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卓儿的事……”
单相权嘴唇慢慢没了血色,单柏知道自己不该提起这件伤心事,俯身小心的抱住单相权的肩膀,生怕弄痛他,涩声道:“对不起,父亲,我知道您心里难受。卓儿的事,是我一直瞒着您,对不起。您要是难受就说出来,千万别自己忍着,卓儿是因为我,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我守不住王位,如果不是我当时将您和弘弟逼上战场,卓儿也不会被他们那么快的除掉。我一定会手刃仇人,为卓儿报仇。父亲……您还有我,还有弘弟,我会一直一直陪着您,您还有儿子。别伤心,父亲,千万别……”
不等单柏将话说完,单相权就冷声打断。“别抱着我,躲开。”
“对不起,父亲,您别伤心。”
“你没有对不起我。儿子的死活,是我自己的事儿。你躲开。”
“父亲……”单柏死死抱着单相权,不肯松开,安慰道:“父亲,您别硬撑着,卓儿……对不起,父亲,我没保护好弟弟。”想起单卓,单柏就悲中从来,眼眶酸麻酸麻的。
“你还不躲开?”单相权无动于衷的再次问道。
单柏被单相权毫无感情的声音惊到,一失神松开了手。
见单相权面无人色,脸色阴惨,单柏吓坏了。
“父亲……”
“别喊我父亲。我不是。我要去找弘儿了……卓儿也在等着我,他怎么会死呢,他还那么小……他们才是我的儿子,是我——最重要的。”单相权撑起身子,吃力的站了起来。
“父亲——”单柏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抓住单相权的袖子,有些难过道:“您怎么又说这种话。”
见单相权一动不动,单柏慢慢握住单相权的手,道:“如果您真的要找弘弟,我也跟着。国事暂时可以放下,我不放心您一个人。”
单相权侧过头,毫无感□彩的看着单柏,冷言冷语道:“不管我怎么教你,你永远都是这么任性,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才会把王位拱手给你,你根本不配做个帝王。我真是……错爱你了。错爱了你十九年,错把你当成了比我性命还重……”单相权不再说下去,怒道:“松开。”
“您……真的爱了我十九年?”单柏握着单相权的手慢慢站了起来。原来父亲对他的爱从出生一直到现在都是一样的,那些年的冷落原来也不是真的。
单相权闭上眼,点点头。
“真的把我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单柏始终不敢相信这一点。
单相权慢慢的喘了一口气,再次点了点头。
单柏心跳骤然加速,可不等他雀跃,单相权又道:“过去已经是过去了,我也没有后悔,离国的王位你最好坐稳了,单家的天下不属于你,报仇的事你也不用想着了。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再无关系。”
“父亲!”单柏死死拽着单相权的手,不肯相信单相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那些话就像是一桶冷水,将他涌起的所有欢喜雀跃瞬间扑灭。单柏悲切道:“您这是怎么了?儿子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惩罚我,打骂都行,就是请您不要说这种话,儿子受不了……受不了。”
“哼,打骂?”单相权冷哼一声道:“不是我的儿子,你没资格接受我的打骂。”说着,单相权愤怒的甩开单柏的手。
“父亲!”单柏跑过去跪在地上,挡住单相权的路,抬起头委屈道:“如果因为卓儿,儿子愿意挨罚,甚至,您要我为卓儿偿命都行。就是求您别再说这种话……我是您的儿子啊。”
单相权看着单柏,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这时候还是会为单柏心疼。单相权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软弱,就是因为无法断情,所以才会被最爱的女人欺骗却浑然不觉,才会被一个不是他骨肉的孩子唬得团团转,被一个外人伤了千百次还是恨不起来。
单柏快急出了眼泪,看着单相权一脸恳求委屈和不解。
“不用你偿命,我不相信卓儿死了。如果卓儿真死了,你偿命有什么用?”单相权俯瞰着单柏,有些受不了他的眼神,避开目光。单相权硬下心,道:“你去找你的父亲吧,我不是。”
“父亲……”单柏见单相权不是在说笑,当真慌了。看着单相权,单柏跪得比任何时候都笔直,“儿子就这样跪着,您以前常嫌我跪得不够好。您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等把湛双成杀了,您要我为卓儿偿命,我就去死。求您别不要我……”单柏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卑微,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单相权,不能再失去单相权给他的爱。他才刚看清那份爱,还没好好体会,怎么能再失去。
“没出息。”单相权咬牙切齿道,“如果你的父亲看到你这样,一定会骂你。你,有半点帝王的样子么?真是没用!”
