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爱铭记
作者:冰川紫电
第1章
战争的硝烟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满目疮痍的大地,成为了时间河流中一个短暂的片段,只翻卷了一个小小的浪花,就被吞没了,完全消失不见。
如今的蓝天白云好像已经覆盖了历史的凝重,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只是历史已经到了今天。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六周年的时候,往日,为了中华民族生死存亡而牺牲的先烈们,他们的英灵早已经铭刻在人民英雄的那块丰碑上了。
此刻,张宁正抚摩着人民英雄纪念碑坚实巨大的碑身,如同抚摩着百年中国的沧桑一样,他的心情已经不再是一个36岁的时尚的城市青年的心情了。
手触着大理石碑身粗糙而冰冷的碑面,端详着上面一幅幅惊天动地的石刻,张宁好像从历史长长的噩梦中醒来。碑身的题字还是那么刚劲有力,耀眼夺目,正如题字人的一生,为中国所做的伟大事业一样,永垂不朽。停到描绘抗日战争的巨幅浮雕前,张宁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那是个多么黑暗的时期,虽然离现在只有短短的几十年,但它深重的灾难,让人不堪回首,给人以过去几百年的错觉,以至于当今很多人已经淡忘了那段历史。历史上的悲惨,历史上的苦难,也许是不愿意想起,不愿意正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有很好很享受的生活,又何必为那段发生在奶奶爷爷身上的事而念念不忘呢?
但张宁无法忘怀,正直的、有血性的中国人都无法忘怀!抗日爱国的情绪时时发生在这片国土上。而血脉上的延承,也是无法轻易割断的。
张宁的爷爷正是这千千万万的爱国志士中普通的一员。因为是先烈的后代,张宁的心中有比别人更深的责任感。是历史的责任,也是现代的责任。
要知道28岁的年龄,张宁的爷爷张志强已经是中国□河北正定县的地委书记了。
张宁的脑海中无时不闪动着那一幕,虽然,他不是历史的见证者,但是,见证历史的人们留给他的是一个永不会忘记的历史;这个历史,是让今天和后来的人们都不能忘记的历史,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家,一句话,一个人不能忘记自己的历史,国家则不能忘记民族的历史。
透过浮雕硝烟四起的背景,张宁的目光穿过石碑,回到了1940年的6月18日。
河北省正定县的县城,那一天,天空阴沉着,还下着雨。雨丝绵绵密密的飘零着,初夏季节却有深秋的凉意。也许上天已经预见了悲惨事件的发生,为这块灾难深重的土地,抛洒下同情的泪水。
正定县是一座古城,历来都是兵家的必争之地。它的历史悠久,地处要冲,早在春秋时代,鲜虞国就在此定都。自西晋以来,一直都是郡、州、路、府的治所,历史上就有“燕南古郡、京师屏障”之称。但是,自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以来,大片国土的沦落,使当时的正定人民同全国人民一样倍受侵略者的涂炭,人民长期在死亡线上挣扎。
1924年,中国□在正定建立了地方组织。1937年7月7日,日本军队在北京卢沟桥制造事变,随后开始占领华北。当时正定的地委书记叫张志强。1937年10月8日正定城被日本占领,张志强带领正定地区的□组织和游击队开展了对日本法西斯的斗争。
后来,由于叛徒汉j的出卖,张志强等做为□的地委领导被捕。在狱中,张志强为了保护党组织和游击队宁死不屈。
