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会有人威胁雷策的性命。
只是或许她又要对雷策失言了。
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陆筝不知道乐安要把她带到哪里,她被推上了一辆马车,人还没有坐好马车便快速行进起来,陆筝因为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倾倒,却没有触地,而是被人扶了起来。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和乐安坐在马车中,扶起她的人竟然是乐安。
片刻的沉默,乐安再次将手伸过来,陆筝想要闪躲,无奈空间狭小,根本没有躲开。可是乐安的手却直奔陆筝的身后,为她解开了缠绕的绳索。
“你方才那怕极了的表情真是有趣。”
乐安又恢复了陆筝从前认得的样子,可她一脸狐疑看向笑得满面春风的乐安,却不敢接话。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诡异,她实在有些混乱。
“看你那信不过我的一副样子,”乐安摇头咂嘴地打量着陆筝,把她身上最后一点绳子扯去,“你把雷策如何了?想必他要是清醒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来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地点的?”陆筝顾不上别的,慌忙问道。
“很简单,雷晗的府里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你的信送去给他过目之前我就得到了消息。”乐安颇为自得地笑了笑。
“那么你是来……”陆筝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想法,乐安是来助她一臂之力的?
乐安一瞬间语塞,事到如今,陆筝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么?突然有些酸涩弥漫在胸口,可他还是用囫囵的笑容将所有压抑掩饰的恰到好处。
“这个随你怎么想。”
陆筝保持沉默,犹豫拉扯着思绪,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乐安。玉牌和雷策的话浮现在眼前,她知道,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罢了!
心一横,陆筝抬头说道:“能不能送我到你信上的第二个地址?雷策和李欣欣在那里等我。”
乐安的心口像是舒展开的三月柳叶,嫩绿清脆,包含着春风的浸润,他连忙吩咐驾车的人改变方向,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起来,可是须臾他微微一愣,看向陆筝问到:“那女子不是闻茹妙么?李欣欣是她现在的姓名?”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陆筝只好低头一笑,淡淡说道:“其实我也早就不叫沈净云了。”
“姓甚名谁并非要紧事,”陆筝的笑容让乐安有些恍惚,他低垂下眼帘,柔声说道,“只要故人倩影犹在又有何妨。”
“雷晗已经被我杀死。”不知为何,陆筝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乐安并不像从前一样的纨绔模样,于是她岔开话题,说起了正经事来。
“你确定那是雷晗?”
“确定,我验过尸首。”
“好,那些他的手下我会处理干净。”
“太子不会怀疑?”
看着陆筝的疑惑,乐安笑意盎然道:“雷晗的死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这其中的过程并不重要。”
“你的那块玉牌……”陆筝言而又止。
“是雷策告诉你的?”乐安长眉轻挑,心中却又漫上了落寞的酸楚。
陆筝点了点头。
“无妨,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他也希望你们二人再不出现在岱国或者虞国。”
乐安撒谎了。
太子如果知道乐安将自己赐给他保命用途的御赐令牌交由他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乐安不敢想象,也不想去想象,事已至此,他唯愿铭王已死,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使用那块冰冷的令牌。
“其实即使他不这么说我们也一定会就此离开,不过还是烦你替我谢过太子了。”陆筝觉得事已至此,还是要说声谢谢,且不论之前的情报,只为这次的搭救她也应该聊表一下谢意。
乐安一怔,旋即笑着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算了,只要此事顺利,都不重要了。
自己在心底安慰自己,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苦撑着笑容。
“还有,”陆筝看向乐安的双眼说道,“也谢谢你。”
一瞬间乐安凝视陆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向巧舌如簧的他突然感觉到了语言的贫乏,只是微笑着看向陆筝,无妨两个字被阻塞在喉间,怎样都发不出半句声响。
陆筝的面容和初见时别无二致,依旧是一双澄澈的鹿眼镶嵌在白皙的面容上,乐安贪婪地盯着这张脸,再过片刻,他或许今生将再也见不到这张令自己魂牵梦绕脸庞。
心思全然系在雷策身上,陆筝在想该如何向雷策解释自己的一意孤行,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陆筝却感觉到格外心虚与不安。她没有注意到乐安的眼神从闪烁到落寞的转换,只是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惶恐不安着。
乐安知道陆筝在想的人不是自己,他收回目光,也收回了马上溢出唇畔的叹息。
“你在害怕?”
