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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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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师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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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觉得不够严厉,恶声恶气地问。

    丑门海有气无力地刮着黑玻璃,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直觉他说的应该是高长恭。

    “你不太高兴?”她问。

    “当然。”瞳雪在背后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他确实和你无冤无仇的……”实在很困惑。

    “谁让萧晨说什么无盐女……兰陵王的。”瞳雪嘀咕一声。

    “这就惹到你了?”丑门海闻言失笑,用胳膊肘顶了顶他:“那天吃火锅你还嫌我记着,现在你自己又惦记上了。我又不是钟离春,长得再丑也不是她啊。”

    “你不丑。美好的东西……嗯,总是难以接受的。”瞳雪帮她搓着冰凉的关节,接了一句。

    “啊啊啊打死你!”丑门海抓起枕头去拍他。

    ……

    “果然开始溃烂了。”张魉低头看了看。

    地上躺着一个人,指骨变形,像是没有了支撑一般柔软。其他人像时害怕传染一般只敢远远观望。

    “把他扔在这里。还有多少人?”环视四周,他在这些人身上用过一种加持,只要清醒的就还没有受到从万尸殿偷窃的诅咒,诅咒上身的便会昏迷不醒,直到被诅咒杀死。

    “还有十七个人。”一人回到。

    “我们走。”张魉坐上一辆越野车,车轮都经过特殊处理,前进时动静非常小。

    一队人马向丛林深处行进。

    黑色的森林枝叶繁茂,月光投下破碎的影子。

    ……

    瞳雪的手臂穿过丑门海胁下,把她抱在胸口端详。“你看你,瘦成这样,还是吃太少了。”

    “法相由己,色相随天。这身子这脸永远不会有改变。吃也吃不出身材来。”丑门海轻声应了句,往后缩了缩身子,后背贴到冰凉的墙,瑟缩了一下。瞳雪欺身压过去,身体散发着比常人略高的热度,让浑身冰冷的她难以抗拒这种亲近。

    “这一年吃了很多苦?”手指轻轻拂过脸颊,月光下,平凡的容貌在指腹的抚摸中柔和起来。

    “过了无数个一年了,一年又有多长的时间呢?”丑门海轻轻叹气。

    柔软的嘴唇覆上:“和这样差不多的时间。”

    “你的人型没有办法动情。”丑门海浑身僵硬,不忘了回嘴:“太监瞳雪。”

    呼吸吹在耳畔,“是,我是瞳公公。调戏调戏你总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我就变回去。”

    丑门海抓狂:“你确实是变态!”

    ……

    一滴露水砸在王启的鼻尖上,激醒了王启。

    就如他预料的,醒来时已被抛在荒野。他也参与过抛弃同伴的事情,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昏迷着死去。是那天师的“加持”已经不那么有效,还是产生了连他们也不可预料的变数?

    拿到涿鹿铃以后,他们只走荒郊野岭,就是为了随时丢掉弃子。最后能活下来的真的能拿到荣华甚至是长生吗?背后的老板允许别人分享吗?

    他不曾奢望过,只是,这一趟不来也是死,走一趟总能多一点生机。现在这期望已然破碎了。

    “受咒而死就必须被咒杀死。若是被外力杀死,人数凑不够,只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牺牲品,诅咒不断传染。”他记得叫张魉的天师是这么说的。

    这个地方已经快到云南的临沧,他们再行两日就能到缅甸。

    纵然不死,也不过多活两日。王启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世间为何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

    “适可而止吧,我不叫你瞳公公了还不行吗。”丑门海推推瞳雪的肩膀,他的身体已经有一部分原身化,尾巴甩出被子,拖曳再地上,勾卷住一个凳子,拖拖拉拉凳子就不见了。

    瞳雪不答,也不希望她说话,伏下身再次堵上她的嘴。唇齿纠缠,肌肤的摩擦激起了更深切的欲望。

    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发渐渐变回黑色,额头上黑色的鳞片一路延伸到额角,有一支角慢慢突了出来。

