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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马鲜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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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马鲜衣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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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一直连年战伐,南京地处险境,是以不得为之。”

    “甚好。我就去那吧!”杨庸打着哈哈,由着他们弄吧。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不如先安顿下来再说。耶律大石早就将一应礼仪准备妥当,鸾帐车驾无所不有,随从三百军士尽是南京军中精锐,只等杨庸等入了那行宫,便里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庸回头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宫门,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行宫中徜徉。行宫的中轴线上三殿并立,分别是前殿“紫宸殿”、正殿“大庆殿”、后殿“文德殿”,三殿左右,又各列“群英殿”、“垂拱殿”、“枢密阁”、“尚百~万#^^小!说”、“文渊阁”。穿过宫殿林立的前宫,回廊转阁,便是所在。无论威严的前宫,还是亭台楼阁四立的,建筑方式和布局大多仿照大宋宫廷的布置。说是行宫,其实比之大辽的皇宫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辽人对行宫其实并不热衷,大辽皇帝无论出巡,或是打仗,所居之处,多数都是搭的帐篷,也就是“以行营为宫”,谓之“翰鲁朵”。翰鲁朵早期只是一种军制,到后期才变成了皇帝行营的称呼。像南京行宫这类庞大的建筑群,五京之中却是不多见的。

    尽管宫内并未居住皇室,但因为身份的原因,耶律大石反倒轻易进不得行宫,陪同的是个汉人,官拜南京道台,名叫朱珪,此刻引着杨庸一路到了的一座殿前,便满脸堆笑,道:“殿下,您的寝殿便在这长阳宫。”

    杨庸背手而立,漫不经心地道:“偌大一座宫殿,就住我一人么?”

    朱珪垂首言道:“殿下乃万金之躯,只有行宫方才配得殿下的身份!”

    “说得好!”杨庸从钱袋里摸出一把宋钱,大方道:“赏了!”那朱珪面色尴尬,又不敢不接,只得称谢。留下了百余军士,拜了杨庸,便要回去复命。哪知杨庸把他喊住,嬉笑问道:“为何不见有使女侍奉?”

    朱珪哪是善人,看杨庸身边跟着的,都是一色的美人儿。见杨庸的神色,心里再一转,便明白了杨庸的意思,忙道:“都统已备美女十数人,只等殿下安顿好便差人送来。”

    “甚好!”杨庸“哈哈”大笑,挥挥手,让朱珪去了。

    朱珪出了行宫,便掏出杨庸的那把赏钱掂了掂,心里不禁冷笑道:“哼!宋钱?敢情这位淳皇子原来是南朝来的乡巴佬儿,穷惯了的破落户!”当下便把那些赏钱洒给了随从的军士,然后一路直奔了都统府。

    耶律大石坐在上首正喝茶,听得朱珪的汇报,一口茶水差点喷将出来。

    “他果真如此!?”

    “当真!”朱珪笑道:“这位殿下怕是久居南朝,早已没了大辽的血性。下官一路随他入了,若不是有人搀扶,怕是早就跌倒数次了,还强装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以下官看,他怕是早就腿软了。”

    耶律大石只是喝茶,也不说话,心里却暗喜:“也是!他在南朝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就是给他穿上龙袍也绝不像太子!”

    朱珪接着说:“殿下直问下官要貌美的使女,都统是不是”

    “给!”耶律大石心情大好,“从全城挑选美女二十名,再以我的名义送赤金五十两,绸缎百尺,宝马五匹,一应礼仪也一并备齐。无论要什么,只要有的,统统给他!让他安安乐乐地在这里享福!”

    朱珪点头称是,又问:“那清河郡主那”

    耶律大石沉吟一会,便道:“郡主想留就让她留在行宫,要是让她住了别处,我也得花心思照看。萧干那后党老贼一向与我不对付,这一次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怪不得我!”

