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可好?就一颗,绝不贪心!好不好?好不好嘛?”
小包子瞪大蓝眼,打量这个无赖兼无耻的主人。半晌,终是认命的点头。
“耶!小包子,你太好啦!”安落雪抱起狻猊猛亲一口,笑容甜得腻死人。又望向凌臻说道:“那么,您是答应收我为徒啦?”
凌臻点头道:“可以说了吧,为何要学偷窃之术?”
宝贝师傅,果然还是少年心性,好奇心这么重,“师傅,实不相瞒,徒儿有重要的物件遗落深宫,必须取回。”
“你!你想入大内偷东西?”难怪会找上他。
“是啊,那几件东西,比徒儿的性命还要重要,徒儿愿意付出一生的代价取回它们。”
“几件?还不止一样啊!究竟是何物?”这丫头胆大包天,不想活了么?
“徒儿恳求师傅谅解,那几件物品事关重大,眼下不能透露。”会连累师傅您的。
“喂,有你这样当徒弟的吗?”也忒不把老子当回事了!
“抱歉!徒儿不说是有逼不得以的缘由,师傅终有一日会明白徒儿的苦心,所以,您还是不要再追究此事了,成吗?”
也罢,到时候真要偷东西,自己替她出手就是。孽缘啊!他怎会让这丫头看中?唉!
抱起狻猊,交代道:“为师可要先去了。你放心,有它帮忙,为师很快回来。”
“师傅,我如此信任您,您不会带着我的小包子私奔,再也不回来了吧?”安落雪拽着他的衣袖依依不舍。
横她一眼,凌臻撇嘴道:“放心罢!它已认你做主人。神兽一旦认主,终生不弃,除非它的主人死亡。所以你毋需担心,我就算拐走它也无用。而且,你当我堂堂长绝门门主是那不守信用的无耻小人么?”
“啊?徒儿知错,徒儿不该对您有半分怀疑,以后再也不敢啦!”哇塞,小屁孩年龄不大点,脾气倒是不小。
“哼!”知错就好。
“对了师傅!”唤住欲攀窗而出的凌臻,她大声补充道:“下次来,不要再摸黑趁夜爬窗进来啦,徒儿会向若轩说清楚我们的关系,让您可以随意出入月衍山庄。所以,师傅下次记得走正门喔。”
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掉下窗台,“知道了!”
臭丫头,敢笑话老子是爬窗户的小贼?!
日色融和,湖波荡漾,春来遍是桃花水,月衍山庄内,烟雨楼、彩虹桥、垂钓人……
彩虹桥下穿过一叶轻舟,清亮的歌声、缠绵悱恻的小曲,萦绕于烟雨楼前,驻足于少女的发丝间。
烟雨楼边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垂钓者,纤细柔婉的少女手持钓杆,紧紧偎在高挑健美的男子身侧耳语,似是怕惊到水中的鱼儿。
“什么!我凭什么借地方让你和老情人幽会?”两道人影骤然分开,男子的声音似是比往日提高八度。
“他不是我的老情人!我只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找他当面问清楚,并非要与他谈情说爱,你小子无缘无故喝什么干醋?”声音虽然清越动人,语调却是无赖至极,不是安落雪又是谁?
涵曦嘴角有些抽搐:“你!你还真有把人活活气死的本事。”
“见识了吧?其实,本姑娘最大的本事是把死人气活!”安落雪得意的翘着小尾巴。
凤眸间饱含委屈与无奈,在那游弋的凝视中涌动着魅惑的光芒:“什么事如此神秘兮兮,不能让我知道吗?”
安落雪插腰作泼妇状,欺负他已成为每日的习惯:“那是本姑娘的私事,啰啰嗦嗦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你到底帮是不帮?”