“您骂我吧。在您的面前我就是硬不起来。”单柏双肩耸动,浑身颤抖。
见单柏像生病了似的颤抖,单相权隐忍的闭上眼,片刻后,扶起他。
见单相权扶起了自己,单柏有些开心。父亲不生气了?
“父亲,您快回去好好躺着休息。”说着,就去扶单相权。
“看来我是真的……”单相权的语气有些悲伤,推开单柏的手。他是真的太爱单柏了,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没办法说不爱就不爱……那些年的付出,真真切切,单柏的第一声‘爹’他还记得,单柏的第一次学步,他也记得清楚。为什么,现实要这么残酷,要这样捉弄他?单相权想起以前的种种,慢慢抬手,失神的抚了抚单柏的脸。
单柏看着单相权,沉浸在他温柔的举动中。慢慢的,单柏有些惊慌,他总觉得单相权的眼中有一种决绝的味道,好像这种温柔是这一生中的最后一次。
“父亲……”单柏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单相权眼中的决然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噗~~其实他们经常受这么多伤,肯定命不长嘛对吧,不过命长不长的,反正是he以后的事情了,不归我管了【喂!
第一一七章滴血
“父亲……”单相权的眼神让他发慌,单柏不禁轻声唤道。
旋即,他又补充了一句:“您在想什么?父亲,不要离开我,您到底在想什么?”
单相权盯着单柏的眼睛,英俊阴惨的脸倒映在单柏澄澈的眼眸中。
“父亲,请您不要这样。”单柏看不懂单相权的决然,他很害怕,有些颤抖,好像马上就会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人一样。“父亲,不管如何,您都是我最爱的人啊,我不能没有您,您要我做什么都好,就是别离开我……我不能第二次失去您,不可以……”
单相权的心猛地一震。心灵被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那情绪是那样汹涌狂烈,可单相权的脸上却没流露出任何情感。跌入单柏的眼中,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他的心时而抽搐时而疼痛,在汹涌激烈的情感纠葛中,最终麻木。他似乎渐渐接受了眼下的事实:单柏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屈辱。
“别再喊我父亲了,喊得我心烦!”单相权的声音再无任何感情。
“父亲!”单柏用力握住单相权的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别再喊了!”单相权愤怒甩开单柏的手,毫不留情。
“父亲,您别动,这样伤口会裂开的。父亲,您到底是怎么了?”单柏见单相权的衣服被点点血迹染红,很是着急。
“你再喊一声父亲试试?”单相权真的怒了,下颚彻底冷峻了起来。
单柏似乎被单相权冷酷的神色吓到了,呆呆看着单相权,紧紧抓着手边的衣服。片刻后,单柏似乎想通了什么,温和的笑了笑,拉起单相权的手,微笑道:“儿子愿意为卓儿偿命,等我将我失去的王位夺回来后,我就给卓儿偿命,我去找卓儿,我会好好照顾他,陪着他,卓儿不会孤单,更不会被人欺负,我会竭尽所有爱护他的。等天下太平之后,等我做到让您满意之后,我就去找卓儿。就算您不怪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这是我欠下的债,我要自己还。请您不要这样,躺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让儿子着急。好么……父亲?”