    “是!下官这就去办!”朱珪领了令,便出门而去。耶律大石放下茶杯,脸上露着貌似忠良的微笑。耶律延禧已是朝不保夕了,南京是他鞭长莫及的所在,只要后方夹山战事有变,他耶律大石便可有一番作为。

    第六章【十字】三

    耶律延禧对于杨庸不可谓不厚道,虽然远在夹山,中间隔了数十万金兵,但是一道敕封诏令还是拐弯抹角转了大半个辽国送到了南京,于是杨庸眨眼间便从“淳皇子”变成了“燕王”。

    耶律大石连上三道奏表,极力拥护燕王为储。只是夹山行营危殆,耶律延禧自顾不暇,再加上路途不畅,送上的奏表竟是犹如泥牛入海,有去无踪。

    话分两头,正当杨庸被耶律大石软禁在南京行宫之时,大宋也正在加紧调兵遣将。西北边事稍松的空当,鄜延路兵马总管刘延庆接到了枢密院并中书省的调令。赵官家给了他一串散官的名衔,改升“承宣使、定北将军、兵部尚书郎、燕云征讨使”。实际上,他只得了一个实职——燕云路兵马都统帅。

    三月初,刘延庆领鄜延路三万西北禁军回京授职,随行而来的,是鄜洲兵马都监刘光世,鄜延路兵马先锋将郭药师,副先锋将韩世忠,巩州武知州、永安节度使、湟州番兵将兼知临宗寨主王渊。大军东行一月有余,次月初驻军在陈桥驿。此时,各路抽调北伐的军马大部到位。赵佶在宴请群臣后,便又给所有即将出征的将领每人官升一级,只待一举拿下燕云六州,便再论功行赏。

    四月中,一应辎重粮草准备事宜均已告毕。刘延庆汇合京畿路禁军五万、山东青州、济州军两万、江苏淮安军两万,兵力总计十二万,号称二十万。兵分四路,大军随即开拔,直奔燕云。

    困在夹山的耶律延禧已是强弩之末,完颜阿骨打的数十万大军分兵三路,除开一路在夹山鏖战之外,另一路直扑大辽西京大同府,再有一路击溃了耶律大石的一万勤王军后,追击南下,与大宋隐隐成了夹击之势。

    前方探报一日接着一日快马加鞭送达都统府,宋军大举犯边,老谋深算的耶律大石也坐不住了。

    “大人!宋军渡过了黄河,半月间连下三城!应州陷落,蔚州、瀛州、涿州告急,前线已是烽火连山了!”道台王珪满脸大汗,急匆匆地赶将进来,俯首低语道。

    杨庸瞧见王珪的神色,也琢磨着莫不是出了大事,便问:“族叔,是何大事?”

    耶律大石“哦”了一声,拱手道:“燕王不用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南朝犯边,边关告急。”

    “有此等大事?”杨庸惊呼,“来了多少人马?何时打到南京?”

    “燕王勿慌!”耶律大石打心底瞧不起杨庸这个土包子,只是敷衍道:“宋军虽众,但始终是疲惫的乌合之众。大辽经略燕云上百年有余,彼此征战也是几未断过。南朝一向不思进取,此番前来,恐怕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果真如此的话,那也甚好!”杨庸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微笑。

    耶律大石看不得杨庸这副嘴脸,这位燕王两月间说的最多的就是“甚好”两个字。虽封了燕王,可无论军政大小事物,全部拱手让给耶律大石来处理,自己每日只是和那些使女饮酒作乐。耶律大石暗想,大辽若是果真让这个人继承了国统,只怕又是一个耶律延禧罢了!杨庸笑眯眯地说要设宴请喝酒,耶律大石只称军务繁忙不能多陪,拍拍屁股便回了都统府。

    杨庸脸上还堆着笑脸,心里已经是翻腾不已。耶律大石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实则阴险可怖。那日里幸存下来的宿营军士,恐怕早已经被他灭了口,贵为郡主的萧曼,根本出不了行宫一步。他这个燕王,也一直都被软禁,说到底,耶律大石就是要牢牢地控制住他。为了掩饰本性,让自己能活长一些,杨庸披了两个月的面具,每日里只是和耶律大石陪笑,在行宫中与众女行乐。

    什么样的储君对耶律大石最有用?

