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少钱,后来那一年的鸡瘟却彻底把她的一家推入了深渊。一贫如洗、欠债累累。然后母亲便做了一点小本生意,倒也能度日。
有的时候债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她的父亲本就心高气傲,经此挫折便自暴自弃迷上了赌博,而她的母亲性情素来要强坚韧,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人的战争一触即发。那样的日子,宁真从来不敢想,也不愿再想。
还只有六岁的她看着父母打架,父亲的各种谩骂,甚至揪着母亲的头发往楼梯下拖。深更半夜一次又一次的上演。女人在这世间,凭体力就只能是弱势。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恐惧的泪流满面。
男人都有一种狂性,哪怕那个男人,是教她读书写字的父亲。每次战争结束,父亲就夜不归宿,她怯怯的看着坐在楼梯上哭泣的母亲。其实她的母亲,真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粗黑的麻花辫,还有漂亮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材。她看着地上母亲的一团头发,那个场景,至今都是她心头的梦魇。
母亲一次次的跟她说:“宁真,我要跟你爸离婚,我一个人养活你。”六岁的她很早熟,她不止一次的期望母亲跟父亲离婚,带她逃离这样的噩梦,可是战争依然一次次上演。
她的心里开始种植了一个魔鬼,她恨伤害,恨一切伤害的可能。如果换作她,一定要防患于未然。哪怕后来父亲浪子回了头,家里恢复了和平,后来父亲任劳任怨的上班还清了债务,可是只要她看到家里一丝吵架的苗头,她就会心惊肉跳。
她想她是患上了一种病。正是这样的病,让她在青春期中,恋慕上了一个男人。而这个人,在许斌之前,曾一度几乎把她的灵魂摧毁。所以大学毕业她去了苏州,开始了漫长一个人的时光。
第17章初识(十七)
阳光正好的周六,宁真拎着宽大的皮包,穿着复古的玫红色的立领盘扣羊毛大衣、浅蓝色的小脚牛仔裤和黑色毛靴。柔软的长发披散着,素面朝天,整个人说不出的朝气,还有小桥流水孕育出的古典味。
今年的冬天是不是会早一些,一层寒气一层凉。天空也格外的高远,白墙黑瓦的江南,宁静而且寂寥。她抬头,整个人孑然独立。
三个小时的高铁,她拿着座上的旅游书刊细细的翻着,素净的手指划出寂寞的弧度。抵达a省的h市,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才到了生养她的小县城。
她平日是不大爱回家的,这么近的距离,总是各种推脱,一年中寥寥几次的回家也呆不上几天。别看她在工作中表现的得体冷静,而在邻居的人眼中,她却是一个孤僻斯文的小姑娘。他们住的那片地,在她高中时候便开始拆迁,如今大家都住在城郊新村,小区也是颇为雅致的。她家分了房子,还分了一间门面,父母就做点小本营生,倒也没什么生活压力。
似乎所有不堪的过去就这样被岁月轻易的掩埋,而那些过往却在她心里生了根,午夜梦回都能战栗而醒。
除了那几年的噩梦,父母后来确实不再争吵,却忙于生计。她很早熟,乖巧的做家务和读书。她的记事中很少吃过早饭,因为父母都起早贪黑。她不知道自己的胃有没有问题,她很能挨饿,两天不吃饭都没有饥饿的感觉。除了身体畏寒经常体力不支,大学里体测800米跑步那一项,她整整补考了三次都没有过,最后一次吐的不成样子,连老师都不忍心再折腾她。
如今的岁月静好,就能掩盖那些午夜梦回不期而至的梦魇吗?
她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母亲已经盛了鸡汤过来:“宁真,喝碗汤会好些。”她其实谈不上喜欢喝汤,只是没有汤根本无法下咽米饭。她看着眼前老了很多的母亲,时间催人老,果然如此。以前她是不怎么说话的,如今却是笑吟吟的应着母亲的问来问去。
她搂着妈妈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的去门面。父亲正在看店,看她回来明显的欣喜了。这次回来,她明显的发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爸爸,你长胖了——”
母亲乐呵呵的说道:“你爸啊,都戒烟三个月了,这十几年的老烟瘾,都给戒掉了。”
她满脸诧异:“爸,你怎么戒掉的?吃戒烟药?”
