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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长梦付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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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长梦付芳华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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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全抵达的城市也现出了一方厚实的城墙。

    琪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仰望天空时,发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轻轻抹了抹脸,刺骨的冰冷。

    “下雪了。”

    尔后是铺天盖地的雪花纷纷扬扬。

    “啊!”

    随着第一声惨叫发出,天空失去了原有的鱼肚白,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各个角落飞入人群中,雪花带着血花飞溅,梦幻带着死亡起舞。

    被滞留在最后的京都军发现原本是同一阵营的战友真拿着锋利的武器向自己冲来,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头颅已飞的好远。

    他就那样眯着眼看着立于城墙上的中年人,战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有的人在嘶吼,有的人在哀嚎,隔着千军万马他听见了他的死亡宣判:

    “琪陌殿下带军夜袭失败,京都军团全员阵亡。”

    “别担心,我的王弟,我会替你报仇的,公子珞的首级将高挂于京都城墙,那时候,全姜国的人民都会欢呼雀跃吧?”

    他大吼一声,策马向他奔去,万军丛中唯留他一条白影,长枪断,刀剑碎,战袍裂,鲜血淌,但他还是到达了那座城墙,他还在上面淡淡的笑,“琪陌,我的王弟,你还真是不小心,这五万京都军,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一枚断了一半的宝剑突兀的擦过姑苏的脸庞,带出一串血珠后定定的插在了墙上,他像一位王者一般斜眺着自己的哥哥,那淡漠的眼神令姑苏呼吸一滞,几乎快要晕厥。

    二十年前,那个黑袍的男子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似乎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在他们面前,自己丑陋卑微得如同一只蝼蚁。

    蜂拥而至的将士奋力的将手中的武器刺进了他的身体,战马悲鸣,他却连哼也未哼一声,就那样淡漠的盯着脸色发白的姑苏,直至血液流尽,直至雪花凋零。

    最后一刻他却咧开嘴笑了,那样温暖的笑,即使所有的冰寒和罪恶也不能掩盖。盛开在染满姜国战士血液的边城上,成为永恒的传说。

    “当她看到这样的我的时候,那样任性的她会是怎样的反应呢?她会不会不明白,即使她再怎样哭泣再怎样伤心,我都不可能再如愿的拥抱她,保护她,让她再不会感到寒冷和迷茫呢?

    傻瓜,那样的你,一定会承受不了的吧。”

    他像一位英雄般离开,他像一位英雄般离去。

    一世长梦付芳华。等花开篇完结

    风吹泪(六)

    更新时间2014-05-1317:20:字数:3276

    玉佩是被我一不小心弄碎的。

    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门外守候的两个宫女偎着暖暖的煤灯打着瞌睡,我披了一件外套想要出去看看天空,似乎从一醒来就有这个冲动,也不知是什么心理原因。

    天还没亮,桌上摆着一盏没了油的枯灯,我摸索着向那唯一燃着的灯火走去,却忘了在这宫里什么都好,就是门槛儿建造的实在太高。

    几乎是用脑袋撞开了门,打瞌睡的宫女们急忙惊醒,四处张望大呼着是谁,我轻声咳了咳她们才注意到脚下的我,忙不更迭的将我扶起。

    我望了望北方的天空,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引起了我的注意,搜寻半天后却也再没发现任何东西,大概是天亮前最后一颗星星也藏身了去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走了两步才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我低下身,发现它不知什么已被摔成了两半,从正中间划开,于是大肚的佛陀像是有了一道深深的泪痕。

    旁边的宫女们呀了两声,似是非常遗憾这么好的一块玉就这样破碎,我尽量小心的将它们捧起,轻轻的笑了笑,“看,这样就像没有碎一样吧?是吗?”