被乐安嬉笑着问到这样的话,陆筝有些尴尬,却不愿回答。
谁知这时乐安又眯起了狭长的双眼,笑容颇为玩味的说道:“不如试试眼泪?”
“眼泪?”陆筝一怔,看向乐安。
“是啊,对于一个男子来说,还有什么会比心爱女子的眼泪更加无所不能?你不如哭一场给雷策看,或许他就会轻易原谅你。”
陆筝半信半疑先是点了点头,却又马上摇着头说道:“雷策不是一般的男子,这主意不好,况且我也没法子说哭就哭。”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三样下来我不信他还能怨你到何地步去。”
陆筝本来想再次反驳,可是她突然一愣,似乎当初劝雷策离开虞宫和自己逃跑时用的那些疯狂手段无非就是这三样!先是哭着好言相劝,再是以破釜沉舟威胁胡闹,最后以死相逼,可是再来一次陆筝觉得自己非得崩溃不可,于是她又猛地摇了摇头。
“我也是个男人,你信我没错的。雷策心性残忍极端,他注定舍不得毕生唯一之温暖,你对他来说珍重过性命,只要你不开心,他何谈快乐可言?把自己想得重要一些,认错归认错,但也得拿出认错的架势来,千万不能输了气势,懂了么?”
乐安的循循善诱让陆筝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可是她心中依旧有意思混沌,乐安根本没见过雷策的可怕,他绝不仅仅是残暴的昏君,和这样的男人度过余生,小心翼翼自然免不了了,但她这次纵然出自善意但仍然是欺骗和陷阱的行为不知在雷策看来算不算一种背叛?
背叛两个字让陆筝打了个冷颤。
陆筝的介意让乐安有些凄惶,他停顿半晌后从马车中摸出了一个信封,递给陆筝。
“这是什么?”陆筝不解。
“银票,你们带上总会有用。”
陆筝十分诚恳,略带感激的轻声说道:“多谢”
不要谢我了,不要。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口不对心的乐安觉得此时如同煎熬,可他又不希望这样的煎熬结束,一别恐是永生,两人再这样静静相对的时刻,恐怕也只有他的梦中了。
可马车还是不合时宜地到达了。
听见驾车人的声音,陆筝挺了挺脊背像是有些紧张,随后又动作麻利地跳下车去。乐安慌忙跟上。
“出城之后若是有人阻拦你们,拿出那块令牌就是,不必顾忌。但是切记,离开岱国后,这块令牌杂碎也好丢掉也罢,决不能再带在身上。”
乐安觉得时间真是残忍,他好像还有说不完的话,但却已经再无时机。
陆筝点了点头,再次道了谢,而后转身欲走,乐安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呼之欲出,整个人仿佛被剥离了魂魄一样,疮痍遍体。
“等一等!”
乐安想叫沈净云,可是他却不知道她现在的名字如何,于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陆筝一愣,回过神来,等着乐安看他还有何话说。
须臾,之后,乐安轻缓却郑重地开口。
“保重。”
“彼此彼此。”
最终,陆筝的背影消失在蜿蜒曲折的街道中,乐安久久站立,脸上面无表情。
乐安是期望永别的,那证明她会活得很好很好,平静的与自己心爱的男子共度余生,但乐安又明白这样的分别意味着什么,他无力转圜,更没有任何一种借口可以说服自己来移开已经飘渺了许久的目光。
“乐大人,”驾车的士兵看着一直会不过来神的乐安有些尴尬,似乎敢说却不敢说,但鼓了鼓勇气,还是怯怯地开口道,“放走了她,这烂摊子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了望向陆筝离开地方的渺远神色,一脸笑若春风地看向士兵,“有你的乐大人在,什么烂摊子是收拾不了的,走,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小安子领盒饭去了!不过他的番外我已经写好了~有八千多字哦!!!
不知道大家还想看谁的番外?
正文的话,故事还在继续,大家千万别弃弃弃弃!
