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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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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寰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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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情人间亲热的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不应该对着我说出来。

    我和他并没有眉来眼去过,也没有情投意合过,只不过是相伴而行了一段时间,而且在段时间里,我们也并没有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发生,嗯,除了那件恼人的亵裤事件以外。

    现在他突如其来的来这么一句,如何让我不吃惊?

    骆尘净似乎也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连忙补充道:“我是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吃了再走吧?”

    我眉头一挑,可不好不容易来一次吗,这里是衙门啊,我闲的没事,天天来这里逛干吗?

    骆尘净越解释越乱,白白的脸上都渗出了一层薄汗,然后他说道:“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饭菜。”

    他落荒而逃了。。。

    咔嚓嚓————

    一声巨大的雷响,大雨哗哗哗倾盆而下,骆尘净顶着大雨消失在了院门口。

    看,说错话了吧,都遭雷霹了。。。

    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雨幕,我开始思索骆尘净如此失态的原因。

    他如此一反常态,绝对是对我有了别样的感情。

    一见钟情不太可能,很大程度上是我们相携千里的路上,我某个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优点吸引他了,让他对我生出了一丝爱慕。孤男寡女上路,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就算生出些情愫,也是在情理之中,这个不难理解。

    我们隔了许久未见,而且又经过小县令的打趣,再加上刚才的暧昧,这骆尘净似乎有些情不自禁了。

    他已经表露的如此明显了,我觉得我没有猜错。

    说实话,我对骆尘净也并非一点心思没有,要不然,我在去十公子家的路上,也不会想过要嫁给他了,虽然那时我并没有对他生出男女之情来。

    我自幼感情缺失,能令我心动的东西很少,但很少并不意味着没有。

    对关爱和温暖,我的心里其实隐隐是期盼的。

    若我真无半点情意,也不会将年少的四哥记得那么清楚了。

    骆尘净的温柔体贴,正是我一直渴望的东西,即便没有爱,我也愿意待在他身边,只为了他带来的温暖。

    可是,骆尘净与十公子那不清不楚的关系,那残破不堪又沉重如山的往事,却又让我望而却步。

    我虽然对骆尘净有好感,但这一点好感,并不足以抵消我对他复杂过去的排斥。

    对骆尘净,究竟该怎么办最合适呢?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小县令就来叫我吃饭了。

    “我偷偷告诉你哟,尘净哥怕见你,一直在厨房躲着呢,嘿嘿,我还真没看见过这么失措的尘净哥呢。”小县令长了张娃娃脸,唇红齿白的十分漂亮,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格外的讨人喜欢。

    我自然知道骆尘净在躲我,刚才那丝亲昵,肯定让他感觉到不自在了,特别是在我未做出回应的情况下。

    明知道小县令是想撮和我跟骆尘净,我仍是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我没有经历过男女感情,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暖昧不明的突发事件,只好保持沉默。

    吃饭的时候,骆尘净终于从厨房出来了。

    他本就是个自制力比较强的人,在厨房这么长时间,早就已经平静下来了,虽然仍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但也不是那样拘束了。

    饭桌上就小县令、骆尘净和我三个人,我坐在骆尘净旁边,小县令坐在我们对面。

    饭菜有鱼有肉有青菜,六菜一汤,也算丰盛。

    骆尘净给大家盛好饭,这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

    小县令年岁本就不大,现在又不是在堂上,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大人样,稍微让了让,就吃自己的了。不过吃着吃着,这个家伙的筷子就停住了,他眼睛瞪的溜圆,眼珠眨也不眨的盯着我和骆尘净。

    我放下筷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沾上米粒啊。

    “我脸上有东西?”我轻轻的问骆尘净,同时也打量了一番骆尘净,他的脸上很干净。

    骆尘净也仔细的看了看我的脸,摇头道:“没问题,很干净。”然后他转过头向小县令道:“容生,你不好好吃饭,总看我们做什么?”

