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瞪了他一会儿,无果,还是回答了他刁钻古怪的问题——
“这有什么奇怪的,老年好色这是世人的通病,比如提香,年逾古稀的他画起女人体特别的润泽。老年好色的是单纯的□,而是借助能够获得的一切,诸如财富、声名、地位和人生阅历,去霸占永远无法再获得的年轻。”
男孩儿点点头,“那女孩子是不是也通常比较喜欢老男人?”
他还真是没完没了咧。
渺渺双手抱胸,“理论上来说只是一部分,因为女人其实比男人理智比男人现实,男人娶妻通常看容貌,女人不,外貌只是一部分,而且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女人更注重的是男人的品行,是不是顾家,是不是体贴,是不是能为她买得起房子车子新款时装,是不是能带她去马尔代夫度假。因此,从这一个维度来说,老男人确实比较有魅力,他们沉稳,又通常事业有成,而且丰富的人生阅历让他们学会怎样去宽容和宠爱女人,从年轻女人身上获得新鲜感和成就感。”
“那你也这样吗?”
渺渺的眉皱起来了,转头严肃地盯着男孩儿的脸——“文革……”
“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他双手做投降状,嘴巴嘟嘟哝哝,还真的蛮识时务。
“文革,时间真不早了,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认真地望着渺渺说:“事实上,这个时间学校宿舍肯定已经熄灯了,我身上没钱没手机,旗老师……”
渺渺额上的青筋跳啊跳,终于“啪”一下断了——敢情他今天又是要她请吃饭又是要看电影磨磨蹭蹭那么多事儿,这一句才是最终关键!
渺渺带着文革去了唐习习的据点——她的单身公寓,拿钥匙开门进去,唐习习正坐在地上一边吃方便面一边看无聊的娱乐节目,看见她,举了举拿着塑料叉子的爪子——“哟!”算是打招呼。
“这么晚还没吃?”
“恩。”唐习习也没多说什么,等看到渺渺身后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进来吧。”渺渺对文革说了声,然后转向唐习习,“今晚他在这儿凑合一晚上。”
唐习习愣愣地点点头,然后等渺渺转进卧房,立马跟上去,关上门——
“喂喂,你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把你学生领这儿来了?”
“唉,一言难尽,放心吧,明天我就打发他回去。”
“不是这个问题。”唐习习有时候真是服了渺渺了,“你一个实习老师带男学生回住的地方,这要是被传出去,你还要不要混下去啊?”
渺渺心里一暖,知道唐习习是真为自己着想,走过去抱了抱她,“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唐习习白了她一眼,“随便你吧。”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房间。
渺渺随后也出来了,抱着一床被子,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文革说:“今晚你在沙发上将就一下,没问题吧?”
这会儿文革真是乖得不得了,点点头,将被子接过来。
渺渺用脚踢踢唐习习,“别看了,赶紧洗洗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又转向文革,“你也一样。”
忠告
渺渺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两手插在衣兜里,高跟鞋踩得噔噔响,绷着脸走在大学校园里,身后五六米远,文革同学依然穿着昨天的那身校服,两只手也插在裤兜里,不过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脸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今天早上,渺渺她们起来的时候,文革倒是已经起来将自己收拾干净了,还懂事地叠了被子,三个人去楼下的早餐店吃了早餐。渺渺想,怎么着也得打发他上学去了,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那小祖宗一边拿着调羹轻轻拨着碗里剩下的豆腐脑,一边云淡风轻地说,“你们要回学校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语气绝对淡,态度绝对认真。
渺渺皱了皱眉,“你去干什么?不上学啦?”
