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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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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煮酒第4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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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缪世章?不是宋宗祥?”

    熊三:“不是不是!谁都不是!小鬼子,你杀了我,放开我弟!”

    柴日双冷笑:“杀了你,杀了你谁替我去指认姓缪的呀!”

    熊三惊叫:“做梦!做你的春秋大梦!”熊三猛挣,柴日双又歪头,伙计再次拎起熊四狠狠撞墙,熊四血流满面,已没有说话的力气,熊二心痛得咬牙,血顺嘴角流出。

    柴日双:“去不去?”

    熊三急红了眼,猛挣开伙计,一头向柴日双撞去:“小鬼子,我宰了你——”

    柴日双措手不及被撞倒在地,熊三猛踹几脚,被伙计追上照着后背就是一刀,血飞处熊三倒地,熊二大叫,挣扎着就要扑上来,被伙计按住。

    柴日双气急败坏地站起,推开为他掸土的伙计,夺过钢刀照着熊三又猛砍几刀,熊三一片血泊却一声不吭,熊二嘶喊得嗓子已哑:“住手住手!柴日双,你住手,放了我两个兄弟!”

    柴日双停住,冷冷的一句:“还是那句话,去不去?”

    熊三大吼:“让他打死我!哥,今儿咱们哥仨一块上黄泉,来生还是兄弟!”

    熊二一股绝决涌上心头:“好!”

    必死之心已定,熊二熊三瞬时平静了下来,两人相视,仔细地端祥着对方,又看了看早已昏倒的熊四,“哈哈哈”两人同时仰天大笑起来,是一种解脱的惨烈,豪情的大笑!

    柴日双冷冷地看着,眼睛眯成一条逢儿,突然也笑起来,冷笑,“咣!”院门开,账房领人押着熊父熊母进来,两位老人被眼前儿子的惨状惊呆。

    熊父熊母:“二蛋三蛋,四儿!咋的啦,这是咋的啦!”

    熊二熊三万料不到,早已送往亲戚家的老爹老娘怎会突然出现,一口气顶在胸腔,呆住:“爹,娘……”

    熊父熊母颤抖着急于上前去看儿子们,伙计在他们背后挥起钢刀,“唰!”惨白的天空映亮了惨白的钢刀,寒光从熊二熊三眼中掠过,惊恐的瞳仁大睁。

    乌云压顶,林叶呜咽,香堂上空传来熊二嘶心裂肺的痛呼“我去——”

    _

    夕辉斜映,青砖大路上一片金黄。

    一辆青帘篷车缓缓驶来,停到宋府门前,谭逸飞亲自驾车,他已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衫,俊朗清爽。

    青衫、青帘,在这满街的红绸彩锦中反倒显得另类,醒目。七虎一眼看到,忙上前热情地招呼:“谭先生,快请进!我就说嘛,明日就是大喜之日了,你这大舅哥怎么能不到呢?快请快请。”

    谭逸飞:“多谢七爷。”

    七虎:“那五座酒坊夺得漂亮,谭先生,虎子佩服!”

    谭逸飞:“托七爷的福……”

    两人正往阶上走,一抬头,发现缪世章不知何时冷冷地立在门口:“虎子,大队长吉辰在即,不得放生人入街,怎么忘了?”

    七虎:“二哥,这是谭先生啊,不是生人。”

    缪世章:“谭先生,大队长枪伤未复,不便见客,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七虎直率道:“大哥不是在医馆吗?”

    缪世章目中一变:“虎子!”

    谭逸飞星目一转:“逸飞怎么敢惊扰大队长,在下是来接表妹的。”

    缪世章和七虎一诧:“接穆小姐?”

    谭逸飞一笑:“正是,七爷阅历无数,当然知道新娘都是乘花轿过门的?六礼不全,大队长这亲事岂非不圆满吗?”

    七虎:“对呀对呀,大哥和嫂子就办得潦潦草草,这次一定要风风光光。”

    谭逸飞再进一步:“如此,烦请七爷引路,在下这就接雪薇出府,明日恭侯大队长花轿。”

    七虎笑道:“好!”

    缪世章却并不让开:“谭先生不过是客居九仙,又不是二夫人的嫡亲,要是迎亲也应该去二夫人家乡才是,只是路途遥远,大队长身体还不能支撑,所以决定大礼之后再衣锦省亲,到时候一定请谭先生引路,只是今天不能如先生之愿了,得罪!”

    不待谭逸飞出言,缪世章竟将大门“砰”地掩上,将谭逸飞和七虎关在门外。谭逸飞果真贼心不死,这般平静找上门来定然又埋着花招!哼!眼不见为净,只要你进不得府中,便是有心无力,就等着做你的大舅哥吧!