    小县令慌里慌张的收回目光,急急低下头去扒饭,含糊不清道:“没。。。什么。”

    莫名其妙!

    骆尘净挟了一块鱼,将鱼刺择出去,然后放到我碗里:“别管他,今天的鱼很新鲜,你多吃些。”

    “嗯。”我将半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一抬眼间,发现那小县令,竟然又在怔怔的盯着我看呢,嗯,不光盯着我,还时不时的盯着我碗里的鱼肉看。

    哦,我忽然明白他在看什么了。

    杜府规矩多,吃饭的时候不准挟离自己比较远的菜,因为那样有失礼仪,我在杜府待了那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只吃自己手边的菜。

    骆尘净与我相处时间不短,自然知道我这个习惯,所以在饭桌上,他总是将远处的菜挟给我,省得我总吃不好。

    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从我们第二次在一起吃饭,他就总有意无意的坐在我身边,吃饭期间会一直帮我挟菜。我喜欢吃什么,能够吃什么,他心里都有数,因此上,往往整顿饭下来,我不用自己挟一箸菜,都是骆尘净送到我碗里。

    我们在一起走过了千里之路,这习惯已经成自然了,今天吃饭时,骆尘净自然而然的又帮我挟菜了,而我也早已习惯接受他的照顾,也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

    我们觉得很自然,可看在别人眼中,这就很不妥了。这种亲近只有亲人或夫妻间才应该有,而我和骆尘净做的如此自然,无论是谁都应该看得出我们关系不一般。

    难怪小县令那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想通了,明白了,我仍是没有理会小县令。

    他爱看就看吧,这个时候我若做出显而易见的避嫌,那嫌疑不仅避不了,反而会欲盖弥彰。

    我镇静自若的吃着饭,对小县令那楞楞的目光视若无睹。

    骆尘净也没理会小县令,仍是时不时的帮我挟着菜,他挟的菜都很对我的脾胃,当然也很顾及我的身体,今天下雨了天气凉,桌上的凉菜骆尘净一箸也没给我挟,只帮我挟些热菜,黄瓜性寒,他也没有挟给我。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体贴,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将人照顾的周周到到,安安心心。

    如果。。。能与他生活在一起,应该是件很幸福很省心的事情。

    可他那复杂的过去。。。

    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吃罢饭,小县令借口公事溜掉了,屋里又只剩下我和骆尘净两个人了。

    经过了饭前的尴尬,现在两人相对,都有些不自在,屋中有着一种别样的寂静。

    两人静坐了良久,骆尘净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我还是帮你再诊次脉,刚才没诊好。”

    “嗯。”我听话的伸出了胳膊。

    骆尘净这次诊的很认真,只有不大功夫,就诊完了:“这次可真是全好了,身体恢复的也不错,以前那方子有些不合适了,我再帮你开一个,一会儿你回去,顺便就抓着药。这里没纸笔,我去书房拿。”

    现在刚是午后,不找点事,难不成就这样和骆尘净呆坐到雨停吗?

    我叫住了向外走的骆尘净:“若是没不有方便,就带我去你书房坐会儿吧,找本书看看打发时间也好。”

    骆尘净回转身,向我笑了笑:“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外面雨大,怕湿了你的鞋子,我拿几本书来,你在这里看吧。”

    “也好。”我点了点头,在哪看无所谓,只要手里有东西可以消谴就行。

    骆尘净撑着伞走了,雨水打在伞上,哗哗作响,迸落地上的雨珠,立时就打湿了他的衣摆。

    雨,果然很大。

    一下午的时光,我就在书中消磨了。

    骆尘净帮我拿了些传奇话本,风水卜算的书,我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骆尘净,却是和小县令出了门,似乎有民房塌了,他们去处理了。