单柏见单相权的手不住颤抖,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握紧单相权的手,单柏垂下目光不知所措的低语道:“是不是我又说错了什么,儿子是不是又惹您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父亲……”说着,单柏吻了吻单相权的手,希望可以让单相权冷静下来。
就在单柏温热的唇贴上单相权苍白的手那一瞬间,单相权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愤怒的甩开手,一巴掌搧在单柏的脸上。
单柏中了毒,肺腑还是疼的,他一直忍着。加之身上的旧伤还都没好,猝然被打,竟被一掌搧倒。腰腹部的旧伤狠狠磕在桌子上,伤口瞬间裂开。血慢慢流了出来。
单柏按着伤口,神色痛苦的倒在地上。
单相权心硬如铁,厉声道:“卓儿怎么会死,你不要胡说八道!告诉你,不许再喊我父亲,再喊,别怪我心狠手辣。”单柏是他的屈辱,那一声声父亲,声声撕扯着单相权的心,嘲笑他的深情,践踏着他的自尊。单柏的“父亲”,如今对他来说,只是彻头彻尾的折磨。
不去看单柏痛苦的样子,单相权努力让自己不去管倒在地上的单柏。那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他的屈辱,他的屈辱。他不配被他放在心尖上疼爱,他根本不配。他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单相权身上的外伤很重,冷汗滋润着伤口,痛得他嘴唇发白。可他却毫不在乎,步履不稳依旧坚持往外走。
单柏痛得倒吸凉气,眼前发黑。朦胧的视线中是单相权摇晃的身影,单柏吃力的站起来。地板桌面满是他留下的血色手印和指痕。
挡住单相权的去路,单柏扶住单相权的手臂,虚弱道:“回去歇着,不许逞强!”
单相权看到了单柏腰腹处的鲜红,缓缓移开目光,一脸漠然的看着单柏,等他让路。
“回去休息,父亲,求您……”
单相权再次扬手,狠狠给了单柏一个耳光。
单柏的脸颊刺痛麻木,满嘴血腥。不去擦嘴角流下的血,单柏紧紧抓住单相权的胳膊,坚持道:“您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走,必须好好养着。父亲……”
父亲?父亲!
单相权不再去打单柏的脸,而是一拳勾在单柏腰腹处的伤口上。
一口鲜血从单柏口中喷出,尽数喷在单相权的衣服上。单柏眼前一黑,双手一松,身子贴着单相权,滑跪到地上。
“大公子!”聂安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扑过去扶着单柏,轻轻摇着他,“大公子,大公子!”聂安知道单柏为了救单相权而身中剧毒,有些不解的看着单相权,劝道:“王爷,这,这又是怎么了?”见单相权面容惨白,聂安知道单相权心里一定煎熬得厉害,每次单相权教训单柏,心里最痛的也一定是单相权,打在儿身,痛在爹心。聂安有些慌张的看着面无血色的单柏,不知眼下如何是好。
单柏用力按着伤处,边抽搐边挣扎,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聂安看不下去了,将单柏扶起来。可单柏似乎并不领情,直直看着单相权,胡乱的推开聂安的手。
“打死我都行。别折磨自己好么,父亲?”
不等单柏站稳,单相权一拳打在单柏胸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单柏猛的退后几步,狠狠撞在楼梯扶手上。咔嚓一声,扶手折成两截。
单相权从容的走过单柏身边,当真是冷下心,再也不疼惜他了。
“别走。”单柏一步三摇的走过去,抓住单相权的胳膊。“也许您希望死的是我而不是卓儿,我也这么希望,可是……我知道您爱我,我也爱您,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单柏咽下一口腥血,看着单相权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
他知道父亲深深爱着他,父亲只是气他害死了卓儿,他也气自己,为什么死的是卓儿而不是自己?单柏心中既自责又难过。
“可笑!”单相权死死盯着单柏的眼睛,眼中燃烧的火焰可以将泪水烧干。“谁说我还爱你,那些爱已经是过去了,我不再爱你,你根本不配。你别再胡说八道,卓儿没死,他没死!”
单柏惊讶的看着单相权,突然,他抱住单相权,整个身子都贴在单相权的身上。
“我知道您在说气话。我知道……我知道您很伤心,您应该发泄出来,发泄出来就舒服了,不管您说什么做什么,都行,只要您心里好受,什么都行。”
单相权沉了口气,缓缓闭上眼。“躲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您是不是也会这样难受愤怒,是不是也会为了我这样折磨自己?那天您说,我不可以当着您的面做一些危害生命的事,我不会,我不会让您难受。如果有一天您想让我死,我会走到一个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死去。”
“别说了,你真是巧舌如簧。你的甜言蜜语现在根本骗不了我了。你不是我的儿子。”
“父亲!”单柏松开单相权,看着他,叫喊了一声,“父亲,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那你听好了。”
单相权的目光有些虚无,将那晚李峰对他所说所做的一切和单柏讲了一遍。讲述的过程中,他的口气平静无波,只有手指会不自觉的颤抖几下。
“不可能!”单柏脱口而出。
“没什么不可能的,那血是你的吧?肯定是你的,否则他们二人不会因此善摆甘休。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不可能!我不是你的父亲,你也不是我的儿子。现在你明白了么?明白了,就别挡着我的路,我要去找我真正的儿子,弘儿和卓儿还在等着我。”单相权推开单柏,冷声道。
单柏终于知道李峰要他的血目的何在了。说什么医治白世奇,纯粹是在骗他。
“不,我不信,我不是您的儿子是谁的?我不信!”
