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波斯捎回来的。
牧小草心中火热,心中寻思,若这玩意儿是真的,是不是和楚老那儿匀过来,待姜老正式收她入门的时候,做拜师礼。
待步入前堂,牧小草一瞧,心中的火热心思,一下子凉了半截。
“嗨,你就是鉴定师?”
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狐疑的看向牧小草。
“我是。”
牧小草也知道自己年岁小,容易让人小瞧,不以为忤。
说来也巧,今天齐叔领着小云子和几个鉴定师,一起下乡去淘宝去了。
若是他们在,牧小草也好做一些,大不了让齐叔去震一震他们好了。
“您可别小瞧人,我们牧姐,可是师出名门!”
小蕊也看出牧小草的短处,在一边声援牧小草。
听说牧小草师出名门,中年人的脸色好多了,语气也客气了一些,道:“不瞒二位,这宣德大缸,是我父亲多年前收藏的……”
听着中年一说,牧小草才知道其中原委。
这中年,姓李,名仲秋,听说是在仲秋时节出生的。
他家老爷子,很爱收藏,不过又不太懂,收来不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家人都挺不乐意的。
老爷子也和儿女们过不惯,也就回乡下了。
在乡下,老爷子越发如鱼得水,趁着身子骨还行,跟考古队似的,到处收“古董”,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可惜,老爷子毕竟年岁大了,总是奔来跑去,染上了病,就一命呜呼了。
儿女们挺伤心,不过家产还是要分的。
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大多是破烂,可架不住量大,还真有一两件真的。
单凭这一两件,就让儿女们,吃足了甜头。
分家产的时候,这位李仲秋先生,也不知道听谁说,这大缸乃是宣德年间的古董,值大钱的。
李仲秋先生心细,小心的就将这事儿给瞒了下来,而后又小施手段,将这宣德大缸就弄到了手。
可没想到,他刚把宣德大缸弄到家,正好遇上他们公司裁员,就这样李仲秋先生就下了岗。
光是他下岗,这事儿还不算遭。
可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李仲秋的老婆子,在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生生就把腿给摔断了,现在还在医院里住院呢!
好么!
一下子,夫妻俩,算是都倒了大霉。
儿子那边,还得上大学,这下子一家人,可就促膝见肘了。
李仲秋先生一寻思,心想:“老爹哎!幸亏您给儿子留下这么个宝贝,不然遇上这么一场灾难,您儿子还不得上吊去?”
就这么着,他让人将这宣德大缸装车,给小鉴古斋送来了。
“啧啧,瞧瞧这运气。”
宋觉非忍不住道。
“呵,可不是么!说人倒霉,就是喝口水,都塞牙!”
李仲秋苦笑道。
“不和您扯了,您瞧瞧,这宣德大缸值多少钱?”
李仲秋神色热切的看向牧小草。
牧小草仔细的观察这大缸,总觉得有些丧气。
这大缸是深褐色的,大约有一米多高,口径约有八十多厘米,大缸的四周用“立粉”的方法绘出了松树、宝塔、和尚等图案。在缸的口沿,有一圈一圈的“封盖”。
你说它是盛水的吧?
它不符合制式。
你说他是腌咸菜的吧?
又太精致了。
若是光看,牧小草也能看出这玩意儿和宣德瓷器,没半点干系。
可来者是客,她不能靠一句:“这玩意儿不是宣德瓷器。”
就把人打发了吧?
这不是败坏楚老的口碑么?
牧小草寻思着,还是摸摸好了。
牧小草伸出手,在褐色大缸上一摸,而后一下子缩回手,还忍不住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擦了擦。
啧啧……
还真是这玩意儿。
牧小草刚刚,心中就有所猜测,如今算是应了。
李仲秋瞅着牧小草的表现,老大的不乐意,道:“这位鉴定师小姐,我李中秋虽说是个粗人,可也不知我家的古董上,也有碰不得的细菌吧?”