“呵呵,你爸我毅力大着呢,从戒烟第一天都没碰过烟,哪需要戒烟药的?本来我也担心会戒不掉,便没跟你说了,可是没想到,这三个月真的一根烟都没碰。”
她咋舌,挑了挑眉:“以前说过你多少遍了,抽烟对身体不好,这一戒掉,脸色都好多了——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天两包的,那等于吸多少毒——”
说话间,她的心便颤了一下,她想到那一晚躺在许斌的怀里,许斌一手搂着她,一手夹着烟,一根接着一根。赤|裸的两人双腿还在交缠,一夜夫妻百日恩,这肌肤相亲灵魂相栖,怎么可能忘得掉?许斌拿烟的寂寞手势,明澈的眸子里尽是难言的醉意,嘴唇在吞吐烟雾开开合合,消瘦白净的侧脸让她为之沉迷。一根烟后,他便不由分说的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拼命的吻她。那个时候,她觉得这满嘴的烟味都是旖旎和快活。
他的身体他的抵死缠绵他的忧郁他的寂寞他的疯狂,让她一想起,心口便如刀划过。
她也不明白,素来讨厌男人抽烟,但是只要是许斌,他做什么,她都觉得理所当然。
和父母说说笑笑的一起看店,就这样度过了一下午。其间也有邻居过来,跟母亲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无非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带男朋友回来。父亲也隐晦了问了下她的私事,她皱了一下眉头,冷淡的说道:“目前还是以工作为主,暂时不考虑这些。这大城市里,三十岁结婚的都大有人在,我年纪还小,急什么。”
有些话她不愿深说,她根本就无意婚姻。婚姻可以把人推向天堂,也会推向地狱。
一回家就要面对这些,她也是不快了。晚上照例去林老师家吃饭。林老师家和她家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灯火阑珊,等她走上小竹桥的时候,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宛如青松的身影,正在等她。
正是何清。
“哥哥——”
她情不自禁的唤道,声音飘在风中,散开粘稠不清的涩意。
何清向她走来,整个人距离她上次回来,明显的瘦了一圈。何清一身文气,一米七五的身高看起来颇有些长身玉立的感觉。一身浅蓝的休闲装,鼻梁上架着眼镜。细长的眉眼,一张脸文弱细腻。何清,本身便是温和如水的人啊。
何清笑着揉着她的发丝:“小真,真的长成大姑娘了呢。似乎,一眨眼,就过去那么多年了。”何清停止了感慨,“妈妈知道你回来,今天特地亲自下厨,都是你爱吃的。”
对宁真而言,她的家不过是旅馆,而何清的家,却是她的家。
宁真进了门,换了拖鞋,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声音还有窜在鼻尖的香味,让她恍如隔世。她愉快的说道:“林老师,又做了糖醋排骨啊。”
这时候,八岁的小雅便扑了过来,俏生生的欢呼:“真姨姨回来啦——”她揉着眨着大眼睛的脑袋,笑着把手中的一盒芭比娃娃递了过去:“小雅拿好了,娃娃可漂亮啦,小雅给娃娃换衣服可好?”
小雅欢天喜地的在沙发上玩起来,还非要拉着她一起过家家。她的脸腾的红了一下,何清轻声斥责道:“你真姨是大人,怎么可能陪你小孩子玩!”
