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谢老板娘了。”卢衍总算一改这两日的满面愁云,露出了一个笑容。
客栈的房间果然还在,只可惜就是一间房,老板又忙了一阵子在屋里用板子临时搭起了个床铺给卢衍,而后还应允少收他们一半的房钱,算是招待不周。
“老板。”在客栈老板出门前,陆筝突然叫住了他。
“客官还有事?”
“今日我在逛集市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乐大人似乎在办案的样子,不过看起来很是有趣,我从岱国内陆到这里,还没见过这样的朝廷命官。”陆筝露出温柔又羞怯的笑容,这表情让卢衍诧异中还夹杂着脊背有些发凉。
“我们乐安乐大人可是百溪城有名的俊朗之才,从前那也是在朝廷里当过正二品刑部大员的官职,只可惜开罪了铭王,被派到百溪当了城守。他人随和有趣,又不为非作歹,虽然人是散漫又轻薄了些,但实打实是个好官,姑娘果然慧眼识英。不过嘛要说这乐大人还真是有些浪荡过了头,欢场上那些烟花女子他都熟悉得了不得,虽然人聪明机敏又生了副好皮囊,可还真不算是良家闺女能托付的好男人,姑娘也只就想想罢了。”
客栈老板谆谆善诱的话差点让李欣欣笑了出来,倒是陆筝彬彬有礼地道了谢,老板又叮嘱了些附近好吃的小店才离开了去。
“你这张脸还真是欺骗性够强。”老板走出去后,李欣欣乐不可支地倒在了床上,连卢衍也绽开了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别提了,”陆筝似乎有些烦躁地深吸一口气,“他提到铭王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差点背过气去,幸好关系不大,否则再招惹上一星半点儿的关系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住一晚就可以离开。”卢衍其实在听到铭王时的第一反应也是整个人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起来,现在想想,果然是当初一连串麻烦造成的后怕。
于是李欣欣和陆筝又抱怨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冶炼工艺,而后才将一日的疲惫付诸于睡眠。有了昨夜的经历,不管怎样简陋的客栈都显得温暖可靠,可是卢衍却总觉得身下的木板有些冰凉。
第二日一大早,吃过早点又结了客栈的账,三人来到码头上,果然往来的客商都两手空空没了货物,也愿意多搭往来客人一程赚一些余钱,卢衍找到一个荆国的商船谈好了价钱,三人再次登船。只是李欣欣又是一脸悲壮的神情,根本不在甲板上多停留就钻进船舱准备一路上昏天黑地的晕死过去。
风帆拉开一个灰黄铯的梯形,陆筝看见行船正在驶离码头,而陆上正有一批官差在盘查巡逻,她仰起头看着湛蓝如洗的碧空,轻轻一笑。
不知道逍遥法外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码头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江水流速滔滔,沿岸也是绿意蔓蔓,少见人烟。
这时不知为何,船身一震,陆筝猛地向前跌了出去,幸好在后面刚刚给船主付完银子的卢衍眼疾手快,不顾船身震颤,慌忙冲到陆筝身后,伸出手在她倒下之前将她的身体拉了回来。陆筝靠在卢衍的臂弯里,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船身已经渐渐归于平稳,她松开刚才顺势扶住卢衍胳膊的手,急切地向船头的甲板上跑去。卢衍也紧跟着陆筝的脚步。
在船的前面一艘差不多的船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横在水路中,前面还有几条船只横七竖八地阻断了水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船主也慌了神,伸长脖子不断地张望,寻觅了一会儿似乎看见了熟人,连忙大声招呼,“佟老板!前面到底怎么了?”