丧心病狂的日本鬼子,用尽各种骇人听闻的酷刑折磨张志强,日本鬼子以为折磨人的肉体,就可以遂愿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们没有正义的良知,当然不懂得正义的力量,就是这力量,让我们许多被捕、被出卖的革命者,可以用意志、用信念来忍受痛苦,蔑视死亡。当然他们是珍惜生命的,正因为他们对生命、对生活、对明天充满了爱,充满了向往,所以他们才能活的那么伟大,站在灵魂的高度,去审视自己的肉体。我们现今只能用“抛头颅、洒热血”这样一些笼统而泛泛的词来形容他们为祖国的今天、为后代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但鬼子的残忍和变态是我们用最卑鄙的思考都无法想象的。
总之,在这个非人的世界里,却是人高贵的灵魂战胜了卑鄙的存在,日本鬼子无法从张志强的嘴里撬出一个字,就拿出最后的手段——杀害张志强,以示威吓。
那一天,古城墙上站满了侵略中国的日本军队,墙头上飘扬着日军的太阳旗。一条泥泞的土路上,一列日本兵押着六个□员,每人都被铁链绑着。脸上、身上到处是斑斑的伤痕,面色憔悴,但眼中的光芒仍在,这就是信念的力量。其中一个女性,年龄约十六七岁。最前面,就是中国□河北正定的地委书记张志强。他虽然被折磨的脚步蹒跚,但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让自己挺起胸膛,我们是正义,你们是非正义的,虽然是我们被押赴了刑场,但在心灵的审判席上,最终是你们被押上断头台。张志强丝毫不屈服的咬紧牙关,他要让鬼子示威的诡计不能得逞,他要让民众看到力量。
四周站满了群众,被荷枪实弹的鬼子兵拦在路边,当看到他们亲爱的张志强书记出现在视线里,人群向前涌动着。有人默默念着:张书记……这就是一股集结在四处的暗流,也许现在还很微弱,但这力量正在生生不息的壮大着,这是可怕的暗流,它势必会掀起惊涛骇浪,把压迫击的粉碎。
张志强用力挥动着被绑在双腕上的铁链,激昂地对路边的群众说:“俺叫张志强,是白淀人,中国□党员,今天拜托父老乡亲给俺家捎个信,等到中国解放的那天替俺放鞭炮。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万岁!”他一路高呼着。
日军军官高桥一郎手按军刀站在一个高土坡上。正虎视眈眈的观看着自己导演的一幕,想让张志强这个死对头狼狈万状的在人群中游行而过,他带着猫戏老鼠的愉快心情,在边上观赏着。他的身边是荷枪实弹的侵华日军。
但看到张志强直到此时都坚强不屈,鼓动着群众,高桥一郎不禁慌了神,让手下的士兵赶紧把张志强等人连推带搡的赶了过来。
张志强等人被日军推到了高坡边。
高桥一郎握着日本军刀走到张志强的面前,他得意地看着张志强,用生硬的汉语说:“张书记,你还是不想交出那些□人吗?”
张志强轻蔑地看着高桥一郎,呸了一口,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休想!”
高桥一郎装作不介意的一笑:“我知道人都是怕死的,你难道不怕?”
张志强头一扬,索性不看他:“怕死不做□!”
高桥一郎点点头:“好!□给了你什么好处?”
张志强临危不惧:“就是为了把你等日本走狗赶出华夏大地,建立新中国!”
高桥一郎仍不死心,继续诱哄着:“看不到新中国,那你岂不是很遗憾?”
张志强语重泰山:“为了民族解放,我等死而无憾!”
高桥一郎恼羞成怒:“好,我要你看着他们是如何死去的。”说话间,他挥起军刀向一个□人的头颅砍去。顿时,喷涌的鲜血飞溅。
高桥一郎随后把滴血的军刀架到张志强的脖子上:“张书记?”