她温和的笑道:“没事,真姨陪你一起玩,不过真姨还真没玩过呢,这洋娃娃是怎么过家家来的——”一大一小便在沙发上玩了起来。何清看着她的一脸嫣红,细长的眉眼闪过说不清的情绪。
林老师是她的小学语文老师,她小时候的成绩是很拔尖的,除了乖巧到过分,倒也很招人喜欢。都是邻居,她家的情况林老师也很清楚,经常她父母争吵,她就躲到林老师家。林老师的丈夫去的早,独自一人带着儿子何清。何清比她大十岁。
六七岁的她站在高大的何清面前,那就是个小不点儿。何清会骑自行车送她上学,还会给她买早饭,真心的把她当作妹妹待。有多少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她初中的时候,何清去外地上大学,离家倒也不远,每个星期都会回来。可是,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她初中毕业的时候,何清便带了女朋友回来。等她上高中的时候,何清便已经结婚。
何清这个人一身文气,大学毕业便回来做了重点初中的数学老师。而他大学相恋的女友如今的妻子,却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整日抱怨日子过得太寒酸,他素来性情温和,也不愿同妻子吵架,越是这样妻子越是跋扈。甚至在一次吵架时,妻子还说:“何清,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你看不惯我,连吵架都不屑跟我吵是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眼里就只有宁真那个丫头!”
今年的何清已有三十四了,除了脸上有了些皱纹,整个人依然清俊如水。这两年林老师腿上的风湿越来越严重,基本一到阴雨天就只能靠轮椅,何清是个孝子,对母亲也是很细致的伺候,越是这样他的妻子越跋扈。如今,俨然两人的婚姻已是摇摇欲坠。这次宁真回来,他的妻子便气哼哼的回了娘家。
她陪小雅玩了一会儿,便进了厨房。林老师正围着围裙忙活着,一边指派她:“小真,可以端菜了,做完这个汤就好。”她嫣然的笑着:“老师每次都做这么多,宁真以后都不好意思过来了——”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林老师笑道,“你就是我的闺女,闺女在外面工作辛苦,当然要好好补补,对了,在外面每天按时吃早饭吗?这身体要紧,工作都是其次的——”林老师絮絮叨叨个没完,她也安静的听着。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惬意。她也事无巨细的报告了下在外面的工作情况。林老师最后还是说道:“小真,一个女孩子,总是漂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回来考编制,安安稳稳一辈子多好——”
最后难免的,又问到她男朋友的事情。她拿筷子的手明显的顿了一下,何清抬眼看她,细长的眉眼里看不清情绪。她明显的脸上僵硬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老师放心,宁真交了一个男朋友,他人还不错——以后肯定带回来给老师看看——”
最后,何清送她回家。已是明月当空。何清说:“小真,城西河边改建的很不错,我带你去逛逛,怎么样?”两个身影并肩而走,她的眼里涌上了难言的痛楚,眼前这个人,是她从初中听到旁的女生说暗恋开始,就无法自拔的把一腔少女的心投了进去。那些年,她为他写了多少诗歌,那样的思慕在午夜梦回让她酸楚难当。
她的心,一直孤独的漂浮在空中,只有月光可以取暖。
她本以为此生就这样算了,奈何遇到了许斌,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去了解她进入她的灵魂,可是许斌偏偏成了例外。她那么多年的孤独,倾盆而泻,也正是如此,那些夜晚许斌电话里的温情脉脉让她上了瘾。
她想,如果此生,还能有一场爱情,那个人,只能是许斌。
她飞蛾扑火的赶过去,为这一生唯一的爱情,他们抵死缠绵一夜疯狂。开的太美,也凋零的太快。她接受这样的命运,所以,她不仅不怪许斌。反而,她感激他。
一路无语,城西的河蜿蜒流长,两边都是高耸的乔木,在路灯下,把她和何清的影子投成斑斓。那些影子,就仿佛是他们的过去,白日里看不见,夜晚却婆娑寂寥。是什么时候,她和何清变得这般疏远了?其实,她,真的想牵着他的手。
她曾经是一个孤僻的少女,总是默默无闻的一个人,想着眼前这个人,为他写下数不清的诗歌。她曾经也是一个问题别扭少女,看尼采和叔本华,寻找生命的意义。而她,最终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做了一件最出格的事情。
大学录取通知已经下来。而她心里的思慕和魔障也无法遏制。那个盛夏,他坐在她的房间的窗边,打开数学课本,耐心指点着她高考的失误之处。最后他叹息:“小真,还好你选的是外语系,你果真不是学数学的料。”那年,她十八岁,他二十八岁,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痴迷的看着穿着白衬衫的他。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轻轻的唤了一声:“哥哥。”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旁边,揉着她的头发,责怪道:“一提到数学,你就不认真听——”那个时候的她就是觉得他细长的眉眼里都是星光。那些光,陪伴她多年,却再也不属于她。她情难自抑,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她踮起脚,波光粼粼的眼睛看向他:“哥哥,我喜欢你。喜欢你好多年了。”
那个午后的他们,或许都已经疯狂。他熟练的吻着她,手便伸进了她的裙子,两人倒在了床上。终究在最后一步,他清醒了过来,临阵脱逃。后来,她上了大学,去了苏州,偶尔回来,两人在林老师面前依然若无其事。
很多时候,那些过往,那些执念,构成了抵达幸福的藩篱。
两人在河边的石凳上坐着,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皱了下眉头,号码是+44开头的。周六不可能是德国客户来电,除非是,郁嘉平。电话响个不停,她不愿接,想挂断又怕惹到郁嘉平。
郁嘉平,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她无奈的接了,语气平淡无波:“郁嘉平,有事吗?”