被船主呼喊的正是左边船舷处不远一艘横过来的船只,上面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摆了摆手,大声回答道:“走不了了,昨天七横山塌方,乱石滚到了河里,水流一下子变浅,前面的船只全都搁浅了,现在大家已经派脚程快的人去报官,我去前面看了看,没有个十天半月,这水路是疏通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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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多谋
陆筝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难听话都骂一遍出来发泄,但是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也没有办法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
城里沸沸扬扬在说水路阻断的事,许多和荆国有生意往来的商人都急白了头发,反而是本国内的客商们认为能够大赚一笔。而大多附近来的人们都已经打道回府,客栈一下子稀疏了起来。而为了避免相处时间太长过于熟悉,陆筝一行三人最后决定不回之前的客栈,随便找了一家干净又宽敞的客栈,交了一周的店钱。
在房间内,不祥的预感攒越浓,陆筝来回踱步想要将这种不知为何反复萦绕在心头的烦忧摒除干净。然而奇怪的是,这种烦忧并不是她担心自己是真实凶手的身份被乐安识破,而是有关雷策。
“猜猜看我打听到了什么!”李欣欣一阵风一样飞入房间。因为担心陆筝过多露面会有麻烦,李欣欣自告奋勇去买些补给。心眼多到不知用在哪里的她也感觉有些微妙,于是便接着这个机会四处打探到了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消息。
陆筝也不掩饰自己的烦扰,她坐下盯着李欣欣的脸,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是关于铭王,”李欣欣喝了口水,急不可耐地说道,“这次岱国出兵是御驾亲征,可是很奇怪,竟然不是铭王陪同他皇帝老爸去进攻虞国,反而是铭王的哥哥也就是岱国的太子坐镇,你不觉得奇怪么?铭王手中的兵权被自己的父亲剥夺掉,雷晗也就没有了倚靠,你前夫和虞国看来这次也不算是天塌下来的麻烦。”
“所以我应该庆幸自己心足够狠没有回去?”陆筝苦笑了一下,旋即说道,“有第一就有第二,然后呢?”
“第二就是这山的塌方奇怪的很。”
“怎么说?”
“我仔细打探了一下,七横山的确经常塌方阻断水路,可是那都是在雨季,因为七横山本身是丰厚土质的肥沃山野,山上多有溪流又多栽种果树,所以只有瓢泼大雨引发山洪才会使得山体滑坡。可是这两日根本没有暴雨,而且我们在河上看到的情况是诸多石块阻塞的水路,山崩和泥石流可不是一个概念,也不是一种原因可以诱发,这你学过野外生存技巧应该知道。”
“如果是刻意为之,在这个时代也太兴师动众了一点。”陆筝皱了皱眉头,的确,如果都是石块那只可能是山体塌方,可是山体塌方又怎么会在这种多泥石的肥沃山壤出现?能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的事情,想必一定是大事。
“这件事咱们先放在一边。”李欣欣又喝了一大口水,陆筝又帮她倒满了水杯说道:“还有第三?”
李欣欣点了点头,用袖口抹了一下唇边的水珠说道:“这第三就是之前我们杀了的那个叫宁什么来着……”
“宁羽绯,她怎么了?”
“对,那个小丫头的家人正在岱国找她!”
“尸沉江底,死无对证,上哪里去找?”事情突然都碰到了一起,的确巧合的让人心焦。陆筝自己也喝了口水,仔细回想当时杀人灭口是否留下了证据。
“你别忘了,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岱国的钦犯,仔细想想,如果她真的是钦犯,那么她的家人又怎么敢放出悬赏在岱国大张旗鼓地寻人?这也太矛盾了!”
“除非那几个人并不是岱国的军人?不,可是从身材还有行事的风格判断,他们的确有这个时代军人的特制。”
“为什么一定要是岱国的军人?比如荆国?比如虞国?”
“荆国不好说,但是雷策抓这个小姑娘干嘛?”
“他还想过娶我呢!”李欣欣一回想起当初知道这个消息时的晴天霹雳,现在还忍不住后怕,因此她一直把陆筝当成是半个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一样看待。
“那是闻茹曼的老爸想要拿你去倒贴,和雷策有什么关系。”陆筝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够豁达,否则不会一想到这一点还是怒从心头起,还忍不住庆幸宁羽绯已经烂在了江里,虽然李欣欣也不过是胡乱猜测。
陆筝的态度让一向阴险又狡诈的李欣欣露出了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而接下来陆筝狠狠地把她的脸按在了桌面上,砰地一声,卢衍听到动静急忙从隔壁赶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陆筝松开手又轻声地拍了拍手掌,对着卢衍笑着说,“这几天不要到处乱逛,多事之秋,少惹麻烦。”
卢衍的确听话,在屋子里闷了两三日都不出去,只是李欣欣实在坐不住,于是顶着肿了半边的左脸仍然四处闲逛,从她带回来的消息里,似乎乐安仍然只掌握了从前的那些蛛丝马迹,而恐怕搭载自己来到百溪城的船家早已经离开,到达时又是深夜,恐怕没有人看到过自己的行踪,想来这件事也注定要不了了之。
只是航路断流的事实在是始料未及,陆筝感到这其中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而最让她欣慰的还是远在虞国的雷策也许这次面对的,并不是那么可怕的敌人。
雷策曾经说过,只要不是雷晗,他不在乎江山落在谁的手里,雷家的人必须死得干净彻底他才能高枕无忧,而雷晗的盟友是铭王,二人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在一起,这其中的阴谋就像是五角大楼和白宫里的秘密,陆筝没有心思能够猜出其中复杂的龌龊。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不要问了,陆筝,这些都和你毫无关系,你应该庆幸才对,你永远不会想知道的。”
想起当时的对话,陆筝仍然不知道雷策到底是何目的,他想要毁灭虞国,毁灭雷家的社稷与多年经营,但是怎么做?外敌入侵时不予抵抗?可是他曾经抵抗过,甚至在遭到致命一击时力挽狂澜。到底是什么计划?