还有,因为这周榜单的问题,所以周四也会有更新~大家不要错过哦~~
☆、两心一意
离开帝京似乎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
可是陆筝却觉得这每一刻都是煎熬。
李欣欣的羊踯躅提纯手法太过简陋,以至于在她还在乐安的马车上时,雷策就恢复了正常。最痛苦的其实还是李欣欣,作为帮凶,她总觉得雷策会在她转过身的时候干掉她,因而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发誓若有朝一日能够回到现代,永远都不去再看电锯惊魂系列电影了。
因为真实的电锯惊魂那种命悬一线又被放在心理变态股掌之上的悲催,她是彻彻底底的领教了。
陆筝回来时李欣欣如获大赦,一颗心终于落地,总算她不至于横尸在这里。
而陆筝则小心翼翼的靠近雷策,不知道乐安教她的办法是否真的有效。
雷策的目光看向自己时,陆筝猛地一紧张,把原来相好的说辞忘了个一干二净。
于是一直到帝京之外的云河镇,两人也没有说上半个字。
“你不会打算以后永远都不再和我说话了吧?”
夜晚,陆筝总算按捺不住率先开口。
“不,我只是想等你编好借口先解释而已。”雷策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可他淡漠的眼神却让陆筝忍不住打起冷颤,她一时语塞,可是心中又忿忿不平,她想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什么叫编造,什么叫借口?
“我没有好解释的,”陆筝横下心来盯着雷策,简陋的客栈房间里气氛一时凝滞下来,“你如果觉得是我错大可以讲出来,杀死雷晗本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你难道不是一直期望这样么?现在雷家的人除了你都已经死干净了,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事情,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都是事实,事实的意思就是,不管你如何看待,他都已经发生了。”
“你是什么时候做好这样打算的?”雷策似乎不急着去辨明陆筝的话,他坐在桌前声音恬淡,只是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我最早的打算是根本就不告诉你。”
“然后呢?”
目光交错间,陆筝突然泄了气,她抬起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又颓然垂落,把想要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
陆筝老老实实地说,她垂下眼帘,没了刚才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不必抱歉,”雷策看着陆筝的样子心中一痛,轻轻牵起她垂在身子的旁的手,叹息着说道,“这些本就是我自找的。”
陆筝鼻尖一酸,有泪珠成串滚落,她压住哽咽的气息说道:“我不该欺骗你在先,可又不能看你涉足险地,如果我们是去对付别人,我当然愿意与你一起,可那个人是雷晗,稍有不慎,你恐怕就万劫不复,但我还有活路,所以,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当然我也没有办法用中文给你解释任务最优化和规避原则,就当又是我独断专行一次。”
“你一直就是这样践踏我的信任,事出有因也好无因也罢,我只觉得我的性子都快被你拧过来了。”
“以后都不会了,你最好不要变,我就是喜欢你和别人不一样,有那么一点点超级英雄电影里反派的样子。”
陆筝被自己的话逗得破涕而笑,她看到雷策也舒展开了笑意。
“又是我听不懂的话。”
“就是一些心理变态又有点仇恨社会,总是和正义的化身主角们过不去,就像你们这里戏文中唱的贪官和恶霸一样,不过我喜欢才最重要。”
“你以前是个军士?”雷策笑着问道。
“严谨些说是军官,我是上尉军衔,相当于……”陆筝想了下说道,“校尉,相当于校尉左右吧。”
“在你家乡女子也可以参军从戎?”
“在我的家乡,只有两个作战单位是没有女人的,就是坦克和潜艇,其余所有的作战单位女人都可以参加,我就是海军出身,有时候几个月都漂在航母上,不知道哪天被拖到哪里去执行什么任务,哪天又被拖回基地放长假,无聊的很。要是遇到像你这样不负责任又想报复社会的长官,我也只能服从绝无二话,多惨。”
雷策自动忽略掉了那些他不懂的词语,颇为好奇地问:“记得你曾和李欣欣口舌之争那次,她说你背叛过国家,是否就是叛军类似的事情?”
“算是吧,我加入了一个私人性质的军事集团,当了一个雇佣兵,背叛了我当初效忠的誓言。”
“为了什么?自由?”
“或许是,”陆筝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道,“也或许不是,我当初似乎只是迷恋那种能让自己强大的力量才参军,成为了精锐特种兵,我一直都以此为傲,可是后来我发觉我的力量并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属于别人的,或许这才是最重的原因?”