    看起来做什么都不容易,当县令有时候还不如当个小老百姓舒服呢,冒着这么大的雨,竟然还要去关心民生疾苦,嗯,小县令这个官当的不错。

    大雨没完没了的下,从午时一直到天黑,一刻也没停,雨势也没小下来,院子中积了很深的水,天上那没有尽头的雨丝仍在一个劲的往下抛。

    我倚窗望着这大雨叹气,今天肯定是不能回家了,我被困在这衙门里了。

    晚回去几天是没问题,可我有些记挂家里。

    两个丫头还倒罢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只是小蛮蛮,不知怎么样了。

    依它那淘气的性子,我一走必定要疯玩一番,但愿它没跑到山上去,不然,今天这么大的雨,淋也淋它个半死。。。

    我正在瞎琢磨,院门声响,我抬头望去,却是小县令和骆尘净回来了。

    两人虽然都打了伞,但那伞打不打已经没什么大作用了,两个人的衣服和刚洗的一样,已经湿透了,还在往下滴着水。

    骆尘净看到我在窗边呢,伸手指了指身上,示意去换衣服,两人就各自回了房。

    过了好大一会儿,骆尘净先过来了,衣服是换了件干的,可那头发仍是湿漉漉的,偶尔还有水珠顺着发尖断断续续的滴落。

    我见过的骆尘净,一向是衣衫整洁、干净利落的,还真没见到过他这种湿着头发的样子。

    几绺青黑的湿发软趴趴的垂下来,楞是给那白皙如玉的脸上,添了几许的慵懒闲散。

    这时的骆尘净,英俊非常。

    作者有话要说:小年啦,大家都炖肉了么?

    ☆、第34章

    “看了半天书,可是闷了?天气有些凉,不要总站在窗边,你的身体受不住的。”骆尘净走过来,随手就掩上了窗子。

    我跟着他离开了窗前,回答他道:“不会闷,平常在家也是这样过的,倒是这雨,竟然下的这么大。”

    骆尘净笑道:“下雨天留客,看来你得在这里住下了,不介意吧?”

    看着他那欺霜赛雪的白衣,我静静道:“那就麻烦你了。”

    我没有再称呼他为骆先生,骆尘净嘴角微微上翘,稍稍的流露出了一丝丝欢喜。

    经过了那暖昧不明的相处后,他没有再称呼我为杜小姐,我也就不再叫他骆先生了,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收回了那客套的称呼。

    他的头发虽然湿的很,可他仍是梳理的很利落,这人似乎时时都是干净整洁,都是光彩照人,没有什么失仪于人前的时候。望着那顺着发梢不断滴落的水滴,我迟疑了一下,生平第一次说出了关心人的话来:“先去擦干了吧,你也小心身体。”

    骆尘净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稍微楞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去,脸上却是带了满满的笑。

    “无妨,我的身体一向很好,唔,多谢你关心了。”

    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有些尴尬,我还是不习惯说出如此温情的话来。于是我捧起本书,掩掉了自己给自己找的不自在。

    晚饭仍是在小县令那“欣赏”的目光中吃的,我仍如以前一样,既没有刻意去避开骆尘净,也没有故意的去亲近于他。

    我本就是一个不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不会对着男人撒娇,也不是把玩感情的高手,只好一切顺其自然。

    吃罢晚饭,睡觉还早的很,自然要找些消谴的。

    小县令大概没见过骆尘净对一个女子这么上心过,极力的为我和骆尘净创造独处的机会,一吃完饭,就急急的回避了。

    和骆尘净单独相处过不是一次两次了,竟然没有一次象今天这样,两人相对,却无话可说过。

    雨水啪啪的打在树叶上,哗哗的落在屋瓦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格外的惹人愁丝。

    被这夜雨声声一激,我忽然想起了自己一件久未完成的事情来。

    “你会画画么?”我开言问道,话出口了,又觉得自己问的好象有些多余,他会的东西广杂博学,又怎么不会做画呢?

    果然,骆尘净回道:“谈不上精通,倒是会画几笔。”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早就知道这人虚怀若谷,即便会十分,最多也就承认三四分,他说会几笔,应该就是画的相当好了。

    我抬起头,目光与他静静对视:“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画一副画,可惜总是画不出精髓来,你帮我画可好?”

