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院长涨红的脸色直泛青紫,猛的转身走出房间,年轻的爸爸紧随其后找茅房去了。剩下的两位妇女如狼似虎的眼神让我感到恐惧,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然落进了魔爪。于是铺天盖地的吻落到我身上,连屁屁都没有放过。
“呜呜~~~”惨遭蹂躏的脸蛋、胸口和屁股一阵阵的发凉。想到自己对不起将来的另一半,不禁悲从心起,呜呜的哭出声来。
“宝宝乖,不哭!”黄秀华柔声安慰,身旁的年轻母亲一阵内疚。
“呜呜~~~”我是病人!懂不懂尊重病人的隐私!
“宝贝是妈妈错了,不哭啰!等你生病好了,妈妈带你去玩。”阿英妈妈极力表现得和很慈母。
“呜呜~~~”我是婴儿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阿姨咋办?!”年轻妈妈看着我扭头不理神情有些沮丧。
“呃——,估计是身体不舒服,让亦轩赶紧挂水。孩子身子轻爽了,自然就不会哭闹了。”黄秀华有些疑惑的喃喃,“为什么我总把这孩子当成是三四岁的孩子。”
“呜——”听到黄秀华的疑惑,我猛得顿住啼哭。心中懊恼:人果然容易让爱冲昏头脑,不然我怎么做出如此幼/齿的事情,还这么理由当然。转念一想觉得不对:我既然融入了现在的身份那我就该好好享受童年,撒娇耍赖那是孩子的看家本事也是天性。
估计是表现得太过早慧了,但是装儿童尚且还在人类模仿的范畴内,装婴儿难度不是一星半点:什么时候我可以不用穿开裆裤呢!
当简院长重新拿起针头向我走过来时,我“啊啊”大声叫嚷,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这是真的怕,藏了半天的手臂结果简院长压根没戳,直接一针扎到我脑门上了。
只觉得额头上一痛像被蜜蜂蜇了一口,之后就再也不敢乱动,就怕滚针到时候更加痛苦。安静下来的我得到四位虚伪的大人连番的夸奖,对他们这种马后炮的行为我是相当的不屑一顾。瘪嘴不理自顾的假装睡觉,然而内心深处隐隐的升腾起一股暖流激荡全身。
曾经羡慕的看着临床病友在痛苦的时候有宽阔的肩膀,在烦躁的时候有倾听的耳朵,在迷惘的时候有指路的明灯。而我除了眼前一抹的白色,内心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菏泽。
“被爱真好!”我扭了扭身体,一双大手在我的小肚子上轻拍着,耳边传来细语呢喃声让我的思绪渐渐飘远。
“晚上睡觉警醒点,盐水挂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去前面叫我。”简院长仔细嘱咐了三遍。年轻的父亲每一遍都认真着记着,就怕哪里有遗漏之处。
“还没吃晚饭吧,我这里带了点小米粥和烙饼。”黄秀华将保温杯拧开,从旁边的挎包中拿出三张烤得焦黄的烙饼和两只小碗放在桌上,热情的邀请小夫妻两个坐下来一起吃。
“不——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母亲连忙推迟,清秀的脸颊上有些羞红。
“我们也算得上是本家,在我这里用不着客气。”黄秀华一把拉过局促的母亲,温柔的揉着母亲那双爬满薄茧的手掌,神情有些伤感,“如果我那个孩子还在的话,她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对不起!”看着黄秀华双目微红,母亲有些内疚。
“傻丫头你道什么歉,这孩子命薄,早产,出生三天就死了。”黄秀华安抚的拍了拍母亲的手。
“她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黄秀华说着歉疚的看向一旁从抽屉里摸出两只茶杯的简院长。
“对——对不起。”年轻的母亲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作为一个女儿无法给自己的丈夫和家庭留下香火继承人是为不贤。
“怎么说起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简院长一脸随意祥和。麻利的将茶杯擦干净,拿起保温杯倒了四碗稀饭。
“简医生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有些乡下的土特产。”父亲见气氛有些伤感,再加上如此大人物瞧得上咱,那咱也不能矫情,失了乡下人的气度。
“再好不过了!”简院长大喜的说道。
叫一声爷爷
父亲解下背上的包裹,从里面倒出一堆的大红枣、花生和爆蚕豆。
“呵!这些可都是好东西。”简院长连忙捏起一粒爆蚕豆放在嘴里面“嘎嘣”的吃起来,“很香脆,还加了点糖。”
“呵呵,都是普通的农家土产,简医生喜欢那真是太好了。”年轻的父亲有些局促的脸上露出腼腆自豪的笑容。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平衡点,说话举止间也利索了许多。
“我也尝尝。”黄秀华拿起一颗大红干枣放进嘴里,微眯的眼睛陡然睁得锃亮,“呜~!很甜,枣肉多,很多年没吃得上这么好的红枣了。”说着意犹未尽的又拿起一颗红枣放进嘴里。
“吃了你们的枣儿大家也算认识,就不要那么客套了。我和亦轩都快五十的人了,托大,你们不介意就直接叫我和亦轩一声简叔,黄姨。”黄秀华欢喜的看着眼前一对质朴的年轻人。
“简叔!黄姨!”