陆筝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些和雷策有关系的事情,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她已经坦然地向自己承认,这颗心今生今世恐怕只能为雷策牵动情长。
不过她还是要留在这里,继续走自己的路,感情的事或许会影响人生,但终究难以动摇她的灵魂,陆筝不知道这是残忍还是无奈,她学不会为别人改变,学不会在爱情里如何奉献。
李欣欣的脸消肿大半是在第三天,陆筝为了赎罪每天给她上药,听她话痨,三天之后红肿消了大半,李欣欣说话也清晰多了。
“那个福尔摩斯大人看起来也是徒有虚名,要是真的能耐你被困在城里这么多天,早就能找到了。”
傍晚的时候,陆筝三人在客栈的一楼吃饭,李欣欣酒足饭饱之后慢条斯理地说到。
“不论如何还是早点脱身的好。”陆筝始终觉得这个乐大人并非善类,她不想过多纠缠。
“不是说这两日水路就能通畅?我们再忍耐一些时日就可以离开了。”放下碗筷,卢衍淡淡说着,他心中也有些忌惮这个来路不明的乐大人,但凭他和铭王之间的瓜葛,这个人就足以让他们有所提防。
“不用两日,水路后天就能贯通。”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一颗炸弹,陆筝三人猛地回头,发现竟然在自己所在的桌子不远,乐安穿着一身绀青色的便装,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那里。
卢衍刚要起身,他的胳膊就被陆筝抢先一步按下。
乐安恍若不觉的样子,大摇大摆走到陆筝身边的地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着看向陆筝一饮而尽。
“你做出阻拦河路这样大手笔的事情,又找到这里还不带士兵,说说来意吧。”心中的迷雾像是瞬时消散,陆筝直视着笑意悠然的乐安,虽然有些忐忑,但也极快做出了反应。这件事原就是自己估计得太简单了!
“常说贵人多忘事,现在才知道美人的记性大多也不好。”一只手撑着脸边,乐安抵着胳膊斜倚在桌子上眯起狭长的凤眼微笑,两边翘起的嘴角有着戏谑的弧度,明明是这样的危急时刻,却没有半点的攻击性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见过?”
“在虞宫的祈年殿夜宴上,”乐安倾身将唇凑到陆筝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可怕,他另一只手悄然地搭在陆筝的肩上,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深不可测,“娘娘眼见着狰狞的人头却面不改色的倾国之容,乐安永世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百合,男主,男配,一章给出筝筝三种选择,哈哈哈哈哈哈!!!
☆、试探情挑(上)
这种微妙的恐惧像是又回到了虞宫的时候,只有雷策和陆筝用这样的神态说过类似的话。
陆筝微微偏过头,她和乐安的距离如此之近,两个人的呼吸亲密却又平稳,甚至乐安压在她身上的手都感觉不到重量和压力。
刚才乐安的话声音不大,但李欣欣和卢衍却都听在耳中,想必李欣欣的面色沉重冷静,卢衍却猛地站了起来,两只手上的关节因为紧握而微微泛白,整个人像是即将离弦的箭一样,精神紧绷。
但是陆筝却笑了。
紧接着,乐安也露出了更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危险的环境下更能激发出冷静,这无疑是在形容陆筝。虞宫最初那些和雷策相爱之前的“情趣调剂”已经无与伦比,纵使眼前这个一样有着一副好皮囊的男人再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陆筝完全有自信能够从容应对。
和雷策比,你还差得远!