雷策忽然笑了,他轻轻揽过陆筝的腰肢抬眸凝视她的眼睛,温柔说道:“你做事从不想结果只想当下,凡事等做过了还不愿后悔,总是偏激应对原本可以轻易解决的事端,怎么,以后就打算这样一辈子拖我后腿不成?”
“你自己的心理疾病都那么严重,还来教育我!”陆筝故意佯装嗤笑,她将双手搭在;雷策的肩上说道,“现在不生气了?”
雷策的眼中清澈又宁谧,淡淡的笑意染上了眉目,声音也温厚柔软:“生气的事来日方长,你说得对,咱们有的是以后。”
“你把从前的雷策怎么样了?”陆筝噗嗤一笑说道,“要是从前我这样对你,你一定非得把我逼上绝路不可,说不定心一狠,先杀了我再说,这才是我认识的雷策。”
陆筝很喜欢看雷策笑起来时的样子,无论是曾经癫狂时的笑容还是现在平静时的安稳,都能让她体会到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似乎这种感觉勾起了脑海深处的记忆,陆筝打断正欲说话的雷策,急忙说道:“我想到了,雷策!”
“什么?”
“我想到我们将来可以做什么了!我们找个偏僻的地方安顿下来,给人做骨琴好不好?”
“好,只是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附近的人被我们杀光了该如何再找工料?”
陆筝一瞬间语塞,她真是服了雷策想事情的思维,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问为何会这么想才对么?他连思考都不用思考便吐出了一个好字!
“你这个变态!”
陆筝只好甩下这样一句话,像是娇嗔,也像是开怀。
雷晗已死,曾经两个没有以前的人现在却在畅想无尽的以后,陆筝觉得有些恍惚,她将头窝在雷策的肩上蹭了蹭,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柔软时刻,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理由享受,享受雷策为她撑起的一片宁谧与柔情。
“我曾经很害怕你会后悔。”
似乎感觉到了陆筝非比寻常的眷恋,雷策觉得心中那一直在融化的黑暗露出些许熹微的光亮,他用手摩挲着陆筝的脊背,软语笑言。
“不,这不是承诺,承诺可以背叛,但真心不会。”
“当真?”
“当真。”
紧紧相拥的时候,陆筝觉得两个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接近,心跳合成一拍,呼吸都节奏相似,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贪婪起来。
但是她宁愿就这样变成葛朗台,也不想失去此刻的时光安然。
“一路都没吃东西,”些许过后,雷策拍了拍陆筝的背,轻声说道,“下去吃些晚膳如何?”
“是吃晚饭。”
陆筝还是忍不住纠正雷策,她笑着从雷策身上坐了起来,拉了拉褶皱的衣襟。
“对了,用叫上李欣欣么?”雷策忽然想起来今天这个似乎被自己吓坏了的小姑娘。
“不用,她被你吓的神经紧张,先去睡了,我们两人吃就好。”陆筝笑着说道。
客栈的傍晚已经没什么用餐的人,陆筝和雷策择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好,点了几个小菜,等上齐之后才开始动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时而四目相对,粲然一笑。
陆筝无意一瞥,看到旁边有一桌男女大概是中年夫妇模样,慈眉善目的女子用筷子给那男子夹了些菜放到碗中,男子憨厚地笑了笑,时间似乎也因为这样的动作而满了下来。
陆筝突然觉得,似乎这就是寻常夫妻的感觉?
她也学着那女子的样子给雷策夹了一筷子的菜,虽然大部分的菜在到达雷策的碗里之都散落在桌面,可是雷策还是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满面通红的陆筝,旋即报以微笑。
这种找到自己一直苦苦寻找感觉的兴奋让陆筝很是激动,她几乎把一盘子的菜都夹给了雷策,虽然掉了大约一半,但雷策的碗里还是满满的堆成了一个隆起的小山。
可雷策没有任何怨言,低着头猛吃不停。
陆筝忍不住飘飘然地去想,原来,自己还是有当个好妻子的潜质的。
这时,一些古怪的响动传来,雷策抬头看了看,二楼似乎没有异样,随后他又收回目光,发现陆筝也抬起了头。
“你也觉得不大对劲?”