    宫女们没在搭声,天色渐亮,我才发现好不容易晴朗起来的天空此刻又飘起了细雪,不一会儿就又要将一切都染上苍白。

    那之后又是过了五日,当捷报传到京都的大街小巷时,他终于出现在了庆元公日日守候的那个城墙外。

    姑苏抱着他缓缓走来,他安详的像是睡着了。那个温暖的笑还挂在嘴角,即使苍白也显得那般完美无缺。

    我终于还是见到了他,隔着万重的人群听见了他要告诉我的话,“傻瓜,这次,我可再也不能拥你入怀了。”

    那天,我只是万千悲伤姜国人民中的一个,像一粒眼泪掉进了浩瀚的大海,又有谁能再找回自己。

    年老的庆元公当场晕厥了过去,而王宫里那位冰面的美人在写完一封简短的信叫人送回齐国后,自缢在了墨云殿里。

    我抚摸着身前迎着冰雪绽放的雪白梅花,嘴里却不由自主的哼出了那段歌曲。

    盛开的原野之花啊

    请你一定告诉我

    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以致争纷不断呢

    凌然绽放的花啊

    从那里能看到什么

    人为什么连互相原谅

    也做不到呢

    盛夏的雨后

    映照出一片蔚蓝

    仿佛浑然一体

    你轻轻摇曳

    在我的面前

    默默不语

    对渐渐枯萎的朋友

    问生命之终结意义何在

    无言以答

    唯有在那尽头

    把爱意传达

    告别夏日

    清风拂面

    合二为一

    有我讴歌那些生存过的印记

    为了我那无名的好友

    那段被遗忘的记忆像是一根被腰斩的线,而此刻,它已将自己再次接起。

    我叫阿兰,我原本生活在一个叫黑鹅山的地方。

    我们生活的地方介于姜国和魏国之间,如此偏僻以致于不属于两个国家中的任何一方,它就那样平静的存在了那么久,没有任何人发现。

    我的阿爹是村里出了名的勇士,而妈芒是那么美丽,以至于阿爹除了打败所有其他竞争者这一条路径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去赢得她的芳心。山里闹熊,所有人都怕,妈芒十三岁的小兄弟在外出打猎的过程中也遭遇了熊瞎子,丢掉一条胳膊后才勉强逃回来。阿爹看到妈芒梨花带雨的样子,咬了咬牙,背了把木弓,拿了把柴刀就独自进了山去,过了两天两夜也没有回来,所有人都说又遭了毒手,怕是回不来了。那时妈芒还未嫁给阿爹,却也对这个大大咧咧却总是爱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少年有了些许特殊的感情,每天都向上天祈福保佑阿爹平安归来。

    也不知是不是妈芒的祈福生了效果,第三天夜幕降临时,阿爹终于缓缓从山里走了出来,身上还挂着几根用藤蔓搓成的绳子,逢人就哈哈大笑着说:“嘿,这熊瞎子可真壮实!硬是挨了老子五六刀也不倒!那血流的,跟小溪淌水似得……”

    却在见到妈芒时笑不出来了,妈芒红了一双眼看着他,“我看你这血流的也不比那熊瞎子少。”

    他嘿嘿的傻笑,“喝个几碗清粥就补回来了,不碍事的嘞。”

    阿爹终于抱得美人归,可那般严重的伤却是留下了隐患,他再也不能跟那些个青年小伙子去角力,甚至太过繁重的劳作都会让他咳个不停,可他有了妈芒,一个既漂亮又勤劳的好女人。

    结婚第二年,妈芒就生了我,这么个偏远地区最看重的还是生的小孩子带不带把,以后能不能为家里出力气,妈芒躺在床上不敢看阿爹,阿爹却哈哈的傻笑,“你看我们女儿多漂亮!以后说不定比阿玉你还要俏嘞!”

    妈芒将脸捂在被窝里,泪水成线珠儿一样的流淌。

    这个村子名叫黑鹅村,原因就是每到春暖花开时,就有成群的黑天鹅栖息到村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池塘里,这些优雅而美丽的生物会一直待到秋末转冷才离去,村民们说这些都是仙女,有它们在,这个村子会一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小时候的我常常跟妈芒一起去池塘边玩耍,她洗衣服时我就在旁边看那些黑天鹅,它们的脖子细而长,伸展开翅膀时,常常令我感觉它们会遮挡住整个太阳的光芒。

    在我四岁时,妈芒有一天笑眯眯的告诉我,“阿兰,你想不想妈芒给你生个小弟弟呢?”