陆筝想笑着说出来,但还是隐忍不发,太嚣张终归不是好事。
“你们两个就打算保持这个姿势在这里一直说下去?”李欣欣悄然把手搭在卢衍的胳膊上轻拍了两下,示意他坐下,而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神余光无意飘向门外,确定是否有人跟来。她始终保持着脸上自然的笑容,丝毫看不出慌乱和闪烁其词。
“这个小美人我倒是没见过,”乐安收回了手和视线,与笑靥如花的李欣欣对视,“只可惜太小了。”
“你是说胸还是人?”
陆筝觉得是个人都得被李欣欣噎死回去,她满不在乎的神情就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到底这次自己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男人也被这话吓得目瞪口呆,到底乐安是风月老手,惊异之后抚掌大笑起来。
“果然是跟着娘娘的人,年不及笄的闺阁姑娘都这么出口不凡。”
“你不用这么称呼我,”陆筝收回笑容看向乐安,“如果我还是当日的沈净云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旁的我不在意,我只知道娘娘再次出现在乐某眼前,那一定是天意,因而更不能辜负这老天着一番眷顾,不如我们好好叙旧如何?为显诚意,乐某不才,已经只身前来,娘娘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不是么?”
起身后,乐安伸出一只手做出了请的动作,虽说是请,但看起来轻佻的很。可是陆筝并不在意,她心中忐忑的是此事会否和雷策有关?可是乐安与铭王之间是有过节的,这其中的错综复杂她并不清楚,陆筝虽然镇定,但并不是心中有底,揣测总是能加剧忌惮,陆筝虽然不想,却也无能为力。
卢衍完全放心不下陆筝单独和乐安相处,可是乐安摆明了是要私谈,他正欲跟上,却不料被李欣欣拦了下来。
“陆筝没问题的。”
这一句话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卢衍想到从前陆筝的所作所为,虽然仍旧很难宽心,但最终还是说服自己,再度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客栈老板殷勤的和乐安打着招呼,又狐疑地看向陆筝。看来乐安在生活作风上的名声实在差得很,陆筝虽然心里知道但也并不因为此时气恼,她闲庭信步一样步上楼梯推开房门,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当时被铭王还有雷晗挟持的日子,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失去自由。
看来她这辈子因雷策而起的麻烦是注定无法摆脱了。
心中的怃然渐渐弥漫开来,陆筝用低头整理鬓发来掩饰自己想到雷策时眼中的无限缠绵。
房间内的气氛并不尴尬,乐安自如地坐在床边打量着陆筝,他并不急于开口,反而是颇为玩味的等待陆筝说些什么。
“我并不比其他女人多些什么,”看到乐安的眼神,陆筝冷冷一笑说道,“现在可以谈谈塌方的缘由了吗?”
“当然,”声音好像初见时那样有些懒散,乐安的牙齿整齐而洁白,笑容中有着几分肆无忌惮,“火药这类东西并不难弄,几个亲兵也足以成事,我之所以这样劳师动众也不过是为了留下你而已。那日在街上重逢我百般惊讶,虞帝的诏令里你因叛乱而亡,又怎么会再度出现在岱国小城的街道上?那个人命是你还是那个有趣的小姑娘所为也已经不再重要,我不会追究,百溪城里我清官的名声不赖,一两件无头公案还不算麻烦。你看,这算不算诚意?”
“你想留下我帮你什么?”
“先讲讲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虞帝雷策当真舍得?”
又是这句话,这句话铭王说过,雷晗说过,现在又一个人再说,陆筝觉得心口像是了一样,她凝视着笑意浓厚的乐安,声音泠然:“这件事与你毫无干系,如果你没有正事,那等河道通畅我便会离开这里。”
“这当然是正事,因为我设计阻塞河道不止是要留下你,还有另外的故人。”
“谁?”