他抬起头,眉目浅笑,“就当实地考察呗,提前进入大学生活,以此来激励我好好学习,搞不好我就看上眼了,不出国念书,就待这儿混了。”
他的理由多充分!渺渺简直要气死了,万分后悔最晚怎么就会一时心软,真是见鬼了,他文大少爷难道真会饿死街头?好嘛,他要跟就跟好了,反正他上不上学,出不出国都跟她无关。
这边,仿佛较劲似的,渺渺当文革不存在,文革呢,也乐得逍遥自在。可谁也不知,瑞德那边都快翻了天。本来,早上没在教室里看到文革,老师们也没多大注意——早说过,漂亮又成绩拔尖的学生总有点小特权,对于文革偶尔的逃课行为,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人家的成绩和家世都摆在那不是?
可谁想,早自习刚结束,一辆黑色的奥迪就直接开进学校,一看车牌,不得了,省正厅的,哪里还敢拦呀,赶紧放行。
没过多久,校长、副校长、教务主任都知道了,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
“哎呀,吴秘书,怎么有空来这里?”来的人是省秘书长文东来的秘书吴水永,当年文革进瑞德,也是吴秘书来校长室办理的手续,后来文革在学校的一切事物像什么家长会啦都是吴秘书在处理,因此,校长对他还算熟悉,态度语气都把握得很有分寸,熟络中带着敬意——别看人家只是个秘书,可,也要看是谁的秘书,有时候他的一句话可比某些费尽口舌管用得多。
“哎,老首长下来视察,路过这里,老人家想孙子了,这不,秘书长让我过来接一下文革,顺便请个假,也就半天时间,老人下午就要飞重庆。”吴秘书口中的老首长就是文革的爷爷文同舟,如今的南京军区政治部主任。
“应该的应该的,文革现在应该在教室,王老师,”校长转头对一个老师说,“你去叫文革来一下校长室。”
吴秘书对此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微笑着听校长对文革赞不绝口——
“文革这孩子真是不错,上个月还为学校赢了奥数竞赛的金奖,虎父无犬子啊……就是有点偏科,有点太按着自己的性子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聪明的孩子都有个性……”
王老师去了很久才回来,回来时脸色不太好——人没找到,不在教室,也不在寝室,问同桌——不知道,从昨天晚自习开始就没看见他了,也没说去哪;问室友,更不得了,人家昨晚压根就没回去,手机、钱包都还在教室——这问题大条了!
吴秘书的眉已经皱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可校长却已着实一个头两个大,瞎子都看得出来吴秘书虽然还是温和沉稳的模样,但,已经开始生气了——文家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交到你手上,现在人不见了,生气也是应该的。可找,又去哪里找?
这会儿才发现文革这个孩子是真的蛮独立,也——蛮冷。说起文革吧,没人不知道的,有些跟他玩得还挺好,可,真的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很冷淡,尽管跟人打成一片,乍看起来挺外向,其实不,他把自己揣得紧紧的,谁也不给看。他给人的都是他想给人看的,学校里的同学,他把他们当玩伴,他们吃喝玩乐胡天胡地,默契十足,可,也仅仅只是玩伴。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向圆滑的文革昨天晚自习会跟物理老师起冲突,以至于摔门而去。
吴秘书等了将近一个钟头,文革还是没出现。吴秘书决定不等了,他还是了解文革的,文革在瑞德绝对不像校长说得那么听话乖巧有点小脾气,瑞德困不住他,他的心眼鬼着呢,做坏事那是从来没被抓到过的。
今天这事儿——难搞!
