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被骆尘净这几近疯狂的话语吓到了,好半天,他才寂寂出声:“阿净,你不要生气,咱们好好给她看病吧。你若喜欢她,就去喜欢。我拼了这几十年的医术,肯定会治好她的,到时候你们想生几就生几个。你若是不想见我,就把你的孩子送来一个,我好好的养着他,还把这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他,好不好?”
“你别做梦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都不会有孩子的!你让我拖着这个肮脏的身体去玷污谁家姑娘?我配不上她,我谁也配不上!”骆尘净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人道:“阿净,你不要总是这么糟蹋自己,你自己说说,你的文韬武略,哪样不是最顶尖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别人配不上你,哪会是你配不上别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这姑娘了。你不要生气,我帮你给她治病,好不好?温养几年,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
骆尘净一口拦住了那人的话,恨恨道:“到时候又来一个安安,是不是?”
那人被骆尘净噎的登时把嘴里的话咽回去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骆尘净那粗重的呼吸,分外的明显。
过了好久,那人才道:“阿净,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不要提安安。”
“我原谅你?那么谁来原谅安安?!你当初可曾原谅过安安?”骆尘净低低的吼叫着,似乎一只濒死的困兽一样,声音带着太多的不甘与怨恨。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理亏,低低道:“阿净,求求你了,不要提安安,这么多年,我心里也不好过的。”
骆尘净低声冷笑,声音仍是无情尖刻:“你也不好过么?我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呢,不会动,不会跳。你谁都可以不要,只抱着你那个十公子的名声就行了。十公子,十全十美的十公子,你名动江湖,你名垂青史,哈哈,那又怎么样?背地里,你这位十全十美的十公子,不过是个狠毒的刽子手罢了!”
“够了,阿净,我已经忏悔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么?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那人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他似乎被骆尘净的讽刺激怒了。
骆尘净的狂笑戛然而止,他冷冷道:“安安,你要是把安安还给我,我立刻就原谅你!”
“阿净,你还是不原谅是不是?你明知道那不可能。。。”那人象被人抽去筋一样,声音又变得颓然又软弱。
“怎么?没底气了?当年我那样的跪着求你,要你放过安安,你放过了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晚了,你什么时候把安安还给我,我什么时候原谅你,我永远见不到安安,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骆尘净的声音掷地有声,坚决又愤怒。
那人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乞求与不安:“阿净,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不和你吵,你先送我回去吧,一会儿你再回来收针。”
骆尘净没有出声,我只听得一阵衣服摩擦的簌簌声,然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走出了房间。
奇怪,两个人出去,怎么会只有一串脚步声响呢?
而且骆尘净的脚步一向轻浅,今天怎么又如何沉重呢?
我思忖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人定是行动不便,骆尘净将他抱走的。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我们来的时候,他那么想见骆尘净,却没有亲自迎出来呢。
可惜我的身体不听使唤,要不然就能看见这个在骆尘净面前卑微到没有自己的人,到底长什么样了。
十全十美十公子,一个人若能称得上十全十美,那该是如何风华绝代、惊才绝艳的人物呢?
只是不知道,他和骆尘净到底是什么关系,听这意思,他们俩人之间,似乎恩怨重重。
那个安安,不知又是什么人,对骆尘净来说他是这么的重要,重要到不惜怨恨那人这么多年。
是亲人么?是朋友么?抑或是他倾注了爱情的女孩?
他们给出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我推测不出来。
我正胡思乱想间,外面脚步声响起,骆尘净的脚步这次轻了许多。
他关好房门,没有来到我的床前,而是在桌子前停住了脚步。
屋子里一点声息也没有,不知他在桌前做什么。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抽泣声渐渐响起。
骆尘净哭了!
哭声呜呜咽咽,似寒夜萧声那般凄绝,让人听了不由得悲伤心碎。
“安安,安安。。。。。。”骆尘净低低的不断的喊着这个名字,声音里透着哀伤和绝望。
足足抽泣了有一刻钟,骆尘净的声音才渐渐弱了下去。
他抽了抽鼻子,脚步移动,然后我听到了水盆那边有了水响,他似乎是在洗脸。
待洗完了,他的脚步声又来到了床前,然后他那冰凉的还带着一丝水气的手就落在了我的额头上,应该是在摸我是否还在发烧吧?
