儿一掀一掀的。

    罗强歪在那里,忍不住盯着邵钧几乎光着屁股跑来跑去,还是自下往上的角度,看得贼清楚。邵小三儿那傻样,真绝了,这辈子估计不会有第二回,再怎么糗也没今天更糗了。

    罗强歪着头,忍不住冷笑:“蛋真大。”

    邵钧狐疑地抬头,然后迅速低头捂住,眼神里露出悲愤。

    他这会儿的心态其实不是介意让罗强看了,介意的是咱邵三爷英俊潇洒英明神武这么些年,头一回在罗老二面前扒光,想要扒出个风神俊朗艳/光四射的内胎来,可没料到是这种狼狈不堪的场合。

    他只要一动,侧面就会走光,那一套宝贝,红彤彤的,跟枝头一挂冻柿子似的。

    罗强贼似的盯着看,两眼发直,就好像那屁帘儿下边挂的不是蛋,而是两颗夜明珠。

    邵钧威胁着:“滚一边儿待着,甭他妈看我。”

    罗强还不罢休:“屁股嫩吗?”

    邵小三儿龇牙,用嗷呜的口型说:我咬你信不信?

    落魄到这份儿上,无比饥饿、湿冷、疲惫,实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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