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日本人□而生下的,一种是日本军妓留下的。而良民的后代几乎很少,可以排除。那么不论哪一种,都是耻辱的。为了一些暂时的利益,不惜把屎盆子往祖先头上扣,只怕亡灵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前不久,出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西北大学的联谊晚会上,几名日本留学生公然侮辱中国人,别人已经踏上你的家门指着鼻子骂你了,就算没有历史上的血海深仇,稍微有血性的人也不能忍受这种侮辱!
中国已经站起来了,再不是过去的东亚病夫,任人骑在脖子上宰割。
学生们举行了游行,严重抗议。
但我方政府也许出于大局的考虑,只是把他们遣送回国了事。当然他们处于高层当权者有他们更大利益的考虑。但热血的青年人,不止是西北大学的,而且全国关注此事的各个大学,面对这个结局,只能无言的沉默。就像鲁迅先生说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剩下一些小事情就更加不足挂齿了。
什么一名韩国留学生语重心长的文章揭露他在中国的所见所闻。
带着一颗景仰的心来学习中国的文化,然而看到的却是令他一个外国人都不堪忍受的场景:学校里充斥着围着日本留学生撒娇献媚的中国女大学生,因为他们有钱;酒馆里,日本留学生调戏中国女孩,边上看热闹的就是中国男生,是他一个韩国人上前制止这种行为。
在这里历史悲剧性的重演,鲁迅先生就是看到一些身强力壮的中国人只能当看客的材料才毅然弃医从文。而如今,历史的车轮都转到了二十一世纪,我国却生产出高智商高学历的看客材料,我们反思时是应该哭还是笑?!
什么互联网上一位女大学生公开表示日本就是好,就是要嫁给日本人这种论调与其他事情相比,已经是小儿科了。
第6章
愤怒发的太多了,g情洒的太多了,人们的心也开始麻木了。毕竟我们要穿衣吃饭,我们要享受现代生活。而日本的高科技,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是中国许多产品都无法望其项背的。我们想用高质量的产品、享受优质的服务,日本为我们提供了。我们没有韩国人齐心合力全国抵制日货的决心,又何必一个人蚍蜉撼树?那就顺应社会潮流,用些日货也不算违背良心,最起码我还没有堕落到崇日媚倭的地步。心中自我解嘲着,对世事也就见怪不怪了。
心灵成熟了,心态平和了,处事圆滑了,人也就老去了。只是大多数时髦的青年、女郎认识不到罢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往脸上敷粉换皮,把自己打扮的好似永远没长大,但内里却腐朽了。
张瑛在航班上工作,接触的日本人更多,当然大部分日本人还是很有教养、很有素质,同时具有一颗善良的心。
张瑛也慢慢对少年时代的教育淡忘了。那毕竟是电影,是课本。而现在和平富足的生活才是实实在在的,谁没事儿愿意自寻烦恼呢?
张瑛很喜欢日本的产品,尤其是日本的化妆品,很适合同是亚洲肤质的中国妇女。他们的产品质量上乘,不像中国假冒伪劣产品充斥市场,时不时的冒出名牌产品也有不合格现象,令人有钱都花的胆战心惊。
然而,今天看到这张年代陈旧的老照片,这可是自己爷爷牺牲时的场面,血脉相连。张瑛不禁勾起尘封多年的往事,那一个个片断像闪电般划过张瑛的脑海,令张瑛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好像张瑛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躺在博物馆里的木乃伊,但这具木乃伊可是自己前世的残留。
张瑛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抬眼看了看哥哥。
张宁知道妹妹在想什么,这种震撼是每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应该有的,更何况是和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张宁沉痛的说:“我去过爷爷牺牲的地方,那些地方现在都盖了高楼,只有这个城墙的牌楼还保留着,但是这个城门的字迹不是很清楚。”
张瑛又低下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照片上城门门楣上的两个模糊的字迹,抬起头,问哥哥:“会是‘正定’这两个字吗?那个年代被害的□员很多,老城也建的很相似,你能肯定照片上的就是咱们老家的城门吗?”