“简叔!黄姨!”异口同声的两个人不好意思的微红着脸。
“吃饭!吃饭!”简院长将两碗稀饭推到年轻父母跟前,又拿了两块饼泡进热气腾腾的稀饭中。
“谢谢简叔!”年轻的母亲依然放不开的拘谨。父亲瞧着和父辈一样亲善慈祥的两个好人,打心眼里觉得亲近。从小家教严谨不贪人家的一针一线,却也明白长者赐不可辞的道理。所以父亲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瞧到简院长和她的妻子一副期待加紧张的模样,心中的好感是做了火箭一样噌噌的往上涨。
“好喝!从来没发现原来小米粥可以这么香。”父亲砸吧着嘴,惊奇的看着碗中飘着的点点黄|色。
“这可是我加了点桂花的花瓣和冰糖慢火熬出来的。”黄秀华上扬的语气不无得意。
“冰糖?!”母亲喝着唇齿留香的小米粥,惊讶的瞪大双眼。
“恩!”黄秀华点头,有些疑惑母亲为什么如此惊讶。
“黄姨,我们乡下是看不到冰糖的,就连供销社这糖也是稀罕物事。”父亲不好意思的解释。
“哈哈!现在知道你这最得意的一手原来是件奢侈品。”简院长看着不可思议的黄秀华调侃起来。
“哼!总比有人迂腐的坚信‘君子远庖厨’要强上百倍!是吧,阿英!”黄秀华不屑的睨了一眼得意忘形的简院长。
“恩!”母亲绯红的脸颊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甜蜜,有些羞赧的说道,“阿和的手艺在小河村是最好的。”
“是吗?!”黄秀华瞪大双眼有些惊讶一向保守的农村居然也有大老爷们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
“哪有那么好,而且我爹不让。”年轻的父亲有些遗憾。
“没事!明天跟你黄姨去我家,好好露两手。”简院长毫不客气的拍着父亲的肩膀,惹得一旁的黄秀华哭笑不得。
一顿饭其乐融融的拉进两代人之间的距离。
饭后简院长巡视医院各个科室,父亲将桌子收拾干净,便争着抢过黄秀华手中的碗筷去外面的洗水池洗碗去了。黄秀华拿出毛线球打毛衣,两个隔了辈分的女人在针织花色的喜好上却是出奇的一致。
朦胧间自己的小腹部一阵膨胀的像是要炸开一样,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二十一世纪的公共厕所里,想解手的意识是如此的强烈,我却怎么也下不来,生生急出一身的冷汗。这一急躁,意识慢慢回笼。映入眼帘斑驳的房顶上白色的石灰粉掉落的七七八八,可以看到里面灰色的水泥和一块块长形楼板。
透过锈迹斑斑的铁质窗户,看到外面高高的围墙和一大块空旷的泥土地上零星的几个病人正在散步。额头上的盐水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走,鼓胀的小肚子也恢复肉肉的柔软。然而现在我膨胀的小腹部有着强烈的解手欲望,奈何左右无人。
翻个身爬坐起来,庆幸床铺不是很高。拉着被单抱着床柱子就想往下滑。但是我还是高估自己身体的灵活度和手腕的握力,“啪”的一声脆响,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除了肉疼,骨头倒是没碰没磕到:肥也有肥的好处。
软软的大腿几次试图直立行走,都以一屁股重新跌坐到地上而失败告终。只能继续四肢着地,爬爬着就想去外面找厕所。刚掀过白色的纱帘布眼前的晃动吸引了我的目光。