怎么个难搞法?文革要真出了什么事儿,那真是谁都不好过了,注定要掀起暴风雨。文家就这么根独苗,别说老首长文同舟,就是文东来,平时里总是吹胡子瞪眼嫌文革这不好那不好,见一次训一次,可心底里那是实打实的疼,他难道真能让自己儿子被欺负了去?可要没出事儿,那也难善了,文革这回的出格撞上了枪口,依这两父子的相处模式,肯定两三句话不到就开始拍桌子摔门——这是什么事儿嘛!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向文东来报告情况。
“校长,文革要是回来,让他赶紧跟家里联系,也免得家人操心——当然,要是我们找到文革,也会通知学校的。”吴秘书淡淡地说。
“哎,一定一定,这回真是我们的疏忽,实在是太抱歉了。”
吴秘书点点头,表情挺冷淡,“那就先这样,校长也别送了。”
话是这么说,校长和一串的学校领导还是巴巴地送到楼下。吴秘书打开车门,刚想坐进去,又挺直了背——他看见文革了。
冬日的校园其实也没什么景致,天气又冷,文革随便晃了一圈就没兴趣了。
拍照前前后后也就花了半小时左右,渺渺出来,一眼就看见等在外面的文革,修长的两条腿交叠地撑在地上,微低着头,从渺渺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他优雅的下巴和卷翘的睫毛,真实动人。
中文师范本来男生就不多,像样的男生就更少了,乍然见到这么个可口的尤物,身上还烫着瑞德高贵的记印,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耳边萦绕的都是交头接耳对陌生年轻男孩的好奇yy。
渺渺走近,文革抬起头来,一脸不耐,劈头就来一句,“你们大学里的女人都是□吗?没见过男人啊?”哦哟,真是恶毒得不得了,看样子他真是被女性□裸意滛的目光弄疯了,不讲一点风度了。
渺渺挑挑眉,不以为意,“你应该感到荣幸,不是谁都有这种经历的。”
“嗤!”他嗤笑一声,很不屑的样子。
“走吧。”
这回少年倒是没什么废话了,乖乖地跟渺渺出了校门。
渺渺在校门口买了杯热奶茶塞到文革手里,“喏,拿着暖暖手。”看他冻得鼻子通红脸颊发白,渺渺还真有点心软,可还是忍不住数落,“你说你是何苦呢,巴巴地跟过来,活受罪!”
文小爷不乐意了,“我高兴,我爱上哪儿上哪儿,你还真当自己是我老师啦?”
啧,这一说话就能噎死人。还亏得渺渺将他当小孩儿,不然非得气死。
这回去的一路,谁也没说话。
进了校门,原本渺渺走在前面,这会儿转过身对他说:“赶紧回寝室洗个热水澡,最好冲一杯板蓝根预防下,别真弄病了。”
文革看着她,眼神儿幽幽的,有点儿复杂,直勾勾地看着渺渺。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渺渺微微皱了眉。
他嗯了一声,挺轻,看着渺渺,话到喉咙又咽下去的模样,让渺渺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这样就容易感动了吧?”语气蛮轻佻蛮蛮讽刺。
敏感的文革一下子就感觉出来了,心里微刺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嫌恶嘲弄,“你丫日本漫画看多了吧,你想当极道鲜师那种脑残热血的生物,也要看小爷我乐不乐意!”
渺渺刚想说那就好,咱俩现在就可以分道扬镳了,就听就有人叫——“文革!”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都看到了黑色奥迪旁边的吴秘书和吴秘书身后那一串的领导班子。
吴秘书的目光在渺渺身上打了个转,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
“吴叔叔。”文革走过去,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冷掉的奶茶。
文革和那辆黑色奥迪一起走了,以校长为首的领导班子也散了,庞青岳将渺渺拉到一边,面带忧色地问她:“渺渺,你怎么会跟文革一起回来的?”