张志强看到牺牲的同志,双眼发红,用力向高桥一郎撞去:“畜生,你有种来杀我。”
高桥一郎不防备,被张志强撞翻在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志强此刻还这么的英勇。
几个日本人向张志强冲去,高桥一郎踉跄着起身,然后把手一挥,恶狠狠地说:“我要看看你们□能坚强到什么程度。”他命令日本兵把张志强绑在一棵树上。
高桥一郎挥起军刀刺向另外一个□人,并下令杀害了另外两人。顷刻间,地上就被迸流的鲜血染红。
面对身首异处的同志们,年轻的女□员,厉声斥责日军的暴行。
高桥一郎令几个日本兵当众撕碎了她的衣服,轮番□,并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年轻姑娘砍断了头颅。
这是些禽兽,他们不是人。
张志强怒眼爆睁,眼中几乎要喷出血来。他只为自己没法把同志们救出魔掌而痛苦,为同志们的牺牲而难过。
高桥一郎到了张志强的面前,还未说话,张志强一腔鲜血涌出,向他的脸上喷去。
高桥一郎气急败坏,拔出枪来,向张志强射击……
天空中长久酝酿的雨意终于汇成一股大雨,倾泻而来,日本军的太阳旗被雨水冲得再也不能飘扬了,正定大桥下浮沱河的水,怒涨起来,水流湍急,不时卷起朵朵浪花,在翻滚激荡着……
正定城的古城墙在雨中记录着这一刻。
城墙上的松柏树在风中哽咽着……
第2章
回忆历史,似乎不应该是这样一个青年的责任,记录历史,似乎也不应该是他今天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从28岁到36岁,张宁感到自己已经活过了大半辈子了,也是这几年,他的阅历和能力始终不能够让他完成自己儿时对奶奶的一个心愿:长大了,我要写写爷爷的故事,我爷爷是个烈士。我们家所有的人都是共产党人,长大了我也要当共产党。
奶奶经常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你爷爷当时入党的时候,我还不想让他入呢,要知道多少共产党人被杀了呀!那年,一个28年(1928年)的老党员找你爷爷,就在今天咱们的这个炕头上,他们秘密地说些什么,我就知道你爷爷他加入了共产党。咳,那就是你爷爷,国民党的军队都被日本人打跑了,你爷爷他们那么几个人能把日本人赶跑吗?”奶奶每说起爷爷,就又心酸又埋怨,但她内心是骄傲的,为自己嫁了一个这样的丈夫而自豪。
奶奶的话,让张宁思索了半天,是啊,放在今天,年轻人是不会了解当时的历史情况的,当然,教科书里讲述了许多革命故事,但那毕竟是有限的,没有身临其境,对共产党人那种民族的责任感和危难之中献身革命的精神是不可能切身体会到的。
思索在历史中,张宁一向是沉静的,生活在今天的这个时代,张宁感知到国家强盛的尊严和力量,他是青年人,不失时尚潮流,他是作家,一个写作战争历史的作家,沉稳凝重则是他必须修炼的素质,这个素质已经在他说我要写爷爷的故事中诞生了。
当然,今天的故事已经不只是为了写写爷爷的故事了,更大的是一种责任,一种不能忘记历史的责任。
一次,张宁曾经看到一个日本留学生对一个中国出租车司机漫骂,日本人眼里流露出对中国人的那种鄙视,让他久久难忘,那名中国司机在日本留学生的眼里就是东亚病夫,就是拉黄包车的车夫,这就是他知道的日本人。
虽然历史的车轮已经向前迈进了许多,但日本人对中国人蔑视鄙夷的心理仍然没有改善。如果我们自己不自强,历史的悲剧说不定将重演。
难怪,当今日本孩子是不会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军队对中国乃至大多数亚洲国家的侵略和杀戮的,他们从教科书里知道的只是帮助中国和亚洲国家建设王道乐土,这样的精神怎么会制造南京大屠杀呢?怎么会拿活人制造细菌实验呢?怎么会让一些被侵略国家的妇女充当“慰安妇”呢?“慰安妇”又是什么呢?