摸完了额头,他的手并没有缩回去,而是又绕到了我的下巴那里,我正奇怪他想做什么呢,他的手却攸的一下离开了,然后我觉得承浆|岤那里有个东西随着他的手抽走了。
鬼门十三针!针灸!
骆尘净抽走的是给我抽灸用的针。
以前我曾在书上看到过这种针法的介绍,虽然名义上是针法,但实际上它更倾向于法术,是专治邪病的。
这套针法口诀并不长,但操作并不简单,由于是和鬼怪打交道,施针的人很容易就惹来麻烦、背上因果,因此学习这种针法的人不多,而给人治病的更少。
据说精通此术的人,除非是至亲至近的人,否则是不轻易给别人看病的。
这次那人却给我动用了这种针法,可见他对骆尘净的用心之深。
而我这个人情,欠的也不可谓不大了。
骆尘净的手在我的身上连动了好几个地方,我估计着他拨针的位置,似乎有少商、隐白、大陵等|岤,不过我暗中数了数,似乎我身上只扎了四针,根本就不是十三针。
看来,那位十公子是手下留情了,据我不深的了解,这十三针要是全下去了,估计附在我身上的“仙家”,就应该死翘翘了,一点转还的余地也没有了。
我也并没有将“仙家”赶尽杀绝的意思,若我的“仙家”真是那只金毛大狐狸的话,真是让他一命呜呼了,我会觉得太过可惜了——它是那么的有灵性!
针收完了,骆尘净将被子轻轻盖在我身上,还在颈窝处,帮我掩结实了,然后他噗的一声吹熄了灯,慢慢的退了出去。
直到门扇声响,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临睡觉我闩门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这个问题我并没有想太久,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我很快就又陷入了沉睡。
☆、第23章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忽然没有任何理由的就醒了过来。
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惊悸般的感觉,虽然桌子上的安神香仍在点燃着,可我仍是从沉睡中醒了过来,而且,不是那种半梦半醒,而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醒了过来。
我没顾得起身,赶紧张开眼睛四处的打量着这个房间。
今晚没有月亮,屋子里没有点着灯烛,房间里应该漆黑一片才是,可不知为什么,我看屋子里的东西摆设却看的很清楚。
屋子里,没有多东西,也没有少东西,桌子仍是桌子,椅子也仍是椅子。
我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个遍,可仍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将我从沉睡中唤醒。
可我坚信,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了,身体不会骗人,一旦有某种危险或不同寻常的事情要发生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一般情况下会做出预警,只不过,这种预警有的人感觉明显,有的人感觉不明显罢了。
由于以前长期离群索居,我的身体肯定要是比别人敏感的。
正在我盯着房间里的每样东西仔细看的时候,我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寂静无声的慢慢打开了。
象是被人轻轻推开的,也象是被微风轻轻吹开的。
一股冷浸浸的风随着房门的慢慢打开,慢悠悠的向我的床榻吹了过来,吹得我毛骨悚然,汗毛直立。
这风很冷,带着一股阴霉的味道,象冰冷的蛇一样,将我慢慢包围了,然后一点点渗入我的身体,冰凉所到之处,身体就象被水银灌透一样,沉重如山。
我挣扎着,想要摆脱这重压,可无论我如何着急,如何努力,都无法动弹哪怕一点点。
身体被压的厉害,我的呼吸也艰难了起来,胸口憋的难受,心跳也快了起来,我猛力挣扎,想要使劲喊一嗓子,喊破胸口的憋闷,可对着自己无法指挥的身体,我又一次无能为力了。
一片淡淡的深蓝色光芒不知何时从门口射进了屋子,外面没有月光,即使是月光,也应该是银白色的,不应该是这种颜色。
这奇怪的光是从哪里来的?
我睁大眼睛向门外张望,没有看到外面有任何发光的东西,事实上,不光是没有发光的东西,一出了这房门,外面可以用漆黑如墨来形容。
房间门槛似乎就是一个界限,门槛里,门槛外,一明,一暗,似乎就象两个世界一般,而且是绝对鲜明的世界。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我的呼吸都不由的慢了下来,额头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几滴冷汗。
见鬼了?
我这情形,算不算是鬼压床?
就是不知道,压我的是什么鬼。
我有些惊恐的盯着门口,那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生怕从漆黑的夜色猛的窜出一只厉鬼来。
我虽自认没做过亏心事,可到了此时此地,若说不怕,那纯属骗人了。
外面似乎起了很大的雾,那浓重的雾被猛烈的夜风不断的灌进屋里,没有一会儿功夫,屋子里已经有些雾气沼沼了。
而那雾,如炭如墨,却是黑的化不开,一团团的聚在一起,偶然被风吹到我身上,都让我感觉阴冷入骨。
关门,我要去关门!