呵……
这位爷,还叫上阵了。
牧小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说等会儿我说出这玩意儿的来历来,说不准你自己还得用柚子叶洗身子呢!
“李先生,说实在话,您这东西,算是个老东西,可并不是宣德瓷器。我奉劝您一句,回头赶紧将这玩意处理了吧……”
楚老曾教育过牧小草,有时候说话要硬一些,不然顾客不信的。
“咳……我也这么想。”
宋觉非大概,也瞧出了这玩意儿的根底,脸色也古怪的很。
这位李仲秋先生,倒是比那位“遗老遗少”来的讲理的多,神色郑重的道:“鉴定师小姐,您就别和我打哑谜了,怪难受的。”
“你信我?”
牧小草道。
“信您!信您!我早就听说这小鉴古斋是楚老的产业,口碑在咱们中海是一等一的。刚刚那个小姑娘说您师出名门,想来您就是楚老的弟子了,我不信您,还能信谁?”
李仲秋神色郑重的道。
牧小草心中一笑,敢情是沾了楚老的光,怪不得这李仲秋这么信任自己呢。
“说实在话,你这大缸,是个颇邪气的玩意。”
牧小草道。
秦重锋也来了兴致,道:“小草,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的呀!”
“说。”
月池真一目光炯炯,也盯着牧小草,也很感兴趣。
二人难得的达成了一致,忍不住对视一眼,而后各自不屑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这叫肉身瓮,是埋死人用的。”
牧小草道。
“啊……”
李中秋赶忙抽回手,他刚刚正抚摸这肉身瓮的纹理来着。陡然听说这玩意儿实际上就是个“棺材”,一下子好悬没憋过气去。
“过去寺庙里的僧人圆寂之后,会有人将之摆正坐姿,放入瓮中,然后一层层的把盖子盖好,在糊上石灰,或是埋入地下,或是藏于窑洞,这是出家人的一种丧葬形式。你看那肉身瓮上的图案,大体也能明白。”
牧小草道。
这下子,李仲秋的脸,苦的能拧出苦水来。
他千宝贝、万宝贝的东西,一下子成了个“棺材”,这让他情何以堪?
“所以我和你说,还是赶紧把这东西,处理掉吧!”
牧小草道。
李仲秋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临走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打。
“你说,他信我们吗?”
小蕊道。
她见过不少人,上小鉴古斋来卖古董,被鉴定出是赝品之后,不信邪又去不少地方去鉴定的。
“信不信在他了,我也巴不得他赶紧将这肉身瓮带走,忒晦气。”
牧小草淡笑道。
小鉴古斋虽说是买卖古董的地方,许多古董,也是从陵墓里挖出来的,沾染了暮气,可总好过直接将个“棺材”搁在前堂吧?还做不做生意了?
“牧姐说的是,这东西邪性的很,刚才李仲秋说,刚把这玩意从乡下弄回来,他自己就让裁员、老婆就摔断腿。如果再不处理掉,说不准他儿子……”
小蕊道。
“小蕊,慎言!”
牧小草打断了她的话。
小蕊也注意到自己的口误,随便咒人,可不是淑女呐!
“呵,丫头,你变了不少呢!”
宋觉非道。
“是么?”
牧小草一愣。
“呵,比我见你的时候,成长了不少,那会儿你就是个小女孩,现在总算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宋觉非含笑道。
牧小草忍不住一笑,让别人口中的大纨绔这么说,还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对了,说起来,今天我找你,是有一件事要说的。”
宋觉非道。
“嗯?”
牧小草疑惑道。
第三十二章汉代玉璜
“你瞧瞧,这是什么?”
宋觉非从包中取出一个布袋来,交给牧小草。
牧小草接过布袋,将其中之物倒出,却是好一阵惊异。
“这是汉代玉璜?”