    自然是胆小、怕事、没有主见的。偏偏耶律大石在给耶律延禧的奏表里把杨庸夸赞到了天边,“文治武功、内外兼修”,“有统军之才,有治国之资”。恨不得把尧舜禹汤、唐宗汉祖的本领强加给他。杨庸哪里能不明白他的用意,定是等有朝一日时机成熟,便在南京拥他这个燕王为帝,一个胆小怕事没有主见的君主能靠谁?靠的还不是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耶律大石?一旦耶律大石大权在握,那杨庸怕是活不长了。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耶律延禧阵亡或被俘虏,最不济,也得是失踪才行。否则,大半个耶律家族才不会归附南京政府。

    杨庸翻着脑海里不多的历史,掰着手指头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够逃脱耶律大石的魔掌。

    “殿下!”萧曼神神秘秘地走了进来,杨庸看了一眼大殿门口的侍卫,招了招手,把她请进了寝室。梁红玉和茜儿会意,只说是打扫寝殿,将内里的使女们都唤了出去。

    “靳子忠有消息了!”萧曼形色间透着兴奋,从怀中取了一只蜡丸,递了过来。杨庸迫不及待地敲碎,取出了一张纸条,看罢后不由大喜,这两个月来他早已习惯了和美女们亲近做戏,一时间高兴,抱着萧曼嘴就往她脸上凑去。

    “殿下别闹了!”萧曼羞红了脸颊,挣脱开来,“论辈分,我可是你的母姨!”

    “三杆子都打不着的辈分!”杨庸不屑地撇了撇嘴:“给我封了个燕王,外带还封了个母后给我,大辽皇帝可真是大方啊!”

    “不说这个了!”萧曼显然对于自己凭空多出一个皇族外甥来有些不适应,只是道:“父王奉了诏谕已经率军两万南下,明面上是援南京而来,实则也是为了将殿下救出去。这消息怕是不久就要让耶律大石知道了,恐怕他会对我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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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暗逃】

    杨庸摇摇头,“他不会!我和你在他的手上,你父亲和皇上才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杀了我们,他什么也得不到。”

    “就怕他鱼死网破呢!”萧曼叹了口气,“父亲知道我在他手里,肯定心急,我怕他会算计我父亲!”

    “别担心!”杨庸安慰道:“他没那么冲动。现在宋军都兵临城下了,这个老狐狸还要仰仗你父亲,不到最后关头,他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你告诉靳子忠,他的五千人马不要妄动,就藏在山里,我们想办法和他会合!”

    “嗯,我这就去!”萧曼答应一声,找了文房四宝写了一封短信,用蜡丸封好。又出门叫了梁红玉,两人带了鱼篓鱼杆等渔具出了长阳宫,当着几个侍卫的面说说笑笑直奔的观鱼池。

    这观鱼池连通一条活溪,溪水顺着宫墙流向宫外。水下有四道三尺高的铁栅栏,栅栏的底部离石头砌成的水底仅有半尺不到。二女到了地方,找了个阴凉处下了鱼钩。梁红玉左右看看并无他人,便从鱼篓里捞出一只竹鱼来,将那只蜡丸装进竹鱼的肚中,再将一只铅球塞进了鱼口,鱼尾处两端掏空,用牛筋连接,牛筋上插一支竹片,再将牛筋绞紧。做完这一切,梁红玉轻轻地将这竹鱼放入宫墙下的溪水中,松开竹片,脱力的牛筋便带动竹片划起水来,推动竹鱼前行,因为铅球颇重,那竹鱼直往水里钻去,顺着水底便游过了栅栏,牛筋完全松开之后,竹片脱落,便触动机关使得鱼腹下开一个口子,那铅球从鱼肚中吐了出来,竹鱼没了重力便要浮起,露出水面之时,已经到了宫外。

    靳子忠在宫墙之外的溪水边假意垂钓,见那竹鱼飘来,便捞起来取下了鱼腹中的蜡丸,仔细看过,再将那纸条放进嘴里嚼碎,吞了下去。

    起初靳子忠打听到萧曼和杨庸被软禁在了行宫,本想买通几个侍卫,但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只得绕着宫墙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潜入的地方,找来找去便找到了这处溪水。当天便脱了衣服要探一探底细,无奈那小溪本就是人工造成,又有栅栏防护,根本就钻不进去。他便取了土木工具想要挖一挖,怎知那大石砌就而成的溪渠居然灌了铁浆,别说是挖了,便是用炸药也不能撼动丝毫。正心灰意冷之时,正巧听得有人在宫墙内的湖边说话,细细一听,竟是萧曼。