张宁伸手从妹妹手中接过照片,他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想过几天直接去正定亲自看看。”
张瑛对这件事儿也很关心,立刻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张宁把照片重新放回夹子里,问道:“你不飞航班了?”
张瑛嘻嘻一笑,说:“这个月暂时不飞了,领导安排我参加培训日本籍空姐的小组,所以时间比较充裕。”
张宁看了一眼妹妹,问:“是不是和我同在一个航班上的那几个日本女人?”
张瑛皱了一下眉头,又笑了:“哥,你不要那么排斥日本人嘛。说话也不客气,什么日本女人,你就不能说的好听一点儿?”
张宁无奈的说:“那叫日本女孩,总行了吧?我的大小姐!”
张瑛还是有点儿不依不饶,说:“哥,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看你还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人家那几个日本女孩又没惹你。再说,虽然历史上两国有敌对,现在国家都天天在喊‘中日友好’,你又何必跟大家过不去?更何况日本民众多数还是蛮不错的嘛!”
张宁不为妹妹的话所动,说:“现在是现在,历史是历史。不能因为现在的一时得失而忘记了中国苦难多灾的历史。否则,历史的悲剧还得重演。所以我要写出来,我就是怕后人忘了历史,这也包括你。”
张瑛娇嗔道:“忘了又怎么样?又没有遗忘罪。活在历史的沉重压力下,你累不累?我当年还不和你一样,这也愤激,那也不惯,但结果怎样?你能改变大众吗?现在这样多好,逍遥自在,有事做,有钱花,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张宁沉默不语,妹妹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唉,现实社会啊,你能奈它何?
一时车厢里的人无话可说,各人静静想着心事,汽车就像时间中的一颗微粒,不停的奔驰着。
不久,灯红酒绿的北京城近在眼前。
人们照样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森林中穿梭着。有的混的很好,醉生梦死;有的活的潦倒,乞食街头。华灯闪烁下的这座千年古城,更展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第7章
中国航空公司航空飞行培训中心,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那几名日本籍空姐正在进行培训授课。
教官使用的是英语授课。八名日本女孩一个个睁大眼睛,盯着教官,认真的听讲,不时埋头在笔记本上沙沙的记录着。
教室的后排座位里,张瑛正静静的坐在那里跟课。公司派她全权负责几名初来乍到的外国女孩的日常生活。
现在,张瑛就坐在那里翻看有关这几名日本空姐的概况材料,以便熟悉她们的脾性和气质。
张瑛缓缓的翻着,一个个读着,当她翻到高桥惠子的材料时,不禁停了下来。
材料里附着一张高桥惠子的个人生活照。穿着一身素淡的和服,粉底上细碎的白色樱花,长发挽成一个唐髻,插着枚翠绿的玉石簪子,不施粉黛的脸上露出一抹温馨的笑容,站在木结构的屋檐下。
照片下面是高桥惠子用日语写下的座右铭:
当你微笑的时候,全世界都在微笑;
当你哭泣的时候,却只有你一个人。
张瑛不禁抬头向高桥惠子看去,惠子正两眼紧盯着教官,全神贯注的听讲。
教官说着一口标准流利的美式英语,正在讲授重要的内容:“这节课我们讲到了应急训练,erncydrill,那么请问大家,什么是应急训练?”教官说到这儿,停下来,看着八个日本学生。
没有人吭声,教官指了一下坐在前排一直认真听讲的高桥惠子,说:“请你来回答。”
高桥惠子立刻站了起来,并欠了下腰,对教官施了一礼,才用英语答道:“应急训练是对乘务员的一种特殊的训练方法,它使乘务员在各种紧急情况下能正确、果断、迅速地组织旅客从海上或陆上紧急撤离飞机,以保证旅客和自身的安全。”
教官听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请坐。”然后转身回到电子演示屏前。
教官面向八位学生宣布道:“惠子同学的回答很好。这就是本节课的重点。从下周起,我们开始进行模拟舱的训练。今天这节课就讲到这里。谢谢同学们。”教官说完向同学们点了下头。
八名姑娘立起身来,向教官鞠躬行礼,齐声道:“谢谢老师!”