玉璜在华夏古代,是很重要的礼器,在《周礼》之中称之为“六器礼天地四方”的玉礼器。
国人爱玉,尤其爱古玉,而汉玉更是其中的极品。
两千多年前的汉代玉器,被认为是中国玉器发展的最高峰,其中最能代表汉代玉器工艺水平的是生活用玉、陈设玉和佩饰玉等。
生活用玉中,玉角杯十分出众,它是往后贵族使用的一种饮酒器。
而玉璧、玉圭、玉璜,既是礼玉,也可以作为陈设玉。
这些玉器一般都采用的是圆雕和高浮雕技法,体现出了精湛高贵的艺术风格!
牧小草记得,瀚海拍卖公司,曾经拍出过一件很普通的玉璜,也是汉代时期的,最终成交价为二百零九万!
由此而来的是,汉代玉器的赝品,在市面上流通的也越来也多,在2005年春,市面上就曾突然出现了一大批战国、汉代的玉器赝品。
玉车马人、玉制编钟、玉制手杖,还有玉角杯,少则要价数十万,多则要价数百万。
不少人买了这玉器后,被坑的倾家荡产。
这也正应了楚老爷子的那句话,玩儿这古董行当,切记贪婪。
宋觉非交给牧小草这件玉器,却不是赝品,而是正经八百的汉代玉璜。
论品相而言,要比当初瀚海拍卖公司拍卖过的玉璜要好很多,至少也能值三百万!
“啧啧……难得的好东西呀!”
牧小草将之端在手中把玩,却是爱不释手。
“呵,可想听听它的来历?”
宋觉非笑道。
牧小草闻言,却是一笑,她心中明白,宋觉非今日前来,怕是与这玉璜的来历有关。
“小蕊,咱今天歇业了。”
牧小草道。
楚老、齐叔、小云子都不在,这小鉴古斋,牧小草最大。
小蕊闻言,点头称是。
“嘿,牧姐忒牛了,怎么认识的都是帅哥呀!”
她心中暗自算了算。
月池真一是日式美男、秦重锋是世家公子、加上宋觉非这位风流倜傥的大叔。
各个年龄段,各个类型,可谓是应有尽有。
告别了小蕊,牧小草一行人,回了姜家老铺。
月池真一对于姜家老铺很忌讳,并未一同跟来,几个呼吸之间,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众人眼前。
姜老爷子正在喝茶,手中端着一卷书,似乎对众人的归来,并不觉得意外。
“呵,回来了?”
姜老爷子道。
“嗯。”
牧小草点头。
宋觉非将手中的锦囊交给姜老爷子,姜老爷子也端详了一阵,点头道:“你们说的不错,这的确是汉代的玉璜。”
“老爷子,泰昌地界,发现了两座汉代古墓。”
宋觉非道。
“汉代古墓?你的意思是,这玉璜就是从古墓中流出的?唔,这玉璜的沁色,果然是出土的。”
姜老爷子道。
“嗯,在泰昌的两座汉代古墓,一座已经被盗了,其中的陪葬品,已经被掠夺一空了。还好另一座,已经让人保护起来,不然损失就大了。”
宋觉非道。
“这么说来,你今日来,是打算让小草可以你一起去?”
姜老爷子皱眉道。
“是的。我从线人之处得知,被盗的那座古墓中是陪葬品,将会在泰昌地界做地下拍卖。我想让小草随我一起去……”
宋觉非欲言又止。
姜老爷子闻言,忍不住皱眉,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不论是你还是小草,去泰昌和盗墓贩子周旋,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
“不瞒老爷子,泰昌有故人对我念念不忘,已经给我下战帖了。”
宋觉非笑道。
他答得满不在乎,却让姜老爷子气的够呛,用手中书卷,在他头上一敲,道:“你那秉性,就不能改改?”
“该不是徐……”
秦重锋道。
“还能是谁?”
宋觉非翻了个白眼儿。
“徐老蔫?”
牧小草记得,在皇甫红竹的拍卖会上,她曾听过这个名字。
“看看!看看!连小草都知道了!”