    第一次联络之后,杨庸便苦思冥想想到了一个更安全的联络办法,就是利用潜水艇下潜上浮的原理做下了这只竹鱼。试验了近一个星期,总算完工。鱼腹下的机关就没那么容易了,这还是茜儿出的主意,几个人试验了很多次,才攻克了最难的问题。为了这只竹鱼,杨庸甚至拆掉了一整张竹椅,他将大部分竹料交给侍卫们烧成了竹炭,然后堂而皇之地在长阳宫办了一场烧烤晚宴。把耶律大石气得不行,又不能阻止,只好由他们去了。

    不过那次之后,耶律大石往长阳宫送了整整两百斤木炭,还一再告诫杨庸要“小心火烛”。

    南京西面的五千萧家军本身就是萧干为了防止南京有事而一早布置下来的,只听萧干和萧曼的指挥,没想到这一次起到了妙用。靳子忠依了杨庸的办法,拿了萧曼早在被围之时便交给他的军牌,直奔山中传下了军令,萧家军官佐见了萧曼的军牌,丝毫不敢怠慢,立时便准备拔寨东进。靳子忠留了个心眼,让他们依旧留守原地,照常点卯操练,自己只悄悄地带走了五百步骑精锐,夜行晓宿,不多日,便在南京以西四十里外的大山之中潜伏了下来。

    半个月之后,靳子忠传信,约定了接应地点,并告之杨庸一切准备妥当,只等他出城。

    “靳子忠是个将才!”杨庸看完了短信,一边点燃烧掉,一边点头称赞,“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用得不错!俗话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就在南京左侧,说耶律大石完全不知情那就是扯蛋!”

    萧曼笑道:“殿下夸赞得是,这些细节我们都没有想到呢!”

    “还好他想到了!”眼看着八字已经有一撇了,梁红玉也是由衷高兴。杨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我们谨慎了两月有余,如果最后时刻还出了差错,那真是后悔莫及。”

    茜儿和柳儿端来了热茶,听了三人的对话,茜儿也在一旁说道:“公子,我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出城?”

    “不能急!”杨庸本已构思了七八个计划,可在论证可行性的时候都被他一一排除了。耶律大石老j巨猾,想轻易出城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他要等一个时机,还要有一个合适的借口!

    几个人坐在一起集思广益,讨论了大半夜,结果还是没有一点头绪。杨庸熬了两眼通红,抓破头皮却始终不得其所。

    茜儿不忍杨庸受这般罪,便道:“这等事情哪里一时半会便有主意的,公子已有三日没睡好了,不如大家都先歇了,明日再议吧。”

    众人朝夕相处数月,早已不分彼此。萧曼与梁红玉本是武将世家出身,又有赠甲之情,关系日渐融洽自是不用多说,就连原本是下人的茜儿,因为有杨庸的格外照顾,也与她们一并称了姐妹。只是柳儿一人因之前的事仍旧自责,加上又是萧家的人,在杨庸和萧曼面前哪里敢和茜儿一般相提并论,是以相处得倒不是十分自在。

    看了众人都在愁眉不展,立在一旁的柳儿便细声道:“奴家去给公子铺床。”杨庸也着实困了,摆摆手,道一声“散了吧。”便去洗漱。

    连日里都没睡好,杨庸忽然觉得疲惫不堪,一沾上床板,就睡熟了过去。不料睡不到两个时辰,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霹雳,那木窗未关严实,被大风一吹,便哐当响了一声,紧接着,初夏的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从天上倾了下来,透过木窗,劈头盖脸打在了杨庸的面额上。杨庸蓦然睁开双眼,觉得身侧有人影在晃,恍然回头间,只见柳儿挂在房梁上正自随风左右摇摆。

    第八章【暗逃】二

    “柳儿!”