    骆尘净没有躲避,而是坦荡荡与我目光相交,然后他的眸子里涌上了笑意:“好,我来试试。”

    取来文房四宝,他铺纸,我研墨。

    “一抹飞云,一弯逝水,一棵老树,一个愁人。”不用思索,我将这些年屡屡存在心头,却始终无法诉诸笔端的画面讲给骆尘净听。

    听罢我的描述,骆尘净提着毛笔,凝眉细思。

    这个画面,看似简单,只有四个可以入画的东西,可实际上大有讲究。

    如何安排这画面,如何构思这场景,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布署,而这不同的布署,就有了不同的意境,也就决定了画作的好坏。

    我年纪轻,阅历浅,虽然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可,在我笔下,仍是画不出这幅画的神韵来,若想画成这幅画,我还欠缺许多东西。

    于是每每提笔,又每每搁笔。

    骆尘净思索片刻之后,执笔的手开始动了,洁白的宣纸上,有线条淡淡勾勒而出。

    我端起灯烛,小心的站在桌前,为他作画尽量多添一丝光亮。

    骆尘净下笔极浅、极轻,寥寥几笔,一抹淡淡的似有似无的云就跃然纸上,云下面,是一棵枝叶萧疏的枯树,一条蜿蜒远去的浅浅河流从树下流过。这些景色稍远一些,而稍近的,却是一个男子背手而立,抬头仰望着天上那抹淡淡的流云,他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可那满目的凄清苍凉,毫不做作的穿透了纸背。

    有些空旷,有些孤寂,有些落寞,有些冷清。。。。。。

    一霎间,那些在生命中经过的伤心惨淡之事,竟然从这画意中扑面而来。

    娘亲去世后,我默立中宵,我静坐花丛,我看落叶飞舞,我望寒蝉枯柳。。。

    无法向人倾诉心中孤苦,无法向人索取片刻温存。

    我就似这画中人一样,独立秋风中,静观天上云。

    良久,良久,我抬起头,轻轻向骆尘净叹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胸中自有一片锦绣!”能将我画意琢磨的如此通透,这骆尘净的功力,绝对不在当世画作大师之下。

    我心中所想的这幅画,除了这样,再无其它。骆尘净知我甚深,当真用他的笔,画出了我心中的意。

    骆尘净微微一笑,眼神氤氲如水:“你也没让我失望,心中自有一个世界!”

    这话如同巨杵般,直捣我心底,在我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知我者,骆尘净也。

    人们都知道杜家的十三姐冷血冷情,就连亲生母亲死在自己面前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可又有谁知道,十三小姐的心中,早已是花委地香落尘,早已没有了半点生机。

    现在,被骆尘净一语道破,我又怎能不心惊?

    窗外似乎起了风,雨也越发的大了,雨点斜斜的打在窗纸上,噗噗做响。

    我和骆尘净静立书桌前,无声对视。

    不想说什么,也不愿说什么。

    有些事情,不说破就能彼此明白,有些人,没拥有就能彼此了解。

    骆尘净,就是那个了解我的人,那个能明白、能包容我的世界的人。

    也许凝视了天长地久,也许凝视到海枯石烂,我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赏,看到了同类人的相惜————寂寞人的相惜。

    “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没有半点含糊。

    骆尘净轻轻道:“庆县,那天我们吃饭时,我就看穿了。你呢?”

    我眼睛眨都没眨,直直的将眼光射进骆尘净那温和的眼中:“一路相伴,总会对你了解一些的。”

    骆尘净笑了,笑的很暖,很灿烂:“早早休息吧,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叫我。”

    他含着笑走了。

    我拿起桌上的画,将目光落在那个孤单单的身影上,这,就是表白了?