    ……

    王启借着月光端详自己的手掌,已经完全软化溃烂,露出内里的白骨与交错的筋络。鲜肉一点一点溃败,黄|色的脓水滴滴答答在地上蜿蜒聚成一汪浓稠的液体。

    已经有七八个人遭遇过这种事情,他们留下的设备记录了一切:那些人不溃烂到最后块皮肉化成汁水不会断气,即便颅骨破碎,脑浆外流,所有新鲜□的器官仍会不断蠕动。

    他现在无比羡慕那些昏睡着死去的人。看着自己腐烂,几乎要把人逼疯。

    清洁者如约而至。野外的各种毒虫顺着溃烂的位置钻入他体内,诅咒的甜美味道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昆虫。

    从口鼻涌入,进入食道呼吸道,连眼眶里也全是虫蚁。

    王启彻底疯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自杀,让他们再多死一个!

    都要死!都要烂掉!谁逼我们走的这一趟,也要和我们一起下地狱!

    溃烂不是诅咒。这才是。

    ……

    不多时,瞳雪额上的角已经完全露出来,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他抬起手,手指已经变成蜥蜴般的爪,指甲长在指节的尖端。右手食指的指甲缺了一块。

    “你拿我的指甲做剑,现在还没长好。这笔账要怎么算?”他玩味地问道,细碎的吻落在脖颈上,绕到耳后。残缺指甲的指尖轻轻探入口中,缠绕唇舌。

    被湿濡的嘴唇咬住耳垂,丑门海不能再继续装死,只得开口。“你什么时候才能腻呢?或者你换个人试试?”

    “我又不是人,怎么会有那种无聊的想法。我和你……都是最忠诚最专一的。”

    “我是欲望,是诱惑,是混乱,是所有的恶,是终结,却不拥有这些情绪。”

    “所以我拥有最高的忠诚,心灵的,也有身体的……我的人形无法交_合,就算变出部分原身打破禁制,也只能对你动情_欲,这是情理之中的。”

    丑门海沉默,几乎溶化在了男子的目光下。

    “狗屁情理之中!!”

    她再次抓狂,继续挠黑玻璃。

    ……

    他用指骨攥紧磨尖的树枝,捅入心脏。血液随着树枝拔出喷涌而出。

    他还活着。

    他又举起树枝□喉咙,流出的血液冲散了无数虫蚁,吸引来更多。

    他捅瞎了自己,带出眼珠,仰天大笑。

    他真的还活着吗?为什么不痛苦?

    杀死自己的执著控制着他不断地捅出血洞。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终于,诅咒没有杀死他,转移到了新的目标之上,完成了他的心愿。

    然而诅咒也没有放过他。

    王启不断地重复着杀死自己的动作,蚁虫聚集,很快把他淹没成了黑色蠕动的虫山。

    千里有月,万相无常(下)

    第二十一章

    “别挠了,把指甲都磨坏了。”瞳雪有点心疼地看着她翻起的指甲边缘。

    “……”丑门海不听,继续使用她那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咯吱咯吱……

    瞳雪对挠玻璃的声音显然渐渐免疫了。他抬手扣住丑门海的下巴,强迫她听进去。

    “你不好奇陈灵在做什么吗?正好材质合适,要不要我展现给你看看?”

    “你……什么意思。”这话问得突兀,让丑门海愣了一下,手不觉从黑玻璃上滑落了下来。

    “什么意思?在这同样的月光下,你那心心念念的陈灵或许已经入睡……或许还在刻苦读书,又或许……正在和漂亮的女人欢爱。”

    “他当时着急撵你走,不就是因为出国后看到了中意的对象了吗?”他推测道。

    丑门海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他拒你千里之外,不代表他是正人君子,只能说他心里觉得你配不上英俊潇洒的他罢了。”见这招有效,他眯起双眼,继续低声劝诱,黑色的指勾划过怀中人的脸颊。

    “他的手,可能正在急切地揉弄什么女人的胸部,他的嘴唇,也不知道贴在哪里,亲吻着谁。他的身体,也许正在急色地忙碌着,或者沉醉在温香软玉之中。他满眼都是女子姣好的脸,就算不肯为她牺牲一丁点,对这种能彼此享乐的关系也喜欢得紧。而他那聪明的脑子里,一丁点你的痕迹也没有。”