    杨庸发自内心地恐惧,想喊却喊不出声来,挣扎了几下,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再使劲一睁眼,只见茜儿一脸关切地正看着自己。杨庸爬起床来,看了看床头的那扇关得严实的木窗,又回头看了看房梁,那里却是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柳儿的影子。

    “公子你做噩梦了?”茜儿放下手里的烛台,用衣袖擦着杨庸额头上的冷汗。杨庸神经一松,仰头便瘫倒了下去,“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茜儿倒了一杯开水,服侍着杨庸喝下,道:“公子最近老是睡不踏实,我不放心,就守在了公子身旁。”

    杨庸心里暖烘烘地,去拖茜儿的手:“傻丫头,你守在我身边,我就能睡踏实了?我这人从来都不习惯在我睡觉的时候有人坐在我的旁边。”

    “茜儿不放心罢了。”茜儿没有挣脱杨庸的手,只空出另外一只手帮杨庸掖了掖被褥,看着杨庸又闭上了眼睛,才道:“公子好生歇息,茜儿看这公子睡。”

    杨庸笑着摇了摇头,把茜儿温暖的手枕在了自己的胸口,翻过身来,压在了上面。不料闭上眼睛,刚刚有了点睡意,却听到有人在喊“公子”、“公子”。那喊声悠远飘渺,一会在耳边,一会在床下,一会又在窗边,缭缭绕绕,竟是久久不息。杨庸打了个冷战,立时醒了过来:“有人喊我!”

    茜儿吓了一跳,“这么晚了,谁在喊公子?茜儿并未听见呀!”

    杨庸从床上挣了起来,仔细听取,那声音竟还在耳边缭绕,“是柳儿!”

    顾不得穿鞋,杨庸披了衣服便冲出了门去,穿过两进大门,便直接踹开了柳儿和茜儿住着的厢房。那崭新的木门在杨庸尽全力一踹之下,竟是连门轴也踹断了,两扇雕刻华美的门板随之轰然倒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杨庸在黑暗中连滚带爬摸到了柳儿的床前,手往床上探去,顿时沾了一手的鲜血。跟着进门的茜儿拿烛台望床榻上一照,几乎晕了过去。烛光照亮之处只见柳儿安详闭目地似是睡着了一般,两手交叠在了胸前,汩汩的鲜血正从她的手腕处流淌下来。

    一滩夺目的鲜红!

    “叫人!”杨庸一边吼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床,一把就死死地捏住了柳儿割开的手腕,这少女显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寻死那伤口翻卷着皮肉,触目惊心。茜儿惊慌失措地望门外跑去,不料正撞上了听得动静赶来的梁红玉和萧曼。

    “烛台!拿烛台过来!”

    萧曼和梁红玉让过了去喊人的茜儿,一人挚了一只烛台赶了上来。杨庸对着稍微强一点的烛光仔细地查看了柳儿的伤口,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心里绷紧的一口气顿时就松了下去。

    “还好!动脉没有割断!”杨庸瘫坐在了床上,若是再偏一毫米,或者再深一毫米,就算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的性命。这个笨丫头,下了那么大的力气来寻死,却终于还是没有找对自己的要害!

    “什么是动脉?”梁红玉和萧曼齐声问道。杨庸感觉自己此刻像被人抽光了空气,头晕得厉害,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从自己身长扯下了一条绸子权当作了止血带缚在了柳儿手臂上的近心端。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上,也渐渐地有了一些血色。

    这个夜晚就在众人默默地守候中悄悄地迎来了黎明。

    耶律大石听得行宫发生了下人自杀的事,一早就溜溜地来给杨庸请安。这位殿下身边的女人,都是他从南朝带过来的,说全是他的红颜知己也丝毫不为过。耶律大石不敢怠慢,几乎把南京城中最有名的外伤大夫全部请到了行宫。一群老头子凑在一堆装模作样地商量了半天,然后开了一堆消炎的、生肌的、补血的草药,就算大功告成。这类外伤,最重要的就是先期的止血治疗,如果处理得当,几乎不会有什么问题。杨庸哪里不懂这些道理,只是由那些大夫去弄。自己一人呆坐在房中,只是垂头不语。

    “公子!”茜儿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柳儿给公子留下的书信,在桌上找到的。”

    杨庸接过那信封,四个娟秀的字迹跳入了眼帘:“公子亲启”。犹豫了一会,杨庸终于还是没有拆开,只是默默地把它收进了怀里,他能猜到里面都说了些什么,只是自己没有勇气去证实而已。这是封遗书,他能想象柳儿在写这封遗书时候的心情,他忽略她太久了。

    和他最亲近的两个女人先后试图自杀,杨庸觉得自己确实很冷血。他一向把平等看成和她们交往的原则,可事实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让她们给自己铺床,照顾自己穿衣吃饭,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指使她们做这个,做那个。他不知道到底是被她们惯坏了,还是自己本来就是这么自私?