    青灯下,书桌旁,我将画拿在手里,手指不止一次的拂过那还有些湿意的画上。

    骆尘净果然是个文采风流的人物,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这点,和那位惊才绝艳的十公子倒是有点象。

    只是不知道,他和十公子到底有何瓜葛,那个安安又是什么人物。

    我不擅长猜谜,也不喜欢猜谜,若想彻底了解骆尘净,我还要等待,等着骆尘净给我答案,然后,我们才有可能再好好谈谈。

    现在,一切仍是水中望月,雾里观花。

    拿着那画观赏了许久,心中块垒一旦吐出,竟然觉得轻松许多。

    想想这幅自己期盼了许久的画,又想想骆尘净那温柔的样子,竟然直到半夜,还没有觉出困意来。

    虽然走了困,但实在是太晚了,我恋恋不舍的放好画,坐到铜镜前,开始卸妆。

    昏黄的灯火下,铜镜格外的黯淡,但这但没有影响我看到镜中那个淡淡的女子。

    我娘亲是个绝代佳人,那相貌在一干姨娘中是最出众的,可惜我并没有遗传到娘亲那倾国倾城的容貌,而是有些象爹爹,却又没有爹爹那么棱角分明。

    淡淡的眉,淡淡的眼,淡淡的脸庞,淡淡的唇。。。。。。

    这个淡如远山秀,浅似水云烟的女子,谈不是漂亮,但却也绝不难看。

    我正在对镜自望,一个低暗阴沉的声音紧贴着我的耳根忽然响起:“年轻女子。。。很漂亮。。。”

    噗————

    熬了半宿的油灯,却在此时油尽灯枯熄灭了,屋子中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股如毒蛇般的冰冷慢慢向我浸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10号加,那天会连更三章,汗死,昨天忘了说了。春节期间尽量不停更,有时候可能会不及时,不过每周肯定都会更几章的。大家多多捧个场吧,唉,码字也不容易。。。。。。。

    ☆、第35章

    突然之间从光明陷入黑暗,不管是谁,恐怕心里都会紧一下,特别是当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防备的出现在耳边的时候,我的心,象被人狠狠的掐住了一样,连跳跃都停止了。

    一股带着烂肉般腐败的气味随着那股阴冷慢慢充满了房间,我只呼吸了一下,那股恶臭就熏的我恶心的想吐,可就象那次在十公子家的鬼压床一样,我整个人象被点了|岤道,保持着拨簪子的姿势,直直的坐在桌子前,一动也动不了。

    “咯咯。。。咯咯。。。”象夜枭啼叫般的笑声在这寂静的雨夜突兀响起,格外的惊悚,格外的疹人,我颤栗着,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直立,细小的鸡皮疙瘩起了密密一层。

    有人!

    有一个我看见不的“人”,他的嘴正贴在我的脖颈处,在我的耳边冷笑,不是幻觉,不是推测,而是事实,因为,随着“他”的笑声,一股股阴冷的凉气簌簌的吹在了我的脖颈上。

    我的冷汗如同雨后的小草一般,刷刷刷冒个没完,只一眨眼功夫,细小的汗水就凝结成珠,顺着我的脸庞急速滑落。

    我不能动弹,只能在这漆黑的夜里睁大了眼睛,试图发现一些东西来减轻我的恐惧。

    寂静。。。

    整个房间里寂静如空。

    雨声似乎被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风声也似乎消失无踪,我的房间里,只有象坟墓般的寂静。

    偶尔,我那吓的快要停掉的心脏,沉闷的跳动一下,那跳动的声音却又是格外的清晰格外的大,咚————的一声,带着缓慢的回音,在这怪异的屋子里回荡。

    一个又冷又软的东西忽然贴上了我的皮肤,粘腻如沫的感觉随之而来。

    那软软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的蹭着我的脖子,边蹭边向我的脸庞移动,阴冷的感觉如附骨之蛆,从脖颈慢慢的爬向耳朵,鬓角。。。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在亲我!!!

    粘粘的,软软的东西,应该是那“人”的舌头吧?