“行行!怕你啦,答应你还不成么。不过不能平白无故帮你,本公子需要索取酬劳……”眼底闪现一抹狡谲,他邪笑俯身而下。
“啥?我没钱啊!……唔!”无赖,怎么又搞突袭。不过,他的吻还是一如既往让她迅速沦陷,钓杆「啪嗒」一声掉落。
潋滟的眸光欲火炙然,捏紧她的下颌覆唇而上,舌尖熟稔地滑入那动人的菱唇中,攻城掠地……任她瘫软在自己的怀中,紧揽她柔软悸动的娇躯,那唇间的甜美,更甚香甜的蜜汁,令人沉迷。
满意的看到她脸上的羞赧,香肌晕红霞,得意的舔唇道:“此事成交。”
“你……”这个魅人不要命的狐狸精!哼,迟些再找你算帐:“罢了,还有一件事。是这样的,帮我把这方里的药抓来,到了那天晚上,可能还需要水水配合演一出戏……”
两人又凑成一团,开始叽叽咕咕……
坠水风波
妇女尖锐的咆啸声将这对小情人再度拆分:“大事不好!死人啦!欧阳家的小公子淹死啦!”
“我们过去看看!”涵曦揽过安落雪,提气疾飞,迅速来到烟雨楼后方湖边的那块空地。
脚步声自各处响起,闻声而至的人很快让这块空地显得拥挤。安落雪挤入人群中,看到地面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的小男孩,十岁左右,原本漂亮的脸蛋变得惨无人色,似乎已经断气,是欧阳管事的小儿子,欧阳浩!
安落雪大步奔上前,伏倒在欧阳浩胸前,他,呼吸心跳均已停止!
“你们散开,全部散开!别挤在这儿,这里需要新鲜空气!”她急得大声喝叱。
众人作鸟兽状「呼啦」全数散到一丈开外,早已有人去请柳大夫,死者已逝,大家低声嘀咕,猜测着小姐想做些什么。
她托起欧阳浩的下颌,捏住他的鼻孔,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覆上他唇中缓缓吹气,同时两掌平放在他胸骨下,缓缓用力上下按压,反复而有节律的不断进行着,时而放松他鼻孔,用一手压他胸部以助呼气,如此反复近五十下后,欧阳浩的心跳开始恢复,安落雪忙将他扶起,助他吐出腹内的积水。
急促的脚步声自外院响起,有人嚷道:「柳大夫快看,小姐把欧阳公子救活啦!」、「是啊是啊,小姐好厉害,方才小浩分明已经断气了。」、「好奇怪的仙术,要嘴对嘴来医人,还好小浩只是个孩子,否则……」
“浩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差点把娘吓死了呀!”小浩娘直扑向前,一把抱过欧阳浩,开始痛哭流涕。
急急赶至的欧阳耀则跪在安落雪身前重重叩首,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安落雪安抚这个,又拉扯那个,正忙得不可开交,谁知那柳大夫又来插上一足:“小姐,敢问您的医术为何方高人所授?”
自上次在宴会救了那个噎到的老头,柳大夫看她的眼神就不太一样,眼下更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安落雪转着大眼笑道:“柳先生,我不会医术呀,这些只是普通的急救术而已。”并未骗他,在现代学的医学知识放在古代几乎是全无用处,她毕竟未曾深层次的研究过中医。
柳大夫还待继续纠缠,此时完全清醒过来的欧阳浩却暴出惊天之语,“爹,孩儿是被人暗算的!”
什么?谋杀!?
“是什么人?”欧阳耀毕竟是月衍山庄的总管事,本乃武功高强、老谋深算之辈,此时他将凛然的气势全数释放,鹰鹫的双眼在周围扫视一圈,周边的空气顿时变得稀薄而寒冷,万籁俱寂。
“孩儿也不清楚……”欧阳浩眼底闪过疑惑,浑身透出睿智全然不象是个十岁的孩子。他望着欧阳耀,慢慢将事情经过道出:
原来,他今日本在湖边练功,当跃至湖畔那株大树的顶端时,不知何处打来一颗小石子,正好弹中他膝关节,他提气至半空无法回收,整个人坠入湖中。待他在湖中准备游上岸时,却惊觉那石子打得即狠又准,右半身|岤道被封,令他无法自救,直到被路过的于嫂发现并救起。不过,那时他已是人事不知,进入假死状态。
“若非于嫂和落姐出手相救,孩儿今日可就要冤死湖中了。”说到安落雪时,小家伙一双乌漆的大速瞥向她,粉嫩的小脸上现出可疑的绯红。
“浩儿放心,爹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敢打我儿的主意,他们活得不耐烦了吗?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是谁干的,来回不过是那几个家伙,哼!终要查出来给我儿一个交代。
此时涵曦上前掏出丝帕,将安落雪黏在脸上的水渍拭干,暗暗重拭几把她的嘴唇,似是要将她碰过人的痕迹毁尸灭迹。
安落雪嘴唇被蹭得发麻,不禁横了某人一眼,迎上那双饱含哀怨的凤眸,勾魂的眼睛越离越近,涵曦俯耳上前低语道:“以后不准亲别人,救人也不行!”安落雪无语问苍天:欧阳浩才十岁啊!这家伙怎么连小孩子的醋也吃?