    “人间万象,和我说这个做什么。”他这一番恶意的猜测,得到了丑门海冷淡地回应。然而瞳雪还是从她不规律的呼吸声中发现,这些话显然已经触动了她的心事。

    “好,我不说,你只要看着就好。”他露出得逞的笑,利爪探向墙壁,爪尖轻轻点在玻璃上,黑玉一般的玻璃瞬间清澈,变成一面水镜,镜面上波纹起伏又逐渐荡开,即将显示出画面。

    一双手攥住瞳雪的手腕,阻止他继续下去。

    手指冰冷,比夜露更凉。

    丑门海偏头看向枕侧,抬起自由的那一只手,解开衣扣,露出单薄的胸口,平坦的小腹,苍白的肌肤在月色下散发着珍珠一般的光泽。空气冰冷得让她战栗,瞳雪的做法更让她感到伤心至极。

    缓缓呼出一口寒气:“别让我看到他。想做什么就快点做,想完全变回原身也无所谓,你又不是没那么做过。”

    “让你难过了?”瞳雪用力把她的脸扳正,看进她的眼睛里。指爪锋利,微微使劲便皮肉穿破,脸颊上流出两行温暖的血。

    “他有他的因果报应,我为何难过?我现在躺在这里不也是因为自己的报应吗?”丑门海自暴自弃,这么冷干脆贴近一点。她环住男人的脖子,把冷得失色的嘴唇贴在他的肩膀上,只要不看着他,如何都好:“我身材这么差,吃亏也是你吃亏。”

    “后悔阻止我了?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自私自大,处心积虑地踩着别人往上爬,冷血无情。有很多人从不放弃、真诚善良,用自己的执着和勇气面对困境。你一直想教我看到这些,自己怎么矛盾了。”瞳雪呢喃细语,轻声安慰。

    “你觉得自己很爱他,所以当你得不到他的感情还被他利用时,你觉得伤心?”

    “……如果这算是伤心的话。”丑门海动了动下巴,表示自己在点头。“不过算了……现在我只是希望他的前程能像我的胸_部一般平坦。”

    “多少有点儿。”瞳雪把布满黑色鳞片的右爪盖在她胸口上面,量了量,用指腹轻薄着小小的尖蕊。她瑟缩了一下,没有反抗。

    “你对他付出期待、付出心血,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能看着你心里有你,希望他不要去触碰他人,这是爱没错。”瞳雪说着,把脸颊和她的贴在一起:“我对你的感情,人类还没有创造出词汇来形容。我只能用我们自己的语言告诉你,是不是比所谓的爱情更深,你自己评价。”

    瞳雪把唇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你何必……我……我不清楚……”丑门海听罢满脸茫然,慢慢摇了摇头,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他说出来。对于瞳雪的真诚相对,虚假的应付已是多余,她只能给出最坦诚的回答。

    “那我等着你知道。”与言语截然相反的动作,瞳雪已经没有再等待的耐性。不需要全部变回原身,能露出额角的部分原身化已经足够他掌控欲_望,脱离人身压制。

    脚踝被人握在手中,丑门海疼得哭了出来,头顶在他的肩膀上低声抽泣。呜咽的哭声与哀求,很快被凌驾在身上的兽撞得支离破碎。

    他愉快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面容和身体,看着她疼痛地颤抖,在瘦弱的胸口肆无忌惮地印上青紫的痕迹。

    丑门海的好脾气,很大一部分来源于砍掉一半都能很快长好的再生力,既然别人威胁不到她的生命力,就何必为难别人。

    他对她那些五花八门的朋友的奇妙忍耐力也大多来自于此。

    然而,也许是因为力量同源,被瞳雪造成的创伤就愈合得很慢,她只能像常人,甚至比常人还缓慢得多的速度恢复。

    感谢这一点,他可以一再留下自己的痕迹,在前一次快要消失的时候。

    他现在心情非常好。不管是什么什么陈灵,什么什么兰陵王(?),什么什么宋东祁(??),什么什么小学同桌(……)全都不在她的脑子里了。

    很快,他们有的会老会死,有的会找到合适的另一半,也都不会在她的历程里有多少交集了。而他还在。

    这么想着,他轻轻扬起下巴,吁出炽热的喘息。

    □中她总是可怜兮兮的,对自己示弱,非常可爱。不过……自己已经很温柔了。这次只是原身化四爪、尾巴和额角。她会好受些吗?他的尾巴在背后勾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扫过的地面都被腐蚀为虚无。