姜老爷子瞪了宋觉非一眼。
宋觉非有点尴尬,不过还是开口道:“老爷子,您想想,咱们华夏,多少古墓被盗?这些都是祖宗的魂呐!若是让这些东西,落到外国人手里,在想收回,可就难了。其实说是盗墓贩子,可实际上咱们还不是心知肚明,分明就是官盗,有人做保护伞。”
说到这里,宋觉非的脸上,露出了怒色。
在华夏,总有些数典忘祖之辈,将黑手伸向祖宗留下的瑰宝,恨不得全都换成钱,装在自己的口袋里。
姜老爷子一听,心中也是一叹。
这类官盗,他当初也听说过,也曾想彻查,可惜阻力太大,华夏复杂的形势,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也许不敢动你,但让你疲于奔命,是肯定的。
他当初位高权重之时,尚难以将此类人根除,如今更是使不上力。
“老爷子,您也不必太过担忧,若是私盗,我还忌惮些,可若是官盗,因为我的身份,他们根本不敢将我如何!大不了让徐老蔫羞辱两句,狠狠敲上一笔,为了祖宗留下的瑰宝,一切都值得!”
宋觉非情真意切的道。
他和老爷子一样,是真的喜爱古董,这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中了。
十余年前,姜老爷子是有意收宋觉非为弟子的,不过他的秉性,太过随意,而且还是人、妻控,让姜老爷子实在是抹不开脸。
好在时隔多年,老天总算又给他找到了个好弟子。
“小草,你怎么想?”
宋觉非看向牧小草。
牧小草的重要性,不单单在于她对于古董敏锐的洞察力,还有她的针灸之术。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这道理,宋觉非怎能不知?
不过在他从皇甫红竹之处,听说了牧小草针灸之术的玄奥之后,就动了心。
再说,还有昆仑。
有他在,万事皆安。
在内心深处,他对于牧小草还是有些歉意的,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是利用了牧小草。
“我么?”
牧小草心中一动。
她实际上,对于此行,还是很感兴趣的。
宋觉非的话,让她感触颇深,跟随姜老爷子学习的这段时间,她从一个对古董一无所知的人,到现在逢人也能说出个子午卯酉来。
其中感触,实在很多。
对于祖先文化瑰宝的热爱,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注入牧小草的心田。
“我想去。”
牧小草道。
姜老爷子闻言,笑了笑,道:“好!不过,要答应我一件事。”
宋觉非和牧小草都连忙点头,道:“您说。”
“让李武夫跟你们一起去吧!”
姜老爷子道。
“啊……”
宋觉非浑身一震。
他有点心虚,李武夫这位爷,是最讨厌他的,若是跟着一起去了,说不定会怎么折腾他。
别人或许会敬他是宋氏长子,可李武夫……
这位爷,从小心里就憋着一股火,对于世家尤其没有好感,这么多年凡是落在他手里的衙内,脱层皮都算好的。
牧小草则有些发愣,李武夫?
该是那位在厨房宅着的“李煮夫”先生吧?
“果然,月池真一忌惮的是他!”
牧小草暗道。
“好!”
牧小草道。
事不宜迟,楚老那里,姜老爷子会沟通,牧小草、宋觉非、秦重锋、李武夫四人,则直接乘飞机去泰昌。
泰昌机场有专人接机,不过瞧那神色,却都挺尴尬。
为首之人,是一位身着上校军装的中年,大约三十出头。
“觉非大哥,今天人来的比较少,您担待一下吧!”
上校道。
“熊六?哈哈!你我兄弟,还客气什么?今天来接机的,都是我宋觉非的朋友。”
宋觉非含笑道。
熊六,也是了不得的人物,是泰昌军区的兵王!
“呵,亏觉非大哥还记得我。”
熊六有些腼腆的道。
若非宋觉非,他当初一早饿死了,哪儿还有今日的风光?