“谁知道你是谁的?若是我知道,一定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单相权心如刀割。
“我不信,再来一次,我要和您再滴血认亲一次。我不信,不信。”说着,单柏环顾四周,似乎想马上找到一把刀。可根本没有刀,他很慌张的将手指按在被他撞折的扶手上。可刺了满手的木刺,也没有流出一滴血。
单相权见单柏有些疯魔,终于看不下去了。
“不必再试了!”单相权实在不想再被真相折磨一次。
“不,一定要,我不信,不信。”单柏几乎是命令道,“聂安,去拿刀子,还有水碗。快去,去啊!”
片刻后,聂安一脸迷惑的回来了。单相权见单柏魔怔的样子,知道不再验证一遍,他是不会相信。单相权拿起刀将手指割破,滴了几滴血进去。单柏早就等不及了,匆忙接过刀,刚要割,胸口一阵剧痛,呕出一口血,单柏抬手掩口,刀子掉在地上。
血是黑红色的,顺着单柏的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流。
单相权神色微略吃惊,单柏难道中毒了?
单柏就势将手上的血滴到碗中,瞪大了眼睛,瞪着水面的两大滴血。
不相溶,确实不相溶!
这……怎么可能。
单相权沉痛的闭上眼,一把将聂安手中的碗打飞,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聂安呆愣了片刻,顾不上彻底僵化的单柏,追着单相权而去。
不相溶,不相溶……我不是父亲的儿子……
单柏不敢相信这个结果,神色木讷的环顾四周。
单相权已经走了,他不是他的儿子,他也不是他的父亲!
单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好半天,他才抬脚迈了一步,刚迈一步,他就觉得肺腑剧痛难当,身子像要散架了一样疼痛,想必是挨了打又受了巨大的刺激,毒性突然发作了。单柏身子一晃,脚下踩空,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其实血不相溶是有原因哒~~~
话说貌似上两章有错字和少字的地方,还有一处被屏蔽了==先不回去改了,等完结后再说吧。。。大大们多包涵,噗,每次总是有一些地方的错字什么的没检查出来。于是昨天出门了,就没更文==
第一一八章密道
王坤然跪在龙榻边,他实在想不通单柏为何如此急切的要举兵攻打湛国。单柏在外晕厥,被侍卫抬回宫后昏迷了好几天才醒,醒来后他只对大家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说他在宫外遇到了湛国来的刺客。
虽然说,这是个对湛国发兵的好理由,可立刻举兵的举动还是冲动了些。
单柏在宫人的帮助下,慢慢坐了起来。看着俯首跪在地上的王坤然,单柏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王将军,朕虽然想攻打湛国,可现在确实急切了些,朕没有将军想的那般冲动。咳咳……”稍微多说几句话,单柏就咳个不停。
“皇上,龙体要紧。臣没有那个意思,皇上多虑了。”王坤然心中凛然,他实在想不到单柏会那么轻易看出他的心思。不禁在心中感慨单柏的睿智和深重的心机。
“爱卿平身。朕……咳咳。朕,在攻打湛国前,准备亲自去那边走一趟。”单柏眼中冷淡,嘴边却带笑意,平缓的声音和煦动听。
“皇上!”王坤然惊讶的抬起头,目光停在单柏苍白带笑的脸上,“皇上,千万不可以身犯险啊皇上,您的龙体……臣……”
“王爱卿。”单柏抬起手,制止道:“不入虎岤焉得虎子,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朕若不亲自去一趟,怎么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咳咳……待朕回来,就进军湛国,咳咳……”单柏边咳边喘,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毫无血色。拿起锦帕掩住口,单柏猛咳了几声,似乎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皇上,您可以派臣去,微臣为您万死不辞。”王坤然觉得单柏是在找机会寻死。以单柏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要说去敌国探情报,就是在宫里走一圈,怕是也走不完就会倒下。“您龙体抱恙,万万不可再受到什么劳累和伤害。龙体安康才是万民之福啊皇上。”
单柏微笑着瞥了一眼言之凿凿的王坤然,将裹着黑血的锦帕握在手里,淡然道:“王爱卿是国之脊梁,朕……朕怎么舍得让你去冒险。”
