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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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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一个礼拜竟没有一桌生意。他老婆也不上班买菜,整天呆在家里打麻将。陈光明好像并不着急。大家暗地偷偷地笑。心想,平时白吃人家不嫌腰疼,自己做酒店老板时才知道这个经理,当的不是好玩的。平淡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美丽”酒楼冷冷清清。就开了几席。一次是上面副局长来吃了一顿。因为没有准备,有的菜还是临时单卫按照陈光明的吩咐紧急到“水乡”饭店配的。再有一次是单位开会。本来不准备吃。还是李龙倡议我们到美丽吃一顿吧。大家群情踊跃,这次会餐完全成了全分局对陈光明副分局长的声援。不过大家很快叫苦连天。冰箱里的菜不新鲜。菜有一样没一样,接不上。纷纷回家泡方便面吃。

    按照市场经济规则这个饭店哪一天就关门垮台了。出现这个情况大家一点也不意外。相反令他们不解的是“美丽”不仅没有跨掉,在经过了开始的冷清之后,“美丽”相反越来越红火,越来越美丽。陈光明的外表虽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气色明显越来越好。半年下来,聪明的人很快看出了其中的门道。“美丽”酒楼与其他饭店不同的地方。他奇怪的是。1,他没有正常的经理,厨师,服务员。陈光明雇了一个六十几岁的退休老厨子。来了客就打电话叫他来客串一下。弄一趟给个几十元,老家伙好比在家玩,薪水也不顶真。还白吃一顿。服务员就是单卫之类临时端个菜客串一下。2,这个饭店从来不接待散客。也没有过路客吃饭。从来不见哪个老百姓掏钱过来消费。他接待的都是特殊的客户。银行医院的头都是陈光明铁哥们,经常来吃。3,陈光明老婆平时不需要像其他开饭店老板辛苦买菜。但只要他老婆上街买菜,今天必有大生意,说明他的顾客是早早约定的。自从“美丽”开张以后,单卫就多了一个任务,为上司拉客的重任。过去单卫和陈光明中午就急忙往外赶。而现在就守株待兔等人来喝酒。过去明明可以在下面办好的手续,现在不行了。说要上来等领导批准,说很难办等云云。总之不上来很难办。开始上来的人到办公室转了一下,还是没有办妥。搞经济的老板一个个是何等精明的脑袋,从单卫含糊启齿躲躲闪闪的暗示中很快明白了原由。大家都在考虑,管他有事没事,当务之急就是迅速到“美丽”吃一顿。

    他们非常默契心照不宣地傍晚准时来到“美丽”酒楼。一般不到陈光明的办公室,免得给人说闲话。一副吃饭就是吃饭的样子。单卫先出场接待。当然老板来消费的情报由单卫提前就早早通知了陈光明。“美丽”酒楼就忙开了。而主角并不立即出场。等大家落座之后,真正的老板陈光明此时好像偶然从外面回来,或不经意回来看到大家的样子登场了。那一刻,双方在此环境意外相逢似乎很惊讶,彼此很兴奋……老板们竟然无意见到了他们上司很激动。陈光明一再挥手叫大家坐下,坐下。“你们不要叫我什么局长,局长的,我是给我家属掌柜跑堂的。”大家笑着说,局长真开明真幽默真平易近人。大家客气一番纷纷就坐。大款见到干部都很大方。干部见到大款仿佛见到了久违的兄弟很亲热。作为消费者一般消费都是精打细算,而在这里,却恰恰相反。钱仿佛到这里开代表会似的,一个个拼命从钱包里挣脱出来到这里聚拢。一个个见了干部都立刻冲动激动。人人都是富婆,大款,一个个精神抖擞,仿佛都跟钱有仇似的。专捡最贵的菜吃。甲鱼螃蟹上。什么海鲜稀奇的动物佳肴吃。好酒拿来喝,正常都是百元一瓶的,都是三星向上的。单卫喝过茅台,那是上一次一个化工长老板点的。好烟拿来抽。这里有烟。都是四五十元一包的。“苏烟”“中华”“云烟”都是精品,极品。软包“玉溪”都没人抽。单卫毫不怀疑,所有这些烟酒都是陈光明老婆从家里背来的。这个处理渠道真好。解决了礼物的去处。背到街上去卖。担心受怕。价格还要被礼物商店杀价。这里名正言顺还能升值。单卫曾经想把自己收的烟酒送过来处理。他又不敢。陈光明老婆的抠门是有名的。大家在这里完全没有上下级的区分,没有礼仪客套的束缚,人人尽欢,像基督的兄弟姐妹众生平等。精神抖擞,把酒言欢,亲切交谈,宾主共欢。尽管有时老厨师错把盐当成糖放,大家依然全体连声赞誉叫好。仿佛置身于国宾馆,品尝梦幻的佳肴。