今日随他一同来的,大多也都是泰昌军区的人,也唯有这些军区的硬茬子,才敢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来给宋觉非接机。
徐家,自开国之日起,就扎根于泰昌,俨然是泰昌的土皇帝。
天高皇帝远,宋氏在大的潜势力,也伸不进泰昌来,泰昌本土的世家,当然不可能冒着得罪徐家的危险,来讨好宋氏。
“小草、重锋,这是熊六,你们叫他……嗯……叫他一声熊大哥好了。”
宋觉非道。
这称呼还真不好讲,熊六叫他大哥,本该和他是同辈。
可奈何这熊六的年纪,不正不当的,正好三十出头,让秦重锋叫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熊六做叔叔,还真不好说。
至于牧小草,他自己都不敢让她叫叔叔呢!
“熊大哥,你好。我是牧小草。”
牧小草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和熊六握了下手。
秦重锋也微笑着和熊六问好。
熊六神色诡谲的看了一眼宋觉非,心中思忖,大概不是吧?
“臭小子,别乱想。”
宋觉非心中哀叹,这正是所谓的名声累人呀!
“呵,光顾说话了,赶紧上车,咱可得好好喝一顿!”
熊六大笑道。
听到喝酒,他身后的人,也都大笑起来,爷们就该喝酒!
第三十三章往事如烟
饭桌上,熊六一如其名,果真如同一头老熊一样,豪爽的吓人。
一口口白酒,在他口中,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若是单他一个人如此,也就罢了,可让牧小草有点打怵的是,和他一同来的爷们,也都是这模样,喝酒和喝自来水一样。
“大哥,我敬你一杯!”
熊六大笑道。
他脸颊微红,眼眸清亮,显然并没喝多。
宋觉非也是久经考验的主儿,端起酒杯,也是一大口,甚是豪爽。
“好!不愧是六哥的大哥!”
军人们见宋觉非喝酒豪爽,忍不住大赞起来。
宋觉非脸色潮红,慨叹道:“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不论是在京都、还是中海,和我喝酒的人,不是真斯文,就是假道学,哪儿有一丝男子汉应有的气概!你们既然都叫熊六一声六哥,也别和我含糊,叫我宋大哥、觉非大哥,都没差的!”
“宋大哥!”
“觉非大哥!”
一众军人,也都是豪爽的性子,各自大笑着开始敬酒。
秦重锋也是爷们,自然少不了喝酒,不过他的酒量,明显就不如宋觉非了,脸色通红,眼眸中也有血丝,似乎有些醉了。
牧小草在一边,暗想可不能让秦重锋在这儿丢人,伸出手来,在秦重锋的|岤位上,揉捏几下。
秦重锋忽的的感觉浑身一清,好受了许多,感激的看向牧小草。
“哎!宋大哥,我瞧重锋老弟和牧小姐,有戏呀!”
熊六见状,还以为二人在眉目传情,忍不住打趣道。
“是么?”
宋觉非似笑非笑的看向牧小草。
他酒量虽好,却也有些恍惚,看牧小草眉眼间,似乎看到了“他”年轻时的痕迹,怪不得当初,他第一眼没认出来。
心中对秦重锋略微升起一丝嫉妒来,这小子真是生对了时间。
想当初,“她”与“他”皆已成|人,他不过是黄口小儿。
如今,“她”与“他”已老去,可他正值壮年。
这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我恨君生早”的感觉。
若是他早生十年……
“什么?”
牧小草故作不知。
她和秦重锋的关系,并没有旁人想的那般暧昧,最多是有些好感。
“呵,害羞了。”
宋觉非不知怎的,生出一股想要捉弄二人的想法。
“咳……”
一声轻咳,传入耳际。
宋觉非赶忙收声,李武夫生气了。
李武夫端着酒杯,看向熊六,熊六浑身紧绷,嘎巴一声,愣是将手中杯子捏碎了。
“哈哈,一时手误,一时手误。“
熊六憨笑道。
“还是个挺精的熊瞎子。”
李武夫暗笑。
熊六一边换杯子,一边掩饰心中的震惊。
“李武夫,不愧是第五特种部队三十年中,最强的龙牙!”