我带着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拼命的挣扎,拼命的折腾,我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到小手指,妄图能为自己拼来了一丝力气,可惜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不能做什么,我只能惊慌的看着门外,猜测着这畅通无阻的房间里会进来什么东西,是白衣女鬼,还是吃人妖怪?
孔夫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也很想不语,可照现在这种情况看来,不语好象不行了,这情形,绝对已经超出了我的理智认知。
等了一会儿,门一如既往的大开着,浓雾也一如既往的往门内灌,我的心却是平静了下来,我这小半生,没有做过不可对人言的伤天害理的事,怕什么?
若我今晚真是小命难保,那这官司不管是打到天庭还是地府,我都稳定的赢,有何可惧?
我不语怪,我只凭我的浩然正气!
刚做好了心理建设,我一转眼间,感觉眼角多了一些东西,连忙定睛看去,那颗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猛的又提溜了起来。
不知何时,空旷黑暗的门口竟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孩子。
那是个男孩子,大约四五岁的样子,眉目十分的清秀漂亮,下面穿了条白绸的小裤子,上面却是一幅大红的肚兜,头上扎了两个小小的朝天辫,右手挟了只黄扑扑的布娃娃。
这么可爱的孩子,任谁看了都会不由的心生欢喜,我虽然知道事情不对劲,却仍是将提防害怕之心去了几分,专注的看着这个孩子。
他扶着门框,小心翼翼的抬起小短腿迈过了门槛,那谨慎仔细的样子,似乎是怕摔了跟头。小心的进了门,他来到了桌子前,将抱的那黄扑扑的东西放到了桌上,这时我才看清,那东西应该是只用黄布缝的骆驼。那骆驼缝的很粗糙拙劣,只能大致的看出四条细细的腿还有两个鼓鼓的驼峰。
那男孩子放完了骆驼,开始爬椅子,他的动作并不简洁明快,那白胖胖的小胳膊并没有多大的力气,看上去缓慢又笨拙,不过小家伙偏偏又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憨态可拘,让人喜欢的很。
努力呀努力,象只笨笨的小蜗牛一样,他费了好大力气,终于爬上了那只高高的椅子,然后他满意的吐了口气,又伸出小胖手摸起了手壶,笨手笨脚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倒完后,用两只小手捧了茶杯,咕咚咕咚的把一杯茶就喝光了,大概是解了渴了,小家伙满意的打了个水嗝,用小手还摸了摸肚子。
他坐了一小会儿,小脑袋就开始望地上看,似乎是要下来,可上去不容易,下去更不容易,小家伙的腿太短,总也够不着踩着上来的那根木头,一个没坐好,咣当一下就从那椅子上摔下去了。
我心里一紧,就想跑过去把这孩子抱起来,可惜我着急也是白着急,我的身体似乎被定在了床上,我动弹不了。
无奈,我只能看着那孩子干着急,却是一点力也出不上。
那孩子却也没哭,只是仍坐在地上,用手揉着小屁股,似乎是摔痛了。
过了好半天,小家伙才又重新站了起来,伸手又把那黄乎乎的骆驼抱在了怀里,却是转了身,向床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这个家伙想干什么,但看那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或害人之心。
我想很和蔼可亲的和他打招呼,可惜身不由己,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来到了我的面前。
“玩骆骆。。。”小家伙将那只布骆驼放到我旁边,用天真而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屋子里光线虽不明,可这一离近了,我仍是看清了他的模样,待看清之后,我不由的大吃了一惊。
那细长的丹凤眼,薄厚适中的唇,白净净的脸庞。。。怎么长得那么象骆尘净啊?