“宁真,在做些什么呢?花喜欢吗?”郁嘉平是特地挑这个点打来的,他可不希望这个点她在陪着别人!郁嘉平的声音很大,旁边的何清自然也听见了。
“没做什么,花收到了,谢谢。没事的话,我挂电话了。”她无意多说。
郁嘉平何许人也,他立刻便嗅到了不对劲的苗头,语气也凌厉了起来:“宁真,你在跟谁一起?郑易云?”
她头疼不止,对上何清的眼睛,脸上浮上了尴尬之色。她委婉的说道:“我在老家,现在在和哥哥一起。”
“哥哥?”郁嘉平的声音微扬:“刚好我跟你的哥哥聊聊——”
“郁嘉平,你有完没完?”她咬牙切齿。倒是何清做个接手机的手势。电话里,郁嘉平威胁道:“宁真,你给不给?”她无奈的把手机给了何清。
“你好,我是小真的哥哥,何清。”
“我是宁真的男朋友,郁嘉平。”
“很高兴认识你,小真是个好女孩,可能性格上有点古怪,你要多担待一些。”
“何止是古怪——简直是——不过你放心,我有这个风度——”
第18章初识(十八)
有的时候,天空也明白人的心情吗?
只在家住了一晚,周日下午宁真便回了苏州。下了高铁的时候,天空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她在公交站牌上等车的时候,寥寥无几的行人,白墙黑瓦的古典院墙和一辆接一辆的车子,形成微妙的对比。旁边有个同是等车的人,手机里正播放着一首歌。
今天晚上,趁着月光
离开这个地方
……
而我始终只是匆匆过客
命运谁又能够改变
……
我们总是爱的太早又放弃太快
……
她感觉到寂寞,在整个尘世之间,孤立行走,没有可以取暖的人。愁绪还来不及下去,公交车已经到了。她坐上车的时候,手机便响了起来。
“有事吗?”她直接连名字都省去了。
“苏州下雨了,你有没有带伞?我让人过去接你。”郁嘉平的声音里面都是理所当然,昨晚他逼着她说出今天的回程车次,又查到苏州已经下雨,这个点德国正是早上,他洗簌好正准备去公司。他不介意对她上了心,他想做什么,谁又能阻挡?
“不必了,已经坐上车了。”她的声音有了些说不清的情绪,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模糊了玻璃窗,手中握着的手机仿佛有了暖意。
“你自己多注意,别淋了雨。”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宁真还是淋了雨,这一场雨后,十一月的苏州已有了冬天的气息,她理所当然的感冒了,纸巾用了一卷还不见好,感冒灵也不知喝了多少,还是这副鼻塞流涕时而咳嗽不死不活的样子。郁嘉平开始每天给她电话,倒没说什么,就为了听下她的声音,问下她有没有好些。
还好这周开始宁真只要带新人就可以了,工作上轻松很多,基本就是一边用纸巾捂着鼻子一边指手画脚就行,她总算也是体会了一把当小领导的感觉。难怪这人都爱做领导,感觉确实不错。
周五总算放晴了,下班的时候,郑易云送她回去。她坐在郑易云的车上,原先摆着的很花俏的餐巾盒被换成了一个简洁大方的,她一边抽着纸巾擦鼻涕,一边说道:“易云,等我感冒好了请你吃饭。”郑易云打趣道:“等你感冒好,冬天还不都过去了,明天我们去吃刷羊肉,这辣一下说不准你这感冒就好了!”