熊六暗道。
他是兵王,处于军队武力值的最巅峰,可李武夫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被迫进入战斗状态,精神失守,捏碎手中的杯子,简直可怕之极!
如此想来,他对于宋觉非此行,反而放心了许多。
有最强龙牙护在左右,谅他徐老蔫,也没本事伤害。
再说,宋觉非好歹是宋氏长子,徐家犯不着为了个徐老蔫,真的把宋觉非往死了整。
“咳咳,李煮夫,你也太敏感了吧!”
宋觉非含笑道。
“呵,你也知道我叫李煮夫?”
李武夫似笑非笑。
宋觉非和他的心中,都牢牢的烙印下了“她”的痕迹。
宋觉非在各地行走,若是遇上形貌、气质和“她”相似的女人,总会情不自禁的与之发展出一段情。
他心中该是不服的,总是想证明,若是我当初不是个黄毛孩子,也许“她”就是我的人了。
而他李武夫,却不同。
他寄情于厨艺、武力,他想还原“她”的厨艺、他的武力。
可惜,他一样都没办到。
也许,他们二人,都是失败者也说不定。
“算了,为了我们两个,干一杯吧!”
李武夫笑了。
“干杯!”
宋觉非道。
一切尽在不言。
牧小草在一边,却敏感的感觉到,不论是李武夫,还是宋觉非,语气都有些酸涩。
气氛一变,已经没有开始的热烈,熊六也不是愚笨的汉子,又敬了几杯酒,这宴席就散了。
熊六一伙儿人走后,牧小草和秦重锋也各自回了房间,宋觉非和李武夫,留在了原地。
李武夫难得的对宋觉非露出了笑脸,道:“抱歉哈!毁了你的宴席。”
宋觉非闻言,微微一笑,道:“是我们的宴席。”
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那会儿他们都很小,李武夫的爷爷,是宋觉非爷爷的警卫员。
他们的友谊,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二十五年前。
二十五年那一夜,他们分道扬镳。
李武夫吼出了“天下世家皆可杀”的话语,让他爷爷甩了一巴掌,出了家门。
那时候,宋觉非真的很羡慕这小子。
他不是世家中人,可以毫无忌讳的喊出自己心里所想。
可是他不行,他是宋家的人,他的骨和血,都浸透着世家的传承。
再后来,李武夫入了军队,为的是争夺最强之名。
而他,成了纨绔。
宋觉非长叹一口气,道:“你说,当初若是我们有选择,或是我们可以插手,我们还是现在的自己么?”
“现在的自己,也没什么不好,看着她,你难道不觉得很好么?”
李武夫笑了。
“是呀!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宋觉非慨叹道。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们都失败了。你沾染上了大纨绔的名头,为了和她相貌气质相似的女人,可以一掷千金。若是人家有丈夫,你更开心,这会让你更有成就感,似乎在说,若是当初你不是个孩子,胜利者应该是你,哪怕她已经结婚了。”
李武夫挑动着宋觉非的神经。
“呵,你又如何?做李煮夫,真的很好?”
宋觉非语气淡淡。
他对李武夫头疼,可并不是真的怕他。
揭短?
谁又怕谁?
“呵,煮夫么?挺好的。”
李武夫的心性修为,是在宋觉非之上的。
“我真的很羡慕秦小子。”
宋觉非端了一杯酒,给李武夫倒上。
李武夫也不含糊,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随手执起酒瓶,就在这杯子中倒了一杯白酒,递给宋觉非,道:“兄弟,好久不见!”
宋觉非眼角有些湿润,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喝过酒了?
执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二十五年了,没和男人用过一个杯子了。”
宋觉非苦笑道。
“呵,和你不同,我是个没女人缘的家伙。”
李武夫大笑。
“呸!都说老子爱人/妻,可你呢?公主/控!单方面爱慕你的小国公主,总是超过一只手的!”
宋觉非不屑道。
李武夫让宋觉非囧了一下,说真心话,他也奇怪,每次去国外执行任务,不是遇上公主、就是遇上公主她妈,莫非他真的和公主有缘?