    我咬着手指,“小弟弟?他能陪阿兰玩吗?”

    妈芒点点头,“当然了阿兰,他会陪着阿兰一起成长,最后长成像阿爹一样强壮的男子!”

    我兴奋的点点头,“那阿兰要小弟弟陪我玩!妈芒,小弟弟在哪里?快叫他出来陪阿兰。”

    妈芒摸摸我的头:“小傻瓜,小弟弟还在妈芒的肚子里,再等几个月,等到来年的春天时,小弟弟就会出来陪阿兰了!”

    阿爹,妈芒,我,都在期待这这个小生命的降临,我们都相信他的降生将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幸福,然后我们一家四口会一直那样祥和幸福的生活下去。

    只是我们都没等到他,就差那么一步就能看见他。

    那个黑袍的男子在凌晨溜进了我们家,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用剑抵着妈芒的喉咙,命令阿爹:“水,食物,还有,能拿出来的所有药草。”

    阿爹颤抖着手按照他的吩咐拿来了所有的东西,我吓得躲在墙角里,本想大哭,却在接触他冰冷的眼神后,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妈芒却在那时开始腹痛,一阵压抑后,却也再也忍不住哼出声。

    阿爹看着妈芒额头上渗出的大滴汗珠,急得再也顾不得黑衣男子的威胁,跑过去抱着妈芒在她耳边低语询问,尔后对着角落里的我说道:“阿兰,快去烧些热水!你妈芒要生了!”

    黑衣的男子看了我一眼,尔后彻过身去收了剑养神。

    没有了接生婆,妈芒的生产过程异常痛苦,却又知晓大声呼喊说不定黑衣男子就会将这里的所有人全部杀光,于是咬着嘴唇忍受,即使鲜血顺着嘴巴流向喉咙也全力忍住不发出声音。

    阿爹在一旁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黑袍的男子在闭目养了片刻的神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皱眉看了看妈芒,尔后命令阿爹:“拿些干净的布条来。”

    火光却在这时骤起,我听见了外面喧天的吵闹声,尔后是粗狂的吼叫:“罗刹!你跑不掉了!我知道你就躲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今日,就算屠了这里我等也定要将你的首级带回去献给公子姑苏!”

    村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那些一身盔甲的兵士的猖狂语调,愤怒的村长带着大批年轻人冲出去跟他们理论,迎接他们的是毫不讲理的拔刀相向。

    黑衣的男子微微皱眉,却对外面的声音不管不顾,声音不咸不淡,“没听清楚我的话么?干净的布条,还有更多的热水。”

    我甚至都能听到那声婴儿的啼哭了,门却在前一刻被粗鲁的推开,大片阳光直直的射入充满血腥味的房间,脸色冷漠的将军瞧了瞧屋里,尔后灿烂一笑,“找到你了,罗刹。”

    阿爹拿了桌上的刀向他们冲去,殊死的搏斗,勇猛的像是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村里最壮实的少年。

    随后是成堆的箭矢向屋里射来,我看见阿爹被那个男人一刀砍下了脑袋,鲜红的血液浇在我前面的地上,随后是直直倒下的身躯。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听见妈芒撕心裂肺的大吼:“三郎!”

    随后我就感觉身体一轻,我的视线渐渐远离那间房间,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沿着崩塌的房门,沿着铺石的小道,最后,下了一个斜坡,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在那个被遗忘的山坡上,大片红色的凌霄花开得正盛,他将我放下,持了剑很快解决掉追来的敌人,山坡下,村庄正在燃烧,一切都将很快化为灰烬,阿爹,妈芒,亦或那个我还没见过面的弟弟……

    而他在我晕倒前抱住了我,轻轻在我耳边低语。

    “你是我最后的救赎了。”