她捂着鼻子刻意往旁边侧了侧,笑着说:“我这样子,把你传染到就不好了。”
这个时候,刚好到了小区门口,郑易云停下车,俊秀的脸便凑到了她的脸边,深吸了一口气,调侃的笑道:“放心吧,我是百毒不侵的,这点毒,还伤不了我。”她的脸腾的红了,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脸,他温情脉脉的眼神一下子就像被许斌附了体,她立刻怔住了。郑易云的手支在她的身侧,整个人以一个包裹的姿势把她揽在怀中,他清晰的看到她嫣红的耳朵,将她如花盛开的脸和洁白的脖颈尽收眼底。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自与女朋友分手后便没再动欲,如今近在眼前的美色,加上他确实对这个坚强自立的女孩有了好感,他便吻上了她的脸。
他的舌头细致的吻着她的脸,一手揉着她的发丝引导她的脸扬起,从脸一路吻到她的脖颈。她闭上了眼睛,这样的缠绵缱绻仿佛就让她回到了与许斌的那一晚。如果这个世间,谁还能代替许斌,只有郑易云。
郑易云白净细腻的手指灵活的解开她的风衣的领口,舌头依然在她的脖子上啃噬着,直到她气喘吁吁才辗转而下。郑易云还是有着理智的,他压抑着自己的欲|火放开了她,气息不稳的说道:“宁真,去我家。我们再继续。”
她这才惊醒过来,她究竟在做什么,慌张的扣好风衣,打开车门,拎着包仓皇的就下了车。郑易云眼神莫测了一番,便开车走了。她感觉这个冬天好冷,冷入骨髓,低着头泪水便落了下来。
一个声音阴测测的响起:“果真是香艳的一幕啊!”
她浑身打了个颤,面前的郁嘉平双手抱胸,闲闲的站着,直直的看着她,黝黑的伏犀眼闪烁着凌厉不明的光芒。她还未收拾掉眼里的泪水,便转身要走。她可不能回家,郁嘉平不是她能惹得起的。郁嘉平长臂一伸,扯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指发狠的掐着她的手臂,把她往电梯方向拖。她挣扎着,已是一脸泪水,无力的说道:“郁嘉平,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放开?让你跟姓郑的一度春宵?宁真,你还要不要脸!”
好在电梯口都没有人,他直接把她拖进电梯里,电梯门一合上,他一手掐着她的胳膊,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一手便扬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好你个宁真!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这么久没碰女人,就想好好跟你来一场,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一巴掌就要打下来,却最终没下得了手。“哼,本少爷才不会打女人!”