原来欧阳浩天赋聪明,又有学武的天份,欧阳耀自小将他重点培养,无论是武功还是运筹帷幄之术,皆寻最好的师傅悉心教导,而欧阳浩年纪轻轻已在月衍山庄崭露头角,暮若轩知他资质过人,亦非常重视他。
不过,庄内似欧阳浩这般年纪和身份的孩子却有不少,他们的父母均身负要职,而庄主却独独偏爱欧阳浩一人,所以,他自然就会引起众多嫉恨。至于究竟是哪家人所为,一时半会也无法查证。欧阳耀护子心切,见庄内不再安全,遂提议将欧阳浩送至昆仑山,找世外高人念尘大师拜师学艺,待到艺成之时,再回庄效力。
坠水风波不了了之,在欧阳浩的离别中落下帷幕,众人的生活再度恢复平静。
烟雾笼罩幽潭,月光散向岸边的柳枝,逍遥阁后院的落香院内,绿阴春尽,飞絮绕香阁。
“想不到逍遥阁后竟藏此妙境,涵兄还真会享福。”院内花开正艳,满院散发着阵阵幽香,令人陶醉。
说话的男子玉冠紫服,腰缠璧盘丝带,风流侗悦,俊美非凡,气势内敛却带着浑然天成的尊贵气质,正是延辰国太子,楚冷辰。
“楚兄谬赞……院内佳人守侯多时,涵某不便打扰,楚兄请自便。”涵曦的声音带着三分醋意、七分无奈,深望一眼幽谧的庭院,终是不舍的转身离开。
“呵呵,能让潋色宫宫主如此推崇,不知会是何等佳人呢?楚某还真是很好奇哪!”一面自言自语,楚冷辰步履从容走向院内。
风姿绰约的黄衣女子伫立亭边,笼罩在月色下:她乌发如瀑,垂腰的青丝仅用一只玉蝶简单的鬟起,万种风华,仿若影上云中惊雁落、素衣冉拽逐轻风。听到脚步声,女子回眸凝睇,一双剪水秋瞳灵动慑魂,见到来人,嫣然笑道:“辰哥哥,你来了。”
“璇妹妹?怎么是你!”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月下佳人举杯殷殷而笑:“璇儿得辰哥哥前来作陪,已毋需对月独酌,来,小妹敬你一杯,感谢辰哥哥一直替我隐瞒身份。”
“璇妹妹,想不到你终愿与我相认。好吧,为庆祝你我兄妹相认,且饮下这杯!”拿起石桌上的酒杯,深邃的目光望向身侧,眼前的少女,真是自小与他相伴之人吗?为何变化如此巨大?
“辰哥哥过得潇洒恣意,小妹羡慕得紧,来,再敬你一杯!”常常出入风月场所,小子还真够风流,本姑娘是真的羡慕你,此言非虚。
“璇儿,你近日过得可好?”对上她那秋水双瞳,似是穿透灵魂般勾魂慑人,心神荡漾下竟然未察觉对她的称呼已然变化。
“尚可!有暮大庄主罩着,日子过得比将军府里还要小资,能不好嘛。”你也不必过于内疚,感情的事你情我愿,既然不爱安瑕璇,就毋需为她的一切自责。
“看得出来,你变了许多……”眼里充满自信,容光焕发,再不是以前那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她通过涵曦找上自己,该不会为简单的叙旧吧?“璇儿特地找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这么聪明,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省点时间:“璇儿想向你借一样东西,若哥哥方便借与我,便借,若让哥哥为难,毋需理会便是。”
“哦?究竟是何物,璇儿但说无妨。”那小巧而微翘的花唇上下翕动,似在惑人采撷。以前为何不觉她如此魅人?难道不知不觉间,小丫头竟然长成大姑娘了么?