“路上碰到的,怎么了?”渺渺微带困惑地歪了下头——也不得不说,旗渺渺这个人真的是鬼精鬼精的,谎话是张口就来,而且绝对一脸无辜一脸坦荡。
“哦,没事。”庞青岳摇了摇头,又不放心地加了句,“渺渺,也许庞老师的这一句忠告不太适宜,不过庞老师还是要说——别跟瑞德的学生走太近,就是自己班上的也一样。唉,瑞德的学生哪一个会简单?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没权没势的?”最后一句倒像是感慨了。
渺渺知道庞老头是真心为自己好,心下感动,“庞老师,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那就好。”
回宿舍的路上,渺渺还在想庞青岳的话,她知道庞青岳在担心什么,虽然有点杞人忧天,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在来瑞德之前,她就给自己做了定位——实习老师,只是个实习老师。她可以兢兢业业地上课,不断提升自己的技能,却决不能和他们太过亲近,不多管闲事,一方面这会引起原来的老师的忌讳;另一方面,庞青岳说对了,瑞德的学生每一个简单的,出了什么事儿,最后倒霉的会是她这个没人可仰仗的实习老师。自己早已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再也折腾不起那些贵族游戏。
对于文革,她不想跟他打交道,哪怕他刚刚对她有点儿好感,这点儿好感渺渺相信是出自内心的,可,她宁愿不要。
报应来了
她没去教室,直接回了宿舍,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一个身影正坐在阶梯上,微垂着头,似乎正在出神,旁边花坛里的山茶开得正艳,满地残红,极清的少年和极艳的花的对照,真是绮丽极了。
“裴越?”渺渺有点儿诧异在这儿看见他。
可对面的少年似乎压根儿没听见。
渺渺微皱了下眉,走近,“裴越,你怎么在这儿?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
少年抬起头,看见他,嘴唇微微动了下,“你今天没去。”
是陈述句。
渺渺愣了一下才弄清楚他说的是她今天没去班上。
“我回学校了,你找我有事儿?”
少年站起来,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望着渺渺,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能再亲亲我吗?”那个声音真是清澈极了,山涧清泉,你只觉得美好。
渺渺是做梦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句话,瞪着他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说什么?”
“你能不能再亲亲我?”
陈述句,绝对的陈述句。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牢牢地盯着渺渺,像个执拗的孩子。
这回渺渺很快冷静下来了,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裴越,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
渺渺的表情很真诚,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在画室,她真是昏头了,就被那一双眸子弄得神志不清,以至于犯下这种人神共愤的事儿,看看,看看,这还是一个多么年轻无垢的孩子,旗渺渺啊旗渺渺,自作孽,不可活啊,报应来了吧!
少年抿起了嘴唇,好像没料到渺渺会忽然道歉,又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她的道歉。
“好了,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快回去上课吧!”
渺渺拍拍他的肩,不准备再跟他耗下去了,越过他的人就想往里走。
裴越紧抿的唇松开了,看着渺渺的身影,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俯身没头没脑地就亲下来——
渺渺骇了一大跳,退后一步躲开,“裴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语气有点严厉,渺渺真的快被他弄疯了。
对面的男孩却忽然笑起来,非常非常孩子气的笑,然后,居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渺渺就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度过了整个下午,也没发生什么事儿——不过这件事给了渺渺极大的警醒——绝对不能再马马虎虎由着性子来了,不然真非出事儿不可,她在心里这样再三警告自己,但有句话叫做世事难料——
周四下午是瑞德的社团活动时间,渺渺本来想去一趟超市,人都走到公交车站了,裴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起她的手就走——
“裴越,裴越!你给我停下!”渺渺被他拉得跌跌撞撞,皱着眉着急地叫——这小兔崽子看着挺瘦的,没想到力气挺大,这边离瑞德校门又不远,她不敢大声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别提多窝火了。
“裴越,你要不跟我说清楚,别想我跟你走!”渺渺那也是有火气的,用力地甩开他的手,站定,双手抱胸,也不去看一脸惊愕的裴越——
说真的,她自来这瑞德第一天起就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可,他们哪个想放过她?
一个个都仿佛认准了她似的给她找歪,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好了,她也懒得再委屈自己了,爱咋咋地。
两个人就站在路中间,谁也不肯先低头,僵持了一会儿,裴越忽然走过来,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渺渺——”
渺渺听得心里眉头一皱——她这老师是不是当得太失败了,一个个都渺渺渺渺的叫!
“渺渺,”裴越似乎完全不在意她难看的脸色,兀自微笑地说,“你还记得浣花溪吗?”