自那晚他说出要追她的话,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和宁真好好的来一场。他何曾对一个女人如此费尽心机,以前的那些女人,他从来都是直奔目的,最后一拍两散,他不介意花点钱打发她们,他郁大少爷,对女人可从来都是大方的很。
电梯停下的时候,他拖着她出来的时候,一对男女正在门口,怪异的看了他们一眼便进了电梯,楼道里有老奶奶推着婴儿车走过来。她头发披散一脸是泪,狼狈不堪。她歇斯底里的哽咽着:“郁嘉平,我不要回家。”
他用力的拖着她,眉目间都是冷气:“宁真,你跟我回去再说。”
她蹲了下来死活不走,把手中的包狠狠的砸向他,泪流满面的看着他,眼神里面都是破碎的哀戚:“郁嘉平,你给我滚,给我滚。”
老奶奶推着婴儿车停了下来,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走。他不耐烦的说:“我们回家再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郁嘉平,我受够了,什么面子不面子,我的心都碎了,活不下去了,还要面子有什么用?”她摇着头,痛楚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谁能告诉她,该怎么活下去。从小时候每天都在战战兢兢中度过,像一只流浪狗躲在林老师的家里,这个时候何清出现了,她的眼里她的心里便种下了这一腔思慕。可是何清有了女朋友,再后来又结婚了,她从大学便开始了一场逃亡,逃了多少年,好不容易出现了许斌,许斌夺走了她的心,又把她丢弃在这个空旷的世界。
为什么她的人生,从来就只有一个人,活的这般空旷这般寂寥。
他一把抱起她,把她抗在肩上,文质彬彬的对老奶奶说道:“我老婆在跟我闹性子呢。”
进了房间,他直接把她扔到了床上,嫌弃的脱下西装,西装上都沾上了她的鼻涕和眼泪。他捋高衬衫的袖子,以压迫式的姿势走向床上的她,她还在哭的死去活来,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粗粝的手指便擦上她的泪水。
“乖,不要哭了。宁真,我们该好好谈谈。”既然决定追她,他对她该有些耐心,不是吗?
她整整哭了半个钟头才平息,坐了起来。两只眼睛都是湿漉漉的泛着波光,整张脸已憋的通红,还在喘息不已,胸口起伏不定,披头散发,让他看着想兽性大发。他喝了口水,坐在椅子上。他已换了拖鞋,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黝黑的眸子很是专注的盯着她。
“宁真,今天的事,你解释一下。”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郁嘉平,我的事与你何干?”她一边擦着眼泪和鼻涕,人也冷静了下来,想到今天楼梯的那一幕,恨不能给自己两个耳光!看着眼前的郁嘉平,有仇视也有了难堪和别扭。
她一向冷静自持,却被眼前的人,逼到这样的境地。
“宁真,你是我在追的人,这段时间,你只能属于我。不要挑战我。后果你很清楚。惹恼我,许斌与陆家千金的婚姻、还有你跟许斌的那一场,我定让你们万劫不复。宁真,我不会勉强你,但是,你给我记住。”
郁嘉平眉头一拧,字字珠玑:“宁真,许斌这个羁绊,给我放下。从现在开始,眼里只有我一人。我们好好来一场。”
她自嘲的笑了:“郁嘉平,一场过后呢?一场过后呢?”
“难道一场还不够?”郁嘉平逼近她,看着她惨淡倔强的脸,冷酷的勾起了唇角,“宁真,你明知道,不来一场,我不甘心,遂了我的心,对彼此都好,不是吗?至于以后,谁能知道?总之好处不会少了你的。”
这就是郁嘉平,他不屑撒谎,也无意撒谎。
这或许就是人的本质,在这个现实世界,连自己的心都捉摸不透。郁嘉平,花心浪荡了多年,从未考虑停下,也不可能停下。他连一个虚情假意的假设,都不愿给自己。
不要说什么公平,哪怕那个男人的诺言再美好,也摆脱不了狰狞的结束。人心易变,她不信承诺,郁嘉平的坦诚起码让她没有负担。总之,她这辈子就没指望过什么,来一场,和再来一场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脸上已经恢复到平日的微笑,只是流过泪的眼睛更加波光粼粼,直勾勾看着他的时候,让他心悸了一下。她说:“郁嘉平,我同意。从现在开始,眼里只有你一人,我们好好来一场。不过事先说好,好聚好散。”
看她这么平静的做了决定,他明显的腾起不甘之意。“那好,现在可以解释你和郑易云了吧。”