“我想问……”迎上他的目光与他凝视,沉声说道:“天星的下落。”
「砰!」酒杯摔落石桌,未碎。楚冷辰自迷情中惊醒,眼底矜疑不定,诧道:“璇儿何以得知这个名字?”
安落雪漫不经心的噙着笑,将他的酒杯放稳,满斟满送递至他眼前,淡淡的说道:“辰哥哥勿急,且听小妹慢慢道来……”
初次引诱
修长的手指敲击桌面,楚冷辰心中波澜起伏,她的话能信几成?可是,若是假话,她又自何得知天星的存在呢?
她说她在坠树之后不仅记忆全失,更留下奇怪的脑疾。此病偶于月夜午时发作,发作期不定,发作时会头痛欲裂,病痛将会折磨她足六个时辰,非常人所能承受。幸好,她在逃难时,遇见一位方外高人,得那人透露天机说,只要找到属于延辰国皇室的宝物天星,籍借八月十五月灵最为充沛之际,将之佩戴于身,届时自会物到病除。可是……
哟,果然不信么?是「璇妹妹」在你心目中没什么地位呢?还是天星过于重要?唉,看来还是要用上「美人计」才行。
安落雪暗中打量着心思莫名的太子爷,时不时仰望星空,时间在无声举杯中渐渐流逝。
时辰快到了,楚冷辰等着接招吧!安落雪心中绽放狞笑,站了起来……
“辰哥哥,你这个傻瓜,不是告诉你,觉得为难就算了吗?”数杯下肚,她已是双颊舵红,娇艳欲滴,踉踉跄跄走到他身边,扯过他的衣袖娇声道:“璇儿臆测,那个宝物一定很重要,所以辰哥哥没有办法借给我,又不忍说出拒绝之语,对吗?”
“不是的,璇儿……”佳人近在身侧,只觉鼻中一阵馨香,非兰非麝,诱人心魄,那柔软的身躯若即若离的轻触自己,在这酒气弥漫的幕色下,竟撩拨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不是一直将她视若亲人吗?今日这是怎么了,面对她,为何总有种控制不住的冲动?
“哥哥,璇儿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总有一个身影出现在灵魂深处。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时提醒我,它说,那个人,是我最爱之人,它又说,那个人,是我这一辈子无法放弃的人。”
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伸出细指自他高挺的鼻梁划向那性感的朱唇,安落雪的脸上满是绵绵情意,梦呓般的声音充满诱惑:“那个人,是你吗?辰哥哥……”
“璇儿,你……”她眼底那抹深沉的情愫,让他心神恍惚,心中悸动着,迷惑着,受了蛊惑般捧起近在咫尺的娇靥,慢慢俯下身,就欲触上那诱人的花唇。
院落某处隐暗的角落迸出两道光,那双在暗处观察多时的眼睛,正喷出熊熊怒焰。
涵曦伏在树丛间,指节狠狠的捏着,若不是安落雪一再嘱咐他不得轻举妄动,他早就按奈不住飞去将那个碍眼的家伙拍飞。哼!还说什么仅有兄妹之情,那色狼眼里满是欲火,分明是想吃了他的落儿。
楚冷辰一阵心畅意迷,揽过她温温软软的娇躯,捧起她的脸,在她唇边落下细碎的吻……丁香檀口绛桃唇,如此撩人心魂,按奈不住的覆唇而至,却不料……
“呃……辰哥哥……”安落雪乍现痛楚,绯红的面上血色在迅速消褪,瞬间已变得容颜惨白,“午时了吗?”
抱着倒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柔弱少女,楚冷辰神色倏变,她不会这么巧,发病了吧?!
安落雪狠狠捏住他的大掌,将头抵在他胸前,声音嘶哑无力:“快,找,涵曦……啊……好疼……”
该死的!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痛不欲生,却没办法帮她。忙将她拦腰抱起冲向门外,一面呼喝道:“快来人,找涵公子前来。”同时呼喝守在院外的影侍:“霄,速速入宫找太医!”