其实,这还是真是误会。
他李武夫是谁?
第五特种部队的最强龙牙!
这种外国要人遇险的事情,以华夏的风格,当然会派他前往。
少年时张扬、中年时内敛,即便是如今,化作煮夫,也遮盖不住他的气度。
在加上武力值几乎正无穷、遇到恐怖分子杀伐果断,可谓是标准的yy男主模版,说他不招蜂引蝶,谁信?
“这么一听,怎么你我,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样?”
李武夫苦笑不已。
“大概吧!”
宋觉非一顿,淡淡一笑。
世人毁誉,与他何干。
“这一次,麻烦你了。”
宋觉非又道。
“我劝你,还是放弃一些心思,若是你想让牧小草陷入险地,逼迫昆仑出手,我会阻止你。”
李武夫道。
“在你的印象中,我就这么龌龊?”
宋觉非皱眉道。
“呵,你扪心自问,你心中难道没这么想过?”
李武夫道。
“我……”
宋觉非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没想过么?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已经不是昆仑了,昆仑山早就革除了他的称号。他不会和当初一样仁慈,而牧小草如今,正是他的逆鳞。他们想给牧小草一个平凡人的生活,并没有让她拥有里世界的力量。若是因此,让她出现意外,你是担待不起的。另外,昆仑山的这一代昆仑,前段时间下山了。”
李武夫道。
“我曾听牧小草说,昆仑和月池真一比剑。难道说,此昆仑非比昆仑?昆仑山,对于牧小草,也感兴趣?”
宋觉非疑惑道。
他一度认为,牧小草的弟弟牧小森,必定是这一代昆仑,原来他猜错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希望他们不要试探他的底线,不然结果……”
李武夫冷漠道。
“你的意思是,当初的传言是真的?”
宋觉非道。
“传言么?这种事,也只能当做传言来说。京华之乱,百二十人头,杀破了世家的胆。难道他们会说,是他们说动了当初的‘天’,请求他们归隐的么?”
李武夫冷笑道。
“可这种事,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抵挡国家?”
宋觉非身在世家,了解国家力量的可怕。
“别忘了,太阳王还没死……”
李武夫幽幽一叹,让宋觉非如坠冰窟。
第三十四章人偶书法家
来泰昌的第一天,熊六的接风宴,耽误了一些时间,好在牧小草也不着急。
牧小草对于地下拍卖的兴趣很大,心中既兴奋,又有些紧张,未曾料到,宋觉非却丝毫不以为意。按照他的原话说,不过是个土鸡瓦狗,想要争口气罢了,理他作甚?
“嘿,我在泰昌,有个熟人,每日在泰昌鬼市流连,是个‘打硬鼓的’。正好离地下拍卖还有两天的功夫,咱们去逛逛鬼市如何?”
宋觉非笑道。
泰昌的鬼市,十分的出名,在来之前,牧小草便对其有十足的兴趣。
鬼市,又称作山市,是深山中的山中蜃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之中,就曾对其进行了相近的描述。
泰昌的鬼市,自然不可能是神怪志异之中,那般玄奥,不过却也玄乎的很,在夜间集市,到了天亮,就散掉。
来往的人,显得鬼气森森,遂被称之为鬼市。
这鬼市,在早先以买卖估衣为主,其他的货物,大抵都是一些鱼目混珠的货色,不过切不可小看这鬼市。
毕竟,在鬼市之中,来路不正的东西也有很多,这些玩意儿,很多都是极为珍贵的。
“正好!~听说鬼市中,往往能淘到好东西呢!~”
牧小草笑道。
秦重锋则有些无奈,他对古董,可是一窍不通。
不过既然这两人这么有兴致,他一起去也无妨。
让秦重锋有些在意的是,自从喝完熊六的接风酒后,李武夫就不见了踪影,连宋觉非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不过想想李武夫那神鬼莫测的身手,秦重锋也就不在意了。
他是军人出身,不会怠忽职守的。
天色沉暗,泰昌鬼市,人影憧憧。
牧小草虽说早就过了怕黑的年纪,可瞧着来来往往的这群人,心里总是有一股凉气,可忒渗人。
“呵,怕了吧!”