“铭王和雷晗。”
山崩像是出现在了脑海中,这是陆筝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名字。
看到陆筝紧绷的神色,乐安笑着起身走到她跟前,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在被陆筝灵敏地闪躲开后他也并不懊恼,依旧笑着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不用害怕,这次我是你这边的。”
“你不是。”直视着乐安,陆筝的目光中暴露出凶狠,她此刻戒备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杀念一动便不可收拾。如果乐安真是这么大的麻烦,她愿意在那两个更大的麻烦出现之前将他彻底解决。
无论什么代价。
只要之前的痛苦和无奈不再重演。
“不要激动,相信我比相信暴力要实在得多。我和铭王的过节或许你不知道,不过我的确和他不是一路的人,否则当然又怎么会刚才虞国回到岱国就被贬官至此做一个小小的城守?我是太子殿下的朋友,他的敌人自然就是我的敌人,这样看来,我们的敌人惊人的相似,这又是上天给你我二人安排的迷人巧合,不是么?”乐安似乎没有一点畏惧陆筝的意思,虽然他眼中的陆筝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不清楚你们岱国的事,也不想清楚。我是铭王和雷晗敌人,但他们不是我的。如果我想要除掉他们便不会四处奔逃,”说到这里,陆筝蹙起了眉头,为何乐安会知道铭王与雷晗和自己的关系?她停顿了片刻,既然已经如此,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你还知道多少?”
“全部,”乐安推开客房内的窗户,一阵凉风卷着轻薄的雨丝跌入窗内,铅灰色的天空滚过浓密的乌云,像是铁流淌过一派表面宁静的苍白。乐安回过身,就这样抱臂倚在窗棂之上,缓缓说道,“铭王身边有太子的眼线,太子知道的事情我必然知道。他们两人为达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指摘的,人这辈子谁没有个就算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的目的呢?不过太子殿下和我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虞国灭亡难道不是岱国上下同心同德的事?”
“灭亡有很多种,铭王和雷晗希望能够杀掉雷策然后由雷晗继位,这样将来在皇位的争夺中铭王能够多一个强大的盟友,而雷晗能够报当年之仇。我和太子殿下自然都希望雷家上下鸡犬不留,虞国国土并入岱国,当然,也不是什么高尚的理由,不过就是为了铭王毫无军功可依仗,没有后盾可言,太子殿下自然不用如履薄冰艰难度日。”
雷策,你想要的是后一种吗?
心声最容易出卖一个人的弱点,陆筝表面平静但内心已经起伏,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对乐安不言自明的计划动心。可是这似乎只是天方夜谭。
“连雷策都与我毫无瓜葛了,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陆筝不打算将雷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暴露,她的伪装一直都算成功。
“那好,”乐安直起身来,若无其事地向门口一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既然这样我不如告诉铭王你人在这里,反正事情也没得转圜了,不如我卖他个人情,以后也不用守在这个边陲小城了。河道疏通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想来以铭王殿下的雷厉风行,这短短的时间内想要捉你大概绰绰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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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情挑(下)
“你在威胁我?”
这一瞬间,陆筝再次动了杀心,她一只脚已经微微向后抵住地面做好了准备,只等大脑下达最后的命令。
“这是在帮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乐安转过身,还有一步就要接近房门时停了下来,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光彩照人却并不危险,甚至容颜娴静乖巧,安然地在雷策身边,那时我很好奇,传说中宫宴取人性命的嗜血狂妃竟然是这般模样。”
无视着陆筝显而易见的杀意,乐安竟然笑着开始叙叙回忆起往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语调不急不缓,眼神却仿佛跃动着色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可是当我看到那一个个狰狞的头颅时也不由得心惊胆颤,但你,你面无惧色,甚至都没有一丝讶异。你笑着看向雷策,对,就是笑着,头微微的偏向一侧,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启着,眼睛里像是绽开了烟火。我没有骗你,这一幕都乐安注定永世难忘。但不知为何看见现在的你我却有些失望,曾经光彩照人的祸国佞妃变成了抱头鼠窜的杀人凶犯,没有了虞帝雷策,你难道就如同失去了光芒的明珠?”