厢房内,涵曦按着在床上滚动不休的安落雪,她痛楚的呻吟声撕裂着两个男人的心,虽知她是和着药力在做戏,却也受了三分痛楚,涵曦心疼得将她抵在怀中,大掌在她额间|岤位处运起内力助她减轻痛楚。
“涵曦,你每次就是这么帮她?不找大夫吗?”楚冷辰在屋内急得团团转,想要上前抢过她,却又被涵曦伸臂隔离。见涵曦对她如此维护,心中竟泛起阵阵酸楚,楚冷辰不由暗自苦笑,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为女人吃醋的一天。
涵曦的手指在她脑间各大|岤位灵巧的按动,分神横觑他一眼,喟然叹息:“什么样的大夫都找过,没用!没人能查出病因。”
“竟是如此?”难怪她坚持要找到天星,看来之前错怪她了。唉,为何要让她受如此罪?
此时房外传来霄的声音:“殿下,属下已将张太医请到……”
涵曦抓过放在床沿的纱巾,覆住她的面孔后,方冲太子点头示意,让他传太医进屋诊病。
须臾……
“先生,她情况如何?”
“殿下恕罪!微臣诊断不出小姐的病因,依脉相看,她早期曾遇过严重撞击,导致脑部受损,此症也许是当时留下的。只是,为何会发作得如此厉害,老臣实在无法诊断……”
“废话!你说的这些本王都清楚!亏你还坐着太医院第一把交椅,连病因都查不出,也忒没用!”
看到太子雷霆怒意,老太医吓得重重跪倒在地,瑟瑟道:“老臣开些止痛之方,再以针灸让小姐缓减痛楚,至于病因……请待老臣细查。”
“那还不赶快!”楚冷辰恨不得踹飞他,这些宫中的老太医,动作慢还废话连篇,不知道病人疼得正难受吗?
日上中天,莺鸣翠柳,犹压香衾卧。
疼足六个时辰的安落雪,全身脱力躺于榻上,汗水浸湿罗裳,惨白的容颜正在逐渐溶血。
涵曦和楚冷辰在床边守护整整一夜,轮流帮她拭汗,丝毫不觉疲倦。见她终于不再发抖,他们重重吐出一口气,均自放下心来。
安落雪缓缓睁开双眼,望向身侧的涵曦,伸手抚向他略为憔悴的脸庞柔声道:“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涵曦将她的小手紧握手中,喟然叹息道:“可怜的落儿,你这病不仅折磨自己,也折磨我啊!唉,昨夜御医曾来过……居然连张太医也无法诊出病因……落儿,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何况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不是吗?”安落雪冲他眨眨大眼,轻抚他的脸庞无声安慰。
“咳……”被忽略多时的太子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二人甜蜜亲热之举,插嘴道:“璇儿,张太医会想办法查诊你的病,毋需担心。”
“恩。”转眸望向楚冷辰,逐渐恢复的安落雪变得淡漠而疏离,冲他浅浅笑道:“辰哥哥,让你担心一整夜,真是过意不去。”
“璇儿清楚自己的病,不奢望太医治好,所以请哥哥不必费心。”说着自床上坐起,披过一件外套爬下床,“彻夜未归,若轩该担心啦。辰哥哥,容璇儿先行告辞!”
擦肩而过之际,手臂被楚冷辰一把拽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自安落雪唇边浮起。
瞥一眼那交握的双手,敛下眼底的嫉意,楚冷辰正色道:“涵兄,我有话对她说,你能不能……”先行回避?
“好罢!”涵曦不放心的瞅他一眼,转头冲她柔声道:“落儿,我在外面等你。”
步出房门,他轻纵于房檐,伏下身子探听房内谈话。
“辰哥哥?”有屁快放啊,憋这么久不难受吗?我可是表演了足足十二个小时耶,老大意思意思给点辛苦费成不!
眸中的情愫取代之前的担忧,楚冷辰眼神几番闪动,似是下定了最终的决心,正声道:“璇儿,天星乃延辰国宫中圣物,所以……”
“哦?”所以什么?既然想说,拜托一次说完好不好!