    这就是我记忆断掉的点,它在我的脑海中尘封了十二年,这十二年来,我把那个黑衣的男子称作阿爹,和他一起住在祁月中,向他一样向上天偷了这么多时光。

    原来,我们本都是死去之人。

    而今夜,他将再来救我,甚至对手都没变,变得只是岁月,变得只是人心。

    我着了那身他送我的舞袍,带上了他送我的锦雀剑,作为最初的目的,作为最终的结局。

    看着镜子里那个浓妆艳抹的自己,今夜的你是最美丽的,而你将跳起那出被遗忘的舞蹈,让这一世长梦皆付万里芳华。

    一世长梦付芳华一世劫(一)

    更新时间2014-05-1317:21:字数:2280

    他们都说我是乱世的主宰者,这天下全由我一手调控,可若我真的有那么大的本领,那又怎会迷失自我,而当自己每每忆起那些事时,心里总是充满了无尽的后悔呢?

    ——忆悔,罗刹

    师父找到我的时候,大概那真的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了。

    我是卫国最后一位皇子,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死在那场姜国的庆元公发动的侵略战之中。

    而在那场突袭发动的前一天,我的大哥,三十五岁的公子单,刚刚从我的父亲手中接过王印成为卫国第五代帝王。

    那年我七岁,王位什么的在我心里没有任何概念,卫国虽小,但身为王室成员的我生活还是相当奢华,那使我天生便认为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是应该这么过的,为什么要互相残杀?为什么要争夺利益?为什么要尔虞我诈?我没想过,或者说还不到该我想的时候。

    作为魏国的附属国,我的父王基本对魏王唯命是从,但这也不能阻止我从小对他的憧憬,他总是衣着光鲜举止优雅,而这些显然都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我的母妃正当宠,而我的所有王兄王姐都对我这个王室最小的成员非常好,每一年的我的生日他们都会搞些把戏来逗我开心,而如果哪个不小心惹我哭泣了,那我最敬爱的大哥就会罚他们一个月不许出宫门。

    如若我一直生活在那般安逸闲适的生活中,或许这个乱世又会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可战乱来的是如此迅速,轻轻松松靠着那五万铁骑,庆元公像一个战神一般闯进了我们居住的王宫,我的大哥还没来得及书写投降书就被砍掉了头颅,所有人都在亡命般的奔逃,平时那般优雅的二哥跑得连鞋子都掉了,却仍然被一个士兵一把抓住了衣领,瞬间了结了那可怜的性命。

    我被母妃宫里的两个太监带着逃离了王宫,大火弥漫,身后一大群战马发出沉重的嘶鸣,在最后时刻那个最和蔼的老太监抱着我跳下了悬崖,我听见风在耳边咆哮,巨大的压力使我不能呼吸,随后是重重的撞在什么东西上,而他尽量高举着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不知道在那深谷之中呆了多久,但好歹是在死神赶到之前被他先赶到了。

    他趴下身体来看我,廋骨嶙峋,连眼窝都是病态的黑色和深陷,额头上的皱纹快要挤成一团,有一瞬间让我想到原来他就是阎罗王。

    他低低开口:“你就是卫国最小的那个崽吧?也就是卫国最后一点血脉了。”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算知道也没什么力气回答他了。

    他将我抱起,看似弱不禁风的一个人,抱着我却走的飞快,不停走还不停的嚷嚷:“卫国完了,接下来该完的就是姜国或者魏国了。嗯,不过也不能忽视齐国啊,这一代的齐王倒还真是个可塑之才。算了算了,一切都看到时候这个小崽子如何决定吧。老夫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若不是早些年荒唐了一些,现在早就儿孙绕膝了!哪像现在,还得收个弟子把这个破派给传下去,传传传,传什么传,要是真有什么潇湘子来带我去天上玩玩,那我破灭子现在就去死了算了!”

    红叶山因为秋天飘飞的红叶而出名,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到那般极致的风景,上山之人须得三步一叩十步一拜方能见到住在这上面的红叶派传人。而现在,这里成了我和他的居所。

    有很长的时间我都活得像个哑巴,不论他问什么说什么我都不能反应不能回答,他拍了拍脑袋说:“完了完了,看来是摔下来时把脑子给摔坏了,这可如何是好?我破灭子虽然不在乎死后能不能上天,但也不至于糊涂到把这乱世交到一个傻子手里啊!”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一个布袋,他在我的面前打开,我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却终于哭出声来。

    他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说:“哎,小子,别哭了,至少也得体谅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去那一堆灰烬里替你捣鼓出来这些玩意儿吧?”