教官拿起教案,退堂走了。
张瑛走到众人面前,向高桥惠子伸出右手,介绍自己说:“惠子班长,我是张瑛,767航班的乘务员。从今天起,由我来负责你们的生活起居。有什么不明白或困难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高桥惠子等人一齐恭身致谢:“请多关照。”
这样,张瑛同这八名日本女大学生熟识起来,关系一天比一天融洽。大家有什么困难,都愿意找她帮忙。
渐渐的,她们都把张瑛当朋友看待。
张瑛只要有时间,就被日本女孩拉去作陪。不是去go购物,就是参观游览名胜古迹。北京的人文景观很多,什么故宫、北海、颐和园,什么长城、十三陵,真是一个令从岛国来的姑娘们羡慕不已的地方。而有张瑛的陪同,能听到她对这些富含深厚文化底蕴的地方进行讲解,更深入的了解古老文明的伟大,当然是再高兴不过,虽然张瑛的日语并不熟练,但也足以满足少女们的好奇之心了。
夜色深沉,忙碌了一白天的人们这时正在家中享受一天最后的娱乐。家家亮起了灯,能从各个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口中,看到许多欢乐的景象。不是围着饭桌热热闹闹的吃饭,就是围着电视安安静静的欣赏节目。或者有些时髦的年轻人,已不屑于自己动手,而是到饭馆安排自己的一日三餐。因此,这个城市的餐饮业很是兴盛,到了吃饭的点,经常要排队等候用餐,所以饮食街比比皆是。
张宁手里夹着一根烟,此时,他却没什么食欲。
多日奔波收集资料的直接后遗症,就是每到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黑暗中总有些画面浮现,刺激得他思潮澎湃,心情一直无法平静,这就影响了他平素良好的胃口。
干脆也不做什么吃的,张宁就直接坐到电脑跟前,往里敲起了文字。敲了一会儿,停下来,在纸烟腾起的烟雾中发起愣怔。
张宁的家不大,他和妹妹住在一起,是两室一厅的格局,一人一间卧室。最近张瑛住在公司宿舍里,有时不回来。
张宁的卧室朝北,能看到远处繁华的街市和路上如水的车流。室内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显富装备,只有一张床,靠窗摆着电脑桌,跟前放把软椅。靠墙放着一个书架,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大多数是文学书。
张宁不太收拾屋子,写作时忙起来哪顾得上这些,床上的被褥都没叠,凌乱的堆在那儿,但书柜却整整齐齐,一本本书摆放的一丝不苟。
这时,张瑛风风火火的进了屋,用日语喊道:“我回来啦。”
身后紧跟着黎卫明,像任何一名称职的男朋友一样,怀里抱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张宁听到妹妹的声音,只是从电脑上抬起头来,回身扫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都是飞日本航线飞的,动不动就来句洋话。”
张瑛没听到哥哥的牢马蚤,只是顺手从黎卫明的怀里拎过一包菜,进了厨房,边走边问:“哥,你吃过饭了吗?”