    七虎只觉莫名其妙,拍门叫道:“哎,二哥,二哥!谭先生,不知道二哥怎么了,整天把这门看得紧紧的,这几天除了大小姐,其他人一律谢客。”

    谭逸飞心念一动:“哦,大小姐回府了?”

    七虎:“是啊,早晨刚回来的,本来也要派人去接二小姐的,但是不知道二小姐的住处,只好算了。”

    谭逸飞目中一转,缓缓走下台阶,立在篷车前,取出随身竹箫……

    _

    后院宋宗英房中传来女子们叽喳欢叫之声。

    宋宗梅和梁嘉琪正陪穆雪薇试穿霞帔,大娣二娣在膝前跑来绕去的欢叫“雪薇姨姨好漂亮。”

    梁嘉琪:“大娣二娣,明天爹爹和雪薇姨姨拜了堂,你们就得叫她二娘了,知道了吗?”

    大娣二娣:“二娘,二娘!”

    孩子们的天真和欢乐逗得大人又笑开了,穆雪薇心头一热,蹲下来亲着大娣二娣:“大娣二娣真乖……”

    宋宗梅却看出雪薇虽在微笑,眉间却始终含着一丝无奈和凄清,正不知如何说说体己话,一扭头从窗上看到缪世章匆匆进了院。

    梁嘉琪笑着走出房:“表哥,我们陪雪薇试衣服呢,宗祥的衣服送去没有?也难为了他,一边换着药还得一边行大礼。”

    缪世章:“大队长坚持出府暂住,是为了让二夫人在府中放松一些。”

    宋宗梅出了房:“大哥想得周到,这喜事本就匆匆忙忙的,雪薇要是再拘谨,别说大哥了,就是我们看着也不忍心委屈她呀。”

    忽然一阵悠扬箫曲从府外飘来,正是一曲《梅花三弄》,宋宗梅立时听出,不由道:“谭先生在外面?”

    梁嘉琪:“怎不快请进来?”

    缪世章:“大礼未到,不可节外生枝。”

    “砰”门开,穆雪薇怔怔地站在门口。

    宋宗梅和梁嘉琪:“雪薇?”

    穆雪薇:“他来了,一定是来找我的,两位姐姐,雪薇去看看。”

    缪世章急步相拦:“二夫人,大队长有令,吉时之前务必护您周致,还请留步。”

    穆雪薇不语,凝视缪世章,目中冷冷令缪世章不敢对视,有如冷冷之语:“缪先生,您称呼雪薇什么?”

    缪世章低声道:“二夫人。”

    穆雪薇:“既然如此,二夫人的话在宋府可有份量?在您这大掌柜面前可值一钱?”

    缪世章一凛:“二夫人的话,世章自当,自当……”

    梁嘉琪忙上前劝道:“雪薇,我表哥和咱府里三代至交,没有主仆之分,还请你象自家人一样待他。”

    穆雪薇握住梁嘉琪的手:“姐姐,雪薇怎么敢摆主人的架子。雪薇对缪先生一向尊重,缪先生是否也该略略尊重一下雪薇?还没过门,他就把府里把守得象牢笼似的,以后是不是我连屋都不能出了?”

    一番伶牙俐齿令缪世章无话可说。

    宋宗梅笑着缓和:“妹妹言重了,我刚听说妹妹遭了劫了,世章哥怎么能不万分小心呢?世章哥,谭先生是咱的亲家呀,我这就陪雪薇把将他请进来。雪薇,咱们走。”

    穆雪薇点头,疾步走在前边,宋宗梅赶快跟上。

    _

    青帘篷车旁,谭逸飞凝眸吹箫,孤清的身影,幽幽的箫音令这满街的喜庆喧喧均静了下来。

    “咣啷”大门打开,箫声忽听,谭逸飞蓦然回身,正看到穆雪薇出现在门前,两人骤见,不由惊喜得怔住。

    “雪薇!”

    “表哥!”

    只几日不见,两人却如隔三秋般的激动,穆雪薇只觉心嗵嗵猛跳,急步上前就要去拉谭逸飞。

    只听宋宗梅笑道:“谭先生来了,快请进。”

    二人不由收敛心神,宋宗梅温婉地迎了出来,她身后跟着警惕的缪世章,谭逸飞笑道:“多谢大小姐,明天乃是表妹吉辰,在下已精心备好了嫁妆,这就接表妹去看一看。”

    穆雪薇脸色一变:“嫁妆?”

    (第四十一章结束,待续)

    第四十二章红白

    《英雄煮酒》

    第四十二章_红白

    嫁妆一词若出自娘亲自然再亲切不过,但此刻却出自逸飞之口!穆雪薇声音发颤地追了一句:“嫁妆?”