    那里面装着我上次生日时王兄王姐们送给我的东西,能被燃烧的都已烧尽,可残破不堪的玉佩或者已然焦黑的铁器我还是能够依稀辨认。

    这些,就是唯一能够证明我曾拥有他们的东西了。

    他问我:“小子,你想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吗?”

    我摇摇头:“我想毁灭这个世界,杀死所有姜国人,因为他们杀死了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家人。”

    他看了看我,继而张开嘴笑:“哈哈,对啊小子,不毁灭怎么能重生呢?这个乱世持续太久了,或许早就腐烂不堪不可拯救,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毁灭了好,毁灭了痛快。哈哈,你很对老夫胃口,从今以后,你就正式成为老夫的弟子了!”

    在我成为罗刹之前,师父从来没问过我名字,而我也从来都没提起,他总是小子小子的叫我,而我就叫他师父,如此一来,似乎我就早已不是原来卫王宫里的那个小王子了。我摆脱了过去的所有东西,除了必须遗留下来的仇恨。

    和师父学道十年,本以为此生剩下的时间就会这样安定下去,然后终有一天学满出师,用自己的力量完成复仇,从此再也无牵无挂,或许会像师父那样云游四海,遇到有缘之人后收为弟子,将红叶传授下去,此生大概就能圆满。

    可即使是这样消极而阴沉的我,也会遇到那样一下子就能打动自己内心的女子。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夏日的早上。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推开门,清新的空气和露水的香气令我精神一震,难得的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容。

    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圈屋外的空地,却发现有一个人正跪在屋前。

    她把头埋的很低,长长的头发遮挡了她的脸庞,显得有些凌乱,有些慌张,而我有些猝不及防。

    也不知道她已在屋外跪了多久,师父尚未起床。而她似乎听见了我推门的声音,于是急忙抬起了头向我望来。

    于是我第一次看到了她的脸。

    哭红的一双眼有些肿胀,脸庞处还沾染着些许青色,像是食了什么山里的野果子而没有擦拭嘴巴,可即使是这样狼狈的一张脸,却也是难得的可爱和迷人。

    她看见了我,急忙开口:“请问,你是红叶派的人吗?”

    我点点头,正想走近些扶她起来,料想她定已跪了很久,即使是个男子也会腿脚酸麻,何况这么个弱女子?

    恰在此时师父的房门打开了,他微微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皱巴巴的眼圈后才看清自己前面跪着个女子,表情显得十分夸张,“女人?”

    一世劫(二)

    更新时间2014-05-1317:22:字数:2144

    她点了点头,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就已掉下,“两位都是红叶派的传人吗?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她是大周的公主,真正的王室血脉,却要被逼着嫁给年逾古稀的宋灵王,这个乱世太乱,乱到即使是公主也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可是她不甘心被作为政治工具而被卖到宋国,于是她从王宫里逃了出来,起初并没有想过要逃的这么远,只静静的呆在周都里等待婚期过去,那时候料想宋灵王即使寻不到人恼火,但也不敢公然的对王室做出点什么来,毕竟,至少表面上,这个乱世还是只有一位正统的王,那就是周天子。

    可她实在高估了诸侯对周王室的尊敬,寻不到她的宋灵王大发雷霆,在朝上跟周天子公然叫板,气的天子连连吐血,最后晕倒在王位之上。

    无耻的宋灵王依然不罢休,不仅强行掳走了比自己小两岁的另一位公主,还趁机索取了周室的五座城池。

    周天子在床上躺了五天,抑郁而终。

    她在师父和我的面前哭着诉说着这些事,“我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任性铸就了这出悲剧,可即使我是一名女子我也知道,我的逃婚只是宋灵王的借口,他就是想要灭父王的威风,想要在天下群雄面前彰显自己的地位。这就是他的目的,这样一个自大而暴虐的诸侯,又能给这个天下带来什么益处呢?”