这孩子,若不是骆尘净的儿子,就只能是小时候的骆尘净了。
实在是,一模一样。
“骆骆,骆骆。。。”小家伙见我不动,又将那布骆驼往我身边推了推,两只水灵灵的小眼睛亮若天上星辰,清如水中石子。
我肯定是不忍拂了他的意的,可惜又动不了半分毫,只好用眼睛盯着小家伙,示意他我玩不了。
他见我不去拿那只布骆驼,眼中的光亮黯了下去,却又换上了一副小心讨好的样子,软软道:“骆骆。。。”
我知道是“骆骆”,可我动不了啊。
我努力的给小家伙使眼色,可惜他没有弄懂我的意思,见我不理他,小嘴一咧就哭开了,哭的这个伤心啊,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虽没有怎么接触过孩子,可让如此可爱的孩子哭成这样,我却是绝对不忍心的。
可惜任我把眼睛眨的生疼,小家伙仍是不管不顾的哭自己的,似乎被我这无动于衷的样子委屈住了,他抱起那只布骆驼,哭着就跑了。
哎。。。。。。
我想要喊住他,去追他,可。。。。。。
那小家伙哭着跑出去了,虽然跑的仍是不快,但仍是很迅速的跑出了房间,他刚一跑出去,我身上的那种重压忽的一下就消失了。
我没有细想什么,只是极快的掀开被子,赶紧向着那跑出屋的小家伙追了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小家伙早已是踪影不见。
“小家伙,小家伙?”我轻轻的喊了几声,在门口附近多走动了几步。
回答我的,没有那软软糯糯的“骆骆”,只有风声。
风呼啸着从树梢房檐滚滚而过,发出尖锐凄厉的声音,如鬼哭狼嚎一样。
在这寒冷的夜风,我机伶伶的打了个冷战。
如此严冬,那孩子还穿的肚兜夏裤。
我,平生第一次见了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事情,明天更两章,这个给保证~
☆、第24章
清晨醒来之后,觉得身疲力竭,似乎跑了很远的路,背负过很重的东西一般。我没有直接起床,而是在床上躺了好久,用混沌不堪的脑子想了半天,才想起昨晚梦到了幼时的骆尘净,那个笨笨的、又招人疼的憨宝宝。
想不到呀想不到,现在看起来如此聪明圆滑的骆尘净,当年竟然是一个爱哭的笨小鬼,真是让人莞尔。不过人家也不知怎么长的,从小时候长的就俊,那小模样,活脱脱是菩萨旁边的善财童子。
我还正琢磨回味呢,只听得门外传来骆尘净的声音:“杜小姐,起了么?”
我连忙坐起身:“马上就起。”
骆尘净道:“嗯,吃完饭咱们就早早走吧。”
这么着急走?
忽然想起昨晚听到的他和十公子的对话,在这个伤心之地,他不愿多留也是理所当然。
“嗯,好的。”我一边答应,一边起身下床。
叠好被褥开了门,骆尘净送来了热水,我梳洗打扮的时候,他已经将早饭端了过来。
我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而骆尘净明显在走神,拿起被褥往柜子里塞,也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呆呆的兀自伫立。
原本我还想告诉他昨夜我梦见他小时候的事来着,可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得将这话压下去了,没再提起。
静静的吃罢早餐,骆尘净一边收拾碗碟,一边说道:“你略收拾下,咱们这就走。”
我点头。
我本就没带多少东西来,自然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跟随骆尘净一前一后出了南楼,走过东边房间的时候,我不由的又想起了昨晚那个孩子,还有他抱在怀中的那个黄|色“骆骆”。
昨晚,是梦还是真的遇了鬼,我到现在并不太确定,我只记得我追着那孩子出了门,然后再有记忆就是清晨醒来的时候了。
追到那个孩子没有,我不知道,怎么从外面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门窗关的严严的,茶壶是放在薰笼边上的,而不是放在桌子上。这么想来应该是做了个鬼梦。
但昨晚那个孩子怀里抱的东西,分明是只黄|色的骆驼,若我没猜错的话,临睡前骆尘净在东边房间里摆弄的,就应该是那个东西吧。可那个东西我只是瞥了一眼,并没看清它是什么,可我却很坚持的相信,那肯定是一只黄|色的骆驼,一如梦中那孩子抱的一样。照这样看,我似乎又不象是在做梦。
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骆尘净送完餐具喊我上路,我这才摇摇头将这事放下了。
“你去门口等我,我去赶车。”骆尘净向我说道,示意我去门口。
我点点头,拨腿就要向门口走,这时,十公子的声音从北楼里传来了出:“阿净,你真的要走么?”声音里,仍是乞求多过疑问。
骆尘净略略停住了脚步,平静的回道:“昨晚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么,你还提起来做什么?”
十公子沉默了一下,低低道:“你有事做,我懂,我懂,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骆尘净自嘲的笑了笑:“你觉得呢?”