黎卫明小心翼翼的把一堆东西放到张宁的房间门口,张宁听到响动,转身看到黎卫明,就站起身来。
黎卫明放好东西后,搓搓双手,脸上带着笑说:“张哥,这是我孝敬您的,一点儿小意思。”
张宁不明白非节非年的,为何要买这些东西?一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在那儿傻傻的看着他。
张瑛已经从厨房系着围裙出来了,看到哥哥那副呆样,就说:“哥,我们看你一个人挺孤单的,所以今天我俩来陪陪你。你今儿就什么也别写了,让我们三个热闹热闹。”
张宁却不领情,摸出一支烟来点上,说:“有什么可热闹的,我现在正烦着呢。”
黎卫明自顾自的蹲在地上,从那一大堆“孝敬”物中往外掏东西:一些烟酒茶糖、餐具饮具,甚至还有玩具。看来这小子真是滑头,大多是“孝敬”他女朋友的,却让她哥哥占个名,听个耳顺。
张宁看着黎卫明忙碌的样子,又转头去看看张瑛,问道:“我说,你俩今天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的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黎卫明解释道:“张哥,我听张瑛说你一个人,也太孤单了。叔叔阿姨也不在你俩身边,又没个人照顾你,我俩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谈一个问题。”说完一笑,扭头去看张瑛,手里还拿着一个毛茸茸的玩具狗。
张瑛把围裙解下来,向黎卫明一塞,说:“去,拣菜去。”
黎卫明立刻起身,向张瑛敬个军礼,嬉皮笑脸的说:“得令!”抱着玩具狗找放的地方。
张瑛走上前来,拿过黎卫明的玩具,抱在怀里,头向前仰仰,用手把他往厨房门口一推:“快去!”
黎卫明对张瑛说一声:“好嘞!”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张宁看着黎卫明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又露出刚见面时奇怪的表情。
张瑛看着哥哥,举起玩具狗的前爪,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张宁扭头看了一眼妹妹,正色道:“我从见他第一面起,就觉得他像个日本人。”
张瑛看着哥哥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把玩具狗安放到电脑屏幕上,对哥哥的话不以为然:“我说你这次从日本回来变的怪怪的,怎么看谁都像日本人?他要真是日本人,那我干脆嫁给日本人算了。”
张宁有点儿急了,不由提高了声音,说:“你敢?现在卖不成国了,却想卖自己。这么多中国人难道还不够你挑的?”
黎卫明听到这边的吵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从厨房门口探出头问张瑛:“你刚才说什么?”
张瑛看自己把两个男人耍的那副样子觉得很好笑,就敷衍了一句:“干你的活儿,没什么事儿。”
第8章
同样的夜色下,在机场的中国航空公司乘务员公寓里,高桥惠子正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公司为职员提供了条件很好的住宿公寓,相当于酒店式管理,周边很安静,没有闹市区一到晚上普遍的喧嚣。几位远离故土的姑娘都很满意。
这会儿,高桥惠子正斜靠在床上翻看自己在□、故宫、长城的照片。
照片里,那些想往已久的地方,都嵌入了自己笑靥如花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惠子不由想起了大洋彼岸的父亲。拿出自己和父亲高桥四郎在富士山的照片,不禁对着照片中的父亲诉说起来:“爸爸,我到北京快一个月了,培训很紧张,也没有时间给你打电话,大家待我很好,我等着第一次飞行的那天。”
远处的富士山美丽的圆锥形山体,山顶上皑皑的白雪,还有淡淡的轻烟升起,山腰郁郁葱葱的林带,绿白相间,煞是美丽。这是故国的象征,大和民族的每个人,无论走到世界的哪个角落,一生都不会忘记。
日本东京,高桥惠子的家中。
高桥四郎正盘腿坐在桌前,桌上点着一盏台灯,旁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
高桥四郎戴着老花镜,眯着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凑到灯下,左手紧紧攒着一张照片,右手拿个放大镜,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张同高桥惠子手中同样的照片,他此刻正在看照片上的女儿。思绪飘到了不久前,在东京机场同另外几位家长送别到中国北京打工的孩子时的情景。
往日,大家也经常到机场接送亲人。因为日本国土较小,一般要旅游、度假都选择国外,中国当然是首选。旅游资源丰富,物价水平比日本低的多。东京机场的迎来送往,也都是家常便饭。
但今天却不同,自己的孩子要离别亲人,到陌生的地方工作生活,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田村加代是由母亲和弟弟陪伴着来机场的。
母亲拉着加代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一时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早些回来。”弟弟毕竟是男人,不像母亲那么脆弱,笑着跟姐姐道别:“姐姐,到北京后一定给我发邮件。”
田村看着马上就要离别的亲人,不禁哭了起来,只说了声:“是!”