是啊,同样天空,同样的白云蓝天下,正如今天般美丽,然而,侵略者的飞机向建立璀璨的华夏文明的古国投下了罪恶的炸弹,炎黄儿女的血肉遍横儒家厚道之地的城市和乡村……无情的火,烟和雾,旋转燃烧,冲向天空。
飞机晃动了一下,可能是遇到了强气流的原因吧,机舱里,张宁坐直了身子,他的眼光从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画面映出的天空中,转移到窗外彩色的蓝天白云之间,侵略者的飞机消失了,被投掷的炸弹所蹂躏的土地上变成了高楼大厦,田野村庄翠绿如画。
张宁在心中叹了口气。最近,他总是心绪不宁的把思想拉回到那个战争年代。好像这不止是他爷爷亲身经历的历史,也是他自己亲历的事件。尤其坐飞机或火车时,身体在跟着机械运动,景物的变换,特别容易让他浮想联翩,好像自己乘坐的不是交通工具,而是开往历史的时间宇航器。别的乘客都在惬意的休息、听音乐,享受难得的片刻休闲时光,但张宁却满脸严肃,好像正在思考什么关乎他一生的重大决定。让初见面的人,对张宁会产生一种冷漠而又难以接近的感觉。
张宁的眼光从外面收了回来,回到了手里的那张旧照片上。那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记录的是一名共产党人牺牲时的场景。是杀害这位共产党人的侩子手亲手所拍的一张照片。
从照片上能够看到一个古城的城墙,还能看到烈士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庙。只是城墙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摄的,这是历史的遗物。
经常奔波收集、整理这些历史资料,张宁已经从一个作家发展成为了一个搜集抗战历史文物的历史学家了。
如今,他已把这个当成了自己的职业,因为,抗战的很多历史资料有相当一部分在今天的日本社会里,文物的保存者多数是一些团体或者侵华日军的后代。这些东西,在张宁的手里,则是一本厚重的历史教科书,是子孙后代不能忘记的东西,虽然他还没有后代,虽然他还没有结婚,当然,他的心情也是没有时间谈情说爱、谈婚论嫁的。
这张照片就是他此次去日本的收获,一个意外的收获。
第3章
机舱甬道里,中国航空公司的几名空姐正在为客人们忙碌着。供应着食品饮料,解答旅客的疑难困惑,个个面带微笑,亲切热情,耐心周到,一片繁忙而又有序的景象。
张宁一个人默默坐在公务舱里的一处座位上,离他不远的边上坐着八个年轻的日本小姐。
张宁想着自己的心事,对于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年轻漂亮的、被世界公认的温柔岛国女子,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这几位女孩子正当青春妙龄,年轻的脸上带着羞涩,但一点儿也掩饰不住内心兴奋激动的心情,闪着生气勃勃的光芒。
八位女孩子很显然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的稚气未消,没有走入社会后的青年知识女性的张扬。一个个腼腆、端庄的坐着,双腿紧紧并拢,双手安静的放在大腿上,表现了日本女子很好的礼仪教养。
其中,有一位相貌很出众的女孩子,长的有点儿像当年红遍日本,甚至中国都家喻户晓的山口百惠。白皙莹润的肌肤,清雅脱俗的脸庞,恬然安静的笑容。
这是一张见过后就令人无法忘怀的面容。尤其那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像冬春三月里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骨子里都有酥麻麻的感觉。
张宁对着这张脸多停留了两三秒,现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正亮晶晶的注视着别处。这正是张宁理想中的女性,柔婉,温顺,静若春花。可惜,她是日本女孩子,张宁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八位日本少女前面,一个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正在采访她们及中国航空公司主管飞行的领导。
女主持人先将话筒伸向中方的领导,笑盈盈的问道:“请问您,这次中国航空公司招收日本籍空姐的意义所在?”
领导对着话筒答道:“我们中国航空公司这次采用的是国际上一些航空公司的通行做法,也就是在国际航线上聘用相应国家的外籍空乘。这是我公司首次在日本招收的8名日本籍空中小姐。此举是为了提高日本航线的服务水平,使乘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吸引日本乘客乘坐蓝祥航空公司的班机。”
女主持人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又接着问道:“那您能将这八名日籍空姐的情况向观众介绍一下吗?”
领导:“可以。”
镜头转向八名美丽的日本女孩。
张宁听着领导的介绍,她们依次是:高桥惠子、金谷仓、田村加代等。心里说,原来她叫高桥惠子,这么巧,她也姓高桥?