怎么不记得?渺渺忘了哪儿也忘不了那呀,旗家别墅就在浣花溪边上——那一带就是个浓缩的老外滩——梧桐树,老洋房,萨克斯风,画廊……一切都提供着怀旧的氛围,简直就像从旧上海小说中走出来的——
住在浣花溪边上的人无不是有钱有闲,会玩西洋音乐,闲暇搞点金石古玩附庸下风雅,开茶会喝咖啡,他们的生活充满小资,有一点贵,有一点奢侈,企图留住旧日的精致贵气。
可即使记得丝丝缕缕分毫不差,面上,渺渺还是不动声色——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与以往表现大不相同的裴越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在渺渺脸上没有看到想看的表情,少年似乎有点儿失望,“渺渺,我不会害你。”
呵,渺渺简直想笑了——他不会害她?亏他说得出来,当初那是谁摆一张无辜的脸毫不犹豫地陷害她的?
你说旗渺渺这个人吧,看着挺大度的,那也只是看着而已,其实小心眼着呢,得罪她的事儿,她一桩一桩地记在心里,当然不是说她会去报复什么的,渺渺不是那种人她就是记在心里,下次,离你远远的,她学不来圣母——这是一个孤儿的自我保护意识。
似乎看懂了渺渺脸上的讽刺,少年窒了一下,涩涩地开口,“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你。”
这话,有点深意了——
渺渺转头狐疑地打量着裴越,正好对上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那种深不见底的澄澈,一下子攫住她——他妈的,她在心里郁闷地吼,可脸上再也绷不住怒气冲冲的表情——
唉,算了,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呀。
“你想去浣花溪?”
他点点头。
“那要打的过去,这边离浣花溪还有好一段路呢,公交都到不了。”渺渺一边说着,一边拦下了辆出租车。
浣花溪很大,渺渺跟着裴越没头没脑地转来转去,他似乎在找什么,但显然没找到。
他回头看看跟在后头的渺渺,拧着眉有点儿烦有点儿局促,“我以前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太久了,已经记不太清了。”
“什么样的地方?”
“有一大片芦苇荡,可以看见很漂亮的夕阳——”
渺渺还真的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是不是这里?”
身侧是清凌凌的河水,一只半沉入水中的旧木船,大片大片枯黄的芦苇,微风拂过,仿佛是从旷野里传来的私语,远处西边上品咸鸭蛋黄似的夕阳,红彤彤,余烬未消,极是惊艳,宛若费玉清的嗓音,灼热而透彻,有一点点时日无多的悲壮。你站在这里,尽是沉醉和感动——
现在的裴越就是这样,他安静的注视中有欣喜有激动也有点禅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做下水揽月的李太白。
裴越是个很特别的孩子,上帝似乎特别偏爱他——给了他优渥的家世和不俗的皮囊外,又赐予了他一双能点燃奇迹的手——他自小就在绘画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七岁时的美术作业——一幅野外雏菊写生,偶然被油画大师亚雷见到,直呼“天才”,从而成为了大师最年轻的关门弟子,他以画花出名,但他笔下的话不是那种娇艳美好的生物,而是充满了变异和抽象,以改变结构来改变花的通性,从而赋予花一种新的形态。比如,他喜欢在花朵的中心,最娇弱最柔软的内蕊,吐露出柔软的条状物,这些白的和黑的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中蠕动并探伸着着“身子”,似乎一个被禁忌的秘密被突然打开,视线受不可名状的物体刺激后,一种因不合法的窥视而受到惊吓,以及由此而来的眩晕的惊喜的感受,混合成“潘多拉盒子”般的复杂感受。
这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少年。可也仿佛印证了那句话——十个天才中九个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与怪癖——
裴越有自闭症。
当然,你绝对看不出来这个孩子有病,他比一般人更加正常,他成绩优异,待人和善,与周围的人相处愉快。这个孩子实在太聪明了,他知道怎样避免被送去和心理医生交流,知道怎样才能更好地活在这个鬼魅横生的世界——
如果你仔细用心地看他的画,再加上三分灵性,你会发现他的花都是水一样冷静,理性地反映事物深层的景象,他的花是让人观看不能触摸的神秘之物,这是远距离和冥想式的对待事物的态度,没有亲近的意图——这才是真正的裴越!