    师父缕着花白的胡须,良久,点了点头说,“你的遭遇我已大致知晓,可就算是这样,你上到这红叶山上来找到我俩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要知道,红叶传人一生只能辅助一个君主,我破灭子早年时已助晋宣王称霸数十载,按理说这些天下事我已无权过问,而我的徒儿罗刹尚未出师,就算出师,他的选择也定不是外人所能左右的,你找到我们,我们却不能助你讨伐那宋灵王的暴行。姑娘,你还是请回吧。”

    师父的话说的很绝,我虽为她的遭遇感到惋惜,却也如师父所言那般,断不可能就因为她的言语而出师替她报仇。

    她对着师父拜了几拜,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没有任何伤心的表情,“月蝉此次上山并不是想两位替月蝉报仇,替大周伸冤。相反,月蝉是来拜师学艺的,月蝉自愿踏上这求道之路,三步一叩十步一拜,只为求得红叶派传人的指点。月蝉从大周的深深宫廷里逃出来,只为能够靠自己的能力再正大光明的走回去。”

    我愕然的看着前面跪拜的女子,诧异于她的勇气,诧异于她的坚强,更诧异于她对于命运的那份不屈和反抗。

    师父又是点了点头,“可是,月蝉公主,老夫已是收了一名弟子,按照红叶派的规矩,那是断不能再收另外的弟子的。至于我的徒弟罗刹,他却也尚未拥有收取弟子的本领和资质。所以,很抱歉,你的这个请求我们也无能为力。”

    她急了,眼看眼泪又要下来,脸庞因为焦急而变得通红,“大师,月蝉此生已再无任何其他东西可以失去,能寻到的也就是求道这一条路可走了,自从走进这座山,月蝉就已将所有杂念放下。我知道红叶派的传人断不能拥有任何爱恨情仇,更不能以自身的私心去追求大道左右天下,月蝉不是因为自身对宋灵公的仇恨才想要拜入红叶派求道的。这个乱世太乱,而暴虐的君主太多,人们需要一个英雄来挽救黎民于水火,来拯救这个乱世,月蝉求道,不为自身的私心,而是想求得天下人民的安心之道。”

    我又是讶异的看了看她,却忍不住想到自己,是啊,身为红叶派的传人,我却一直只想着报仇,报十年前姜国毁灭卫国的国恨家仇,却从没有想过,师父他这样耐心的教导我,那么对我的期望到底是什么呢?

    师父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月蝉公主,恕老夫不得不拒绝你的请求,红叶派传承百年,到我这里确实怎样都不能坏了这个规矩。若公主定要寻道,老夫倒是有其他几个地方可以推荐你去。”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再渐渐蒙上灰色,苦涩的笑笑后说:“是月蝉强人所难了,是月蝉与红叶无缘,既然大师早已寻得了那能解救苍生的人,那月蝉也不便多留,只是还望这位士子能传承红叶之道,将这浑浊的乱世彻底洗净,月蝉在这里替天下人拜托士子了。”

    说完她拜低头向我拜了拜,师父叹了叹气后转身离开,我傻傻的站在那里,直到师父的身影消失在走道的尽头才反应过来她那番话是对我说的。

    我向她走去,她仍然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埋着头没有抬头看我,我开口问她,“月蝉公主是吗?”

    她稍微抬头,摇了摇头说:“已不再是什么公主,甚至连个像样的家都已没有。”

    我轻轻咳了咳,“那么,你会做饭吗?”

    她睁着眼看了看我,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

    我又咳了咳,“我的意思是,月蝉,月蝉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留下替我和师父做个厨师?要知道,师父和我都对彼此的厨艺相当的不满意,以至于顿顿饭菜皆是味如嚼蜡,这么下去,师父他老人家的身体怕是早晚会被饿出毛病来。”

    她瞪大了一双眼看着我,好半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士子放心,做饭的事情就交给月蝉罢,虽说早前确实是深宫里养出的公主,但幸而这公主当得不甚安分,野了几年后,厨艺倒也不输于那些宫里的大厨了。”

    我眼前一亮,“那自然是好,月蝉姑娘你若早这样说,师父他老人家定是舍不得赶你走的。”

    她又是掩嘴一笑,“只是没想到红叶派的人也会为吃的发愁,原本以为追求大道的人都似那仙人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我摇摇头打断她的话,“不食人间烟火的是鬼,不是人。”

    说完才发现她还跪在我面前,立马开口道:“师父都走了你还跪着干嘛?对我可不用行这些大礼,会折我的寿的。”

    她垂下头,支支吾吾没说什么。

    我好奇的问,“怎么了?不是说了不要再跪着了么?”