几名日本女孩很有礼貌的向拍摄她们的镜头微笑着,并在被介绍到时欠身施一个标准的日本礼。
接着,镜头又转向了领导,他补充说:“这次招收的日本籍空乘人员都是外国语学院的大学生,她们具有相当的外语水平,是在100多名报名者当中经过四次选拔后入选的。可以说她们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得到这个岗位的。对司乘人员的严格要求也就是对乘客的负责。”
不多久,中国航空公司的979航班正缓缓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的跑道上。
张宁的耳边仍然回荡着被采访领导的声音:“蓝祥航空公司每周飞往日本的航班有几十架次,这八名日本空姐经过系统培训以后将持证上岗,在北京至东京、大阪、福冈、名古屋、仙台,共六条航线的航班上服务,主要的服务对象是日本人。”
飞机停稳以后,旅客们都怀着急切的心情取下行李,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机。
张宁不经意的向那几个日本大学生扫了一眼。那个始终带着微笑、长得很像山口百惠的女孩,这时正转过脸来,看到张宁投来的目光,礼节性的向张宁略微欠了一下头。
张宁默然的避开她的眼光,低下头来,看了一下手里仍然握着的照片,小心的把照片夹进一个夹子里,然后站起身来,收拾自己的行李。
张宁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着,涌向机场的候机楼大厅。
大厅出口处,站着许多焦急等待的接客者。有的手里拿着牌子,上面写着名字,在人丛中伸长脖子,眼睛来回扫视着。有些人踱着步子,一遍一遍转着圈。更心急的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在电波中迎接亲朋好友了。只有值班的警卫人员笔直的站在值勤点上,一动不动的,好像连面上的表情也是丝毫没有变化的,也许见的多了,对这种场面麻木了。安检人员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旅客的到来。
979航班的旅客在耐心的等待烦琐的检查程序完成后,鱼贯的走出大厅,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最后,八名日本女大学生从大厅中走出来。外面已经围满了电视台等待采访的记者。见到她们出现在大厅门口,纷纷举起了照相机和摄影机,一时镁光灯乱闪,晃的人眼都睁不开。八名女孩只是脸带微笑,静静的走着,不时向大家点头致意。
在飞机上采访过的女主持人这时来到八名日本女孩面前。大家很有礼貌的站定。
女主持人拿着话筒,伸向高桥惠子的面前:“惠子小姐,听说你这次来北京以前就已经到过北京了,你能谈谈自己的情况和对北京的印象吗?”
高桥惠子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微笑着回答:“我很喜欢北京,北京有浓厚的文化气息和深重的历史底蕴。我曾经在北京的外语学院进修过一年汉语。”
女主持人:“你的口语很好,说的很标准。能谈谈来北京后,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高桥惠子微微一笑,回答道:“愿为中国的航空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在她身后,田村加代和金谷仓向着镜头热情的挥手。
张宁的身影也映射到镜头里,低着头,一脸沉思的表情,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拖着行李,他正匆匆从采访者身边经过。
张宁走出候机楼,天色已经黄昏了。天边有一抹云霞闪着这一天最后的光亮。北京郊区的天空还能给人以高远的感觉,不像市区,让人整天觉着像活在一个大罩子里。
张宁的妹妹张瑛,看到哥哥远远走来,不知道在沉思默想些什么,好像没有发现自己似的,自顾自的走着,于是站在车门边,一边招手,一边喊他:“哥,这边。”
张宁也看到了妹妹。在那么大个北京城,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父母不在京城,所以两人感情很好。
张宁拽着行李箱,躲过一辆驶来的汽车,穿过行车道,向这边走来。
张瑛没等哥哥走近,就迫不及待的跑上前来,一把抱住张宁的胳膊,看着哥哥傻笑起来。
张宁疼爱的看着妹妹,笑了笑:“还像小时候一样,离不开我,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张瑛娇嗔的说:“谁说我还没长大?你远道回来,当然要热情接待啊,省得让你觉得我这个妹妹没有人情味。”
张宁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多的妹妹也无可奈何,于是转过话题说:“在这儿等久了吧?飞机晚点了。”
张宁的话提醒了张瑛,她拽了一下张宁的衣服说:“哥,差点忘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一直待在车里的一位小伙子,在旁边看着小别重逢的兄妹俩高兴的说着话,也不便出来打扰。
这时,听张瑛介绍自己赶紧机灵的钻出车来,亲热的喊道:“张哥!”