    谭逸飞的心疼掠上心头,忙及时平复,不待缪世章说话已抢先道:“大队长不便,还请大小姐和缪兄同去,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逸飞立即补办。”

    缪世章脱口而出:“万万不可!”

    谭逸飞:“大小姐,您迎亲那天大队长对您重礼相赠,手足难舍,您肯定记在心里一辈子。现在我雪薇也到了这一天,在镇上,逸飞是她唯一的亲人,逸飞费尽心力准备的这份嫁妆也代表着我的一片至亲至情啊,大小姐经历过的,定然感同身受,还请大小姐成全。”

    宋宗梅回想当日,感慨万分:“先生与妹妹手足情深,这事又是入情入理,宗梅这就陪雪薇前去。”

    谭逸飞心头一喜,忙掀开车帘:“多谢大小姐,大小姐请,表妹请。”

    宋宗梅一笑上车,穆雪薇还在怔怔,只觉谭逸飞在她纤腕上用力一握,抬眼一看,他眼中似乎有重要话讲,心念一动,忙上了车。缪世章感到不对,又说不出什么,看着篷车缓缓而行,忙拉上七虎,二人上马跟在后面。

    _

    篷车非常稳,车内穆雪薇一路怔怔,不言不语,宋宗梅静静地看着她,自己当日出嫁是多么的无奈和不愿,如今雪薇的神情和自己一模一样,哎,还说雪薇是世间最幸福的仙子,原来也是如此身不由已……

    突然车停,只听门外七虎惊叹的大呼“哇——”呼声令雪薇神思回转,她看了看宋宗梅,未及细想,篷帘已被掀开,两人出得篷车,被眼前一切惊呆!

    只见一座高门大宅,翠瓦飞檐,朱门青壁,崭新的一只金漆大匾,上面“谭府”二字震人心魄,府外阿立阿威带团丁护院,整府声威立现,气势竟不在宋府之下。

    缪世章心中“轰”的一声,七虎已惊呆了:“谭先生,你,你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一座宅子了?真是气派!”

    谭逸飞将呆住的穆雪薇抱下车,又将宋宗梅扶下:“多谢七爷夸奖,真亏了魏老哥和童爷爷关照,替逸飞在九仙安了家,七爷是贵客,快快请进!大小姐请!”

    七虎说了声“好!”就要进去,被缪世章一把拉住:“谭先生,你既然请二夫人来看嫁妆,却为什么到了你的府上?”

    谭逸飞:“只因嫁妆就在府里,各位请!”

    府中三重院落,虽无宋府那么庞大,却是处处雕梁,处处雅致,谭逸飞在前引路,四人跟在后面越看越是惊异,竹径花香,紫藤架下一架秋千,秋千旁一处画栋,匾上赫然“雪薇”二字。众人停住,穆雪薇更是惊讶,不由朝着房门走去,房中红锦红幔,大大的红喜字映入眼帘。

    缪世章急问:“谭先生这是何意?”

    谭逸飞平静道:“这就是在下为表妹备置的嫁妆,我兄妹独在异乡,相依为命,表妹大婚,做哥哥的怎么敢不尽心尽力。雪薇,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缪世章一惊:“谭先生,令表妹已经是宋二夫人,你这府里怎么会是她的家?”

    谭逸飞笑道:“是娘家。大婚在即,要是连娘家都没有,让这花轿到哪里来抬?呵呵……”

    宋宗梅和七虎点头:“谭先生说的是。”

    缪世章只觉心跳加速:“怎么,谭先生要留下穆小姐?”

    七虎不以为然道:“二哥,谭先生不是早就说了吗?把穆小姐接来就是要让大哥六礼圆满呀,这不是大喜事吗,你紧张个啥?”他这二哥就是疑神疑鬼,真逗。

    谭逸飞:“缪兄是怕我这府上太清静了吗?那么,逸飞斗胆,想请亲家姑宗梅大小姐陪表妹一晚,二位姐妹情深,大小姐又是描妆高人,表妹明天的新妆还请大小姐一施妙手。”

    之前数度受谭逸飞大恩,这点小事宋宗梅自是欣然应允:“先生过奖,宗梅自当尽力。”

    缪世章脱口道:“不可,大小姐怎可擅自离府?”

    谭逸飞一笑:“缪兄真是个好管家,这里一位宋府大小姐,一位宋府二夫人,缪兄倒做得主上的主了。哦,缪兄是怕这里不安全吗?阿立阿威!”

    阿立阿威闻声,立即带了四个团丁出现在门口:“谭先生!”

    谭逸飞:“请缪兄和七爷放心,我这几位兄弟身手都不错,短短一夜而已,一定能护得二位女眷平安,兄弟们,是不是?”