“唧吱——”镜子!还是一块落地式的衣冠镜,兴奋得我哇哇大叫。
“啊!”盘坐在这块落地镜子前,傻呵呵的看着里面一个穿着短打汗衫和一条黑色开裆裤的幼儿。粉嫩白皙的皮肤更衬托这身肥嘟嘟呈现莲藕状的脂肪肉润泽柔滑的像是能掐出水来,难怪是个人都喜欢掐我。
一颗圆溜溜光秃秃的脑袋上一双黝黑的水眸正好奇的盯着镜子里的一模一样的自己,婴儿肥的小手掌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脸颊,圆脸立马变成了烧饼脸。粉红色湿润的小嘴唇上正一滴滴的挂着晶莹的涎水,长长的睫毛好奇的一颤一颤,俨然是一个可爱到极点的小奶娃。
只是这蹭得一身的灰尘有些碍眼,镜子里的小奶娃也皱着淡淡的眉毛,眨巴着蒲扇的睫毛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满是灰尘的小短腿和莲藕一样的手臂。
黑葡萄似的水眸中闪过淘气的娇憨,激得我浑身一震,心里像被一只小猫给挠了一下,痒痒的躁动。连我自己都差点没把持住,想扑到镜子里将那个小奶娃狠狠蹂躏一番。
“啊~~~”没想到自己长成这样。
“啪!”门被猛的推开。全身心都集中在这块镜子上自鸣得意的我,被这个陡然闯入者惊的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下身一热,酣畅的排泄犹如开闸的水坝,那是一泻千里,势不可挡。看着自己身下画地龙一样蔓延开来的水渍,我有些傻眼了。
门口穿着白色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抱着病历卡的简亦轩同样有些错愕的看着盘坐在地上的我,当看到逐渐蔓延的水渍,黑色边框眼镜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无法掩饰疯狂的笑意,紧绷的脸上瞬间泛起诡异的暗红。
“啊——”镜子里的小奶娃委屈的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模糊了整张可爱的脸蛋。微微颤抖的睫毛下不断涌出来的晶莹的泪珠,正凄厉的控诉自己受到极大的迫害。
“小坏蛋!做坏事还哭得这么伤心。”简院长看着我哭得如此的凄惨,整个屁股墩还坐在冰凉潮湿的水泥地上。脸上的戏谑消失不见,却而代之的是一阵内疚和心疼。简院长急忙冲上前将自己一把抱在怀里,全然不顾我身上的灰尘和身下的尿/液。
“晓玲!傻站着干什么,去打盆热水来。”简院长对门口鬼头鬼脑的小护士喊道。
“是!院长!”吴晓玲护士大吼一声“啪嗒啪嗒”的一阵风的向外跑。
“还真是个调皮的小坏蛋。”简院长抱起我小小的身体依靠在他的怀里,将我身上湿透的衣服和裤子脱下。一双大手轻轻擦拭屁股上的液体和黏糊的泥土,露出有些青紫的皮肤。
“疼吗?下次可不许这么捣蛋了,知道吗?”简院长在我耳边柔声说道,也许是认为我根本听不懂,所以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宠溺。闻着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味,眼眶有些酸涩,难为情的扭动身体向男人怀中钻去。
“呵呵!乖孩子——”看我像小猪崽一样直往怀里拱,简院长一只手稳稳的托住我的屁股墩,一手安抚的轻拍背脊。喃喃低语,声音有些上扬却透着股莫名的辛酸与失落。