    他不需要人的善,不需要人的恶。人性什么的,留给人来用吧。

    占有欲是所有物种都有的。

    ……

    夜已深,萧晨仍然坐在那张桓踞在万尸殿上面的床边,守着他的“宝山”。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不断尝试着用联系各种关系,查找任何可能的线索。在几个人中,可以说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只能用普通人的手段尽绵薄之力。

    孙大壮坐在一旁,困得不断点头,遥遥欲坠。

    “去睡吧。”萧晨在他面前晃晃手。“我一会儿拔掉电源去外间屋。”外面那间屋是后来加盖的,没有电源插销,萧晨只能在内间屋用电脑。

    “萧晨,你的指甲颜色真美,又粉又白,好像是溃疡性结肠炎和慢性肾衰竭症状综合在一起的颜色。”孙大壮强打起精神,嘟囔着夸赞。

    萧晨微微一笑:“这话丑门海和我说过了,换句有新意的吧。”

    “放心吧,我禾枷慕冉向你保证,一定会给你治好的。”孙大壮睡眼迷离,迷迷糊糊地靠在了男人的肩头,像一只收起了利爪的小猫,随着胸口起伏趋向平缓,慢慢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呼吸声。

    禾枷慕冉,这就是他的真名吧。萧晨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重复了几遍,强迫自己转头看屏幕上的文字。

    ……

    高长恭坐在山崖的巨石上静静赏月,听松涛如海,不时玩赏着腕上的手表。

    “能跑能跳,感觉真好。”

    “现在法律不允许重婚,我只能找一大堆情人小三……对!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我就要做个贱骨头!!”志向满满对月长啸。

    “为什么不给我买面具款的呢?到底是因为那款比较贵呢?还是因为那款确实比较难看?”小心眼的高长恭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手腕上的铂金表壳在月光下明亮至极,像是把月亮带在了手腕上。

    “……管它呢。再让她买一款。我那面具肯定很贵,只买一块表她还是欠着我钱!哈哈!”

    ……

    月上中天。在一所中型城市,一所普通高中,一间小小的单人宿舍里,傅秋肃批刚刚改完学生的作业,拿出兰陵王的假面细细欣赏。消瘦的指节抚在兽形面具上,低声哼着入阵曲,感到一阵宁静。

    女友小云明天过生日,自己这个月工资又要全部支出来。够买什么的呢?她喜欢的奢侈品,没有一样不是自己要攒个十年八年的。交往三年了,从一开始,作为实习教师的女孩被自己上课时神采飞扬的模样吸引,主动追求自己,奉上全心全意的恋慕;到现在的为难与冷淡,常常拿别人的生活来做比照,让自己不断内疚自责……

    自己只是个穷教书的,能给她多久的快乐,便给多久吧。富贵勇猛的兰陵王,终究淹没在历史之中;女子心心念念的美好生活,亦遮住了自己的一片真情。前者得见天日,后者还有没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宵禁灯灭。清癯的老师默立在黑夜之中。月光从背后打在面具上,狰狞的兽口无声地大笑。

    ……

    一个小皇帝在地宫中跑来跑去,追一个皮球。

    穿过了几重宫殿,他终于在宽广的中庭扑住皮球站住脚,身后撵上来了一排松鼠精兔子精,齐齐刹车蹲坐一旁。这些小精怪修为不够,可以口吐人言,尚未变成|人形。个个是鬼灵精怪,调皮可爱,都是少年皇帝最好的玩伴。

    在万尸殿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人,无需人类的仪仗与虚荣。他要的,只有建立在自己身上的自由与尊严,而不是建立在王权之上的力量与威严。

    他自幼登基,做了好几年傀儡却不敢反抗,因为他怕死。十一岁那年死在了宫变,却给他找回了快乐。

    看不懂的人,难道非要用死亡点醒吗。

    “看月亮!”他抱着皮球,坐在一大圈小动物中间,笑嘻嘻地看着能放出月华的假月亮,侧着脸听兔子扒在肩膀上说话。

    “什么?对着月亮许个愿?不是对流星许……啊?我们只有月亮?……确实啊。”小皇帝点点头,抱起大兔子,对着穹顶喊道:“我长大以后要娶兰陵王!”