秦重锋幸灾乐祸的道。
“唔,重锋,你似乎笑的很开心呀!”
牧小草勾勾嘴角,神色诡谲。
“啊,当然了。”
秦重锋忍不住再次笑起来。
他其实挺喜欢瞧着牧小草抓狂的样子,不过他却不知道,牧小草这种生物,是不能逗的,你越是逗她,她越是爱和你抬杠。
“呵……呵呵呵……哈哈哈……呵呵呵……我怎么停不下来了?呵呵呵……哈哈……”
秦重锋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牧小草则在一边偷笑,拿着手中的金针,在秦重锋眼前摆了摆。
秦重锋一瞧,哭丧着脸,一边笑,一边道:“哎!别这么狠心呀!哈哈哈……你看,别人都跟看疯子似的看我呐!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小草,我想重锋也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吧!”
宋觉非在一边,笑眯眯的瞅着两人,心里也蛮开心的。
牧小草闻言,用金针在秦重锋的身上用特殊的手法一刺,秦重锋忽然觉得一股气,从喉咙口吐出,猛地打了一个饱嗝。
“不笑了,真的不笑了。”
秦重锋高兴道。
与此同时,他对于牧小草的针灸之术,也有了更为明晰的认识,这种神乎其技的针灸术,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让你笑,你不能哭……
啧啧……
“呵,你们两个,不懂鬼市的规矩,还是跟我走吧。”
宋觉非含笑道。
鬼市的规矩,牧小草大抵也听说过,不过却不甚熟悉。
泰昌鬼市,是在一块儿废弃的空地上的,这些年这里也没整改,显得有些荒僻。
不过在这夜里,鬼市的存在,让这里热闹起来。
牧小草二人,随着宋觉非在人群中前进,长了不少见识。
鬼市的摊位,大多都显得很破落,往往就是几张旧报纸,就算是摊位了,不过在这旧报纸上,却有不少稀罕物件。
字画、陶瓷、家具、文房四宝、铜器、玉器、竹雕、奇石、古籍善本、旧书旧报、钱币、鼻烟壶、香炉、紫砂、象牙雕、连环画、烟标、火花等,样样俱全。
牧小草觉得,以自己的眼力,在这里保准儿是被坑的货。
“真的是鬼气森森的呀!一个叫卖的都没。”
秦重锋低声嘀咕。
“呵,若是大声叫卖,那是菜市场!”
宋觉非笑道。
“小草,锻炼你眼力的时候到了,一会儿挑选物件的时候,我不插手。”
宋觉非语气之中,颇有些考校的意思。
牧小草闻言,点点头。
迈着轻快的步伐,牧小草来到一处地摊。
这个地摊上,大多是精美的鼻烟壶。
牧小草对于鼻烟壶,有着特殊的感情,她当初淘到的第一件宝贝,正式清乾隆时期的鼻烟壶,后来匀给了宋觉非,是个很精美的玩意儿。
牧小草伸出手,似乎随意的拿起一个瞧了瞧,摇了摇头,又放下。
“天下的宝贝,果然少得很。”
牧小草叹息。
花了十几分钟,她在这摊位上,愣是没找见一件真品。
瞧牧小草长吁短叹的样子,宋觉非忍不住一笑,这丫头的天赋,实在是太好了。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这摊子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牧小草不信邪,又走了一处地摊,这回牧小草才算是得偿所愿,最让她开心的是,她是凭借自己的眼力,淘到的宝贝。
紫檀木佛珠,开了光的,入手很沉。
牧小草刚想出价,却是想起,在鬼市买卖东西,都是有一套行话的,一时间还僵在那儿了。
宋觉非在一侧,含笑道:“我来吧!”
鬼市买卖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