“院长!水来了。”吴晓玲护士将一盆温热的水放到桌上,从手腕上拿出一块崭新的毛巾递到简院长手里。
“恩!”简院长有些迟疑的接过可爱护士手里的毛巾,忧郁的眉峰有刹那的紧绷。
“小孩子皮肤嫩,用粗布擦身体会很疼的。”吴晓玲护士笑眯眯的脸蛋上露出一颗甜蜜的小酒窝。
“恩!你去忙吧。”简院长将手中崭新的毛巾浸入温水中,头没抬只是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啊!院长,你孙子可真可爱。”走到门口的吴晓玲护士突然神秘兮兮的说道。头顶上简院长的呼吸陡然一窒,抱住我的怀抱有刹那的紧绷。
沉默的将手背探入温水中感受它的温度,随后再将毛巾放入水中浸湿。安静呆在简院长的怀中我,隐约感觉到这个中年子内心深处不能言说的伤痛与失落。
悄悄抬起头,看着简院长泛着青光的下巴紧绷着,宽大的黑色边框眼镜遮住了那双睿智的眼睛却遮不住眼睑深深的皱纹。花白的鬓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正在衰老。
简院长轻轻拿起我的手臂仔细擦拭,温热柔软的毛巾不烫也不凉,划过细嫩的皮肤留下淡淡温暖的水渍。看着这个神情专注的中年男人,心中一个隐隐的声音告诉我:我应该填补这样的遗憾,因为缘分。
“爷!”脑子里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而奶声奶气的声音却脱口而出。背靠的简院长的胸膛猛的一颤,手中的毛巾“啪”的滑进白色的洗脸盆。
“叫我什么?!”简院长撑起我的腋下将我高高的举起,透过薄薄的镜片我看到那双智慧的眼睛里充斥着欣喜与感动。
“爷——”肥肥的手掌抓住简院长的手臂担心一个不稳会摔下来,但是很显然我的担心多余了。因为下一秒我就被这个狂喜的男人抱起身,玩起来了失重。剧烈的摇晃颠的眼晕,耳边响起男人哈哈大笑声。
“再叫一遍。”
“爷!”
“再叫一遍。”
“啊!”扭头不理。事不过三,不多不少,才能永远保鲜。
想吃肉
“宝宝再叫一声呗。”简爷爷一边拿着毛巾擦我的小弯腿,一边挤眉弄眼扮歪嘴逗弄我。那里还有一点知识分子的清高样,俨然是一个溺爱成性的老滑头。
“啊!”指着桌上的脸盆,身体一个劲的往那里蹦跶。
“想玩水?叫爷爷就有水玩。”简爷爷故意压低嗓门引诱道。
“柒——”欺负我!嘟起粉嫩的嘴巴,开始酝酿眼睛里不要钱的眼泪。
“好!好!宝宝要玩水。”看到我‘不给玩我就哭’的霸王条款,简爷爷也只能乖乖投降。心中得意:还治不了你。
简爷爷将办公桌上的水盆端到了地上,将我搂在怀中,自己却席地而坐。我伸出自己两条肉呼呼还有点合不拢的畸形腿就往水盆里捣,“啪啪”的跺得水花四溅。
“咯咯~~~”看到身后简爷爷的黑色边框眼镜上全是水渍,我咯咯的笑出声。
“小坏蛋!居然洒你爷一身的水。”简爷爷捏了捏我的小鼻子,促狭的做着鬼脸说道,“看爷怎么惩罚你。”说完一只手搂着我的小身体,一只手呈五爪样直挠我的胳肢窝。
“咯咯~~~”胳肢窝是我的软肋,被人这么一挠,感觉浑身像是爬满了小蚂蚁似地奇痒难当。于是咯咯的笑声响彻整间办公室,站在水盆里的小腿也报复似地拼命的跺脚,一时间水花飞溅。
“小坏蛋!还留了一手!看爷爷的龙爪手。”
“咯咯~~~,柒~~,柒——”
“叫声爷爷投降!”
“欺——”
“啊!挺顽固啊!那爷爷要使绝招啰,嘎嘎~~”
“咯咯~~~,爷爷!”