    第三层一个声音远远传了下来:“没天理了!还让不让旱魃睡觉了!”

    大兔子正竖着耳朵,被声音震得一哆嗦。它捋了捋耳朵,质疑道:“……你长得大吗?”

    小皇帝被吼得沮丧了:……幻想一下还不行吗……不是说少年要展开想象的翅膀么……

    ……

    黑森林里的尸身被天然的蛊虫牵动,仿佛仍有生命一般微微抽动着。蛊并非全部撕杀而来,虫吃掉了沾有恶咒的血肉也会形成蛊。把毒虫放在坛中等待成蛊,以谋害他人的恶念,本身就是一种诅咒了。王启正是以他的肢体,化了万数的蛊虫。

    蚁虫们挥动触角,在尸身上建立自己的城堡,吮吸内脏汁液,撕裂肌肤,钻入骨髓。

    森林静默,百兽休憩。一刻钟内有无数花蕊绽放,有无数枝叶凋零。荣枯生死,再正常不过。

    ……

    取走涿鹿铃的队伍正在荒郊休整,十几人脸上都是疲惫而凶狠的神色。

    “还有两日。”张魉许诺到。

    然而,还有两日便如何呢?

    ……

    瞳雪把人抱在怀中索取,低头看进无尽的岁月与空间,绕一圈生生不息的循环,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背影。

    丑门海低低的呜咽,闭上了眼睛。

    一个多小时后,她猛地睁开眼,伸手猛挠瞳雪的脸,恨恨地说:“你个坏蛋!现在陈灵那边是白天!什么狗屁天涯共此时!什么狗屁虐心虐身情节!”

    “我只说月亮,没说什么共此时啊……”瞳雪心情愉快,侧头躲开,抓住了她的手,放到掌心里暖着。

    ……

    万里之遥,陈灵被通知去一家大公司面试实习职务。他心中暗自高兴:还没有毕业就有公司指名,这证明自己是何等的优秀?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一番收拾下来,他确实是个唇红齿白的翩翩美男子。

    他进退有度,一直挂着微笑,在一群人中鹤立鸡群。

    这个位置一定是自己的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更让人激动的发现还在后面,面试官告诉他,老板从监控中看到他谈吐不凡,觉得是个可造之材,竟然破格要求亲自见见他。陈灵稳住心中的兴奋,整理好衣装,自信满满被带进办公室。

    满怀热情的年轻人面前,中古打扮的男人嘴角上扬,水晶镜片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年轻人。我叫廖千秋。”

    ……

    死去的,活着的,痛苦的,幸福的。即便是极贵帝王,在月下也不过是一个淡淡的人影,剥离掉了一切华美的外在;即便是深沉的血印,也被镀上一层银灰色、柔软的光,暂时平静无波。

    喜怒哀乐,忧思悲恐惊,换来的只有静静欣赏。

    千万言语,回应的只有注视。

    世人对这些富贵贫贱、生死聚散、爱恨喜乐所做的,何止欣赏;何止注视。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感觉不出将近百年的岁月何等可贵。太多生命朝生暮死,看不到;虚无缥缈的长生传说,却一直惦念在心,不择手段。

    人们都以为,只有绝对无情的死物,才能多情至此,清如明镜,照彻神州。

    月也来自于无,终将归于无,再演化成新的事物,生生不息。没有死亡,就没有生机,任何形态与情感都不过是循环的一节。只因为这轮月太过长久,被人误以为是永恒。

    永恒的不是月,是无常。

    魑魅魍魉

    二十二章

    若开邦是处在缅甸西部的自治邦。蚩尤败退之后,很多苗民在这里生根落叶,形成自己的谱系,产生新的信仰与生活方式,五千年来已经淡忘了这一段历史。

    在若开西南部孟加拉湾内,有一片巨大的陆地独自成岛,当地叫作马楠岛。马楠岛上有数座火山,火山灰让岛上的土地变得肥沃适宜种植,岛民主要依靠种植和畜牧为生。

    虽然产业原始、经济落后,这里却是吉大港(属于孟加拉国)和实兑与仰光海上交通线停泊点,是海上的重要交通枢纽。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自由的政治经济领域,就像几泓缓缓流动的溪水,同时注入池中。水池看似清澈却满是微小生命,平静之下充满不安定的跃动。混乱与秩序微妙地并存着,让这里最终成为了一所梦幻的销金窟。