高桥四郎握着女儿的手,想要再交待几句,没等张口,先猛烈的咳嗽起来。
高桥惠子为父亲轻轻捶着背,忧虑的问道:“爸爸,你不要紧吧?”
高桥四郎缓过一口气,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你那么想去北京,这下如愿了,到了那边,就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跟中国人搞好关系。”
高桥惠子点点头,又关切的说:“爸爸,我以前也离开过你,不会有事儿的。您可自己要保重身体啊!”
高桥四郎抚着女儿的肩头,有些沉重的说:“你爷爷去过中国,是为了战争;爸爸去过中国,是为了和平;你去中国,可要友好。”他的眼睛湿润了,抬头望向远方,好像要穿过重洋,看到烟波彼岸的中国。
高桥惠子柔声而坚定的回答:“是!”
中国蓝祥国际航空公司的飞机载着八名日本少女在东京机场起飞了。
飞机穿过云层,消失在远方……
高桥四郎从回忆中拉回思绪。看着手里女儿的照片,高桥四郎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惠子啊,爸爸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身边又没有人照顾,爸爸就你一个亲人了,爸爸真想你呀。不过只要你在北京好好的,爸爸就什么都放心了,好好努力吧。”
高桥四郎一直和女儿相依为命,对这个独生女儿很是疼爱,但在女儿跟前却很严肃,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这和中国老式家庭中的长辈是一样的,不像欧美人热情奔放,情感外露。
端详了一会儿女儿,高桥四郎又拿起另外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黑白的底色已经泛黄。这是父亲高桥一郎做为纪念留下的。
相片里,高桥一郎神气的按着军刀,他的脚下是中国□人的尸首,旁边还有几个日本兵在蹂躏一名中国女同胞。
照片同张宁给妹妹看的是同一张。
海岸的另一边,夜色已经很深了。今晚的月亮很圆,亮堂堂的挂在半空中,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中国人有个古老的习俗,月圆,人也团圆。
高桥惠子手里的照片滑落在地上,头倾在一边,她已经甜甜的睡去。床头一盏桔黄铯的灯仍然亮着,洒下柔和的灯光,像一位慈爱的母亲,用手轻轻的抚着孩子的脸。
隔壁房中,住的是田村加代。从敞开的窗户中飘出日本和太鼓的韵律。看来这个精力充沛的姑娘还没有睡意。
屋内,田村加代盘腿坐在床上,如同坐在塌塌米上一样。她身着和服,手击日本和太鼓,耳中听着cd,但眼睛却不时看着床头柜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张宁家的聚会还没有结束。
厨房隔出来的餐厅里,摆着一张方形的饭桌,张瑛、张宁、黎卫明三人团团围坐桌前。
饭菜很丰盛,蒸炒煎炸,倒也摆弄了满满一桌。有辣子肉丁、玉兰肉片、凉拌三丝、糖醋里脊、酸辣肚丝汤,还别说,黎卫明这小子做菜还真有一手。
张宁和黎卫明都喝了一些酒,有点微醺。张瑛在一边喝饮料,自斟自饮。
黎卫明又拿出一瓶白酒拽过张宁的杯子要给他斟满。
张瑛赶忙阻止道:“你俩别喝了,我还有正经事儿跟你说呢。”她从黎卫明的手中抢过张宁的酒杯,放过一边。
张宁有些醉意朦胧,含糊的问道:“什么事儿?”