“乖宝宝!”简爷爷逮着我的脸颊一顿猛亲。心中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好好的我去招惹这个严重亲子感情缺稀的伪老头子干嘛!揉着酸疼的肚子,满脸汗水泪水鼻涕水一股脑的全蹭到简爷爷身上。看着一丝不苟的白大褂变得皱巴巴、粘糊糊、湿漉漉,原本懊恼的小心眼,这一刻又飞了起来。
眼睑的余光看到黄秀华正拎着着土黄|色的布包站在门口的角落里,一只手掌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门框投下的阴影模糊了她颤抖的身体,然而眼角滚落的泪水却特别的亮。
“亦轩!看你怎么照顾孩子的,全身都湿透了。”站在门外的黄秀华稳定自己激动的情绪,擦掉眼角的泪水。恢复一贯的从容知性挎着包走进办公室,看着一地的狼籍,有些责备的脸上飞速的隐下淡淡的愧疚与心痛。
“奶!欺——”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向一旁不可置信却又狂喜得眼泪汪汪的黄秀华。认了爷爷还不索性将奶奶也一并认了,反正多一个人呵护将来还能多一包压岁钱。被简爷爷抱在怀里却蹦跶着张开双臂要黄奶奶,嘴里还不时控诉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
“乖宝宝!让黄奶奶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知道尊老爱幼的老头。”黄奶奶一把将我从依依不舍的简爷爷怀中抱出,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垂头丧气的简爷爷,“还不去把衣服换了,把桌子擦干净喂宝宝吃饭!”
“啊!”我狐假虎威的瞪大双眼,很有气势的伸出小指头指着落地镜前一块不规则的圆形水渍。
“对对!还有那一滩水也要擦干净。”黄奶奶从善如流。
“这一摊水渍要用拖把拖。”简爷爷笑得贼j猾的瞄着我。
“柒——”欺负我!
“还不快去!”黄奶奶很有气势的大喝一声,简爷爷故意耷拉着脑袋,俨然小日本投降的一副倒霉像颠颠的走了出去。
“哈哈~~”
“咯咯~~~”
“宝宝饿了吧,黄奶奶这里有好东西哦!”黄奶奶从土黄|色的包包里拿出一碟红烧肉、一碟青菜和一大碗白米饭放到桌上,瞬间弥漫的肉香味让我舌下泛滥的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边滑落。好久没有闻到肉的香味了,眼冒绿光直瞅着碟子里只有四五块烧得黏稠,拉出糖稀拔丝的红烧肉。
“宝宝现在不能吃这些哦,不然身体会像上一次一样不舒服的,来,看看这是什么。”黄奶奶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只是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缓缓的从保温杯中拿出一支装满||乳|白色液体的奶瓶,瓶身上刻着容量尺寸。奶嘴是黄|色橡胶做的,虽没有二十一世纪的奶瓶精美可爱,却也非常的合用。
“吃这个宝宝才会长得快。”黄奶奶将||乳|白色的液体滴了几滴在手背上,确定温度不至于烫了我娇嫩的舌头,才递向我的嘴边。
闻了闻,挺腥,是新鲜牛奶。试探性的舔舔,微甜,有核桃油的香味。“吧唧”一口含住开始吧嗒吧嗒的吮吸起来,肚子很久没有进食非常的饥饿,奶嘴里射出的牛奶有些急,吃得我直哼哼,全然不顾嘴角来不及吞咽而流出来的||乳|白色。
“慢点喝!小馋猫!”黄奶奶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轻轻的将一块白色的小方巾垫到我的下巴处,兜住不断滑落的牛奶。
看到简爷爷拿着拖把进来,我条件反射的一把抱住奶嘴,身下双腿夹住瓶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走进门的简爷爷。两个人看到我如临大敌的可爱模样,一起笑开了。等他们笑够了,地拖好了,我也喝得七八分饱。
“和平两个人吃了吗?”简爷爷拿起筷子看着桌上丰盛的午餐问道。
“吃过了,这菜还是和平烧的,手艺可以和北京的大厨相媲美。”黄奶奶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我的背,让有些倒流的牛奶又重新回归胃部,舒服的我闭目养神起来。
“哦!那倒要尝尝!”简爷爷叉起一块半精半肥的五花肉,囫囵吞枣似地一口含住,嘴角挂着褐色浓汁,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品起来。
“嗯!相当不错!肉皮滑嫩有嚼劲,肉脂腻而不肥,就连这精肉也丝丝的入味。比得了当年在北京的那顿好的,最重要的红烧烧还是炖烂的香。”说着简爷爷意犹未尽的又夹起一块,看到我投过来的渴望的眼神,很恶劣的在我鼻子眼前晃了一圈后,“啊呜”一口全塞进自己嘴巴里。
“不要逗弄孩子!”黄奶奶看到我眼泪汪汪的控诉,故意很有气势的喝斥了一声。
“小馋猫,来爷爷吃肉,宝宝喝汤。”简爷爷用筷子沾了点浓汁递向我。
“吧唧”一口含住筷子,努动嘴巴汲取汤汁的肉味:真香!