    天门。天门一开,凌霄仙境便在眼前。布置复古典雅的销金窟,少了几分纸醉金迷的肤浅,多了一份如梦似幻的神秘。

    玉阶腾挪盘曲,银河逶迤萦绕,宫廊百折千回,碧水天光云影。在外是个凡人,踏入天门,摇身变成神仙——纵然变不成神仙,神仙能享受到的,天门里的人都能享受到。多么具有诱惑力又充满危险的名字。当然,玉阶也可以变成垫脚石,银河也可以流淌美酒鲜血,琼花仙草任意轻薄,这最让人着迷的,正是仙境与地狱的一线之差。

    天门的老板叫百陌。凝望百年,陌上花开,字面上素雅而美好的名字,亦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名字。十几年前,在马楠岛的地下产业还没有完全形成的时候,他以不到而立的年龄坐上老板的位置,一点一滴铸就了如今的天门。能够建立并掌控天门多年,保证天门在各种势力暗流交杂的环境里不受觊觎威胁,这证明他手中握着压倒性的力量。

    他所倚仗的不是武装,不是金钱,不是政治靠山。

    他用的是四个人:张两,王枉,李魅,赵池。

    下午两点,正该是一天最闷热的时候,宽阔的棕榈叶好象要被烤出油来。天门内却不像外界一般酷暑难耐。所有的建筑都是依山而立,从最低层葱郁花木里掩映的琼芷殿,到上层瑶乡殿里林立着的朱阁玉栏,再到顶端不开放的陌云楼,都隐没在沁凉的雾气中,云蒸霞蔚,影影绰绰。所有的建筑都是和外界接触的,如何生成这升腾的雾气,也是一个众说纷纭的话题。有人猜测这是特殊的制冷效果,有人猜测在木石的夹缝里有喷射雾气或者干冰的机关,也有人觉得这是天然的水蒸气,甚至是云。

    陌云楼最高层,李魅绷紧腿部的肌肉,拿出最优美的姿势站立在百陌身边,老板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露出松垮的仪态。百陌自己也是如此,看似随意的动作都有着极强的爆发力,这种高度的戒备让他躲开了几十次面对面的暗杀。此时的他坐在老板转椅上,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李魅也在等待着。她对老板办公室的一切都熟悉不过,无法用来打法时间,只能注视着办公桌后的男人,随他的目光一起望向窗外,从上方俯瞰天门的一切。

    如果有行家细看,这座天门正处在一条海底龙脉的龙头处。这条龙脉年岁尚轻,走向绵延千里,龙尾远探至印度洋,而马楠岛的其他部分正是浮出水面的一小块龙脊。升龙探头,无怪乎天门会有各种异像,花草也比外界繁茂瑰丽。而百陌的陌云楼正坐阵在龙额正中,他又坐镇第五层,取九五至尊之格,可以保证他操持盛业几十年不衰。

    偶尔有识货的,必定要想尽办法在天门住上一年半载,哪怕不在顶层,上层的瑶乡殿也是风水宝地。得了方便,又有温香软玉侍候,其间自然也要给天门提供种种方便;风水是一种缓慢的影响,不在这种环境里住三个月以上是看不出效果的。

    天门的盛,依仗风水,依仗天时地利,也依仗人和。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这成就帝王的龙脉格局只能是一块谁都敢动的肥肉。百陌亲属的手下只有四人,四人足矣。正是前面所提到的四个人,被外界称为“天门四司命”。