    大家在席间决不提工作的事,喝酒就是喝酒。以后的事都有单卫迅速办好。当然前提是不要过分违反原则。

    正文53赌酒

    更新时间:2011-5-45:02:04本章字数:3835

    大家这才觉得陈光明高,实在是高,这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而陈光明一脸苦相,他连忙申明是为集体挑担子。

    集体会餐就是自己办酒给自己人吃。理应经济又实惠,尽管美丽酒楼菜次价高,但碍于局长的面子不好说,再说不吃白不吃,吃过之后在收据上签个字,证明是自己吃的就行了,其他的什么价格数量就别问了。在这个队伍中老肖吃得最勤,他不仅把自己儿子的生日,舅上梁酒宴都放到美丽来办,而且隔三查五把他本辖区的老板经理他的朋友带来吃,让他们与领导认识认识,陈光明在酒席中热烈欢迎:肖组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家都热烈举杯。当然李龙的朋友更多,陈光明在两人好的时候也开玩笑,李组长的朋友遍天下,给我们介绍介绍。李龙架不住他的楦,也带了几个老板,陈光明是殷勤接待。当然集体的会餐发票还要这些组长证明签字,所以陈光明也要把他们组长侍侯好。

    大家落座后,陈光明再也不是刚才讲大篇宏观形势,板着脸讲要求纪律的领导,而是一位和谐可亲,热情,殷勤的酒店主人。垛徐的那个女会计还不习惯,还开口叫“局长,局长”的,陈光明连连摆手,“哎,到这里,我为你服务,叫服务员。”这个称号哪个敢叫,大家都嬉笑叫到:“掌柜。”顿时“掌柜”。“掌柜。”叫起一条声。这个掌柜散烟,安排菜肴。非常周到,真正和群众打成一片,做到深入群众。深入第一线,起到模范表率带头作用。单卫此时更忙了,给每个客人倒茶,摆放桌椅,忙的不可开交,完全职业的服务员,其他人都在吹牛皮。陈光明的老婆还不时吩咐他,把这个搬一下,不一会儿又要他把灯泡换一下。单卫笑嘻嘻的一切照办。就像跑堂的伙计一点不敢大意,而且是不开工资的伙计。各组人马自然就团坐在一起,紧紧的围住自己的组长,大家明白一场喝酒的淮海战役即将打响,乌云压城,炮声隆隆,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必将是天昏地暗,人仰马翻,杀声震天。所有在坐各位都是自己人,所以放开喝,不必假惺惺谦虚。能喝的也跑不了。一定要喝的响亮,喝得理所当然。

    各组人马全员出动,大家精诚团结,一致对外,如同华山武林盟主论剑大会,各展武功绝技,使出千搬万种手段,目的只有一个:自己尽量不喝或尽量少喝,千方百计把对方灌瘫。

    彩灯辉映,酒热耳酣,气氛热烈。各组为了自己的荣誉而战,就像争夺工作成绩一样冲锋在前,互相喝酒竞赛。单卫当然首当其冲,一个个敬酒,不是他要酒喝,最近他一直怕喝酒,可是不得不喝,他要为上司尽量把酒推销掉。老肖也喝得凶,特别是陈光明敬酒时,号召大家一起站起来,回敬局长的把光。陈光明老婆把酒直接往外搬,就是舍不得上菜。一个个此时就不是国家威严的干部,脱帽子的脱帽子,脱衣服的脱衣服,跟在田地里撒野的农民一样粗俗放荡。就像赶上窝的鸭群呱呱喊得一条声。会餐的主角自然是陈光明和李龙。李龙喝了不少,加之今天和陈光明斗气,也闷气喝。其实这正是陈光明要的效果,就要他多喝。李龙喝着喝着只听到旁边的老肖一个劲地替陈光明吹,我们局长是酒缸,酒量最大。这令一向争强好胜的李龙处处来气,尤其对老肖竟然把自己封为“酒壶”的段位,颇为不满。他从来就认为陈光明不是自己的对手。李龙忽地站起来。端着酒杯摇摇晃晃,来到陈光明面前,

    “喝!”意思两人一起干。陈光明面露窘色,他显的慌乱,似乎无力招架。李龙更加得意,来劲。举着杯不放下。一副挑战的进攻姿态。陈光明冲单卫一挥手:

    “上!”