    “公子,别难过了!”茜儿见杨庸脸上阴晴不定,怕他的身体受不了,连忙劝慰道:“柳儿不是怪你,她是一时没有想开而已。”

    杨庸看着茜儿,又看了看床榻上仍旧昏迷的柳儿,突然笑了起来,“我没事,好好照顾柳儿,我出去走走。”

    梁红玉看到杨庸给她使了个颜色,便跟了出来。

    “公子”

    杨庸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只问:“红玉,你会不会一种屏气的功夫?”

    “什么!?”梁红玉不解,细声地问道。

    杨庸轻道:“就是那种憋住呼吸,感觉死了一样的功夫!我想想,就是练气到了一定境界,可以假死的那种,知道吗?”

    梁红玉恍然大悟,道:“公子说的可是龟息功?”

    “对对对!”杨庸一拍大腿,“就是就是!”

    “我会!”梁红玉道:“练气本身就是修神养气,龟息法只是调气的一种法门,其实并不高深!”

    “教给我!”杨庸抓到了一根稻草,要不是柳儿突然自杀,他还真想不到有这个办法可以混出城去!

    第九章【暗逃】三

    耶律大石不动声色守在长阳宫外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大汗淋漓的朱珪领了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快步走来:“大人!”

    “快去快去!”耶律大石挥挥手,把那群人赶进了长阳宫。

    “大人!长阳宫出了何事?”朱珪留了下来,问道:“难道又是哪个下人自尽了不成?”

    耶律大石瞟了一眼宫门口哭肿了脸的茜儿,小声道:“是殿下病危了!”

    “啊!”朱珪慌了神色,忙道:“那怎生是好!”

    “嘘!”耶律大石眨了眨眼,“别声张!大事未成之前,莫要让人知道!尤其是萧干那个老匹夫!”

    “下官知道!”朱珪会意的点点头,“下官这就封了行宫,所有人等,许进不许出!”

    “嗯,萧干一行说话间就要到了,我们没多少时间!”耶律大石又看了一眼人进人出的长阳宫,甩了甩手,出宫而去。

    探马飞报,宋军六日前攻陷了涿州南面的屏障岐沟关,五万兵马涌入燕云腹地,只三日,便又攻下了距南京仅有百余里之遥的涿州城。前哨又探明,宋军先锋将郭药师领一万兵马不待休整,正日夜兼程望卢沟河扑来。

    消息传来,南京顿时乱作了一锅粥,耶律大石镇守南京,可手里只有两万人马,正是无兵可用之时。此刻巴巴地盼着北路有援军到来,虽然萧干是个棘手的人物,但萧曼在他的手上,不怕他不就范。

    耶律大石如此谋定了,便换上官服,带了依仗,出北门三十里迎接即将到来的萧干。直从午时等到了酉时,却仍不见大军的踪影。耶律大石暗自纳闷,探报上说萧干三日前便下了居庸关,为何过了两日还到不得南京?

    “报!”打探消息的小校自北而来,“萧丞相前锋人马距此十里,正缓速开进!”

    “总算是来了!”耶律大石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虽已是临近傍晚,可五月的天气已经稍显闷热。他便从马上跳了下来,找了处阴凉的地方,招呼朱珪一起乘凉。

    “昨日夹山来了消息。”耶律大石忽然说道,“皇上兵败阵亡!”

    朱珪长大了嘴,半天没有醒转过来。耶律大石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败军如山倒,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金军断了我们的联系,探报辗转了大半个月。北地重镇尽失,大辽国数已尽!”