    传说中司命通人生死,有大司命、少司命之分,大司命管人生死,少司命主人福禄,两者在巫楚文化中地位超然,之上再无更高之神。

    而天门有四位司命:除了大司命、少司命,还有男司命,女司命。

    而李魅就是其中的女司命。

    他们被外人称为司命是有根据的,因为他们确实掌握着来人的命,她想。

    李魅穿着紫罗兰色的丝绒长裙,露出优美的肩部线条,款款地站在制高点,轻轻低头看着天门内无数穿行的人影,目光闪动。似是依偎,实则护在老板身边。高挑美艳的她,可以用两指拧断袭击者的脖子,更可以用巫蛊之术千里取人性命,让人失心狂乱,闹个家破人亡。

    可以放他一条命,可以要他一条命,可以成全他一条贵命,可以给他一条贱命。

    天门不染世尘的表象下,是最舒适的享受,最刺激的豪赌,最高端的军火,最干练的雇佣军,最美艳的男女,最新鲜的器官来源……

    人们称他们为司命,只是在自我欺骗。

    他们不是什么司命,如果真要有个称呼,他们更像是游走在地狱和深渊的魑魅魍魉,披着惑人的外衣,用占满甜美血肉的手端起美酒,哺进自甘堕落的人口中,再食用他们的柔软脏器。

    在天门,他们真正的营生不是赌场、不是军火,不是器官买卖,也不是盘根错节的文物走私。

    而是让鬼推磨,改变格局,操动盛衰。

    司命以龙为马,以云为车,以旋风为开路先锋,用暴雨澄清旷宇,横贯苍穹。

    他们以金钱为马,以恶欲为力,以人性贪婪为开路先锋,污浊世间,隐在暗处。

    魑乃洪水猛兽;魅是山中迷雾;魍是浮游之影;魉为木石之精。

    他们既是被人驱使的老鼠,同时又是驱使人的“神”。

    百陌说得好:没有法律会让咒杀之人抵命。

    自己和王魍、赵魑、张魉都是百陌父亲收容的孤儿,和其他几十人一起作为未来百陌的亲随培养。本来四个人都像其他人一样练就对抗暗杀、格斗、生存、语言、心理学等等作为护卫应该懂得的技能。二十年前,百陌把所有人叫到他面前,观察一番后,让人杀掉了除了他们四个以外的所有人。

    “我只要这四个就够了。身边人越多,背叛的可能性就越大。”她记得,刚刚二十岁的男人坐在上垂手处,这么说道。

    她站在一堆尸体中抬头望去,这男人长着一双四白眼,极为凉薄,让她清楚自己未来的日子必然生不如死,却还是带着一种不得不臣服的心绪宣告忠诚。

    正是这个男人告诉自己四人:“我可以给你们钱,给你们权利,让你们享受,但这些东西,任何一个主人都能给你们;我要给你们的,是可以玩弄任何人命数的力量。”

    没过几天,张魉改名张两,被送去学茅山术。

    赵魑化名赵池,拜了一位师隐高人学习外家功夫,以武入道。

    王魍化名为王枉,研修风水气脉。

    只有自己在百陌身边留了几个月,她几乎以为自己今后的工作一直是贴身保镖,直到满十五岁那天,才被送到了缅甸当地一个著名的降头师府上。

    没有人和她说过一句话。她以为是拜师,沐浴更衣,却被送到那人的寝房。那降头师本就为百陌效过力,已经四十多岁,觋术(见尾注)与功力都卡在瓶颈处,想到以采补增加更多功力,陌家便送来一份大礼。他不为男女之欢,只为吸取阴元生气、调和阴阳,行为与野兽无差,若是抵抗还有各种折磨的方法等着。

    李魅被锁在寝房三个月,受尽□,气力渐失,发现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被抽去了多年的生命力,才知自己不过是送去供他采补的工具而已。

    在她几乎被各种痛苦逼疯逼死的时候,百陌派人送来了一句话: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给你改名字吗?