“它一直由父皇亲自保管,我虽然身为太子,却从未曾见过它。不过……”
“嗯?”原来在皇帝老儿身上,这种圣物该不会轻易让别人拿走吧?看来真是要用偷的才行。
“璇儿毋需担心,我必会想方设法,在今年中秋前将它找到,为你治好这个怪病!”
好吧,你我各显神通,看看到时候谁先弄到它吧!
争风喝醋
月衍山庄,药房……
某个娇俏的身影在药房内上下倒腾着,一面低声嘟囔:“牛黄、犀角、麝香、黄连、黄芩、生栀子、朱砂、珍珠、冰片、明雄黄、郁金……月衍山庄果然是大户人家啊,什么药材都有,哦呵呵!本姑娘的救命三宝有着落啦!”
一道黑影疾风般闪入,来者身着黑色劲装,容颜清丽,萧杀的气度敛而未发,她望向桌面那堆成小山般高的药材,颦眉道:“小姐好了没?”
安落雪听到动静先是下意识的将药揽作一堆,待看清来人,方舒出一口长气,嗔道:“佑东,不是叫你在外面守着,一旦柳大夫回来就告诉我吗?怎么就跑进来啦?”
佑东轻笑道:“别担心,尚北守在外面呢,他的鼻子比狗还灵,柳大夫绝对接近不到半里之内。……属下是来帮您拿药材的。”这么多药,似乎还要叫上佐西才拿得完。
“嘿嘿!”安落雪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小药山堆,她似乎是有些贪心了,几乎把暮若轩的库存清空,不过……
“这还只是三宝中的一宝,还有另二宝的药材,你去叫佐西进来一起搬,我们速度,以免被柳大夫发现。”若被他知道自己还会点中医药,必会更疯狂的缠着要拜她为师,烦死人!
“唔……还差石膏、寒水石、滑石、羚羊角、木香、沉香、元参、升麻、甘草、丁香、朴硝、硝石……搞定!来,你们两个一起扛。”安落雪在冲两个影侍指手划脚着,将一大堆药材进行打包。
一个高大健美的男子迅速闪入,年轻的黑衣男子英俊挺拔,正是尚北。只听他低喝道:“我们走!柳大夫回来了。”用左手卷起剩余的药材,伸出右臂迅速揽向安落雪腰间,脚下提气,几个纵跃自窗口飞出药房外。
施施然走入药房的柳大夫,并未发现窗外高墙上那几个逃之夭夭的黑影,直到掌灯之际,方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管辖的药被人偷去大半。而那个偷东西的内贼,正在自家院落设置丹房,制作那所谓的居家旅行必备良药之——救命三宝。
月衍山庄,竹溪院……
“追风,那件事查得如何?”魅惑磁性的嗓音,语气凛然。
追风道:“紫玉自宫中传回消息,皇帝并未将天星戴于身边,她潜入皇帝的寝宫和书房,未曾找到天星下落,而且,紫玉说皇帝身上并无天星印记。”
“奇怪!”涵曦似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天星乃守护圣物,对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为何楚戥不将它随身佩戴?……难道,楚冷辰的消息竟是错的,天星在别人手里?”
沉吟半晌,方交代追风道:“安排伏雨继续留在宫内调查,再让他交代紫玉到此为止,不可轻举妄动,若她再这么找下去,怕会引起楚戥的疑心,若叫楚戥发现,不但会打草惊蛇,还平白损失我们宫中的一颗棋子。”
“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月衍山庄,议事厅……
“你是说,她彻夜未归,竟是去到涵曦的逍遥阁与太子会面?”天籁般动听的声音,除了庄上暮若轩还有谁?
“是,她进入逍遥阁落香院,属下看到涵公子随后带太子也跟了进去,后来涵公子留在院门附近监视他们,太子则一直留在院内。属下担心被涵公子发现,不敢过于靠近,只是远远看到小姐与殿下饮酒,然后……”
“嗯?为何不继续?”看来她已记起过往,放不下对他的感情,所以找涵曦见他一面以解相思之苦吧。
“他们……”筹措良久,终是将安落雪酒后与太子亲近之事全盘说出,最后说到她不知何因倒于太子怀中,后涵公子奔入院内,他亦不敢再在院里呆下去偷听,直至次日午时几人方出来。
按下心底的苦涩,交代道:“我知道了。夏南,继续跟着小姐,负责好她的安全。还有……”壁玉无瑕的长指推过桌上一叠书,低声道:“把这些医书拿给她,另外药房失窃一事,你去告诉柳先生,就说是我临时让你取些药应急,让他毋需追究。”
夏南愕然望他一眼后辑首告退。原来,一切都瞒不过公子,他不但知晓小姐在偷偷制药,还知道小姐对医术感兴趣,又猜出她不想把会医术之事宣扬。
唉!公子对小姐一番心意,庄里上下人人皆知,独她本人懵懂无知,实在是替公子可惜啊!