“我是什么样的人只有我自己最清楚,眼见并不一定为实,你觉得没有雷策的我与往日不同,殊
不知我牺牲了多少才换来今日的自己。在我的家乡有一句智者的名言,‘天地之间有许多事情,是你的睿智所无法想象的。’这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却很难做到,乐大人的睿智我已经见识过了,但是我的人生和灵魂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价值所在。”
能只用语言就让陆筝如此生气的人少之又少,她说完之后紧抿嘴唇,暗中懊恼到底是哪句话碰到了自己的底线,她不应该这样冲动,但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事情显然已经在向微妙的方面发展。
“你和铭王还有雷晗的关系,我不难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没有死,铭王身边的死士并不全是忠勇之辈,若要人不知,那还真是强人所难。所以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不难知晓,那次是雷策救了你,对不对?你打算怎么报答君王的救命之恩?就像这样,再次落荒而逃?还是和我一起,将真正的罪魁祸首置之死地?”
“为什么是我?我现在没有权力没有身份,不过就是一个亡命之徒,能帮你什么?”
“杀了雷晗。”
乐安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他长眉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欣喜而轻扬上挑,显得双眼更加笑意渐浓。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杀了他?”陆筝没有惊讶,她从之前的对话中摸出了一些线索,这并不足以让她意外。杀死雷晗对乐安还有岱国太子的好处不言自明,更何况对雷策也百利而无一害,她不想贸然拒绝,也不想委屈接受,只得继续试探,想要更加无限的接近真相。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乐安哈哈一笑,向陆筝走进了两步继续说道,“所以我只是好奇而已,听闻当年的云妃娘娘在夜宴之上仅凭借虞帝的一句话便血溅三尺手刃身侧的无辜妃嫔,乐某深感遗憾,又听闻铭王在虞宫中的眼线也是娘娘亲手击杀,还有韵妃闻茹曼的死也与娘娘瓜葛不浅,所以娘娘就当乐某只是好奇而已,如何?”
这是一个圈套,陆筝告诉自己。在最开始街头相遇,认识自己这张脸的乐安就已经做好了筹谋,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直到今日才发觉已然身在他的股掌之上。可是与之前被挟持不同,乐安似乎并没有用强的意思,他一直在用语言诱导自己做出选择,以一个合作者的姿态站在对面,只有当自己暴露出完全拒绝的姿态时,他才将真正目的暴露出来。
但是陆筝承认自己为他的计划动心,杀死雷晗并不是一件坏事,雷晗和铭王的存在总让陆筝心有余悸,之前如果不是忌惮这两个人的势力,她也就不用在遇到宁羽绯后一定要匆忙逃出岱国,是不是雷晗一死万事一劳永逸?陆筝想要谨慎为之,可跃跃欲试的心跳却骤然提速,上次让自己如此兴奋的事情还是在深夜将十指插入那个不知好歹的醉鬼的血肉,主动的疯狂果然比被动的接受更让人沉沦。
不,不行!
就算雷晗死了,乐安和岱国太子的目的也会奔向雷策,虽然现在的情形在向着雷策之前透露给她只言片语中的计划发展,可是这事情本身有着很大的疑团。
雷策!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我到底怎么做才能既保全自己又不至于危害到你?
沉默徘徊在屋子内,这须臾的冷静让陆筝做出了选择。
她不能轻举妄动。
“很多聪明人都是死在了好奇之上,”心中拿定主意的陆筝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这笑中有着温柔和委婉,她似乎又回到了在虞宫和阴晴不定表里不一的大魔王雷策周旋时,那个惬意中还带着挑衅的自己,“我不值得乐大人罔顾生死来赌这一次。今日我们已经聊的够多,如果乐大人想要将我双手奉上送给铭王,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困得住能逃出虞宫的女人。”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冒这个风险,漂亮女人的獠牙就像是夜晚的鬼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掐断你的脖子,即便是在某个地方的街上。只是我既可惜又不甘心,于是才生出这样多的聒噪来,沈姑娘不要因此误会在下才好。”乐安像是一只狡猾的变色龙,他油腔滑调的样子像是在调戏民女,刚刚那有些危险的神色此刻不知隐藏到哪里。
可是正当陆筝准备在心底暗暗松一口气时,他却突然踱步走到陆筝身前,语言亲昵地低声絮语。
“其实我也不想和你说这么多话,因为我今日刚巧约好了和人喝茶,现在想想时间应当刚刚好才对。”乐安微微扬起的下颚让陆筝感到不安,除了雷策,也是很少有人用一个动作就能让自己忍不住战栗,她觉得事情不对,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如果李欣欣在她一定能马上看出问题所在,但是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乐安再度走到窗前欠身向外,不顾雨点溅落到他绀青色价值不菲的衣服上,张望片刻后他笑着向陆筝招手,轻轻地说道:“来。”