十公子叹了口气,似乎很是失落:“阿净。。。。。。”
骆尘净打断了他的话,静静道:“我还要带杜小姐去看病,有事以后再说吧。”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都走了,我还留这做什么?
我也悄悄的离开了这个静的吓人的庭院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十公子。
我不知道骆尘净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这里的,我只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头也没回,腰板挺的很直,除了挥鞭赶马,半天都直直的坐在前面,似乎庙里的泥塑木偶一般。
我也曾想过要安慰他几句,可我并不知道他与那十公子有何前因,有何纠缠,有何瓜葛,这劝,也实在是无从劝起。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上路了。
我也曾想问问他现在我们去哪,是回家,还是十公子给了他指引去别处找名医,或是怎么样的。可看他那魂游天外的样子,我识趣的闭上了嘴。
我早就知道骆尘净是个有过去的人,他眼中的那悲哀不管他藏多深,却终是抹也抹不掉,他那温和微笑下的淡淡疏离,早就将他的孤寂与推拒表露无疑。
前些天在客栈的时候,我还曾想过要嫁他,可经过昨晚偷听来的那一席谈话,我现在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并非我出尔反尔,而是我已经知道,和他在一起,这一生似乎都不会轻松的起来。
他有太过沉重的过往,太过沉重的悲伤,太过沉重的隐情,而我已经过惯了闲坐看花落的平淡日子,最容不得就是麻烦与重压。
我只想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平平淡淡的将这一生走完。
如负重壳般的骆尘净,我消受不起。
何况,他曾亲自说过,他不会成亲,不会生子,既然他已经这么肯定了,我却不会再去讨那个没趣。
我和他,就这样了吧!
病治好后,好好谢谢他,然后,就照平常朋友走动吧。
我这边想好了,骆尘净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
默默走了一天的路,他仍没有半分从思绪中醒过来的意思,我琢磨了一下,开口道:“骆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回家么?”
连问了三声,骆尘净才如梦惊醒般答道:“去北丘。”
“北丘?”这个地方,我没听说过啊。
骆尘净道:“你不用管,跟我走就行了,我知道在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那位先生指引的咱们么?他怎么说?”
“他起了卦,就告诉我你的贵人在北丘。清明节晚上,你去北丘,自然会有奇遇。”
“起卦?怎么起的?”以前没算过卦,我还真不知道这卦是怎么算的,只看见书上说有抽观音签的,还有文王八卦。
骆尘净道:“他精通各种术数,这次帮你起的梅花数。”
“梅花术是怎么起的?骆先生会么?”
“我对这方面可不精通。梅花术说简单也简单,生辰八字一律不问,一般是拿当时发生的情景入卦的。他昨天就是以咱们到达的年月日为上卦,年月日时为下卦,合成一卦,然后再根据体用生克的变化,就能卜出结果了。若再想推算的仔细些,那入卦的东西就多,术法就复杂的很了。”
听他说来,似乎很有趣,我追问道:“按情景入卦?这倒没听过。”
骆尘净解释给我听:“梅花术入门很简单的,就你刚才这句话,就可以按字数来入卦。前五个字为上卦,后五个字为下卦,这就是一卦了。刚才有个小树枝落在了车顶上,这也可以入卦,那边两只喜鹊在打架,这也可以入卦卜吉凶。”
“这,这也行?”这么点点小事就能入卦,这卦能准么?我有些怀疑。
骆尘净却道:“当然行了。那树枝早不落晚不落,偏偏咱们走到那里它才落,它肯定就与咱们息息相关了。那两只喜鹊早不打晚不打,咱们走到这里就看见它们打架了,这种巧合本身就是一种契机了。”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而这卜测之术,当真也是神秘莫测。而这精通各种术数的十公子,又该是如何聪明绝顶的人物?