揽月院内,此时园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正是晨光初放时,经过朝露的滋润清洗,花红欲染,叶绿如滴。
梅花桩上,盈盈俏丽的身影,腾若飞燕掠空,落如晴蜒点水。
梅花桩下,蓝袍银带翩翩少年,面如冠玉、丰神绰约、声音清朗:“注意凝神聚气,运降丹田……很好,落下时行逆转督脉可萌生真气……不错,乖徒儿的确聪明……喂!才赞你一句就得意啦?为师教过你耳止于听,心止于符方能意念澄澈……”
安落雪食得凤果后,凌臻亲自为她疏导内力。果然平添了一甲子功力,如今起练基本功没多久,就已大见成效。如此神速的进展,她能不翘尾巴吗?
“笑一下都不给,真是……啊……救命!”安落雪顾着说话,导致飞到半空提气不足而坠向地面。
“笨蛋!”凌臻咬牙纵身跃起,将半空中手足乱舞的蠢徒一把捞过,稳稳抱入怀中。
恰逢一个身材颀长的红衣男子步入院内,看到相拥相抱的一对,顿时醋海翻波,咆哮声响彻整个揽月院:“落儿!你在做什么?”
看到来人,安落雪自凌臻怀中伸出一只手笑着招呼道:“水水,你来啦!”
涵曦闪电般掠至两人跟前,迫不及待伸手抢过凌臻怀中的人儿,揽在怀中,危险的眼神扫向凌臻,声音凛冽:“你小子怎么会在这?”
凌臻斜瞥一眼涵曦,凉凉的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无形的电花在两个男人间噼里啪啦的响着,安落雪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心中纳闷:他们难道有仇?
“落儿,为何让他抱你?”虽是与安落雪说话,咄咄逼人的目光却是盯着凌臻。
“我……”哪有?只是摔下来他凑巧接住而已。
“涵曦,你管得太宽了吧?以我和落儿的关系,抱抱又能怎地?”看着两眼喷火的涵曦,凌臻笑得一脸得意。
“你……”这不是在点火么?
“你们俩什么关系?恩?”涵曦将手上之力收了收,把她箍得更紧。
“他是我……”师傅,水水你似乎有所误会。
“就你看到的关系,怎么,不服?”凌臻双手抱臂,满脸挑衅。
听完此话,涵曦立即放开怀中的安落雪,二话不说挥掌上前,与凌臻动起手来。
为嘛老打断本姑娘说话啊啊!安落雪扫视着无缘无故打做一团的美男,心中着实郁闷:这俩家伙绝对有旧仇!
那只公狐狸
涵曦颀长的身影翩纤舞动,凌臻挺拔的身姿行云流水,打得甚为赏心悦目,不过……
身为揽月院的主人,当然不愿俩位来客在此动手,故娇声喝叱:“喂,不要打!听我说,凌臻是我师傅,水水你就别闹啦!”
涵曦飞身而起,到得院内较为空旷之处,脚未沾地,凌臻已斜飞而至,挥掌化成一道弧线,带着劲风拍向他的左肩。
“做什么这是?打架的人难道听不到别人说话吗?为何对本姑娘的话充耳不闻?你们当我是死人吗?!”
涵曦倏地身形一转,反掌而至,凛冽的掌风带动周边的树叶呼呼飘落。
“死狐狸,小心点,我的苹果树啊啊!”
凌臻身手矫健,一个潇洒的后空翻,迅速避过对方的掌力,腾身飞至院内某棵小树之端。
“师傅,你轻功那么厉害,还跟他纠缠什么?跑为上策啊!……呜!……诶?……靠!你们赔我玉兰花!”