天才通常还有一个通病——偏执,而且这偏执的对象还往往是莫名其妙,凡人无法理解的。比如,裴越对渺渺。
裴越十岁时候的自闭症最严重,那时候一个月也往往说不到两句话,家里的人想尽了办法熬干了心血,没办法,还是没办法——那么个粉雕玉琢小神仙一般的孩子,偏偏是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就是整个世界都捧到他面前,他都不想去拾取。安静的模样不知心疼死多少人。
后来,还是在国内的姑姑提议说,干脆去她那里住一段,换个环境,也许小越对新鲜的地方有兴趣也说不定。
这个决策其实也是没办法之下的姑且试之。
裴越的姑姑一家住在浣花溪,裴越来了之后既没表示喜欢,也没有不喜欢,他还是那个安静的的自闭少年,偶尔会背着画板出去,那时候裴越的姑姑就会让家里的阿姨偷偷地跟出去,跟过几次之后没发现什么问题,也就渐渐放下心来。浣花溪里住的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因此安全问题基本上不用担心,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裴越居然会遇上渺渺那个蛮横的小土匪。
是的,十六岁的渺渺还处于少不更事的阶段,像是旷野上的雏菊,迎着风长大,骨子里都是风一样的恣意和狂妄,散发着辛辣的香味——那是她最本真的一段时光,不成熟,任性得接近佛性,充满匪气。
她在那片芦苇荡看见裴越——应该说,看到了裴越的那双眼睛,那双像极了无鸾的眼睛,渺渺的心动了,尽管面对的是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渺渺还是走过去,很有礼貌地询问:“我能亲亲你的眼睛吗?”
咔——
好了,全明了了,全是那双眼睛惹的祸。
你说渺渺这个人有时候还真是蛮“二”,她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这一句话有多大的爆点,事实上,从一开始,她的视线她的心神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双佛光流动的澄澈眸子上——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等了很久,也没见他有任何反应,皱皱眉,渺渺有点不高兴了——任谁被这样无视都会不高兴的。
“喂,我跟你说话呢!”渺渺推推男孩儿的肩膀,男孩儿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也就只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把渺渺给刺激到了。
那眼神儿太静,静得能听见花开的声音,像无鸾;那眼神儿太轻,轻得仿佛你就是一颗尘埃,像无鸾;那眼神儿太空,有情广大到无情,像无鸾……怎么说无鸾就是渺渺的魔怔呢,一个眼神,哪里能看出那么多,可渺渺就这么觉得了,你有什么办法。
裴越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根本当她不存在,还是安安静静地望着芦苇荡,安安静静地好像世界就剩下他一个。
意外的,渺渺没有再说话,他看她的芦苇,她看他——一直到太阳落山,渺渺做了个决定。
这个决定刚下,渺渺就急急地回去找她最坚实的盟友兼狗头军师旗小漾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一星期忙着考试和准备考试,没时间更文,下星期开始会加快速度的,尽量日更,谢谢大家的支持,以上!