陆筝本来就离着窗子不远,心中疑窦难解,她觉得这似乎是一个诱捕的圈套,但又不像一个全套那么简单。事已至此,再没任何必要有所顾忌,陆筝走上前去,乐安顺势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条件反射的抵触情绪让陆筝马上做出想要躲闪的姿态,但就在这一瞬间,陆筝的目光掠过窗外,全身的血液伴随着瞳仁的凝滞而凝结,心跳突兀地回荡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
“准时守信的男人都不会太差,你看,咱们共同的敌人总算够得上君子二字,不知道他们看到你我二人共同出现时会否仍旧这样翩翩玉立,神情依旧?要不要和老朋友先打个招呼?”似乎感觉到陆筝的轻轻颤栗,乐安的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量,他的手掌覆住陆筝看起来有些单薄瘦削的肩胛,说话时低下的头刚好随在她的耳侧。可是陆筝根本无暇顾及乐安轻薄的姿态和挑逗的语调,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只剩下了一个。
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都已经替你打算妥当。只要你帮我这一次,那么河道畅通之日就是你离开百溪之时,从此天高任鸟飞,再无今日之烦扰。”
这话现在听来充满了蛊惑,陆筝却无法将自己的眼睛移开。
窗外正下着淋漓的蒙蒙细雨,雨线轻盈地好像蚕丝一样柔弱无骨,细细密密交织在暗色的灰空之下,几颗柳树无精打采地随风摇摆着翠绿但还并不浓密的枝叶,偶尔一两声鸟鸣穿梭在不知什么地方,显得雨声细碎,静默绵长。
而客栈外的甬道上行人极少,大门正对着几家小店里也是没有半个人影。
可是却有两个人,迈着平稳的步子向客栈走来,身长玉立的姿态和姣好的衣饰因为俯瞰而暴露在了绸伞之下,烟雨即便再怎朦胧,陆筝也不会认错。
那是铭王和雷晗在向客栈缓缓走来。
☆、谜障重重
似乎人在被窥视时都会有所感觉。
陆筝看见绸伞下的雷晗抬起了头,那一张与雷策神似的脸在蒙蒙雨丝中扬起,视线相对的一刻,陆筝眼中是一片死寂,而雷晗的眼中则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不打个招呼么?”
乐安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耳边响起,陆筝感觉到自己的肩上还打着乐安的手臂,心中像是被一团烈火吞噬,愤怒熊熊燃烧了起来。
但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陆筝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头脑和算计如果不够,那么冷静就是最好的武器。乐安并不是想置自己于死地,他只是想要利用自己除去铭王和雷晗的同盟。
在烟雨中久久站定的雷晗一直仰望着陆筝,他们的目光坦然对视,愕然和冰冷交织。陆筝想从这张熟悉的面容上找到雷策的影子,只有雷策才是此时此刻她在苦海挣扎中的唯一慰藉,无论是对自己的交代,还是对雷策的情谊,她都要赢下这一次。
绝不能输。
陆筝想起了第一次实弹射击时,她幻想子弹穿过人体时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金属和火药搅动血肉,带走生命,她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却又不得不隐藏心迹装作很紧张的样子。还有她为了保证任务完成射杀战俘,子弹穿过那人后脑的一瞬间,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报告里应该怎样用清晰的词语描述这个“意外”。
那个陆筝现在在哪里?
陆筝听到心中有个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回荡。
“目标不变,但筹谋总要跟得上变化。”
这是雷策曾经说过的话。
嘴角因为兴奋而轻轻上扬,陆筝知道这一幕会被雷晗看到,但乐安恐怕仍旧沉浸在得逞的喜悦中。
她从窗前转过身,快速的动作几乎卷起了一阵细碎的风,乐安不规矩的手被她甩开,陆筝两三步走到门前,回过头来冷冷问道:“是不是我杀了雷晗就能顺利离开这里?”
“当然,我说话算话。”
乐安也回过身看向陆筝,眼尾因为笑容有一些自负的弧度。
“好。”
陆筝拉开门,向外跑去。
“你疯了?现在?”
乐安被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他拔腿追了出去,客栈二层的木质地板被两人快速的脚步敲出了一连串的闷哼。
陆筝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向楼梯飞奔,乐安?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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