    “那大人的事如何处置?”朱珪反应了过来,此时无论耶律大石说的是真是假,但既然拿出“皇上阵亡”这个由头来了,耶律大石应该是下定了决心。耶律大石果然笑了起来:“事在人为,自然要办。既然萧干老匹夫也来了,当然是拖着他一起办了。”

    萧干的前军很快就出现在耶律大石的视线里,又过了不一个时辰,萧干的中军也远远地出现在地平线上,一面描金大纛迎风飘扬,纛帐之下,甲胄如云,长枪如林。年近四十的萧干顶盔冠甲,骑了一匹高头大马,身后随了一队骑兵,拱卫着三辆华美的马车。

    耶律大石把朱珪喊了过来,附耳说了一些什么,朱珪只顾点头,毕了便先行回了南京城。萧干目送朱珪远去,心里盘算一下,貌似没有了什么纰漏,便也上马迎着萧干而去,到得军前遥遥拱手,大声道:“丞相远道而来,辛苦了!大石备了一桌酒菜,专为丞相接风!”

    风尘仆仆的萧干面色不善,勉强笑道:“小女在南京多有叨扰,萧干谢过耶律兄了。”

    萧干单刀直入,虽然不是兴师问罪,但语气也颇为生硬。耶律大石“嘿嘿”一笑,只道:“哪里来的叨扰,郡主冰雪聪敏,大石尤为欢喜。”

    “别净扯些没用的!”萧干冷哼一声,问道:“夹山兵败,都统可知?”

    耶律大石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夹山败了?那皇上如何?”

    萧干瞄了一眼耶律大石,黯然道:“我出夹山之时,皇上仍自安康。只是近日得了战报,说是皇上已被金人虏去。我闻听消息,便即刻率军回援,不想却已经来不及了。好在路上碰到了皇后,一并带了南下。皇室相随,行军便慢了数日。”

    耶律大石探头看了看大军中的那几辆马车,作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心里却是暗喜,他的手里现在有皇后,有丞相,还有一个燕王,看来事情就要成了!虽然燕王已经命悬一线,但他本来要的就不是这个人,而是这个名。现在大辽上下混乱,耶律延禧九死一生,燕王是他唯一的儿子。想个办法把萧干赶到前线去,然后自己在南京城拥燕王为帝,以燕王软柿子的德行,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到时候让他下一道旨,那就什么事情都摆平了。

    主意打定,耶律大石脸上堆起了貌似忠良的微笑,“丞相,先进城去吧!”

    萧干点点头,随即下令开拔。耶律大石拜过了萧后,与萧干并同道台王珪,伴着銮驾并肩入城,两万北来的大军却在城外扎下了营寨。

    因为前线战事吃紧,南京城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运送辎重和粮草的车马因为凤驾的到来而不得不回避,本就不宽的街上顿时就停了许多装满了兵器粮草的车辆。萧干自进城以来,就一直观察南京的守备情况,见城头堆满了滚石擂木,城内未乱且又兵马紧凑,不得不由衷地佩服耶律大石的干才,问道:“宋军到哪了?”

    “前锋已经到了卢沟河边。”耶律大石见他问起了军情,也正经回答:“前锋主将,便是常胜军的郭药师!”

    常胜军本是辽国的一支武装,虽是汉人组成,对金作战却是骁勇无比。但偏偏军中将领多有意欲投宋之人,曾经还出现过部将叛乱,是一支难以驾驭的军队。而郭药师,恰恰曾是常胜军的统帅。其人善于统军作战,但正因为是个汉人,部属又曾出过叛将,统管汉军的南枢密院也是迫于北枢密院的压力,使得郭药师军旅不顺,最终在前年也率部远走,投了南朝

    第十章【暗逃】四

    萧干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是他!?”

    “正是!”耶律大石也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朝历时百余年,汉人已是多过契丹人,军中也是汉军多过契丹军。就这南京城里的两万守军,汉人也有万余。就算日后在战场上碰到旧识,那也是无奈啊!”

    萧干点点头,叹气道:“他这是要证明什么呢!”

    耶律大石却拱手道:“丞相亲帅大军迎战,区区常胜军余孽又何足道哉!丞相大纛一竖,管教那帮乌合之众顿坐鸟兽之散!”

    “那是自然!”萧干被耶律大石灌了蜂蜜,心里鄙视却又受用无穷。常胜军毕竟曾在辽军的序列中,对他这个北院大王还是有所顾忌的。

    耶律大石乘热打铁,说道:“丞相不愧是大辽的楷模!丞相在前线作战,下官在后方督运一应辎重粮草,内外合心,定能取胜!”