我怀着崇拜的心情,就卜测方面向骆尘净提了好些的问题,骆尘净在侃侃而谈中,也就渐渐忘却了从十公子家里带出来的沉默与伤怀。
北丘是个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一直在向北走。
这次赶路很急,骆尘净说再过几日就是到清明节了,我们必须加快赶路的速度,不然在清明节前是赶不到北丘的,而这次要是错过了,我的病不光治不好,可能还要添病。
从十公子家里出来,我就已经不再发烧了,我以为那鬼门十三针把我的病治好了呢,现在听骆尘的意思,似乎我并没有痊愈啊。
“我不发烧了,这病还不是好了么?”我刻意回避了鬼门十三针,在他们扎针的时候,我应该是昏睡的,若我真提出这鬼门十三针来,以骆尘净的聪明,自然就能猜出我已经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那种私密性极强的谈话,我敢肯定骆尘净不愿让别人知道,我也无意揭人伤疤,也只好旁敲侧击着问了。
骆尘净向我解释道:“控制着发烧只是暂时的,若是错过了清明节那贵人,你这病可就不好治了。”
哦,原来这和他扎我虎口一样,只治了治标,没治得了本啊。
风餐露宿,一路疾行,在颠簸了六天之后,我们终于在清明节的前夕,来到了骆尘净口中的北丘。
看着那巍峨耸立的高山,我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骆尘净:北丘不是丘,怎么是山啊?这个山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贵人呢?
☆、第25章
骆尘净没有带我进山,而是在山下转了半天,找了个村里人家投宿。
“赶了这么多天路,累坏了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再去找贵人。”骆尘净对我的细心照顾一如从前,并没有因为他心情黯淡而少一分。
“好。”就是不知道我那贵人是谁,住在山里的,莫不是高深的隐士?或有神通的精怪?
骆尘净没提起,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认识这位“贵人”,不过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是心里有底。
不是盲目的寻找就好,那么大一座山,若凭我们俩个瞎找,估计这贵人十有□要错过了。
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白天又休息了一天,太阳还未落山,骆尘净就带着我进山了。
我们并没有向大山深处走,骆尘净似乎在寻找什么一样,不住的在山脚转来转去。
终于在金乌西坠的时候,骆尘净欢呼了一声:“他果然没说错,就是这里了。”
我凑过去一看,只见骆尘净弯着腰,正在抚摸一块石头。
那石头块头不小,足有半个桌面大小,我看来看去,总觉得那灰扑扑的样子和普通石头一样,根本没看出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来。
骆尘净指着那石头上的纹路道:“你看,这象什么字?”
字?我仔细的打量着那块石头上的纹路,在心里对它那模糊的形状进行着左拼右凑:“依稀仿佛似乎是‘北丘’这两个字?”
骆尘净笑道:“正是,这就是北丘的大门了。”
什么?北丘还有大门?这大门就是块没有半人高的石头?
骆尘净站起身又向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向右就走:“你等我,我去找钥匙。”
就这块石头,还用钥匙?
我无法理解这神奇的事情,只好呆在原地不动,省得给骆尘净添乱。
骆尘净向右大约走了百步,停在一棵枯树旁边,他伸出手去,在那干枯的树干里掏了掏,似乎是掏出了什么东西,他攥着那东西向我挥了挥手,又走了回来。
他伸开手掌,我才发现那东西原来是半块晶莹剔透的玉玦。
骆尘净将那玉玦向那块石头上一触,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如同石子投入水面一样,一道闪亮的光幕荡漾开去,我们面前刷啦啦就出现了一个绿草如茵的世界。
我看了看四周,刚才的高山早已不复存在,我们已经站在了草地上。
在山脚下时,天色已经黑了,而这里,虽然没有太阳,但却仍是白天,这当真是让我吃惊的很。
骆尘净环顾四望,向我说道:“这就是北丘。”
怪不得我看过那么多杂书,都没看到过这个地名呢,原来,它竟然是如此神秘的所在。
“骆先生,你好厉害,这种地方你都找的到。”我不由自主的惊叹道。
骆尘净叹了口气:“我哪有这么厉害,还不是他告诉我的?那人虽然人品不好,但学问见识,绝对是天下第一的。”
哦,如此看来,十公子那十全十美的名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这个北丘,当真是漂亮的不象话。
柔柔的青草长得很密,绵软的好象棉毡,整整齐齐的生长开去,绿油油的好象直铺到天边,五彩缤纷的小花夹杂其中,繁乱如天上星辰。
我是最喜欢亲近这花草的,一见到如此美景,不由的雀跃了心情,有些陶醉了。
“杜小姐,你看见那边有个山坡了吗?”骆尘净指着南方一处稍高的地方让我看。
这地方地势起伏不大,那地方稍微高些,我自然就看出来了:“看见了。”
骆尘净道:“你去那个山坡上等着,再有半个时辰吧,那人就应该能来了。我不方便在这,退出去等你。”
“好。”我虽然仍有些懵懂,但仍是听了骆尘净的话,向南方那山坡走去。
走了两步再一回头,骆尘净已经不见了。
我知道他应该是回山里了,暗暗记住了这个方位,然后继续向那个山坡走。
那个山坡离得不远,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
一到那山坡上,我的头皮嗡一下就麻了,身上的汗毛刷刷刷的就立了起来。
这个山坡上没有别的,竟然满山遍野全是坟墓。
那些大大小小的坟包,也不知道也多少个,反正我一眼看去,竟然没有看见边。
这坟,至少也得有几千几万座。
晕死,不知道骆尘净让我来这里做什么,欣赏坟墓么?还是说我的贵人是这在地上躺上的某位先辈?