    呕。。。我一阵反胃,想要吐,可胃里的酸水都翻腾到喉咙了,却始终吐不出来。

    那恶心的舌头在我脸上不断的舔嗜,那个东西发出来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大,它似乎越来越兴奋了。

    面对着无法看到,无法反抗又委琐无比的东西,我一边害怕着,一边毛骨悚然着,却又一边愤怒着。

    我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但我却决不容许自己如此被辱着宰割。

    我脑子急速的转动,寻找着有可能解救自己的办法。

    我虽说翻了本万法归宗,可那书画符请神的比较多,没有怎么涉及到驱鬼避邪之类的。

    那个东西的舌头开始往下滑,带着一溜阴寒,一溜粘稠,慢慢的奔我的嘴唇而去。

    再也无法忍受这恶心的感觉了,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该着我躲过此劫,我也不知怎么灵光一闪,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吼了一声:“阿弥陀佛!”

    身上的束缚如绳索般寸寸断去,那阴冷的空气似乎被我这一嗓子震荡开了,我那一直放在头上的手顺势拨出发里的金簪,狠狠的往耳畔一插,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跃,迅速向门口扑去。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一边念着佛号,一边按捺住了强烈的心跳,猛的将门拽开。

    一股冷冷的空气灌进我的肺里,雨水裹在风里啪啪的打在我身上,我毫不犹豫,奋力冲向了风雨中。

    骆尘净在我旁边的房间,左边还是右边,南边还是北边?

    我在冰冷的雨中如同一只失群的幼鸟,满怀着害怕与恐惧,却始终找不到方向。

    “骆尘净,骆尘净。。。。。。”我不住声的狂乱的呼喊,每次一张嘴,雨水就会不停的灌进我的嘴里,我整个人从内到外,被雨水浇了个通透。

    “骆尘净,骆尘净,骆尘净。。。。。。”我那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划破了整个庭院,凄厉又尖锐。

    “杜月西,我在这,出什么事了?”熟悉的声音如同救命稻草般从一个房间里传了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一扇门向我打开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奔出来,径直向我而来:“杜月西。。。”

    我挣扎着扑向他怀里,紧紧的搂住他,怕到极致的眼泪,此时此刻才喷涌而出,滚烫着滴落在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不要怕,我在这里。”骆尘净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将我的头压向他的胸膛,试图稳定我已经失控的情绪。

    “有。。。鬼。。。”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仅存的力气随着这两个字飘散而去,我的头软软的垂在了骆尘净的臂弯。

    安全了吧。。。

    绷了很久的弦怦然断裂,我的脑中轰的一声如烟花炸开,刺目过后,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不要怕,我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温柔的声音不断在我耳边重复,将我从黑暗中唤醒了。

    有东西从我的头发上缓缓摸过,一片温热的肌肤在我的额头上盘桓一会儿,又慢慢离开。

    还没睁开眼,我就已经知道,我在骆尘净的怀中————他的气息我太熟悉了。

    费劲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温和的眸子。

    “不要害怕,现在没事了,你看这烛火亮堂堂的。。。”骆尘净见我醒了过来,抢先安慰我道。

    我向左右瞥了瞥,果然,屋子里点了有五六根蜡烛,亮的很,于是心里安定了下来。

    “我是不是把全院的人都吵起来了?”我首先问道,话一出口,声音又沙又哑,看来是有些喊的过度了。

    骆尘净伸出右手,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了杯茶水,端到我嘴边,等喂我喝完了,这才回道:“也不是,这内院没几个人,就容生过来着。这家伙说没见过。。。那个东西,带着一班衙役还去捉了呢。”

    “捉到了么?”我比较关心这个问题,一想到那个恶心的东西,我就忍不住一阵干呕。

    骆尘净又倒了杯水让我漱口,脸上挂了让我安心的笑容:“无功而返了。不过你放心,这个房间里我已经设了个截鬼阵,很安全的。”