    她咬咬牙,扬起头对我说,“烦请士子扶我一下,脚麻了,没知觉。”

    我:“……”

    一世劫(三)

    更新时间2014-05-1317:23:字数:2841

    师父对于我擅自让月蝉留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平淡的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一般。师父没有收月蝉为师,却允许她跟我一起听他传道,跟我一起练剑。而月蝉没有说谎,她做的饭真的很好吃,久而久之,连师父都开始期待每天的饭菜了。

    就这样,红叶山上原本寡薄平淡的日子开始变得有了生机,那些日子我们就像一家人,能够在每个清晨推开门就看到立于院中的她,也能在每个疲惫的午后喝道她为我酌的清茶,还能在某些繁星密集的夜晚跟她还有师傅一起仰望天空,看着那些细碎的星光洒下来铺满她大大的眸子,有时候我会想,这样下去真的很不错吧。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离不开她的呢?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吧。

    或许是在那个她上山采药一夜未归的晚上,大雨磅礴,我踉跄着跑遍了大小山头,呼喊她的名字直到声音嘶哑而心脏疼痛,听着周围狼群的嚎叫,恐惧担忧的想要哭泣,终于在一个山洞中看到她燃起的细微火把,而她蜷缩着身体呆在那个角落,将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电闪雷鸣,我能看到她身体的颤抖。

    终于不顾一切的抱住她,忘记了她当时是作何反应,只记得自己没有意义的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月蝉,你吓死我了。”

    那天我背着她回到安身的地方,半路上,她声音低低的问我,“呐,罗刹,你今年多大了?”

    我微微侧头,“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十七岁吧,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红叶山上十年了。”

    听完我的话后她却显得有些懊恼,“啊……才十七啊,本来以为以你这么成熟的心性至少……”

    我笑笑,“至少什么?至少二十了?”

    她声音低低,“至少比我大才对。”

    我愕然,随后忍不住扑哧笑了,“那你是觉得我叫你师姐好一些还是叫师妹好一些呢?”

    她愤愤,“你明知道大师他不愿意收我为徒,还偏戳我痛处!哼,之前还觉得你冒着这么大的雨来救我是个好人,现在……抵消了抵消了,没有好感了!”

    我额了一声,苦笑着说,“师父他一辈子都爱面子,叫他破派门的规矩他肯定不愿意,可他既然让你跟我一起学道,就说明在他心里已经将你当做他的弟子了,干嘛非要在意那些个形式呢?”

    她想了想,似是忽然想通了一般,“诶,也对啊!你能学到的东西,我也都能学到,这样一来不就代表其实我也是大师的弟子了吗?哈哈,罗刹小师弟,快叫一声师姐来听听!”

    我嘴角一抽,她却不依不挠,“怎么了?快叫啊!喂,你叫不叫?叫嘛,让我过把当师姐的瘾多好。”

    我叹了叹气,真是无可奈何,“是是是,月蝉师姐,月蝉大师姐,这下满意了吧?”