    阿立阿威大声道:“请谭先生放心!”

    谭逸飞:“多谢兄弟们!缪兄,这下可放心了吗?”

    怎么可能放心?而是越来越不放心!缪世章看看满副武装的团丁,再看看谭逸飞,二人对视片刻,谭逸飞淡淡微笑,缪世章却是越发心惊,突然道:“虎子!我们走!”

    七虎:“二哥,我还没好好好看看谭先生的宅子呢……哎,二哥!”

    七虎不待说完,已被缪世章扯着快步出了府门,谭逸飞盯着二人背影,唇边一丝笑意。

    _

    缪世章和七虎骑马拐出谭逸飞宅院的街巷,缪世章勒缰四下观看,心思急转。

    七虎不解道:“二哥,你跑那么急干嘛,谭先生真神嘿,唰的一下就变出一处大宅……”

    缪世章:“虎子,速去请大队长回府,今晚就去迎亲!”

    七虎诧异道:“今晚,迎亲哪有晚上的呀,不是明天吗?”

    看着这傻兄弟还在那瞎高兴,缪世章不由压下一口气:“我昨天找人算过了,化禄照入宋府,大队长红鸾星动,就是今夜。”

    七虎大喜:“好嘞!我这就去!”

    七虎打马飞驰,缪世章却神色沉沉:“穆雪薇被他骗出府,梅儿也落入他的掌控,看这府外重兵防护,今夜他必有所动。”一念至此,炎炎夕照下他却是冷汗陡升。

    _

    月上林梢,青山渐隐,官道上一队官兵走过。侯元钦面色沉沉地带着一队亲兵,田中、岩井和川岛跟在后面不远处。

    亲兵:“旅长,真要带这三个日本人回府吗?”

    侯元钦:“嗯。田中两次犯兵都是误会,他要向父帅当面请罪。”

    亲兵:“是否派属下先行禀报?”

    侯元钦:“不必,父帅军务繁忙,杨汉鼎叛逃之事我都不敢惊扰他,这事更不必张扬。”

    几日追踪均不见杨叹鼎踪迹,侯元钦气得暗骂,又生怕他先去报告父帅,便派兵在通往总营各个路口设防,一经发现一律射杀!自己则急回府准备恶人先告状。

    亲兵虽有疑虑,却不再多言。

    后面的川岛低声道:“少佐,只有我们三人,是不是太冒险了?”

    田中:“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他的疑虑。这一路经我旁敲侧击,侯元钦现在一心只想夺帅,不会想到对付我们。我们就全力成全于他,侯家父子一旦反目,凭侯元钦的刚愎自负,我们只需美言几句就能将其收为皇军所用,侯氏大军就在我们撑控之下!”

    岩井:“少佐高见!”

    _

    这一路躲避追踪,谭稚谦专捡隐秘的山路而行,经张达王小顺探报,终于甩掉侯元钦和田中尾巴,众人方才略松一口气,但也不敢懈怠,专捡星夜兼程。

    谭稚谦借着月光看着县志:“杨长官,往上二里有一座古庙,咱们今夜可以在那休息。”

    杨汉鼎:“好,就去那里。这一路多亏了谭兄弟熟悉地形,又这么心细,咱们才能躲过追兵。”

    谭稚谦:“杨长官客气了。”

    张达:“谭先生,还有多久能到我们的旧营,我想将兄弟们都找回来。”

    谭稚谦:“快了,还有三天就到了。”

    杨汉鼎微一沉吟:“好,谭兄弟,我们的旧营离九仙镇不远,等夫人和你会合之后,你们也好同回九仙。”

    谭稚谦答应着,不禁望月遥想着宗英……

    _

    月光静静地照着街道,宋宗英一身男装,牵着马站在一家客栈门前,亦怔怔地望着月亮,喃喃念着稚谦……

    小二从门里出来:“哟,客官,住店啊?里面请——”

    宋宗英回过神:“哦,对,住店。小二哥,你知道侯府军营吗,离这还远吗?”

    小二:“原来客官您是投军的,不远不远,直奔西去。”

    宋宗英:“好,多谢小二哥。”

    _

    华灯照着精致的茶具,谭逸飞、穆雪薇和宋宗梅正在花厅话茶对诗,宗梅和逸飞相谈甚欢,雪薇却是低眉浅笑,心事重重。

    谭逸飞:“雪薇,该你了。”

    穆雪薇回过神,看看渐暗的云霞,不由忧上心头:“一曲鸾箫别彩云,燕钗尘涩镜华昏。”

    宋宗梅知她心苦,忙劝道:“妹妹明天大喜,怎么能这么伤感,你和我大哥应该是‘自作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啊,哈哈……”

    谭逸飞:“大小姐说的是。你我箫中知音,雪薇却不擅此道,咱们用箫联诗倒是为难雪薇了,我替她换上一首,‘偷得韩香惜未烧,吹箫人在月明桥’。”

    宋宗梅:“嗯,这还差不多……”

    阿立来报:“谭先生,您吩咐的乐班请到了,现在让他们进府吗?”