张瑛看哥哥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有些不高兴,发起牢马蚤:“你整天就知道你的历史书历史书的,你都快被这个时代抛弃了,我看你还是回到二战期间得了。”
张宁听了妹妹的话,有点儿情绪激动:“做为一个烈士的后代,你说出这样的话真伤我的心。”
张瑛缓和了一下口气说:“就你忧国忧民,你现在这样是杞人忧天,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了,三十好几的人了,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张宁听到这儿,手一挥,说:“你原来想要个嫂子呀,不着急,不着急,等我事业成功了就给你找一个。”
张瑛撇撇嘴说:“什么叫事业成功啊?就算是美国总统,也不是当了总统才结婚的。”
黎卫明看着兄妹俩争执不下,也插话劝道:“张哥也真该考虑一下了,按说,这不是小弟我应该说的话,但是,张瑛是很关心你的,她希望你有个人来陪,这样,对你的事业也是个帮助。其实,两个人的世界是很灿烂的,你是作家,那我问你什么是好的作品?”
张宁两眼凝视着黎卫明,好像要看到他的骨子里。黎卫明最怕张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第一次在机场见面的时候,他就被张宁如刀般锐利的眼神切割的头皮发麻。
黎卫明赶紧干笑两声,又补充道:“张哥,我是在向您请教。”
张宁收回眼光,答道:“好的作品就要有血有肉有灵气。”
黎卫明一拍大腿,说:“对了!张哥说对了。灵气,什么叫灵气?山不在高,有水则灵,女人是什么?女人是水做的,有女人的作品才有灵气!为什么张哥写了这么多年的书,却是平平?就是因为你身边缺少一位女性。这就叫做:每一位成功者的背后,都有一位女人。”他说完,把目光转向张瑛,想从张瑛那里得到赞许。
张瑛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可讲,严肃的下了最后通牒:“我可不跟你开玩笑。实话告诉你,哥,爸妈从成都打电话过来了,叫我督促着你找老婆,爸妈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了。”
张宁听的有点儿情绪低落,无可奈何的说:“我这部作品不完成,我哪有那个心情,其实我的压力很重。”
张瑛理解的点点头,说:“我明白。但你都写了好几年了,人生有多少个几年?青春可不等人。等你想找老婆了,后悔就晚了。”
张宁叹口气,说:“是啊,青春如流水,逝去不复返,所以我要抓紧时间。”
张瑛听哥哥口气松动了,立刻眉宇飞扬,接口道:“找老婆!”
张宁纠正:“创作!”
张瑛立即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真生气了,说:“你爱找不找。”把头扭向一边。
黎卫明两手一摊:“得,全白说。”看俩人情绪不佳,赶紧劝菜倒酒,把话岔开,问张瑛:“你们那几个日本小姑娘怎么样了?”
张瑛一听,想起什么,对张宁说:“尽说你的事儿,差点儿给忘了。对了,我带的那几个日本人,有个叫高桥惠子的,她让我帮她找个中文老师,我说我哥是作家,正写有关日本方面的书。哥,干脆你给她当汉语老师得了。”
张宁重复一句:“汉语老师?”
张瑛起身去乘饭,说:“对,你不正想多了解日本吗?这可是个好机会。”
第9章
一大早,中国蓝祥国际航空公司飞行培训中心,又开始了一天紧张的授课。
教官正带领八名日本学员在模拟机位前参观。
教官边示范边用英语讲解:“这个是完全仿真的飞行训练设备,你们看,它有六个液压筒驱动,整个驾驶舱可以进行仰俯、上下、前后、左右等多方位的运动。”
八名姑娘认真听着,眼睛盯着教官的示范动作,努力记忆着。
参观完机身,教官又领着大家来到舱内,参观模拟室。
教官站定后,对大家说:“这里能够随意提取模拟逼真的各种天气现象和国内外许多机场的地面景物,能够方便地设置飞行形态和200多种飞行中的故障。”
田村加代忍不住插嘴问道:“教官,能让我们看到福冈机场吗?”
教官点头:“当然可以。”随即操作出飞行中的日本福冈机场。
大家都很兴奋,离家几个月,能逼真的目睹祖国的机场,很是高兴,高桥惠子也提出要求:“东京机场?”
教官很理解这些姑娘此刻的心情,不动声色的模拟出操作中的东京机场。
大家高兴的笑起来,田村加代更是欢呼道:“我回来啦!”