    魅。别人更改姓名,就如再世为人;她不一样,就算改名也掩盖不住这身皮相。她这才醒悟过来,她的武器和别人不一样。她告诉自己:李魅,百陌在考验你,用你的武器杀了他。

    慢慢地,降头师发现她不一样了。她变得顺从,变得娇媚,与她的□仿佛要把他融化一般缠绵美好。

    她对着他,越来越娇憨可爱,温柔体贴,甚至主动奉献血液给他练咒使用,而他越来越舍不得拿她采补,他不想看到如此柔嫩的脸颊上出现任何昏暗灰白的色泽。

    他这四十几年,只有人恨他,有人怕他,还没有人这样依赖过他,为他着想。他温柔地和她说话,抚摸她,常常低声下气地只为向她求欢。

    后来她终于成了他的弟子,尽管那只是一种身份,一种不受别人沾惹的身份。

    她帮着师傅处理过千百个成为祭品的男女。他把她当作共犯,拉她一起堕入地狱。

    何必呢,她早就身在其中了。

    她花了十三年偷师,又花了两年,处处经营,把师傅的本命蛊消磨得奄奄一息,控制在自己手里。

    她没有杀他。这男人已经永远离不开自己,为何不留下来让他活着受折磨。这么多年,到底是谁在利用谁,谁更该死一些,她也说不清楚。

    当她回到马楠,这里已经是天门。百陌座在陌云楼的最高处,对她说:“欢迎回来。魑魅魍魉,今日你们便是天门的神。”

    二十年说漫长也漫长,说短也不过是走马观灯、午夜梦回。

    她现在已经三十五岁,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这么认为,她是女司命,魅惑众生,却如神般不可侵犯。

    扣扣扣。她的思维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百陌仍然看着窗外没有挪动。她过转身,正看到张魉捧着一个匣子推门而入,后面跟着赵魑、王魍两人。敲门只是一种规矩,除了他们四个人,没有外人能够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云陌楼第五层。

    “主人,涿鹿铃带来了。”张魉把盒子举在手中,停在门口,并没有再往前进一步。

    “万尸洞的诅咒已经安分了吗?”百陌用手指敲着窗棂,背对着几人问到。

    “那支队伍已经在野人山全部暴毙,看似万尸洞的怨气已消,不过……”张魉回答,似有迟疑。

    “哦?怎么?”百陌侧头,尖锐的目光掠过几人。

    “雇佣盗墓队伍的家族全灭。我去克伦邦勘察,死状一个比一个更加可怖,可以看出后期基本是在虐杀,这是积怨更深的状况。”赵魑垂手立在一旁,闻言开口接道。

    屋内安静了下来。

    “你们怎么看?”百陌思索了片刻,沉声发问。

    “咒亦有灵,不如等咒灵再积一些杀孽,把咒力化成灵体了再除掉。”李魅柔声建议道。

    “不如……拍卖会?以铃铛为饵,为铃铛觅食。”

    “对,这方法我赞同。况且现在已经不在国内,巫觋术比道术占主流。这边有狠多厉害的巫师,以毒制毒,要比我们在行。”赵魑附和。

    “把东西收好,别伤到自己人。”百陌似是点了点头,转过椅子来,倾身看着四人,开始分配工作。

    “你们分头行动,张魉,李魅你们去请东南亚最厉害的巫师来坐镇解咒,李魅,如果可能的话去请凤千久出关;赵魑,你留下来准备一些别的物品一起入拍,王魍,你去拟定拍卖会邀请名单,具体请什么人你自己斟酌。”

    四人得令,向百陌行礼,鱼贯而出。

    ==

    (注:男为觋,女为巫)

    新年夜的危机意识(番外)

    2011新年番外

    新年夜的危机意识。

    为了庆祝新年,丑门海、瞳雪、萧晨、高长恭带了一台大大的投影电视进万尸洞。把三层的孙大壮的祖宗们都叫到四层,大家一起欣赏充满喜庆的贺岁大片——《2012》。

    结果……

    小皇帝吓哭了……

    孙大壮哆哆嗦嗦地扯萧晨的袖子问:“是不是……我们还有两年活头了?”

    “一年,”丑门海一脸认真地纠正:“再过几十分钟就是2011年了。”

    “37分钟。”高长恭看表。他现在最喜欢别人问他时间了。

    ……

    “我要回去……”孙大壮扁扁嘴,站起身要走:“我要回去打造小型方舟……”

    “你拿什么造?”丑门海哭笑不得。

    “我有个大澡盆……我再买点木料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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