“皇上!”王坤然猝然唤了一声,显然单柏的这句话让他分外激动。“皇上的话让微臣受宠若惊,微臣受不起这样的隆恩!微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爱卿言重了,咳咳……朕只将此事对你一人讲了。不日朕就会回来。朕的身体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咳咳,朕如此信任你,若是你让朕失望,朕可就……咳咳。”单柏深谙用人之道,知道此时既要给王坤然一点甜头,也要给他一些警告,不能让他恃宠而骄得意忘形。不过单柏知道王坤然还算个耿直的忠臣,所以才把他想去湛国的事告诉他了,他不在宫中,万事都要有人应对,王坤然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臣一定尽全力应对诸位大臣,等您平安归来。等您回来后,臣愿立刻带兵攻打湛国!您一定要平安归来,一定要。”王坤然已经忠心臣服于单柏了。
“朕当年在战场拼杀,九死一生,早当自己是个铁人了。现在只是受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不日就回来,王将军不必担心,朕会平安归来的,待朕回来一定会好好赏赐你。”
当日登基后,单柏就借着机会将王坤然和李峰手上的兵权都收了回来,皇城内的禁卫军也只听他的调动,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不在宫中时会出什么乱子。至于李峰,那笔帐单柏一定会和他算,只不过单柏现在并不想解毒了,他知道自己中毒已深。血亲之血没有,此毒无解。
单柏只想早日将王位夺回来,他知道自己中了毒就算每日运功逼毒也坚持不了多久,他一定要在死前将王位夺回来,那是他的过错,他一定会补救。只有这样,才能让父亲满意。
他根本不在乎单相权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父亲,不是又如何,从一出生起他就是他的父亲,这辈子他只认他一个人做父亲。血缘固然重要,可是没有血缘就不能有爱么,他就是他的父亲!昏迷醒来后,他躺在榻上想了很多,他不怪单相权打他的那几下,一点也不,如果单相权不曾爱过他,就不会在知道真相后这样难过愤怒,如果是他,他或许做的还不如单相权好。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么爱父亲,好像比以前还爱。知道了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后,他反而更加离不开舍不得单相权,他的感情因为这个真相而再次升华了。时至今日,他对单相权的爱已经不会因血缘而改变了,这一生单相权永远是他的父亲,是他心灵永恒不变的依靠。
所以,就算是死,他也要做到让单相权满意再去死。以前他总以为单相权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人,以为单相权没有软肋,后来才知道原来单相权把他看得那么重那么重。所以,也许这个时候,知道他不是他的儿子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这样他死去时,他就不会痛心不会难过。单柏很怕单相权难过,单相权难过他会心疼,如果单相权因为他而心碎,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他虽然希望单相权在乎他,可不想让单相权有一丝一毫的难受和心痛,因为深爱所以不忍心。
单柏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去湛国的真正目的,所以只象征性的带了几个人。单相权吐出的那颗丹药,他没舍得自己喝,放在瓶子里随身携带,打算有机会时给单相权喝下,就算单相权的伤好了,那颗丹药也可以提升他的功力,百益无害。
单柏不知道单相权那日离开后去了哪里,既然单相权说要去找卓儿和弘儿,那么很可能会直接回湛国。单柏带人日夜兼行快马加鞭,火速赶到湛国都城。他不许单相权去冒险,虽然单相权武功高超,可单柏还是担心。如果单相权真的要进宫去杀湛双成,他也一定要第一时间知道,并且暗中跟着,在最关键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单柏带人在都城内的一处客栈落脚,还没打探到什么风声,不过他知道单相权若是想做什么一定是神鬼不觉,他真的怕错过单相权,心中不免焦急。半夜时候,单柏辗转反侧,失眠之下想去单王府看看。两年前的那场大火,是他最后的记忆。如今的单王府只剩一片焦灰,空旷荒凉,似乎连孤魂野鬼都不想靠近。单柏站在王府后山,思绪奔涌,心中凄然。
踏月而行,单柏在后山慢慢游走。身上的伤还没痊愈,他且停且行,经常走几步就要休息一会儿。毒性快要压不住了,单柏已经等不及要马上进宫杀湛双成了。
突然,单柏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座孤坟。
他不记得后山有坟,后山是单王府的地界,普通百姓断不会在此立坟。
单柏心中惶惑,走近去看。
碑牌只是一块简单的木板,上面无墓主人的名姓,只有一首不成韵的小诗。
“小溪水浅悠悠,来无尽去无休,曲曲折折向东流,山山岭岭难阻挡,不到大海不回头。”
单柏小声念着木牌上的几行字,心里有些拥堵。为何不写墓主的名姓而是写了这样一首诗呢。难道这首诗是墓主人一生的写照?