    谭逸飞起身:“请进请进!大小姐,逸飞冒昧了,明天大喜之日,逸飞想请大小姐一展风采,唱上一折助兴如何?在下已请了沈班主为大小姐伴乐。”

    宋宗梅大为惊喜:“是吗?班主来了,宗梅正想谢班主大恩呢!”

    谭逸飞:“如此快快有请。”

    不一时阿立将沈家班带进了府,与宗梅相见自是一番惊喜,离情别绪千言万语。

    谭逸飞:“各位,一切都听大小姐吩咐。大小姐,我想向雪薇交待些明天的礼数,失陪。”

    宋宗梅:“谭先生请便。”

    _

    花厅丝竹阵阵,宋宗梅清脆戏韵声声入耳。

    谭逸飞将穆雪薇拉入房中,关严窗帘,一把将她搂到怀中,雪薇心中大热,感到两人心跳嗵嗵,都是极为激动。

    蓦的,雪薇欲挣脱:“不可以,我们不可以这样。”

    “我们可以!你看!”谭逸飞眼中放光,自柜中取出两套团丁的装束:“换上它,咱们立刻出镇!”

    穆雪薇大惊:“出镇?去哪?”

    谭逸飞:“去哪儿都好,出洋也行。离开九仙镇远远的,天涯海角,只要我们在一起!”

    穆雪薇心中一动:“我们在一起!”

    谭逸飞掏出大额的银票:“是!我都准备好了,雪薇,这些足以让我们过得无忧无虑,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的!”说着他兴奋地将衣服递到还没反应过来的穆雪薇手中,“快换上,趁缪世章搬兵回来之前,咱们马上走,我在后门已备下两匹快马,时间足够了。快!”

    雪薇却未动:“我们走了,酒坊怎么办?我们走了,你为什么还要置下这座谭府?”

    谭逸飞顿住,毅然道:“没有这座谭府就没有托辞接你回来,至于酒坊一时之间管不了许多了。”他凝眸深深看着心爱的娘子,“雪薇,我爹就是为了酒坊舍弃了和我娘的姻缘,让我娘痛苦了一辈子,我想了很久,我绝不能让你再走我娘的路。我爱你,我爱你,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跟我走雪薇!”

    “逸飞——”雪薇感动得大哭在他怀中!

    两人深深拥住,突然谭逸飞触到了穆雪薇腕上的镯子,不由放开她,皱眉细看,那是一对精致质古的龙凤木镯,镯上刻一个“宋”字,谭逸飞二话不说,摘下木镯随手扔在一边,从怀中掏出布包中的银叶子就要给雪薇戴上。

    “咣当”木镯落地的声音惊得雪薇心中一跳,她下意识地躲开逸飞,俯身捡起木镯,双手触到木镯的一刹,心情立时沉重,缓缓起身,已是神色肃然。谭逸飞从后面又要将银叶子戴上,雪薇再次躲开。

    谭逸飞不解:“雪薇?”

    雪薇转过身,神色已是凄然:“我不能走,我要嫁宋大哥。”

    谭逸飞叫道:“雪薇!你疯了!”

    穆雪薇:“逸飞,是我害得你倾家荡产,我根本不配你爱!

    谭逸飞急道:“没有没有!那是缪世章骗你的!为了把你从我身边夺去故意危言耸听的!”

    穆雪薇:“不!我是你的灾星,我给你带来的永远都是危险和厄运,眼见你功业将成,却要为了我全都放弃,我不是灾星是什么!”

    谭逸飞大喊:“不是不是,你不是,你是我谈逸飞最爱的人,是我的娘子!”

    雪薇身子一晃,心头大动:“是,我是你的娘子。做你一天的娘子,此生就无憾了。”

    谭逸飞一怔:“雪薇,你……”

    穆雪薇背过身去,肩头在动,手中也在动着什么:“逸飞,你是雪薇的相公,是雪薇此生唯一的爱人,你为了我可以舍生忘死,可以把一生大业抛开,我此生足矣,现在就以娘子之身回报,这处子之清只能是你的。你看,这喜字不正是为咱俩而设吗?”