雷策敏锐又警觉地问道,陆筝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她答话,一阵巨响从上方传来,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下直直跌到了陆筝和雷策用餐的桌子上,砸碎了全部的碗盘,溅起四散的汤汁与菜饭。
陆筝和雷策双双反应奇快地跃了出去,站在一旁。可是两人停下后定睛一看掉下来的东西,心跳似乎在一瞬间停滞。
李欣欣瘦小的身体仰面躺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四肢无力的反弯垂在桌子两边,无神的双眼中,瞳孔没有任何聚焦地扩散着,胸口的血迹斑驳上,插着一支没入了一半的利箭。
她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应该会完结了~啦啦啦~
☆、死生契阔(上)
片刻的慌乱后,雷策猛地一拉完全怔住的陆筝,大声道:“走!”
可是这时,一群黑衣人手持弓箭涌进客栈,四散奔逃的人还来不及出去,便被围堵其中,不得脱身。
四周都是惊恐地叫声,雷策紧紧扯过陆筝将她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这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突然几声错落有致的掌声响起,雷策和陆筝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雷晗正优雅含笑着在二楼居高临下,看向二人,像是极其满意刚才的一幕一般,双手轻轻抚掌相击。
不可能!
陆筝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那日杀死雷晗的人是自己,并且她也确认过尸体,绝对无误,但现在站在他们二人眼前的那个人不是雷晗又是谁?
慌乱间,自己的手被雷策紧紧握住,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雷策轻轻拍了拍陆筝的手背,对她侧目一笑。
雷策的镇定感染了陆筝,她定下神来,抬头毫无惧意地与雷晗对视着。
“让皇嫂受惊了,”雷晗的笑容温润柔和,声音也平淡无奇,他双手支撑在二楼的扶栏上,眯起眼睛看向陆筝,最终还是将眼神定格在雷策身上,“一别数年,皇兄别来无恙。”
“也不过是国破家亡而已,自然无恙。”雷策笑着回答,却不自主地将陆筝掩在自己的身后。
“我还在这里,便算不上国破家亡,可惜你多年的夙愿今朝破灭,我多想看看你失望的神色。”雷晗虽然在笑,可是眼中却毫无笑意,他看了下四周,几个客人与小二老板等人蜷缩在角落里,正瑟瑟发抖地盯着他。
“我知道,皇嫂心中尚有疑虑,只需稍等片刻,我自然会解答。你看,今日的叙旧的家宴,却又这样多闲杂人等在场,我想,依照皇兄的个性必然不喜,那臣弟便越俎代庖了。”说罢,雷晗抬起双手击掌三下,身后的黑衣人射出箭矢,在一片哀号和惊叫当中,除了陆筝和雷策的其余人等都利箭穿心,倒地不起。
雷晗的笑意愈发浓烈,他看向四周,一步步走下楼梯。
“你们出去,让我和皇兄皇嫂好好叙旧。”
雷晗做了一个有些古怪的手势,黑衣人收起弓箭,一言不发秩序有素的离开了客栈,但听脚步,其实不过是守在门口等处,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已。
陆筝心中有些奇怪,可是恐惧压过了这种诡异的感觉,她目光不离开漫步走下的雷晗,心中突然涌出了杀意,已死之人站在她的面前,这种感觉令她不知如何形容。
“皇嫂,那一日你的确成功了,”雷晗走到雷策身前几步的地方停下,陆筝本能地向前,挡住了雷策一边的身体,似乎看到陆筝的举动,雷晗双肩有些颤抖地又笑了笑,眼神锐利,声音却平静地出奇,“只可惜我一早随着岱军班师就料到乐安与你会有这样的举动,那个人不过是我的傀儡替身,而我,一早就在你们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刚刚这个小姑娘不知好歹地突然发现不对想去通知你们,我只好杀了她提前行动,但愿这出好戏皇兄能赏心悦目。”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漂亮话,”雷策的笑意好像更为自然从容,他凝视着雷晗有些癫狂的面容,声色平静非常,“你其实已经一败涂地,虞国被我化作焦土,雷家上下只有你我二人存活,现在仍想困兽犹斗似乎有些晚了。”
“只要我活着一刻,你都不算心愿得偿,雷策,你自以为聪明,最终却为了旁边的女人功亏一篑,如果你按照计划与我在虞宫中同归于尽,那是不是我们雷家上下便能在九泉之下团聚了?”雷晗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笑声,原本清秀干净的面容也有些扭曲了。
“被你蒙蔽的人是我,”此时陆筝已经没有了恐惧,她锐利的目光盯向雷晗,一字一顿地说到,“况且,现在你和丧家之犬没有任何区别,还不死心?”