“看来爷爷要努力工作,不然将来哪有那么多的肉可以给宝宝吃。”简爷爷开心的戳了戳我饱饱的小肚腩。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物资匮乏,人民生活艰苦,但是对于那些高知识份子和社会急缺的人才国家还是最大限度的满足其生活物资的需求。我心中得瑟:谁说我没有投资眼光,那是没赶上好时机。
“不要给孩子荤油吃,会拉肚子。”知道这点汤汁对婴儿的肠胃不会有什么影响,嘴上责备,手里却没有阻止。
“和平夫妻两个去哪里了?”简爷爷见这么许久也没见着年轻爸爸和年轻妈妈,有些疑惑的问一旁给我擦嘴巴的黄奶奶。
“我让和平学着骑你那辆自行车,可以乘着这两天带阿英好好在这县城里转转。将来也好常常带宝宝来看看我们。”黄奶奶有些愧疚的看向一旁吃饭的简爷爷。
“是两个好孩子,心眼实诚。那辆自行车还是当年在北京工作为了每天接你上下班买的。如今分配到这里吃住都方便,这车也用不上了。”简爷爷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一双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黄奶奶,嘴角的笑容有些促黠,“和平不是那种爱玩爱现的人,是你支开人家小夫妻两个,想好好培养和这小东西的感情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黄奶奶温和的眼眸中有些湿润,“刚才我们三个一起进来的,但是看到你和宝宝玩的开心,小夫妻两个说难得出来一次,要好好逛逛县城,回家给他父母捎点东西。”
“什么都别说啦,吃饭!”简爷爷端起饭碗,挖了一大口白米饭塞进嘴巴里,黑色眼镜挡不住瞬间涨红的眼眶。
“简院长!简院长!大事不好啦!”吴晓玲护士“砰”的推开门,没头没脑的一通急吼。
“小吴发生什么事?”简院长和黄秀华神情凝重的站起身,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神情仓惶的晓玲护士。在这年代‘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那也是稀松平常之事。
“挂号处的何珍举报您是混进革命队伍的特务份子,革委会正带着人来抓您呢,还是快走吧。”吴晓玲急得直跺脚,圆圆的脸蛋上挂满汗水。
“特务份子?!”简院长似乎听到一个本世纪最可笑的笑话,镇定的脸上露出极度的嘲讽,却又复杂的带着悲天悯人的愁苦。
“好像是这么说的!”吴晓玲猛点头。
“那我还真该会会他们。”简院长说着示意一旁的黄秀华将桌子上的碗筷收拾一下,自己抱起我坐在办公桌前,拿起一本崭新的《西游记》小人书,一边翻看着一边给细细的读给我听。
“院长——”吴晓玲急得团团转,不时把头伸出门外张望。
“来了!”吴晓玲脸色刷白惊恐的睁大双眼,好像来的不是人,是拿着生死判笔和锁魂链的地狱使者牛头马面。
“吴晓玲同志!该干什么该什么,不要在我这里偷懒。”简爷爷指着小人图画中大闹天空的孙悟空,头没抬对旁边六神无主的吴晓玲吩咐道。晓玲护士面脸委屈,恨恨的一跺脚跑了。
“你好!简院长,我是革委会办公室主任汪直。”走进门的是一位四十左右带着和蔼笑容的中年人。身后跟随一群血气方刚带着章的年轻人,其中就有一个正是那天挂号处的年轻女医生。
“汪直。汪主任久仰大名。”简院长翻开手中薄薄的一页纸,淡淡的语气充满不屑搭理的清高。而眼前这个浑身透出知识份子儒雅气质的中年人却不以为忤,脸上的笑容任然和蔼可亲的望着我和简爷爷。
煽动
我不喜欢喜怒不显于色的人,这种人要么是面瘫,要么就是心机深沉的诡诈之人。而这样的人和颜悦色主动接近你,那必是有所图谋。定要小心提防他随时龇出隐藏在黑暗中的獠牙,就像眼前的这个叫汪直的男人。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主要是想请简院长跟我去一趟革委会,有份资料还需要简院长填写详细。”汪直笑意吟吟的说道,脸上有些抱歉这次的打搅。