张宁冲小伙子点点头,正要寒暄两句,目光忽然落在小伙子带笑的脸上,猛的心里一动,不由想起了什么,又仔细打量了小伙子一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于是挪开目光,嘴上什么也没说。小伙子被张宁打量的有点心里发怵,不知自己哪儿不对劲,还是衣服没穿好?不禁有些浑身不自在起来。
张瑛看着哥哥奇怪的表情,不知她这个作家哥哥现在又在转什么古怪的念头,怕小伙子尴尬,于是赶紧打圆场:“哥,你干嘛那么看人家?他叫黎卫明,是同我们一个航班的保安员。我曾经跟你说过的。”
张宁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故做小声的对妹妹说:“你朋友长的比我帅多了,哥有点嫉妒嘛。”
黎卫明听到张宁轻松的话语,自己刚才的紧张也立刻消散了,只是微笑着看着张哥。
张宁对他伸出手来,客气的说:“小黎,谢谢你来机场接我。”
黎卫明伸出右手跟张宁握了一下,很爽快的说:“将来都是一家子,这点儿事儿,应该的,还跟我客气什么?你是张瑛的哥哥,也就是我哥嘛。”说着话,接过张宁的行李,打开汽车的后备厢,放了进去,关门,锁好。
第4章
张宁一直在旁边默默注视着黎卫明的动作,若有所思。
张瑛也感觉到今天大哥有点奇怪,也不知是因为旅途劳顿还是在日本受了什么刺激?总不会是黎卫明吧?他俩刚刚见面,不可能有什么成见吧?
张瑛看看哥对着黎卫明发呆的眼神,也顺着哥的眼神瞅过去,但没看出黎卫明有什么异样,于是调皮的把手在张宁眼前挥了挥,说:“哥,你发什么呆啊?怎么样?这次去日本有什么收获?”
张宁定定神,说:“收获可不小,我可能找到当年杀害咱爷爷的真凶了。”
“真的吗?怪不得你看人的眼光怪怪的,不会你把黎卫明当犯人看待了吧?”张瑛说完“扑哧”自己先笑了。想一想,这是爷爷被害的严肃事情,自己这样随便开玩笑很不妥,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话来更正。
正在为难之际,黎卫明拉开车门,喊了一声:“张哥,咱们上车吧。”张瑛才暗暗舒了一口气,赶紧溜到另一边的车门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张瑛知道,哥哥对于爷爷被日本鬼子杀害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对于那段历史很是严肃认真,自己小小的一句话,可能就会遭到哥哥的喝斥,虽然哥哥平时对自己一直疼爱有加,但在这件事上,他的原则性很强。
“好!”张宁应了一声,也打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黎卫明一踩油门,汽车尾部喷出一股轻烟,开走了。
汽车奔驰在机场到城区的高速路上,黎卫明把车开的飞快,一辆辆车被甩到了后面。公路两边的景物更是飞速的从车窗旁掠过,向身后快速的倒退着。
张宁和妹妹并排坐在汽车的后排座位上。
看着开车很疯的黎卫明,张宁忍不住提醒道:“小黎,小心点儿,别超速了,一路上都有摄像头,被拍下来,又得交罚款又得扣分。”
黎卫明爽朗的笑着,说:“没事儿,哥,您就放心吧!咱交通队有人,不怕!”
张宁:“有人恐怕也不行啊,超速摄像,找谁铲掉都不容易吧?”
张瑛插嘴道:“你还是慢点儿吧,我哥就被罚过,整二百呢!对了,扣了几分来着,哥?”
张宁:“这都好说,主要是出点儿事儿,就不好了。再说,分扣了,还得去学习,太麻烦!”