“皇嫂,你可还记得宁羽绯这个名字?”
雷晗的话让陆筝猛然一竦,宁羽绯,这个似乎已经在记忆里被淹没的人突然又浮现在眼前。
“皇嫂此生杀人无数,想必不会记得自己手下每一个亡魂的样子,只是你或许记得宁羽绯逃家的目的,没错,她要找的翩翩公子,不才,正是在下。”
陆筝不禁呆立,猛地问道:“当日诬她是朝廷钦犯的是你的人?”
“的确,我虽然在岱国已经是丧家之犬,但在荆国却另有法外之天。我无依无靠,身边的亲卫也不过寥寥,但宁家却愿意散尽家财助我一臂之力,只要我肯献上你的人头。”
“你又如何确定宁羽绯是我所杀?”陆筝不甘心,这件事她做的天衣无缝,又怎么会被他人知晓。
“我不是知道,而是促成,”雷晗又发出了令人战栗的笑声,他向前一步盯着陆筝,声音慢慢轻扬,“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必然不会在逃亡路上允许累赘或者阻碍你自由之人,因而我一早写信诱骗宁羽绯私奔至岱国与我汇合,又暗中监视你的行踪,当把你们引到一处时,我本以为你会见死不救,这样我便将她的死栽赃于你,我的人自会做成证人的假象,宁家必会为我所用。可谁知你的伙伴却将她救下,我只好将计就计再次威逼,等到你们一行剩下三人之时,我便知道,宁羽绯已然不知葬身何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又多了一个无形的盟友,原本我只是想用此事要挟你,但谁知你在路途中聪明极了,改变线路不断迂回,我的人将你跟丢,可是后来,乐安竟然帮我找到了你,你看,皇嫂,我们竟也有这样不曾废离的姻缘。”
陆筝完全没有想到,此事竟然包含着这样大的阴谋!当时即便她没有杀死宁羽绯而是任其自生自灭,那雷晗的人也会将其杀害,然后再归到自己身上。
似乎看出了陆筝的诧异,雷策又将她的手掌再次紧握,他看向雷晗,轻描淡写地一笑,说道:“所以,这是你最后的一步棋了,不是么?”
“没错,但却是死棋,皇兄,你输定了!”
“输赢这种事在心中不在眼中,你的家眷被我屠戮杀尽,只得孤身一人,你垂涎我的妻子,妄图利用她来报复我,可是最终却功亏一篑,她依旧回到了我的身边,你想拯救虞国与虞国的百姓,做一个超越我百倍的明君,可是虞国却毁在了我的手中,生灵涂炭,再无一统。雷晗,你说,你是输是赢?”
“你闭嘴!”
雷策看到雷晗的怒不可遏,嘴角轻轻弯起,神色中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陆筝知道雷策的本性又发作了,可她现在就希望雷策激怒雷晗,这样他二人才会有时间逃出生天。
这是两个人的默契。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报仇雪恨?”雷策笑着说道。
“雷策,你这个没了人心的妖魔!”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妖魔,我是仇恨,是阴暗,是你永远也无法达到的丧心病狂,你自以为足够心狠手辣,可是到头来不过是在模仿我的一举一动,你以为这一切能使我畏惧,你错了雷晗,我制造过的恐怖你明明亲身体验,怎么还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地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就因为你的仇恨,无辜者就要陪葬?他们是老人和孩子,他们没有害过你,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你竟然也下得去手!”
看着雷晗的愤恨与怒容,雷策舒展一笑:“雷晗,在你没有扼杀自己的善良之前,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三个精神病的最终对决!!
还有~明天双更~不要错过哦~~~
☆、死生契阔(下)
“你觉得我不配?雷策,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中!不,应该说,你心爱女人的命也在我的手中!你不在乎自己的,也不在乎她的?”