教官等大家情绪稳定下来后,头向前边一仰,说:“我们去那边。”
张瑛一直默默的跟随在后面。
一群人随着教官来到模拟应急训练机舱。
教官面对大家,手向后一指,介绍说:“这里就是模拟应急训练机舱,我们今天的训练就在这里进行。今天的科目是‘陆上紧急脱离’。”
一列火车呼啸着由东向西行驶着。这是北京至石家庄的城际特快列车。蓝色的车体,分为上下两层。
车厢里旅客不多,大多数座位都空着。张宁拣了个上层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此时,正望着车窗外面飞驰而过的华北平原。
华北,这片历史上灾难深重的土地,淡淡的绿色作物掩不住土地荒凉的本色。
几小时后,列车缓缓停靠在石家庄火车站。张宁拎着包,随着稀稀落落的人群走出车站。
一出检票口,张宁直接坐上开往正定县城的公共汽车。
透过车窗,沿途的街市闯入眼帘。随着经济的发展,城市几乎都是高楼大厦,商铺林立。唯一的区别就是根据繁华的程度,楼层的高低不同,其余没有太大分别。
从前那些令人怀旧的老房子,老街道,古色古香,带有地方特色的东西,都被一扫而光。逃过战火的,也没有逃脱十年浩劫。幸存的一些,也被重重保护起来,收起了门票。故乡真的是令人既怀念,又不敢重睹,害怕那种深深的失落感。
不过,故乡毕竟是故乡。一踏上这片土地,张宁仍是感觉亲切的,不由的想起幼年的往事。
那时,奶奶还健在,张宁喜欢缠着奶奶撒娇:“奶奶,我长大了一定要写写我爷爷的事儿。”话语里还带着奶声奶气。
奶奶慈爱的摸着小张宁的头,无限怀念的说:“你爷爷当年牺牲后,有人在傅家村给你爷爷他们立了个碑,上面写着革命烈士张志强永垂不朽几个字。”
张宁问奶奶:“奶奶,我爷爷他是怎么牺牲的?”
奶奶咬牙切齿的说:“是让叛徒给出卖的!”小张宁听着,捏紧了小拳头。
奶奶接着说:“但你爷爷很坚强,他是个英雄!就连日本鬼子都佩服他,他牺牲的时候鬼子给留了全尸,可另外几个都被鬼子砍了头,就连十几岁的女娃娃都没放过。”
小张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我爷爷埋在什么地方了?
奶奶回答道:“当时到处都是日本鬼子,你爷爷牺牲后,被好心人草草埋了,后来奶奶摸黑找到了你爷爷的尸体,我记得离城墙的小红庙不远,我还在那里放了砖头。”
张宁两手托腮,瞪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看奶奶停下来,又紧撵着问:“那后来呢?”
奶奶用衰老的声音慢慢诉说着往事:“后来啊,日本鬼子把城里头都给封锁了,是为了阻止正太铁路沿线的□游击队。那个红庙最后在战斗中被炸毁了。正定解放后,奶奶去过一次,但你爷爷牺牲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了,城墙也在战斗中被日本鬼子给炸掉了。”
往事历历在目,奶奶当年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一晃就几十年过去了,慈爱的奶奶也过世了,她看到了新社会的繁荣,总算瞑目了,可以到地下跟老伴说道说道。
乘务员报站的声音响起,已经到正定县城了。
张宁拿着自己的包,下了车。
正定是个小县城,没有什么街道。下了车走不多远,就是县城的主要街道。街道上没有北京那么多拥挤的人群,但行人也是熙来攘往,车辆鸣叫着喇叭穿梭来去。
张宁直接走进县政府大院。县文史馆也设在大院里。来之前张宁已经通了电话,联系过。
文史馆的汤馆长从窗户里看到张宁走进来,立刻迎将出来,握着张宁的手,热情的说:“你就是北京来的张宁同志吧?”