我不明白革委会是怎样性质的一个机构,我只知道进去的人通常都被打成了右派,而进去的右派十有九死,唯一一个幸运的还要等到七八年之后拨乱反正才有的重见天日,洗冤昭雪的那一天。
我不希望简爷爷这样的人累死在劳改所,或是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蹉跎他人生接下来最黄金的十年。对于医生来说,这十年不论是技术还是临床经验都处在巅峰,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让他这样的人去养猪割麦子那是浪费,那是犯罪。
“爷——爷。”我一把抓住简爷爷的手掌,糯糯的叫了一声爷爷,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边滑落。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瞧着眼前依然笑得坦诚的简爷爷,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不怕!来看着里,”简爷爷指着小人画上的神情愤怒的孙猴子,语气低沉的说道,“孙猴子被压在了五指山下,但是他依然渴望自由。他相像总有一天所有不合理的天条天规都会被废除。”
“简院长真是好兴致,没有想到简院长居然有这么大的孙子。”汪直温和的语气带着诡异的飘忽,让我这个从来就有些反应迟钝的人一时间摸不着南北。
“医生视每一位病人如自己的亲人,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简爷爷猛的沉下脸,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我心中才恍然:汪直拿我威胁简爷爷了。
“原来如此,既然简院长做事如此有原则,那么我们更加要尽快将一切疑点扫除。”汪直话音刚落,身后年轻人一拥而上将这个办公桌团团围住。站在旁边的黄秀华惊惧得连连后退,涨红的脸上愤怒的瞧着不断压上来的年轻人。
“秀华将我的任命书和档案材料一并拿出来给汪主任,如果汪主任还是觉得不够详细,帮我订一张明早的火车,我亲自去趟北京。”简爷爷轻轻捏着我肉呼呼的小手掌,瞧着一旁微微见汗的黄秀华说道。
黄秀华心领神会的打开办公桌后面的书柜,从里面抽出一件厚厚的黄|色档案袋。
“给汪主任。”简爷爷说道。
黄秀华将手里的档案袋递到汪直手中。汪直神情慎重的接过厚厚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证书和一份黄|色的信封。其中还有几份政府专用的红头大标题文件。这样行文格式的文件我曾经在校长办公室里见过一回,是政府行政机构行使某些决议时下发的文件,又称“红头文件”。
汪直拿着手里一摞的文件越看脸色越慎重,当看到那份黄|色信笺纸上龙飞凤舞的几个毛笔字时,一张脸陡然露出疯狂炙热的崇拜。书信也不看了,恭敬的拿着手里的信笺像捧着圣旨一样唯恐稍有闪失,小心翼翼的将材料一一重新放进档案袋,九十度鞠躬庄严的将档案袋递还给一旁惊愕的黄奶奶。
这是演的哪一出呢?!周瑜借酒戏蒋干?黄盖苦肉诈曹操?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汪直让我浑身不舒服,我看不透他,总感觉这人站在雾里,一会人,一会鬼的。
“简院长讨饶多时,一场误会。还望简院长体谅我们的工作,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汪直歉意的行了个军礼,起身告辞。
“汪主任,我可以作证。简亦轩绝与海外资本主义美帝有牵连,他是彻头彻尾的敌特份子!”汪直身后憋不住的何珍跳出来,指着简亦轩义正词严的控诉。
“何珍同志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简亦轩同志是清白的。”汪直一脸严肃的注视着不满的何珍。
“可是他和——”何珍不满的大声叫嚷像是被人一把卡住了喉咙,所有的话全憋回了肚子。、惊恐的低下了头,白皙的额头居然隐隐的沁出汗水,紧紧搅动的十根指头泛着血红色的淤痕。
心猛的一颤:她在害怕!