“我喜欢他,继许斌以后,我只喜欢他,心甘情愿。如果你忍受不了,也可以选择不忍受。”
“以后不要再见他,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郑易云这个替身用久了,早晚你会万劫不复。你那么寂寞,直接找我不就行了。”他打开空调,解开衬衫,麦色健壮的胸膛便袒露在她的面前,她恐惧的往床后面缩了一下。
第19章恨晚(一)
“你那么寂寞,直接找我不就行了。”郁嘉平脱掉衬衫,麦色健壮的胸膛便欺近她,一米八的他像一堵墙把她困在其中,匀称坚实的身材和刚硬的轮廓都在彰显着此人的侵略性。
她恐惧的往床里瑟缩了一下,别过已经染上羞红的脸,勉力平静的说:“郁嘉平,你说过你不会对我用强。”
黝黑的伏犀眼莫测的敛了一下,薄凉的唇角便勾起玩世不恭意味深长的笑容。“宁真,既然要好好来一场,你该熟悉我的身体。”
利落的脱掉长裤,麦色坚实的长腿和蓄势待发的那处,气势汹汹的向她逼近。他一把捞起她,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床的高度倒是刚刚好,他逼着她跪坐在床上,跟站在床沿边的他刚刚好的契合,她双手拼命的捶打挣扎着,他有力的手臂一把把她的两只手桎梏住,声音里面都是情|欲的喘息。“宁真,不要反抗我。否则我真的会用强。”
羞愤的泪水蜿蜒而下,一脸悲凉,却没再挣扎。他把她的手环在自己的腰际,抚摸着她嫣红的脸,擦去她的泪水,两人已是密不透风。他的声音里面有了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宁真,好好看看我。”
他挑着她的下巴,逼着她四目相对。瘦削的冷硬的轮廓,浓黑的眉毛如剑飞之势,墨黑的伏犀眼里神色难测,薄唇微微勾起,他确实是一个俊朗充满魅力的男人。他耐心的指引着她的手抚摸他的胸膛,麦色的肌肉很坚实紧绷。他的胸膛难耐的起伏着,下身那处早已把内裤崩起。她惊惧的泪流满面,他不是不好,其实这么长时间他虽多番恐吓她,却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的伤害。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她喜欢的男人,像何清那样,许斌那样,甚至是郑易云也可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没有侵略性,他们让她感觉安全。而郁嘉平,让她恐惧。她自幼看多了父亲对母亲的施暴,只要是有任何危险性的事物都会让她战栗。她泣不成声。
他眉头皱了起来:“我又不是洪流猛兽,你哭什么。”
他俯下头,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舌头便钻进了她的嘴里。他极尽耐心的与她的舌头交缠。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好好的来一场,都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他的心却在遇见这么一个人,想来场镜花水月的浪漫。他吞没了她的呜咽,细致的纠缠着她的舌头。于他眼中,风花雪月的最终目的,无非是肉|欲,当然整个过程如果没有动情,也是寡而无味。
他吻了她很久,直到她不再颤抖。他的手划过她下巴圆润的曲线、细腻的脖颈。他的眼睛在对上她波光粼粼的眼睛时不自觉的溢上温柔。他解开她的衣领,带着惩罚性的吸吮着她的脖颈。然后放开了她,眼睛里面都是晦明不清的意味:“宁真,以后还敢让郑易云碰你吗?”
在郁嘉平眼中,性|爱是爱情的最终目的,也是维持男女关系最重要的砝码。纯精神的爱情就是无稽之谈,男女之间再多的沟通也不及一场性|爱来的有力。当然,爱情与他何干。
郁嘉平并没有深入,而是去冲了澡,他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宁真抱着睡衣仓皇的进了洗手间。经过热水冲刷,脖子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嫣红,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用力的想要擦去痕迹,结果可想而知。
是受迫还是自愿,她真的要跟郁嘉平来一场吗?她看不懂自己,难道真的寂寞到了这种程度?