    她呵呵的傻笑,那天夜里的暴雨一直未停,就那样直直的浇打在我们的身上,却感不到一丝的寒冷和孤单,亦或恐惧和担忧,我们就那样走啊走,一步一步,沿途留下一行脚印,她留下一串笑声。

    回到居所时,师父燃了灯站在屋前,似是在等待我们,月蝉的脚受了伤,她要挣脱着从我背上下来,我瞪了瞪她,“到屋再说。”

    师父看了看我们,月蝉低了头坐在藤椅上,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我也坚定的将目光与他相对,良久,他瞪着我开口道,“都这样傻坐着干什么?身上穿着湿衣服很舒服吗?亏得我老人家这一把年纪了半夜还得爬起来给你们烧热水,回来了都不知道感谢我几句,哼哼,真是伤老人家的心。”

    说完便“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我们愣在那里好半天,却不知道该怎样来表达那时内心的情绪。

    而在那个红叶山最美的深秋季节,燕王前来红叶山拜访师父,一番客套后委婉的表示希望能将罗刹,也就是我拜为燕国相国,师父眯了一双眼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我,哈哈笑了笑,“燕王未免太过焦急了些,罗刹尚未出师,又有何资格去取那燕国相印呢?”

    我舒了一口气,门外的月蝉恰在此时推开了门帘,端了一壶茶提将过来,燕王的眼神忽的一亮,捋了捋胡须,不住的点头,目光滛秽而垂涎,“不知这位姑娘是何来历?”

    我的眉头皱了皱,师父的眉头也皱了皱。

    燕王拿目光扫了扫皱眉的我们,哈哈一笑,“红叶派向来不收女弟子,敢问破灭子,这位姑娘在此又是依的什么身份呢?”

    师父闭了眼不语,月蝉白了一张脸立在那里,我将目光投向霸道的燕王,他也毫不避讳,“破灭子,既然你不回答,那就代表这个姑娘与红叶派毫无关系了?寡人甚是眼顺这位美人,那么,即使今日寡人从这里掳了这位美人,想必各位也没有什么怨言吧?或者,罗刹跟着寡人下山去,那今日寡人就权当没有看见这位姑娘,如何?”

    我的脸庞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这个燕王实在太卑鄙而无耻,师父却在我出口斥责他之前睁开了眼,“燕王,今次我破灭子的这两个弟子,你一个也别想带走。罗刹是我的弟子,月蝉,同样是我的弟子。”

    我惊讶的望着师父,而月蝉的眼泪已溢出眼眶。

    燕王愕然,尔后黑了一张脸看着师父,“破灭子,世人皆知红叶派一代只收一位传人,更不可能收女人为徒,你莫要戏耍本王,本王可听说过你们派的传说,若是你破灭子真的收了这位女子为弟子,那就是坏了门规,待你百年后你又有何颜面去见你们的祖师潇湘子?怕是到时不但进不了天堂,地狱倒是为你破灭子留了一席之地!”

    师父哈哈一笑,“我破灭子现在既然还活着,就自然不会去考虑那死了之后的事情。燕王,我说了,月蝉她是我的弟子。亦或你真的想违了诸子百家天下诸侯的意,从我红叶派这里强抢弟子不成?”

    燕王的胡须颤了颤,重哼一声后阴冷笑道,“破灭子,等你入土的那天,可一定要叫上寡人来见证你的惨状啊!”

    师父笑着拱拱手,“燕王客气了,届时自然不会忘记燕王,在下在那九泉之下,也一定会记住燕王对红叶派的恩惠的。”

    燕王的脸色一白,那一刻他仿佛在师父的脸上看到了破灭子年轻时候的光彩,却知道今日自己来要人的目的已然失败,只得灰溜溜的带了随从离去。

    待燕王离去,师父噙了和善的目光看着跪于地上哭泣的月蝉,“月蝉,委屈你了,这几个月来,老夫都没有承认你是我的弟子,实在是对不住你。”

    月蝉拼命的摇头,“若是没有大师和士子,月蝉现在早已不知道沦为何种结局,这几个月来,月蝉过得很幸福,月蝉知道红叶派的规矩,大师,你千万不可为了月蝉坏了规矩,若是传言为真……”

    师父摇了摇头,“老夫刚刚说过了,既然我还活着,就自然不会去考虑死了之后的事。我破灭子一生都未曾坏过诺言,月蝉,你是想老夫坏了自己一生的准则吗?”

    月蝉睁着泪眼看着师父,良久,那声期盼很久的声音终于喊出,“师父!”

    师父哈哈的笑,“诶,月蝉,师父的好徒弟。”

    那天月蝉做了好多好吃的菜,而在我十七岁?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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