黎卫明听着兄妹俩的话,也没太犟,只说了声:“哥说的对!我听您的。”脚下一使劲,车速慢了下来。
张宁无心看窗外的风景,一路上那些直挺挺的白杨林,那些人工修建的草坪,直直的撞入张宁的眼帘,但他却没有把这些投射在脑海里。这次日本之行,像放电影般闪过不连续的片断,不时的,幼年时奶奶嘴里所叙述的那段硝烟弥漫的历史也像闪电般划过脑海的放映屏幕上。
随着飞驰的汽车,张宁的心也随之飞翔起来,浑身的热血都在涌流。
不等到家,张宁就迫不及待的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本相册,他要让自己的亲妹妹理解和体验他此时的心情。
张宁从相册里面抽出一个特别的夹子,打开夹子,里面是他在飞机上思索和端详过的那张照片,他指着照片对妹妹说:“你看!”
张瑛倾过身来,把头向照片凑过去。
这是一张黑白照片,很有些年代了。照片上有些地方散布着细小的折纹,黑白的底色有些泛黄,一角处有块脱落的地方,露着底纸,原先雪白的底纸也发暗了。但能看的出,这张照片被后人精心的保存着,压得很平展,没有发霉污损的痕迹。
张瑛从哥哥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着。
张宁在一旁介绍说:“这是我从一个叫高桥四郎的日本人手里拿到的。”
张瑛几乎没有听到哥哥的话,她被照片上的景象震惊住了。
那是历史真真实实的再现,这是铁的事实,是无可辩驳的历史见证,见证了当年侵华日军的暴行。
照片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几位倒在地上的□人的尸体,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两臂被五花大绑反捆在身后,身首异处。地上流淌着浓污污的鲜血,在黑白照片上显现不出血液刺目的红色,但那暗黑色的液体,好像和那片凝重的焦土融为一体,更让人触目惊心!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清一个半裸的女人正在被几名如禽兽般的日本兵摧残。背景是一座古城墙,周围有些野生的树木,郁郁葱葱。城墙的门楼上有两个模糊的字迹,大概是这座古城的名字,可惜照片太遥远了,摄影的角度也不在这,只是偶然拍进去的,一点儿也辨认不出是哪两个汉字。
张瑛被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悲惨一幕深深触动了。她仿佛听到了远处的炮声,听到那位被□女人无助的惨呼,也听到了日本侵略者带着狞笑的“八格亚鲁”!
第5章
张瑛这一代人是在南京大屠杀的影片中成长起来的,对那段沾满血泪的历史也是耳熟能详,知道许多关于日本侵略者令人发指的罪行。而今天,也还经常从新闻中看到日军遗留的毒气弹给我国人民造成的人身伤害。
但那毕竟是历史,是新闻,听的多了,看的多了,也就有些见怪不怪了。没有了少年时代的冲动和热血。
张瑛还记得当年学校里组织看电影,影片中庞大的杀人场面,震撼着幼年的张瑛和那些同样年龄的有着同样纯真心灵的同学们。
一群群面容憔悴、表情惊慌的男女老幼,互相扶携着,在一帮虎视眈眈的日本兵的刺刀威逼下战战兢兢的来到广场上。
还没等站稳,一个留一撮小胡子的日本军官,胳膊向下用力一挥,早已架设在周围的机关枪急遽的扫射出密密麻麻的子弹。
手无寸铁的百姓们,顿时倒下一片。剩下的人哭喊着,四处逃窜着。不多时,都被射杀。
没有人性的侵略者端着刺刀,一个个尸体刺扎着,寻找着,看有没有侥幸逃脱子弹射击的。
一位倒下的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幼小的婴儿,婴儿不懂危险的放声啼哭。日本兵听到,就像一只闻到血腥的狼,撵到跟前,用刺刀拨开死去母亲的尸体,一刀刺向啼哭的婴儿,像穿肉串般把孩子举起来,像旗帜似的向同伴炫耀。婴儿一时不得就死,还在大放着哭声。
人性已经在这片天地里被抹杀了。
几百个壮年男子□着上身,被紧紧捆绑在木桩上,这里举行的是杀人游戏!