“小溪……大海?”单柏注视着墓碑念念叨叨。
月光凄凄,照得孤坟更加荒凉。坟前还摆着一些祭品,看样子也知道是座新坟。
不到大海不回头……只要流向了大海,小溪最终会流进大海的心里。
单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出这样一句话。他觉得有些累了,索性坐在坟前,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血染透的荷包。
荷包里是单相权曾经写给他的纸条,他总是看了又看。大部分的纸张都被血透,上面的字已经难以辨认。那张他看不懂的点点线线彻底被血染透,更看不出什么。单柏拿起那张纸放在月光下仔细去看。他觉得单相权不会留给他一张没用的纸,也许暗藏着什么玄机。
果然,单柏发现被血染红后,纸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上面点线的地方变成了字,而其他的地方也显出了东西,那是一张地图。
原来这上面真正的笔迹要在血中才能看出来,单柏心道妙极。一般人能想到水浸火烤出字体的手段却想不到用血泡。看来这张地图真的很重要。可上面的字迹又不像是单相权的笔墨。
单柏疑惑,但他还是按照地图的指示来到了单王府的废墟中。就在这里,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仔细辨认,发现这里原来的位置应当是单相权的书房。单柏站着思索了片刻,将地上的灰土拨开,一寸寸仔细敲打,最终发现了一见方的空砖。
夜色死寂,四野无人。单柏挖出砖板,从怀里摸出备用的火折子,从黑黢黢的入口慢慢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经常出门,所以更新速度慢下来了似乎,再过一两天什么的大概会好一些,到时会全力更新的=3=
第一一九章成灰
太子殿内烛火通明。
长髯老者守在湛落榻边,神色哀戚。湛落瘦得不成丨人形,老者握着他的手如同握着骷髅的手。
“师父……昨天父皇给我喝的是什么?”湛落没力气睁开眼,动了动嘴唇,轻声问道。
昔日英姿俊朗,仪度非凡的湛落如今被伤痛折磨得已经半人半鬼了,老者不忍心再去看他现在的模样。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如果不是因为舍不得湛双成,湛落大概根本熬不到现在,这样活着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老者紧紧攥住湛落的手,慈祥道:“皇上给您喝的是百医草。过不了多久,您就会康复。”老者没敢告诉湛落那是用吃了百医草的人的血肉熬成的汤药。
湛落无力的笑了笑,道:“不管是什么药,我也都熬不下去了……”
“太子!”