张宁也紧紧握住了这位家乡负责同志的手,说:“你好,我是张宁,是文联的张部长介绍我来找你的。”
馆长把张宁请进屋去,一边让座倒茶,一边说:“我已经找出了一些资料,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
此时,中国蓝祥国际航空公司的乘务培训中心里,日本学员的培训课程已经进行到演习阶段。
一架逼真的模拟波音767飞机机舱正停放在空场上。机舱内,八名日本学员在进行“陆上紧急脱离”的模拟训练。
高桥惠子面带微笑,正在提醒乘客们系好安全带。
突然,飞机开始剧烈地晃动,全身颤抖不已,站在过道里的空乘人员也立不住脚步,一个个东倒西歪。灯光时隐时现,好像瞬息就要熄灭。旅客们惊慌失措,客舱里哭喊声、惊叫声乱成一片。
高桥惠子、金谷仓等空姐大声呼叫着让大家安静下来,保持镇定,引导乘客从紧急舱门脱险。几位空姐一边疏导乘客,一边做好防范措施。
慌乱中,田村加代把手里的灭火器拿反了,还丝毫不觉。在一边审视的教官看在眼中,也没点破。
乘客疏散完毕,高桥惠子、田村加代最后再一次迅速检查一遍整个客舱,确信没有乘客后,她俩手提急救箱快速滑出机舱。整个演练到此结束。
教官喊一声:“归队!”大家迅速集合,整齐的排成一条横队。
教官来到大家面前,看了一下手中的秒表,进行点评:“速度还是太慢。另外田村加代小姐的灭火器刚才拿反了。”
几个气喘嘘嘘的学员不由得笑起来。
教官不等大家笑完,又命令道:“好,我们再来一次。”
田村加代还没喘匀气,有点儿不满:“啊?还来啊!”
第10章
正定县城文史馆,汤馆长把张宁带到了资料室。资料室不大,放满了一堆堆发褐发黄的档案卷宗,散发着隐隐的霉味。
汤馆长领着张宁直接来到一个玻璃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沓资料,说:“我找到了一份国民党时期的材料,是当时国统时期门侦科的资料。”
张宁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问:“门侦科?”
汤馆长解释道:“相当于现在的公安局吧。你看这里。”他翻开一份记录,用手指点着。
上面一行字赫然闯入张宁的眼帘:
烈士张志强,□人,□河北地委第一书记,1940年6月18日就义于城北小北门……
张宁的手都激动的有些颤抖起来,爷爷真的是就义在正定,照片里老城门上那两个模糊不清的字迹显然就是“正定”。
张宁再也无法平静下来,要求立即去实地亲眼看一下。汤馆长很理解张宁此刻的心情,已经做好了安排。
正定县城城北,原先是没有多少人烟的地方,现在林立着几栋高楼。照片上一丝当年历史的影子都没有了,时间的洪水是最无情的,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公路边,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了下来。车门开处,汤馆长和张宁一前一后跳下车来。
站在车边,汤馆长指着楼群前方的一片田野,说:“就是那边,原来那里有座废城墙,□期间学大寨的时候给平了,后来盖了房,因为影响了国道建设,最终还了田。”
张宁顺着汤馆长指点的方向看去,一条宽阔的马路延伸到远处,马路边上错落有致的散布着一些居民小区。
张宁不禁又低头看看捏在手中的老照片,试图寻找出老城的旧貌,但对比了半天只能徒然的叹口气。
汤馆长接着介绍说:“在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原来是有一座小红庙。当年收复正定的时候,国民党军与日军作战,日军躲进庙里顽固抵抗,最后,为了消灭疯狂抵抗的日军,国民党军将红庙用迫击炮轰平了。我估计就在那个位置。”他再次指向那片居民楼。
张宁无限感慨:“世过境迁,现在的人又怎能知道当年的一幕啊。”
汤馆长点点头,深有同感的说:“当然不会知道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安居之处曾经是革命烈士的献身之地,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张宁沉默着,没再说话。
汤馆长接过张宁的照?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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