一生的劫
怎么说渺渺和旗小漾在一起就叫厮混呢?无论渺渺想做什么,好的坏的荒唐的不可思议的,旗小漾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出谋划策胡作非为。有什么想法,无论这想法有多么疯狂违背人伦,渺渺想到的第一个人绝对是旗小漾。她信任旗小漾,这个世界上,只有旗小漾才能和她玩得最默契最好。
在旗小漾离开之后,渺渺慢慢长大慢慢磨平那些棱棱角角,忽然意识到其实旗小漾就是藏在她心底里的小兽,代表着那些疯狂无度和堕落狂欢。因此,他们才会如此契合,一旦割舍,便鲜血淋漓,疼痛不止。
渺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想要那双像无鸾的眼睛,或者说,她想要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能映出她的倒影。
旗小漾说:那还不简单,只要那个人记得你,深深地刻在骨血里的铭记,他的眼里再也抹不去你的人影。
说干就干。
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有过疯狂的念头,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恶作剧,但他们行为只能是恶作剧,因为他们通常都是没头没脑地一时头热一时冲动,荷尔蒙的一时暴涨,所以大人和社会通常都很快能原谅他们,因为他们只是孩子。这些人成不了气候。
但旗小漾不同,他自小就表现出冷静的思维,有条不紊的推理能力。当他决定做一件事之后,他那精密如同高端仪器开始快速转动,制定计划、收集资料、查漏补缺,然后付诸行动——这要是个坏人,绝对是那种高智商罪犯。
当俩孩子确定了方案之后,就开始步步为营,他们并没有马上去找那个男孩儿,而是先在网上查了许多资料,具备丰富的理论知识后,开始着手准备工具,当然这些工具都不是简单的东西,两个孩子从外在看绝对是顶顶乖巧的那种,可鬼心思三个成|人都比不过,反正最后工具还是到了手。完全检查一遍没有什么漏洞之后,两个人开始付诸行动了——
渺渺还真的有点兴奋地按捺不住自己。
那天早晨,他们很乖巧地吃完早餐,像往常一样亲亲照顾他们的艾莎的脸颊,然后拎着书包坐上家里的车去学校——谁也想不到,这书包里掩藏着多么让人惊心的东西。
在学校门口下车,目送车子驶离自己的实现,然后一转身就打的回了浣花溪——
裴越确实喜欢那片芦苇荡,几乎天天去那里,被渺渺和旗小漾堵住的时候他身上背着画板,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漂亮得像个小仙童。
“你还记得我吗?”渺渺唇角弯弯,看起来非常可爱和气。
小男孩木着脸,看着她,又好像没有看她,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里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渺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继续很和气地说:“我叫渺渺,你要好好记住。”
小男孩还是没有说话。
渺渺弯弯唇角笑了,是那种稚气到有点邪气的笑,她轻轻的但十分肯定地说:“你会记住的。”
渺渺说对了,裴越再也忘不掉她。
一个淡漠至极的天才儿童碰上了充满匪气的旗渺渺同学,算是遭了劫。
你猜旗渺渺和旗小漾这对小崽子想出了个什么办法——他们在裴越单薄的身子上留下了刺青——是的,还有什么比生理上的疼痛和身体里不可磨灭的印记更能让人铭记。
这对没有是非道德观念的玩意儿,可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他们把男孩儿按到在地上,扒了他的衣服,然后带着一种纯艺术角度的眼光细细地打量这具年轻青涩的胴体,眼里没有丝毫滛邪亵渎之意,然后渺渺歪了歪头,问旗小漾,“刺哪里好?”
旗小漾也笑,很纵容,“你喜欢哪里?”