    这就好,这就好,我那惊惧了一夜的心,终于完完全全的落回了腔子里,能正常的跳动了。

    暖暖的热气从他的怀里我的背上源源不断的传来,在提醒着我我仍在他怀中。

    明明知道这于理不合,可我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怀抱,安全又温暖,这正是我现在急需的,没有矫情,也没有掩饰,我直接向他说道:“你怀里很暖和,再让我靠会儿。”

    骆尘净笑意奔涌,声音温柔又欢喜:“固所愿尔。”

    得到了主人首肯,我动了动身体,将头深埋在他的臂弯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要回想,不要回想。。。

    我在心底暗暗的安抚自己,强迫着自己忘掉那可怕又恶心的东西。

    我的呼吸透过他白色的布衣,暖暖的打在他的胸膛,骆尘净紧了紧胳膊,将我们俩人贴的更近了。

    他的心跳,我听的清清楚楚,很快,很快。

    “你怎么拿那么多珍贵药材来了,和我还这么客气么?”骆尘净清咳一声,却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有些不自然的沙哑,我马上就明白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在转移话题。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怕我再想起害怕的事,特意与我聊些无关的话题,让我暂时忘却那件事。

    “没和你客气,是别人送我的,我用不上,就拿来给你了,你不是会医吗,谁用得上就给谁用吧。”我配合的回答他,舒服的享受着他怀里的温暖。

    骆尘净的手指慢慢抚上了我的脸庞,他的声音很柔很柔,柔的象要滴出水来:“我很高兴,你不和我见外。”

    情人间的私语?

    我惊诧的睁开眼睛,只见那美如冠玉的脸庞向我压了下来,他那温润的唇,不偏不倚的落到了我的唇上。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没有意乱情迷,也没有忘却自我,我很清醒的用牙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磨了几下,然后很清醒的告诉自己:感觉还行。

    当骆尘净第一次用舌尖扫过我的嘴唇的时候,我十分理智的推开了他:刚被那个恶心冰冷的东西用舌头舔过,我怕我吐了。。。

    骆尘净微微喘息着,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霞,含着羞意的眼睛中,还透着一丝迷离,一丝情。。。欲。。。漂亮的惊人,魅惑的惊人。

    对着如此美色,我失了神。

    我挺起腰身,搂住他的脖颈,轻轻的吻上了他那双让我喜欢至极的眼睛。

    我的唇下,他的眼皮在颤抖。

    他的膝上,我的身体在颤抖。

    我将他的头揽的紧紧的,嘴唇掠过他的耳畔,然后我听到自己很镇静的说道:“骆尘净,你来我家提亲吧。”

    话语刚落,我搂抱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回家过年,有可能更不了,亲们不用刻意等,后天来看吧,后天的三章,肯定是跑不掉的。。。想想都觉得累。。。我这歹命。。。

    ☆、第36章

    骆尘净的身体只僵了那么一下,随即又放软了,然后他轻轻问道:“你今年多大了?我二十四了,是不是大你许多?”

    “十六。”我缩回到他的怀里,静静的偎在他的胸前,听他的心跳。

    过了良久,骆尘净极轻极轻的说道:“八岁啊。。。”声音空灵又缥缈,虚的让人抓不住。

    拉过他的手,我一根根的把玩着他那修长的手指,一直觉得他的手很漂亮,现在,终于有机会仔细观瞧了。他的手很暖,掌心微微有些潮,我将他的手展开,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又慢慢把他的手握起来,两只手攥在一起,他的手中,是我的手。

    “十天,十天内来我家提前吧,嗯,过期不候。。。”半认真半玩笑,我淡淡的抛出这句话来,似有还无的堵住了骆尘净的后路。

    骆尘净使劲攥了攥我的手,轻轻说道:“我记得了。”

    闹了一夜,现在放松了下来,睡意顿时袭来,我打了个呵欠,在骆尘净怀中找出个舒服的位置,拉着他的手,我逐渐睡去。

    晚上折腾的时间有些长了,我这一觉很晚才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骆尘净并没在屋里,却是三娘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我看了看窗子,窗帘高挂,看不出是什么时候来,我坐起来刚要和三娘说话,却惊奇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不是我的,大大肥肥的,还是白色,怎么看都象是骆尘净的,我急忙问道:“三娘,我的衣服。。。”

    三娘见我醒过来了,立刻把我的衣服递了过来::“昨晚上小姐在雨里晕过去了,我帮小姐换的。咱又没带衣服,大晚上的也没地买去,就穿了骆先生一件,小姐你放心,这是新的,骆先生还没沾身,不碍的。”

    昨晚就换了?