似乎感到雷策有一瞬间的迟疑,陆筝马上抢先开口说道:“我的命还不用别人来操心,若是死得不明不白,我当然死不瞑目,可是如果能和今生挚爱同生共死,我陆筝还怕不成?再说,我一直担心和你哥的性格不合两人最终难以磨合,如果现在我们两个真的死了,就当是直接跨过余生白头偕老同生共死,我还要谢谢你才对!不过,你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陆筝的话让雷策的心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他突然觉得此生就算在此刻终止,也足以弥补他从前的一切伤痛。
那些无论时间还是残忍都无法抹平的创伤,如今正在一点点的愈合,虽然雷策他仍然疯狂并且已经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与陆筝一起疯狂,但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微妙的变化,刚才陆筝为自己夹菜的那一刻,他已经沦为这种平凡幸福的俘虏,甘愿就此沉沦。曾经他以为自己最大的惩罚就是时间,给他的时间太多太多,他在虞宫之中疯狂的挥霍这些时光,把全部岁月当成自己宣泄仇恨砝码。
直到陆筝走入他的心中。
那种感觉绝对不是融冰化雪,而是一把被火淬的滚热的利剑直插胸口。
然后陆筝又硬生生地再拔了出来。
可他的心已经无法恢复原状,巨大的空洞不管他杀多少的人,饮下多少仇恨与诅咒都无法填补,直到那一日,陆筝的再次出现,伴随着不留余地的以死相逼。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癫狂的,痛苦至极的甜蜜。
“你以为我做不到?”雷晗的话打断了雷策的思路。
他笑了起来。
笑容中好像积聚了他全部的怨恨与不甘,他用尖锐的眼神扫过陆筝和雷策,喉咙间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
看来她和雷策快要给雷晗逼疯了。
这是陆筝的第一个想法,虽然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心中不祥的预感正在积聚着,但她竟然没有半点恐惧可言,雷策的手与自己十指交叠,此时此刻,他们并肩站立,还有什么恐惧可言。
这时,陆筝感觉到雷策轻轻敲击自己的手背。
是莫尔斯电码?
而且正是当初那个雷策用鼓点敲出的“行动开始”的信号。
李欣欣曾经在营救自己时教过雷策莫尔斯电码,但雷策不懂英文,想来是李欣欣告诉他意思然后再将敲击节奏组织好让他记了下来。
陆筝明白雷策的意思,他们两个人如果能够不声不响地杀死雷晗,那么他们再想办法逃出,虽然外面人多势众,他们二人联手就算是鱼死网破放手一搏又有何妨?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脑海中那股疯狂的火焰燃烧了起来,猛然将她的血液涌向了沸点。
“如果你能做的,那么刚才就应该乱箭将我们二人射死,可你宁愿将时间花费在与我叙旧之上,雷晗,你永远不会是我的对手。”
说罢,雷策率先扑了出去。
陆筝从靴筒中干净利落地拔出了匕首,紧随其后。
似乎没有想到雷策会如此突然和陆筝一拥而上,雷晗在惊讶之余只是向后退去,可是雷策的身形抢先一步达到他的身前,抬手一掌向他的胸口便去。
雷晗虽然勉强闪躲,但却被紧随其后的陆筝割破了右臂,他旋身欲走,这时陆筝将匕首猛地投掷出去,雷策稳稳接住后,分毫不差地将匕首刺入了雷晗的胸口。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纰漏。
可是雷策却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雷晗不呼救?他的人明明就在外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晗捂着伤口向后退了两步,后仰跌坐在了地上。
“这匕首,是我的,那日你离我如此之近,我几乎能嗅到你身上的香气,那是血腥的味道,沈净云,这味道真好闻,现在我身上也有了,你要不要再闻闻看?”
雷晗的疯话让陆筝皱了皱眉,她想催促雷策快些离开,可是这时雷晗却再次开口,口中的血沫涌出,虽然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但雷策与陆筝仍然听得一清二楚。
“来不及了,你们跑不掉了。你们难道不奇怪,我为何不呼救?雷策,你不是聪明绝顶能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么?你也有被我算计的一天!外面的那些杀手都是聋哑之人,我通过动作给他们下命令,因而就算我呼喊也是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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