雪亮的刺刀闪着寒光“骄傲”的冲向被俘的百姓,顿时惨叫声混着肚破肠流,充斥着整个画面。
这是怎样惨绝人寰的一幕!高贵的万物之灵,一方沦为猪狗不如的被屠宰者,而另一方,同样,沦为丧心病狂的魔物!
夜晚,开着军车的鬼子们,冲进收留难民的红十字会。可怜的中国妇女惨遭蹂躏。
夜幕下,是一场集体□和□,月亮也被人间惨象所震慑,用阴云挡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目睹。
多少烈性的女子,跳下楼来,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自杀身死的尸体堆积如山。
生命一旦得不到尊重,沦落到比畜生都不如的境地,生命还有什么可留恋之处?
仅仅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南京城就被屠杀三十万!
街道上、房屋里、江面上,到处是死尸,血水染红了江水,土地,还有日本侵略者的眼睛。他们已经杀红了眼,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j,下至几岁的女娃娃,上至白发苍苍的太婆,都不放过。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恐怕连魔鬼撒旦见了也要惊叹!
电影看完了,张瑛和同学们吓的连哭都哭不出了,小小的心中腾起了愤怒的火焰,这是我们奶奶爷爷辈亲身经历的往事啊!不是考古学家从化石中、故纸堆中研究出来的历史!
它的惨痛给一代代后人敲响了警钟,落后就要挨打,就要受压迫、受□!中国的繁荣富强,不再是一句空洞洞的口号,而是迫在眉睫的历史责任,是老辈人用鲜血写下的遗书!
那次的教育太深刻了,张瑛小小的年纪也有了民族情结,懵懂的知道了历史的沉重。
但随着年龄的慢慢长大,这种情绪慢慢被社会同化了,那颗富有g情的心也渐渐麻木了。
第一次看到中国姑娘争当日本儿媳的报告资料,张瑛还曾经像一名愤青,和哥哥讨论过、蔑视过这种人。这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具体是哪家报纸也记不住了。只记得报上曾指明是北京和上海这两个城市。
北京是张瑛学习工作生活的城市。她对这个城市有深深的眷恋。它的文化、它的气息已经融入了张瑛的血脉。这里有她童年的欢乐,有她少年的成长,有她青年的初恋。爱之切,就责之严。
没想到北京的姑娘为了能得到更好的享受,不惜嫁给日本人。当然,如果有爱情的基础,这种跨国婚姻本也无可厚非。张瑛毕竟是现代的时髦女青年,不像哥哥一般有点思想僵化,和日本人界限化的分明。但据报道,这种婚姻的当事人从认识到结婚,都是闪电式的,这不能不让人疑问他们的结合有多少爱情的成分?
张瑛还记得自己当年曾气愤的跟哥哥说:“这种人不禁是个人的耻辱,也是中国人的耻辱。当年我们的奶奶辈被侮辱是被迫的,而这些人却是送上门去的!时代前进了,这些人却倒着走,为了生活的好一点儿连脸皮都不要了。其实,能生长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市,生活再贫困又能艰难到哪儿去?难道还比甘肃、陕西农村里那些吃不饱肚子的人还差吗?活到没有自尊的地步,不知拥有了物质又有什么意思?”
后来的报道说,这些嫁过去的姑娘也没有得到好的下场。有些嫁到日本偏远的农村,每顿饭都是大萝卜不说,还要干很重的家务活,就连怀孕坐月子,生活条件也得不到改善。
张瑛自然是心中幸灾乐祸,这就叫自作自受,自己种的苦果当然自己吃!但同时,张瑛对中国惨遭日本蹂躏才过了短短几十年,后代就出现这种没有国格的人,而且是青年人,心中很难过。
但是,随着物质水平的上扬,这种事在中国却屡见不鲜了,张瑛那腔的热血也不禁慢慢冷却了。
有报道称,东北有些自称是日本遗孤的人要求政府给予照顾。
张瑛记得撰文的作者曾说:日本遗孤就其本质无非两种,一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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