    当她转过身时,衣裙件件褪落脚下,仅剩一件白纱内袍,朦胧飘逸,灯下的她有如仙子般纯美,谭逸飞只觉呼吸停止。

    _

    宋宗梅和沈家班久别重逢,又叙又唱好不热闹,排了几折之后,宗梅奉上茶点,笑道:“唱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吧,先歇歇吧,班主,您先喝茶,我请谭先生过来听听。”

    众人纷纷应着,宋宗梅出了花厅,走向后院,看到穆雪薇房中亮着灯,不由走近……

    _

    雪薇绝美的笑着,走上前将逸飞拉到床前,谭逸飞呼吸渐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雪薇幸福之极,缓缓将白纱脱落及肩,突然,谭逸飞双手按住她的香肩,也按住立时要滑下身子的白纱,雪薇惊讶地看着他。

    谭逸飞腾地起身,心嗵嗵跳着走到门前,背过身不敢看她:“雪薇,不可以,我不可以辱你清白之身。”

    穆雪薇起身从后面抱住他:“我是你的,我今生只爱你一个人,这清白也只为你一人!”

    谭逸飞颤抖着:“那为什么不跟我走?”

    穆雪薇凄然低语:“宋大哥对我情深义重,为了我可以拼了性命,我又怎么能对不起他呢?你身负养母重托,理应大展宏图以慰九泉,我又怎能要你为了我半途而废,让你做出这等违逆之事。”

    雪薇如此深明大义,听得逸飞心中凄凉:“雪薇,你……你心意已决了吗?”

    穆雪薇:“是,已定决定了,我个一弱女子有幸得遇两位浩志男儿,怎可乱你之志负他之情,那我岂不是如同妖姬一般?又怎么配得上你们俩的珍爱。事已至此,只有这么做我才能稍稍安心一点。”

    谭逸飞蓦然转身,眼中已含泪水:“你意已决,更不能和我做这事,洞房之中你怎么解释?”

    雪薇抱住逸飞:“逸飞,我留洋的老师说过的,常常骑马容易伤到元红,有一次我的同学摔了,真就伤到了,所以……你放心,宋大哥会信我的,我不会有事。”她将他再次拉到床边,谭逸飞却眼中异常冷静,他一件件拾起穆雪薇的衣裙。

    穆雪薇怔住:“逸飞?”

    谭逸飞:“雪薇,我爱你至深,绝不能做伤害你的事,一丝都不成!我娘一直说,清白对于一个女子更胜于生命,我娘虽身在青楼,却是清清白白!我要你也清清白白,我既然不能给你名份,就不能让你一生背负苟合的枷锁!”

    “逸飞——”穆雪薇激动得急剧起伏

    _

    门外的宋宗梅一口气终于吐出,只觉一阵悲意涌上,靠在墙上闭目流下泪来,忽听前院一阵响动,阿立阿威和七虎的吵嚷声传来,锣鼓声忽然响彻。

    宋宗梅快步出门,讶然见到迎亲的队伍已站满全街,宋宗祥面色苍白却是满目喜悦。

    七虎要带人冲进来,阿立阿威和团丁拦住,双方有渐起冲突之势

    宋宗梅:“大哥,你怎来了,不是明日吗?”

    宋宗祥下马:“世章特意找了高人替我算的,算出今夜我红鸾星动,就把吉时提前了,梅儿,你快陪我进去迎雪薇回府。”

    宋宗梅:“这,这未免太突然了,新娘上妆少说也有半日,凤冠霞帔也都在咱们府上,这一时之间又怎么来得及?”

    缪世章:“大小姐放心,这些世章已备周全。”

    宋宗梅这才看到,缪世章从宋宗祥马旁走出,小生子带着一队家佣跟在他身后,吉服妆粉所有喜庆之物一应俱全。

    缪世章上前将宋宗梅拉到山防队伍一边:“大小姐,喜娘我已经请到了,怎么敢劳您亲自动手呢。”

    七虎:“快去禀报谭先生啊,拦三拦四的干嘛?”

    阿立:“七爷,谭先生没交待今天迎亲啊?”

    七虎:“宋府大喜,迎娶二夫人,镇上人人都知道,刘二豹都接到贴子了,你们两个怎不知道?”

    阿威:“大队长是来迎亲的,带山防来做什么?”

    七虎:“大哥要带什么人轮得到你们管吗?让开!”

    双方眼见就要动手,忽听门口一人朗声而至:“乘龙贵客,喜气盈门。诸位快请!”

    众人看去,谭逸飞一袭青衫立于阶上,灯笼朦胧摇光,看不清神色。

    _

    谭逸飞将众人让于花厅,吩咐重布茶点。

    宋宗祥坐在桌前,缪世章和七虎立在他身后,一屋子的山防家佣,谭逸飞坐在宋宗祥对面,虽只一人却大有一府之尊之感。

    宋宗祥抱拳道:“宋某来得突然,失礼了。”

    谭逸飞:“是大队长对舍妹爱得深啊,逸飞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次大队长用银号半数巨款做为聘礼,如此豪举实在是舍妹的荣幸。”

    缪世章一惊:“谭先生新号经营得当,已经没有赔付货款的事了,就算新起酒坊又哪儿用得着这么大一笔巨款啊?”