于是渺渺笑了,柔嫩的手指轻轻地仿佛膜拜似的抚上男孩儿粉红色的□,还用指甲微微掐着那一点小巧精致的红,“这里最漂亮,离心脏最近。”
裴越这孩子也真不是普通人,一般孩子碰上这种事早大喊大叫大哭大闹,惊恐得不得了了。而他,自始至终,除了眼眶微微睁大,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居然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渺渺,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一点惊讶、一点疑惑、一点茫然——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
这时候,他的脆弱的□被人把玩在手里,应该是蛮□的场景,可两个孩子一个是纯洁无比的表情,纯欣赏,另一个是懵懂的茫然,微微有点短促的呼吸,艳红渐渐染上白皙的两颊——
不怪人对于蓄养娈童如此孜孜不倦,你若看到裴越这时候的表情,你也许会认同那些变态的爱好,那种糅合的鸿蒙初辟的柔嫩和稚气,那种无知悲悯的静气开阖,真的,能让人疯狂。
当渺渺手中的纹身针嘴刺透白得清透的细嫩皮肤,小男孩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痛了,是的,渺渺没用任何麻醉剂,她就是要他疼,承受她给他的疼痛。可这也是一个极能忍男孩儿,脸上都刷白一片冒冷汗了,还是一声没吭,只是琥珀色的眸子终于非常清晰地倒映出渺渺的人影。
有细小的血珠冒出来,像开在雪地上的红梅,艳丽得惊心。
渺渺想都没想,就低头用舌头舔舐过去——
这是怎样一副场景啊——纯、娇、艳、酥麻、湿漉,真正一场豪华的视觉盛宴。
渺渺抬头寻找旗小漾的眼睛,找到了,眼睛亮了一下,脸上还是那种草莽气的坦荡和直白,“听说□是男性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小漾,你是不是也这样?”
旗小漾笑得极艳,“我是不是这样,你不是最清楚——”最后的话音全含在了嘴里,因为,他已经凑过来咬住了渺渺的耳垂,舌尖狡猾至极地逗弄,暧昧,艳情——
“呵呵。”渺渺转过头咬住他的唇,厮磨着,嘴里嘟嘟囔囔,“小漾,你别闹,我还要干正事儿呢。”
旗小漾放开她,笑眯眯地看着她干“伤天害理”的事儿。
她的手里拿着刺青针,很认真,嘴里还叨叨咕咕的,“我要在刺一个‘佛’字。我觉得我是一个跟佛特别有缘的孩子,不然我爸爸妈妈扔哪儿不好,怎么就把我扔在菩提寺呢?那么多来来去去的香客,怎么就是无鸾捡到了我呢?无鸾说了,我是佛祖送来的孩子,到哪儿都有佛祖保佑呢!”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旗小漾,“小漾,你还记得我们前几天一起看的《璐璐情史》吗?”
“记得啊,怎么了?”旗小漾的样子挺漫不经心的,可,一直在注意着女孩儿。
渺渺将头转向小男孩儿,亲切得像一个大姐姐,“你一定没看过,你还那么小,我给你讲讲,里面有一个镜头:马德里女孩儿璐璐豆蔻花开,暗恋她哥哥的朋友巴布罗,一个大雨之夜,巴布罗开始对璐璐的抚摸,就像我现在对你做的一样——”
她的手指很有技巧地游走在小男孩的身体上,像个认真完成功课的好女孩儿,“然后他们到他的家中,巴布罗将璐璐放到绿色的沙发上,她短发而表情羞涩,她喜欢他,但那一刻她并不想和他做 爱,她还是个chu女。男人走开了,重新在她身边出现的时候,手里拿着剃须刀,在女孩的双腿之间涂满了剃须液,认真地为她剃去了毛。在此过程中,她仿佛被此催眠一样,。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她不再害怕□,听从他使她告别了chu女,成为了一个女人——这个,其实是璐璐后来走向一个‘性开放的极端’的发端。”
她说完了,回头对上旗小漾含笑的眸子,“小漾,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人被诱导进入性的方式,将决定这个人将来性的走向。以后,”她瞥了眼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小男孩儿,“他遇到他第一个性启蒙对象,甚至,将来在每一次的做 爱,□,他都会想起我,对不对?”
“对。”旗小漾肯定地点点头,望着渺渺,那眼里哦全是宠,全是纵容,全是骄傲。
渺渺满意了,看着几乎疼得昏过去的男孩子,她还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脸带微笑,“我叫渺渺,你记住了。”然后如愿地吻上他的那双酷似无鸾的眼睛。
最后还体贴地给他穿上衣服,扣上扣子。
“你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