须臾,他们已顾不得是否在空旷处,你追我赶,你来我往,不经意已斗至池畔揽月亭。
“天杀的狐狸精,你敢打烂那把琴试试!那是若轩送我的古董,你赔得起吗?啊!”
双掌交击,花叶蓬飞,两两飞来枝上,双双簇至亭间,时间在两大美男掌下挥洒而逝。
最终,嗓子吼得半哑的安落雪叫丫鬟摆上小食点心,悠闲的喝茶吃松子,一面观看现场版的功夫片。
“小包子,你说他们还要打多久?谁会赢呢?”
我怎么知道,你们人类的武功我又不懂。
“唉,我说小包子,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喔?好想骑着你四处逛呢,骑着一头大金狮该有多威啊!哈哈!”
主人您……还真是满脸小人得志的样子,笑成那样,象个女人吗?小包子实在拜服!
“很多小说都有写喔,象你们这些神兽,终有一日会修练成精,化身人形的。嘿嘿!小包子,你是男孩子喔,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大帅哥呢?好期待啊!”
小说也能信?白痴!当时怎么那么蠢,不就是给自己治了点伤吗?结果感动得当场认主,唉,冲动是魔鬼啊!
这二位武功高绝,又功力相当,在院内打得昏天暗地。后果就是……安落雪辛苦培植的花草疏果,被无情的践踏吞噬,千疮百孔、满院仓夷,美丽的花园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终于,在安落雪最郁闷,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庄主大人以救世主的姿态闪亮登场!
看到飘然而至的那抹白衣,安落雪心中的雀跃是只可意会而无法言传的。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仙人面前,化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扑入他怀中,娇声笑道:“若轩,我好想你喔!”
暮若轩下意识的将她接入怀中,只觉一阵幽香扑鼻而来,少女柔软的身体乖巧的依偎在他怀中。微愕过后,竟有些制不住的心醉魂迷,虽然不解她为何突然热情,却也不舍放开怀中的幽香软玉。
待看见院内两个始作俑者,顿时了然。看来,她是在利用自己令他们分心吧?唇畔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他柔声说道:“璇儿,你又胡闹了。”
唔,仙人身上好香,是……墨香的味道,为什么没有铜臭味呢?反而这么香。一面蹭着他怀里的香味,安落雪抬眸道:“胡闹的分明是他们!若轩,他们差点弄坏那张古琴,你要替我好好教训那两个家伙。”
看到暮若轩和安落雪抱做一团,涵曦早已按奈不住,龇着牙就要扑过来,却被凌臻死死纠缠,无暇分身,只得远远吼着:“若轩,你这个混蛋!放开她!”
暮若轩不以为然的冲他笑笑,俯首拍了拍怀中的人儿,柔声道:“璇儿,再让他们打下去,这院子也不用要了,我去分开他们,好不好?”
等的就是这句话!安落雪立即跳离他的怀抱,甜笑道:“恩,拜托若轩老大啦!”
白袍迎风袂飞,缎般乌黑的长发在阳光下飘闪着流光,白衣仙人翩然飞至他们跟前,也不知用了什么招数,只见他轻描淡写的伸臂一拔,缠斗中的人瞬间被远远隔离,然后再轻盈的一个旋身飞回安落雪身侧,动作一气呵成。
安落雪眸中琉光潋滟,赤裸裸的写满了崇拜,张大嘴看着仙人用一招将他们隔开,又呆滞的看着仙人飘然而归。
涵曦也不再进招,只是远远望着凌臻,悻悻然的说:“臭小子,今日看在若轩的面子上,暂时不与你计较。改日另找时间再打过,不信打不赢你!”
凌臻面带不屑,双手交叉于胸,俊面朝天,傲然回道:“就你那点功夫想赢老子?下辈子吧!”
看到停手的那两位兀自斗嘴不休,安落雪不禁好奇,扯着暮若轩的衣袖轻声问:“他们是仇人?”
暮若轩轻笑一声,回道:“虽算不上仇人,不过也相差无己。”
“怎么说?”安落雪好奇心膨胀不休。
暮若轩指向凌臻,“他偷了涵曦的家传之宝,扬言何时涵曦能打赢他,就将那件宝物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