    谭逸飞一笑,笑中三分寒意:“缪兄怎么把聘礼说得如此不堪,难不成大队长是用雪薇和在下做交易吗?本来在下早就说了不需贵号一文,但缪兄你一再坚持要成全雪薇手足之念,大队长也已印记为信,如此盛意逸飞要是再不领情,岂非有违大队长对舍妹一片至爱之心啊?”

    缪世章被噎得说不出话:“你……”

    宋宗祥一摆手:“这事无可厚非,就是雪薇许给舅兄的,我夫妇自当一言九鼎!”他的豪气令谭逸飞和缪世章均不由一震。

    房中宋宗梅亲手描妆,芸姐和喜娘伺候着换好吉服,雪薇人已麻木,也不需何人背负,径自走入喜轿中,宋宗祥听了来报,忙匆匆出门上马,喜不自胜地凝视着花轿,缪世章早传令喜乐大奏,一行人便热闹而去。

    乱纷纷震天响的喜乐中,竟然谁都没有注意谭逸飞根本没动,他只觉魂魄已离开躯体,恍恍惚惚中人群匆匆而逝,转瞬间花厅只有他一人尚呆坐原处。

    他起身晃晃悠悠走入为雪薇准备的房间,灯罩发出朦胧幽光,房中一片喜色,却是冷冷清清。

    他怔怔地立在房中,只觉心完全空了。

    红红的烛火映着谭逸飞红红的眼睛,渐渐,烛火仿佛幻化成一片火光,将他的思绪带回到那个火烧酒仙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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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湖边,冷风吹过,缪世章挥手将燃着的草束扔到油柴上,“轰——”瞬时火圈骤燃,“噼啪”声中将酒坊全然笼住,火光冲天!

    一双眼睛透过火光盯着三丈之外的缪世章,只见他十分惊慌,怔怔失措地看了片刻,急喘气倒退了几步,突然低叫一声,快步逃得没影。

    一双脚步缓缓走出作坊,走到尚有余火的柴草处,一封家信失落在地,捡起,一身青衫,此人正是谭逸飞,原来他早已惊醒,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缪世章的动静,看来自己的几句危言真的起了作用,他真的坐不住了,他真的先动了手!呵呵,这正是谭逸飞盼望的!他沉静地看了看竹林,冷冷一笑,将信打开燃掉一半丢入不远处,火光映红谭逸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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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光中这双眼睛流下泪水,回想着那个破釜沉舟的夜晚,这个很少流泪的男人此刻痛悔得泪流满面!

    是我!本来完全可能阻断酒坊被烧,却偏要走这步一箭双雕,酒坊烧毁我就能反败为胜,得到柴日双全副家当,彻底打掉他的气焰!那封信早晚会被人发现,顺藤摸瓜,一定能从熊家兄弟身上找出缺口,缪世章难脱纵火的罪责,酒仙就不会白烧!可是……可是……这一箭却射中了我最心爱的女孩,这把火烧掉了我最珍贵的爱恋!

    谭逸飞掏出怀中布包,颤抖地将银叶握入手中,心痛地看着,突然握紧刺入胸口,银叶很小,只将胸口刺入几分,血却流了出来!疼痛使谭逸飞突然回过神,他急喘片刻“唰”冲出门去……

    一条昏暗长街,路灯惨淡地亮着,一匹快马急驰而过,谭逸飞青衫如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你是我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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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喧天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无数的喜灯将天色映如白昼,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向宋府而来,踏上整条街的红毯之上。

    缪世章最为高兴:“恭禧大队长!表妹在府中已经把洞房收拾得妥妥当当,大队长和二夫人先去喜堂拜过天地,再去祠堂叩拜高堂,洞房花烛之后,宋府在仙客来大摆婚宴,全镇同庆。”

    宋宗祥披红挂花,十分喜悦,昂首进府,步入喜堂。

    灯火通明的喜堂,缪世章引吭高呼着,宋宗祥和一头红盖的穆雪薇跪拜天地,典礼一项项进行,隆重而华丽,宾客们陆续从睡梦中被请来,一一送上厚礼祝福……

    宋府门前鼓乐吹响,两侧喜幡红幔,一街红灯笼高悬,与晨光齐晖。

    清晨已有不少看热闹的镇民围在府门外,被山防兵丁和宋府家丁远远的支开。

    “瞧着可真新鲜嘿,天不亮呢就迎亲,大队长这回唱的是哪出啊?”