    耶律大石的话说了没一半,萧干立刻便醒悟了过来。让他去打仗,自己却龟缩城内,这老匹夫是要把他当枪使啊!但转眼看那耶律大石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又不便反对,脸色便不由冷了下来。耶律大石哪里看不出萧干的想法,也不说话,只是带着他们往行宫而去。还未到宫门前,朱珪便一阵疾跑迎了上来:“丞相!都统!大事不好!”

    耶律大石立马问道:“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朱珪跪在地上,只是哽咽道:“殿下,殿下他病危了!”

    萧干听闻消息,立时便跳下马来,“怎么会这样?快带我去!”朱珪应了一声,爬起来就要引路,耶律大石赶忙拦住,道:“丞相稍侯。”转头问朱珪:“殿下得了什么病?可叫了大夫?”

    朱珪答道:“下官也不知,只是听贴身使女说,殿下似乎是一直有病在身,身体孱弱。从南朝来时又因旅途劳顿而终日恹恹,此时怕是旧病复发了!”

    萧干闻言大怒,喝问:“耶律大石,你不是说殿下身体康健,壮硕如牛么?怎会有此痼疾?”

    耶律大石也怒了,扯起朱珪吼道:“丞相不是外人,快说,殿下到底得了什么病?”

    朱珪满脸大汗,欲言又止。萧干见其中另有隐情,便不说话。耶律大石一巴掌扇在了朱珪的脸上,朱珪捂着被扇肿的左颊,大声哭道:“殿下殿下得的是瘟疫呀!殿下是个性情人,半月前,殿下从南朝带来的贴身使女得病不治而身亡,殿下与此女感情匪浅,非要将此女尸体在长阳宫里摆满三天才肯下葬。我等劝阻不力,不料竟让殿下染了此等恶疾!下官该死,下官死有余辜啊!丞相!”

    “真正的死有余辜!来人啊!”耶律大石大吼一声,耶律大石指着跪在地上的朱珪:“拖下去,打入死牢!殿下若是有半分闪失,你就准备陪葬吧!”

    萧干看着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的朱珪被两个近侍一路拖着远去,又看了一眼激愤的耶律大石,心道此时或许不假。转念一想,萧曼一直住在行宫,如果燕王感染了瘟疫,那她岂不是也

    “丞相!”耶律大石连喊了几声,萧干终于回过了神来。耶律大石凄然道:“行宫发了瘟疫,是下官处置不善。”

    萧干仰天而望,道:“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现如今宋军兵临城下,若是南京城内再爆发瘟疫,怕是不攻自破了。唯今之计,只好暂时先封闭行宫,等疫情稳住之后再做打算吧!”

    “出了何事?”马队拱卫着的鸾帐中忽然有一女子问话。萧干愣了半晌,转身拱手答道:“娘娘,是行宫爆发了瘟疫!”

    马车上惊呼一声,有使女掀开车帘,一个披霞戴冠的女子下了马车,正是耶律延禧的皇后萧慕容。皇后出了凤驾,一干文臣武将顿时跪倒在地。

    耶律大石老泪纵横,说道:“千岁!微臣照顾燕王殿下不周,以致出了此等大事。请千岁赐罪!”

    萧慕容长途跋涉,本就早已疲惫不堪,又听得行宫里爆发了瘟疫,脸色便又苍白了许多,“丞相,妹妹可在行宫之中?”

    “曼儿正在宫中。”萧干无奈说道。耶律大石安慰道:“丞相莫慌,郡主不一定感染了疫病,下官这就差人请郡主出宫!”

    “慢着!”萧干看了一眼萧慕容,说道:“如今容不得一点差错,犬女若是染了疫病,出宫也是徒劳,还要让众人担了风险。若是没染疫病,只需住燕王殿下远一些,日夜小心照看,料也不甚要紧!”

    “那依丞相的意思”耶律大石心里暗喜,萧干太容易钻套子了。

    萧干面对近在咫尺的宫门思虑了良久,只道一声:“封!”一队人马立即出列,将宫门外的守卫侍军一起赶入了行宫,那两扇厚重的宫门“吱呀呀”的响过,便重重地关上了。

    萧干连萧曼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女儿锁在了深宫之中。这出戏演到现在,耶律大石完胜!和他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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