郁嘉平看她许久没有出来,水声也早就停止了,皱了下眉头便去敲门,正在发呆的她浑身一颤,一手捂着脖子走了出来。他不由分说的拿开她的手,脖子上的吻痕已被擦出了丝丝血迹,在细腻的脖颈上触目惊心。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浑身都是冷气,她颤抖了一下,他最终一言不发的放过了她。
两人打开电脑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周五的晚上总是惬意的,她想到那首歌,“今天晚上,趁着月光,离开这个地方……而我始终只是匆匆过客,命运谁又能够改变……我们总是爱的太早又放弃太快……”她搜索了一下这首歌,戴着耳麦重复听着,心底一片寂凉。她该放弃吗?她又有何权力这么想,她才是被放弃的一方啊。
晚上休息又成了问题。一直熬到十二点,她依然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脑袋看一部电影。感冒让她疲惫和脆弱,她不停的抽着纸巾擦鼻子,头也感觉昏昏沉沉的。郁嘉平忙完了事情,其间用德语跟德国公司那边交涉了一下,关上电脑的时候,冷硬的开口:“宁真,过来睡觉。”
他的声音很大,她即使戴着耳麦还是颤抖了一下,却佯装没有听到。他走了过来,摘掉她的耳麦,直接把她抱起扔到床上。“宁真,你难道非要逼我用强?”她停止了挣扎,悲愤的窝在角落。
他眉头皱了一下,实在受不了空调和被子的温度。脱掉睡衣,赤|裸着身体下床倒了杯水。回到床上,他长臂一伸,命令道:“宁真,到我怀里来。”她这才怯怯的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波光粼粼的眼睛里面尽是挣扎之色,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唇角一勾,长臂便把她拖了过来。
她的身体都在瑟瑟的颤抖,隔着睡衣他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他靠在床上,一边喝了口水,一边把她的脑袋挪到胸口处,压抑着满腹的旖旎之念,难得温柔的说道:“你要习惯我,只要你顺着我,我不会为难你。”他揉着她的脑袋,安抚她。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吧,他还从没有这般搂着一个女孩,比起激|情和疯狂,更让他喟叹。
这是一个和许斌完全不一样的胸膛。
那一晚,她就枕在许斌的手臂上,软软的趴在他的怀中,他的肌肤是那么白净和细腻。原来男人的身体可以这么好看,他的每一点都让她心驰神往,他的声音飘忽在空气中,让她怎么抓也抓不住。他们的身体还在相连着,其实那晚除了快感,更多的是隐隐的疼痛,他怜惜的吻着她,便翻身掠夺着她。如今,那一夜,依然历历在目。
这一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了。只是梦里似是梦到了一个大火炉,她想靠的紧一些,再紧一些。
阳光打到窗楣,窗帘上都是隐隐灼灼的光芒。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郑易云。
她的声音里面都是慵懒和鼻音。“易云,这么早,有事吗?”
“懒虫,待会都可以吃午饭了,还早——”电话里都是郑易云轻轻的笑意。
郑易云继续说道:“好了,懒虫,快起来吧,我已经在你的楼下了——中午我们去吃涮羊肉,辣一下你的感冒就好了——”
郑易云,始终是她无法拒绝的。她睡眼惺忪的呢喃着:“好的,你等我。”
等挂了电话的时候,郁嘉平刚洗簌好,一脸冷气的站在她的面前,似笑非笑。她明显的惊颤了一下:“你怎么在——”她这才恢复了神智。
“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郁嘉平,答应你的我自然做到,但是你也不能剥夺我交朋友的权力。”
“宁真,你别怪我没提醒你,郑易云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好自为之。我不会限制你,但是不要让我再看到昨天的事情。”
难得郁嘉平这么好说话,她起身洗簌换衣。她拉开窗帘,暖暖的阳光打到脸上,换了一件修身的红色加绒毛衣、浅蓝色的牛仔裤和平底毛靴。长发扎成马尾,她从来不留刘海的,光洁的额头白亮白亮的。整个人年轻而且生机盎然。郁嘉平看着她这个样子,眼神莫测了一下。郁嘉平站在门口,等她收拾好。
她停顿了一下,“郁嘉平,我等会下去。你先出门吧。”话刚说完,她便又懊恼了,郁嘉平下去肯定也会被郑易云碰到,怎么着她是洗不白了。郁嘉平已是一身冷气。
“宁真,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女朋友。把手给我。”他一把把她拉住,拖着她出了门。
他们站在郑易云的面前的时候,郑易云依然眉目不动,笑着说:“宁真,我们可以出发了。”今天的郑易云穿着泛白的牛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