“师父,我看……我是熬不过今晚了,不要告诉父皇,待我死后,您就吩咐人将我烧了吧。”
“太子,您在说什么。老夫……不,不行,教主会受不了的,您,您怎么能只留给他一捧灰呢,太子啊!”老者知道湛双成把湛落看得多重。湛双成常年练功,禁欲多年,湛落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最后的儿子,他以后不可能再有孩子。
“看到我的尸体,他会难过的,一捧灰,大概会好一些。”湛落慢慢睁开眼睛,眼中已无任何光彩。
“不,教主这就会过来。最近有些不太平,教主处理完事情就会过来,瞒不住他,不可能瞒著他的。太子,您会好起来的,会好的……”老者声音喑哑沉痛,抚着湛落枯黄的发,眼中垂泪。
“父皇现在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了,我不能再拖累他……这个皇位他惦记了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了,我不能,不能让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的身上。能保护他,我已经很满足了,为他而死,我死而无憾。”湛落的声音很慢很轻,苍白瘦削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眼中的泪滴落在湛落皮包骨头的手上,老者难过的闭上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皇他,他……您跟了他那么多年,以后要多劝劝他,不能把管理阴阳教的那套放在治国上,我知道父皇着急,想扩大疆域,可是……也不能不择手段。都是我连累了他,没有我,他的心思大概会放在治国上。”湛落的目光有些游离,琥珀色的眼瞳不再明亮。“我舍不得他,可是天命难违,生死由命……”
“不可以死,太子,您不可以死。您不会死的。”
“师父,您怎么也说这种糊涂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抓紧手边的缎被,湛落吃力道:“这么多年的辛苦栽培,我怕是无法回报他了,我辜负了父亲的心意……留下他一个人,你们要好好对他,如果你们谁惹他生气,我做鬼也不会轻饶了你们……”
“太子……我们怎么会不好好待教主,我们都……都怕他啊……这世上,他只会对你和悦,太子。我们都怕他。”
“我就是怕父亲对人太狠,最后会众叛亲离,以前我一直觉得父亲的做法没有任何不好,可是,当年去单王府卧底后,我才知道……应当像那个人一样,当狠则狠,该仁则仁,方可留住人心……师父,这几话就不要对父亲说了……只会对我和悦……”听到这句话,湛落似乎很高兴。
“知道,老夫知道,我们会劝诫教主的。您放心,您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这样教主才会安心啊。”
“师父,有一件事……”湛落浑浊的眼中染上些哀伤,“我是不是父亲捡来的孩子?”湛落记得以前,湛双成总是将他关在黑暗的房间里动辄打骂。他记得有人告诉他,他是湛双成捡回来的孩子。
“不,不是的。当年教主故意将你遗失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你是教主的亲儿子,如果不是亲生儿子,教主怎么会这么用心的对你。这么用心。教主早年虽然狠戾了一些,可是对您一直不一样,这些年您还察觉不出来么。”
“真的么?”湛落微合的双眼渐渐睁大,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真是太好了,我很怕我是他捡来的孩子,他会不喜欢我,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那些年他一定是不得已,不得已才那么凶狠的对我,我知道,这些年他对我很好,好得我每天都偷偷笑。我知道他很在乎我,可是我还是想听他亲口对我说……我有时想,只要他高兴,什么都可以,为了他,倾倒天下也行,我好想一直陪在他身边,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陪着他一路走下去……”湛落微笑着,微笑着说。
“师父,去准备油和柴火吧,趁着父亲还没来,动作快些……”
老者吃惊的看着湛落,发现他脸上已经笼罩了一层灰败之气,看来真的大限将近了。
“师父,最后,把父亲的那件袍子拿过来,我想再摸摸,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袍子。”湛落抬手指着某处,瞳孔开始扩散。
老者慌张的站起来,急忙去找。
找了半天,终于在桌案的椅子上看到了那件袍子。
“太子,在这……”老者将袍子捧在手里拿到湛落眼前。
“太子!”袍子从老者手上猝然滑下。
湛落面容带笑,双目紧阖,眼角滑出的泪水还没干。不知何时,他已经咽气了。
老者猝然跪地,溘然落泪,苍老的脸瞬间爬满了泪水。
将袍子盖在湛落逐渐冰冷的身上,老者流着泪,将湛落干瘦冰冷的手轻放在袍子上。若不是怕湛双成伤心,湛落一定希望死前最后凝视最后拥抱的人是湛双成,否则他不会想要最后摸一摸湛双成的袍子。可终究没等来就阖上了眼睛,黯然长逝。
太子殿外,火光冲天。
伤心的泪水布满老者满是皱纹的脸,流泪的眼中倒映着烈火红光。
“落儿……落儿……”不远处传来湛双成急切、疯狂、喑哑的声音。看来,湛双成已经知道湛落的死讯了。
老者转过身,跪在地上,沉痛道:“皇上!”
“落……落儿。”湛双成看着冲天的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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