看着这无边无际的大馒头小馒头,我满头郁卒。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神奇的地方,我自然是对十公子的卜测很佩服了,骆尘净说再让我等半个时辰,那我就等好了。
我放眼群墓,心中不由有了些好奇。
这么大型的墓群,如果是在人间,在盗墓战火之下,估计早就应该不复存在了,只不知道这里面葬的都是些什么人。
想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的,我痛快的向那墓群走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嘛。
走的近些了,我这才看出这墓群的分列相当的明显,第一排的墓都很大,而且很庄重素朴。
我来到一座坟前,细细打量间,才发现那坟头竟然是用一种细腻柔和的白玉砌成的,上面纤尘不染,光滑如镜。再看那墓碑,也是用白玉砌成的,上面刻了两行字,还涂了黑漆,我仔细认了又认,终于确定那墓碑上的字,我一个不认识。看那圈圈画画的,似乎是大篆,小篆?我对此并无涉略,蒙也蒙不出来。
第一排的坟墓大概都是这样子,第二排也差不多,只不过坟头稍微小些罢了,我左右转了转,墓碑上的字仍是不认识。
又往后走了几排,坟头之上砌的不再是白玉了,而是换成了白石,但仍有个别的坟头,仍是白玉铺就。
边看边行,又往墓地深处走了很长的距离,坟头上的花样渐多了起来,墓碑上有了雕纹花边,有的墓旁还有了镇墓兽,我又大致看了看墓碑上的文字,比前面墓碑上的文字简约了好多,但仍是写出来和圆圈似的,我大致认认,大概只蒙出一个“小”字。若按此时立碑的习惯,我琢磨着这墓碑上应该写的是:“先小之墓”。
又走了近小半里地,我感觉有些疲累了,向一个坟头行了行礼,轻轻道:“这位前辈,小女子实在太累了,借你老人家家门口休息一会儿,勿怪勿怪。”叨念完了,倚着那墓碑坐了下来,好在草长叶厚,坐在地上倒不觉得冷。
都坐在人家家门口了,索性就看看人家墓碑上写的什么吧,还好,这墓碑上的文字我倒认识几个了“先胡氏美丽之墓”,左边一行小字:子胡瘐立于甲申年六月初七。
哦,原来里面是位姓胡的老太太,他的儿子胡瘐将她老人家埋葬在这里的。
又看了看左右的坟墓,左边的写的简单:胡子悦之墓,友胡风立。
右边的墓很精美,墓碑上的字却也不是很多:爱妻胡月莲之墓,夫胡宗河泣立。
死去的人,立碑的人都姓胡,这里莫不是胡姓家族墓群么?
我正坐在地上瞎琢磨,只听得远处传来悉悉声,似乎是有人踏在青草上。
真有人来了?
十公子之术当真灵验如斯!
我急忙站起身,向那发出声响的地方望去,然后,我和来人齐齐呆住了,我瞪大了眼睛,来人停住了脚步。
我呆住,是因为我看见来的那个并不是人,而是一只半人高的大狐狸。
那狐狸呆住,似乎并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会有外人出现。
我们离的远,我看不清那狐狸的具体模样,我只能看见它的狐狸形状,还有那身金灿灿的皮毛。
这,这应该是那只爬过我家墙头的狐狸吧?
它,它怎么跑这来了?
我带着疑问看着它,它稍停了一下脚步后,就径直向我走了过来。
它走的很快,几下跳跃就来到了我面前,然后仰起头颅,火红的眼睛惊奇的盯着我。
它如此有灵性,我知道它应该能听懂我的话,于是我开口道:“那个雪夜,是你吧?”
它很优雅的点了点。
我静静的望着它,缓缓道:“从见过你之后,我就一直高烧不退,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