    “穆小姐就是神仙,大队长早早的迎娶仙驾晚一点都等不及了,哈哈……”

    众人正笑,忽听“嗒嗒”蹄声,扭头看去,谭逸飞一匹快马,神情急切地从街口驰来,到门前下马就往府门冲。

    七虎和家丁赶快拦住:“谭先生谭先生,咋这么会就不放心啦,大哥说了,晚上请酒……”

    谭逸飞哪里听得进去,一味地往里闯。

    只听院内隐约传来缪世章的声音:“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轰——”谭逸飞大惊,挥臂扬腿,极为利落地将家丁推倒一边,七虎都没看清怎么回事,自己腹部已猛挨了一腿,“砰”摔出一丈坐倒在地,在众人的讶异中,谭逸飞的身影已消失在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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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长长红幔将宋宗祥和穆雪薇相牵,穆雪薇盖着红盖头,被宋宗梅搀进新房。

    缪世章的笑容难得如此放松,他引着宋宗祥往洞房走,宋宗祥满心喜悦地走着,看到端坐在喜幔中的新娘,心头美得就要醉了。就在他要跨入洞房的一瞬,随着院外一阵惊呼,一个人影已唰地跑来闪身拦在他的面前,宋宗祥本能地退了一步,抬头,方才看清蹙眉急喘的谭逸飞。

    宋宗祥颇为意外:“谭……哦,宗祥拜见谭舅兄。”

    坐在喜幔中的穆雪薇闻之一震!

    缪世章骤然心惊,半晌才道:“谭先生,你来干什么?”

    “呼啦”七虎带着一队兵丁进了后院,大家都愣愣地看着谭逸飞,谭逸飞只觉从未有过的紧张,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低声道:“大队长,逸飞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成全。”

    缪世章忙拦过话:“大队长花烛之夜,一切事交给世章就好,快快请进洞房。”

    宋宗祥:“嗯,不能失礼,舅兄请讲。”

    谭逸飞:“大队长,雪薇的家尊前年过世,至今二年又九个月,按乡规祖制,全孝方可得全福,雪薇一身怎可身兼红白,逸飞想请大队长再等三个月,成全雪薇全孝之名。”话已出口,他自己都觉甚为荒谬,众人更是诧异得呆住。

    穆雪薇心头大动,嗵嗵紧张地狂跳!她知道,逸飞不能没有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新娘嫁于他人,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数载相思一朝突变叫他怎么受得了?正如两年前的那个突变之日,她也同样的肝肠寸断!

    缪世章斥道:“无稽之谈!谭先生在这大喜之日谈及白事岂非大煞风景,虎子,谭先生喝醉了,将他劝出府外。”

    七虎答应一声上前:“谭先生请。”

    谭逸飞不动,平静道:“大队长秉文经武,不闻斩衰之丧吗?这个风俗一直在我族内传承,丧三年,常悲咽,居处辩,酒肉绝。百善孝为先,请大队长成全雪薇!”

    衰乃是“五服”中最重的丧服。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做,丧服上衣叫“衰”,因称“斩衰”,表示毫不修饰以尽哀痛,服期三年。此礼为明洪武七年立为定制,规定子为父母皆斩衰三年,后一直延至清代。

    宋宗祥沉思:“斩衰乃是明洪武立制,在雪薇的家乡至今还在延习吗,这……”

    缪世章当然一百个不信,他盯着谭逸飞:“既然有这个习俗,谭先生为何不早说,偏偏要在洞房之外才讲?”

    谭逸飞:“逸飞离乡日久,刚才才忽然忆起祖制,所以才快马跑来言明。”

    缪世章追问道:“谭先生,二夫人家乡在哪里,家世又是怎样,大队长从未问过,只因他爱的是二夫人这个人。你既然对祖制这么熟悉,不妨就请把穆小姐的家乡赐告,缪某也好为大队长和二夫人准备省亲车驾,亲自祭拜泰山大人!

    谭逸飞一凛,吱唔道:“逸飞自幼离家,已记不十分清楚了,这个祖制也是幼时长辈传下来的。”

    缪世章冷笑:“真是笑话,说来说去都是谭先生痴人说梦,大队长不必理会,请快进洞房。”

    宋宗祥:“谭舅哥请借步!”

    谭逸飞激动道:“大队长,请千万替雪薇着想,成全她的孝名。”

    宋宗祥脸色已十分不悦,伸手欲将谭逸飞拨开:“让开!”

    谭逸飞心急如焚,竟咬牙“嗵”双膝跪地,急切大呼:“求大队长成全——”

    “轰——”所有人呆住。

    穆雪薇霍然将盖头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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