“简亦轩同志曾经留学美国,在心脑科领域内拥有权威,就是伟大的领袖对这样的人才也是极力挽留的。”汪直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样,这样说话的艺术让听的人有种飘荡荡两脚不占地的感觉,当然这其中不包括简亦轩。
“脚踏实地干实事,从不人云亦云,捕风捉影,制造恐怖气氛,扰乱社会治安,这是我一向做事做人的原则。”铿锵有力的话那是掷地有声,其中的潜意不乏嘲讽挖苦之意。我崇拜的瞧着简爷爷,知识分子就是知识分子,动舌头他也比我动牙齿强百倍。终于看到汪直那张伪善的人皮面具有些阴寒的僵硬,心中像自己获胜了一般有些洋洋得意。
“简院长!她带人找你麻烦了!”急吼吼的冲进办公室的葛和平也就是我爹一脸气愤的看着一群如狼似虎的章。门口还站着一堆瞧热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
“女同志!简院长救了我孩子的命,你有什么气就找我撒,不要为难好人。”我有些傻眼:没事爹你参合啥,还一脸老天不公、跺足捶胸的可怜样。声音带着颤抖的哽咽,我都想在旁边拉上一首二泉映月助兴。
“我们乡下人不知道医生什么朝九晚五,我们农民那是没活干睡到鸡鸣鼓捶,有活干你就是蹲茅坑上,也得立马系上裤腰带为社会主义搞生产!”父亲梗着脖子一副无产阶级大无畏的憨愣样,让周围瞧热闹的人无不捂住嘴巴偷着乐。
“这位同志那里人,祖上是做什么的?”何珍不知道哪里撬出来的二愣子,矛头还直指自己身上。本来是找人替自己出头的,没想到反而成了别人的笑柄,这让心高气傲的何珍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大河村的,说我大伙儿一定不认识,说到我爷爷没人不竖起这个——”年轻爹翘着嘴,竖起大拇指,神情得瑟的让我都觉得没面子。围观瞧热闹的人见门口是挤不进了,全绕道扒在窗户上,神情兴奋的好像在茶馆听说书消遣。
“说起我爷爷那就不得不说1937年日本鬼子炸了卢沟桥——”年轻爹抑扬顿挫,撸起袖子就想长篇大论。全然没有瞧见汪直和何珍铁青的脸,和身旁简爷爷直抽抽的嘴角。
“你爷爷和卢沟桥有啥关联?”爬在窗户上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来劲了,扯着嗓子喊,惹得周围的人一阵起哄。
“当然有关联!那还得从我爷爷开的那家豆腐坊说起——”年轻爹仰着头骄傲的说道。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往这边丢石头和草鞋板。黄奶奶有些紧张的想上前阻止父亲满嘴跑火车,却被旁边的简爷爷一把拉住,微笑着摇了摇头。
“懂不懂尊重人!我话还没说完就丢我!”年轻爹气愤的涨红了脸。
“你个地主恶霸有啥好说的!”窗户上的小伙很不屑的努嘴,踩在窗台上的两只脚,一只没了草鞋。
“你懂什么!知道我家的豆腐坊为百万雄师过大江赢得战机,前后送出多少份情报?!”年轻爹鼓起胸膛,骄傲的双眸中煽动着激昂的热情。听得一旁的观众一个个摩拳擦掌,情绪激动。我有点震惊原来年轻爹的即兴演讲能力居然如此的彪悍,虽然我无法体会周围人如此高昂的情绪。
也许是我生活的年代离硝烟太远,而他们太近,尽管这中间只相差四十年。
“可惜爷爷没有看到新中国成立。”年轻爹眼眶湿润了。
“是小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