    我说骆尘净抱着我的时候,我俩身上都是干的呢。

    那时候惊吓交加,我竟然没有留意。。。

    我一边穿回自己的衣服,一边问道:“三娘,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午时了。”

    “天放晴了吗?”

    “一大早就晴了,今天日头很毒,有的地方都晒干了呢。”

    我穿好衣服,洗了洗脸,然后拿起梳子梳头发,一梳头就感觉头发有些涩,这才想起来昨晚是淋了雨的缘故。

    “三娘,有热水吗,我想洗洗头。”

    三娘笑道:“骆师爷早就吩咐给小姐备下洗澡水了,这位骆师爷,当真是个仔细人。”

    “他去哪了?”我终于还是向三娘问出了这句话。

    “一大早就听说倒了好多房子,骆师爷和县令大老爷连早饭都没吃,就急急忙忙的走了。骆师爷让我转告小姐,请小姐随意住着,要是没意思了,就去他书房百~万\小!说,他要晚间才能回来呢。”

    住着?

    此地虽然有佳偶,不过也有恶鬼,当生命与感情发生冲突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三娘,我想下午就回家,路能走吗?”

    三娘道:“骆师爷说让小姐多住几日,咱们不住了?”

    “不住了,在这里没有家里住着安心。”

    “那倒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就是皇宫也不如家里住着舒坦。我去问问我们当家的,让他去看看路。”三娘答应着,去找张山商量了。

    我一边洗澡,一边琢磨着昨晚和骆尘净的事情。

    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感觉象做了一个惊奇无比又瑰丽无比的梦。

    先是恶梦,后是绮梦。

    恶梦我不愿再想起,只是这绮梦,我必须要好好将它搞通透。

    从北丘回来后,我与骆尘净一直没有再见面,也没有再联系,而这次一来,骆尘净与我竟然在一夜之间转换了身份,由以前的同路人变成了亲密的恋人。

    我一直对他有好感,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在心里,对他一直比别人亲近些,他眼中的温暖,从始至终都一直吸引着我,我既然想过要嫁给他,他在我眼中自然是与别人不同的,我接受他是很自然而然的。

    可骆尘净是什么时候心中有我的呢?他说是在庆县。

    庆县那个夜晚,逆旅之中,孤灯之下,他用一块帕子替我诊了脉,我用病弱的身体晕倒在他的怀中,是那时,他对我生出了怜惜之情么?还是在我的淡淡言语中,让他探到了我故作坚强之下的柔软?

    他说他看穿了我,看出了我们是同类人。

    是啊,我和骆尘净是同一种人,内心都写满了故事,都充满着悲凉寂寞,我们惟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用笑容掩盖了寂寞,而我用冷漠隔离了情感。

    扒掉虚伪的壳子,我们骨子里其实有着相同的东西。

    我的过去谈不上惨烈如火,也谈不上痛不欲生,现在想来,除了满纸的孤寂,再也写不出别的来,而骆尘净却比我要复杂的多,他的过去,掩着永远抹不掉的伤疤,而且是他不愿揭开,甚至想刻意遗忘的伤疤。

    他对我有情,不然他也不会抛却了理智,抛却了他一贯疏离的面具,与我相拥相吻。

    可这份感情,却仍不足以覆盖他过去的伤疤,所以,在我让他提亲的时候,他为难了,他僵住了。

    我听过他与十公子的对话,自然知道他于过去不能忘情,我让他十天之内来提亲,就是在赌,赌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若我重于往昔那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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