    陈光明平时一直教导单卫,九桥收费收不过人家,但喝酒不能喝不过人家,不能把九桥人能喝酒的优良传统给丢掉。大家工作是一个集体,同样喝酒也是一个团队,不能黑了集体荣誉。单卫明白领导的意思,在关键时刻领导要求自己打头阵。保护领导安全是下属义不容辞的责任。这一刻,他显得那么悲壮,他要为全体九桥人民而战,一个黄继光,董存瑞的喝酒英雄人物要诞生了。单卫毫不犹豫要挺身而出。凭酒量,他在单位跟这些在酒海里畅游的领导只能算“酒杯”的段位。为有牺牲多壮志,定叫领导畅开颜。他端起酒杯迎了上来。却不料,李龙眼睛一瞪:

    “滚,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喝?”

    桌子上所有看热闹的人都一时愣住了。单卫的脸上像被泼了酒似的火辣辣地烫。一时竟僵住了。老肖连忙打圆场,“他喝醉了。”单卫缩到了人群后面。大家的目光都紧张看着陈光明这个掌柜的。打狗还看主人的面。陈光明的脸色微微变了。迅速恢复了笑脸。他拿过一瓶开头的酒瓶,拿过两个茶杯,斟得满满的,他什么也不说,他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把空杯放在李龙的面前。满满的一大茶杯的酒,||乳|白色的液体晶莹透亮,可每个人都敬畏,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深潭,把人吞噬下去。李龙的肌肉在微微颤动,在这个众人睽睽目光之下,他一定会喝下去的。他的表情不是勇敢的,拿酒杯的手是不坚决的,他喝酒的速度是不流畅的,但他还是喝了下去。当然他很快就倒下了。

    酒宴也到此结束了。

    里面欢笑声一片,单卫孤独地坐在大楼的台阶上。他看见一个黑影溜进厕所里。里面传来“哇哇”奇怪的声音。他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局长。他的上司把刚才喝的酒全部呕吐掉了。别人不知道,单卫跟他这么多年,最清楚他的鬼马刀。表面上陈光明能喝酒,特别是猛酒,一下子把人给震住了。其实不然。他乘人多混乱之际,溜到厕所全部呕吐掉,长时间锻炼,陈光明练就了迅速,干净的呕吐绝技。再到里面喝两杯茶净口。外表一点破绽也没有。如果此刻哪位不知轻重的家伙不服,继续跟局长喝,那么他今天一定就倒霉了。当众再一次遭受李龙的奚落,深感耻辱。他没有脸面再回到那个酒桌,没有尊严回到那个大盖帽的队伍中。其实这也是陈光明不对,采用车轮战术跟人家喝,人家当然不干。单卫满怀悲伤,刚想起身回去。厕所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到自己的面前,显然他并不避讳在下属面前的不光明的伎俩。他给单卫一支烟,说“我把他撩倒了,给你报了仇,他不行了,你留下来照应一下。”

    喧嚣的街面冷清下来,美丽酒楼也关门打佯了。陈光明的老婆又在捣计算器,算这一笔赚了多少钱。各组人马都打道回府了。单卫头昏脑涨,却走不了。喝得醉曛熏的李龙被人掺扶到会议室的沙发上。看见这个家伙迷迷糊糊的样子,想起他的话语,单卫真想抽他两个耳光才解恨。会议室静得可怕,李龙难过地翻来翻去,脸色虚白,衣领凌乱,头发杂乱。“水,水。”他焦渴地呻吟。还想喝水?单卫真想撒泡尿给他喝。单卫冷冷地坐着,心里一阵快意,意识迷乱的李龙痛苦地砸嘴添着干渴的嘴唇,过了一刻,单卫的心松软了。其实平时李龙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今天一定是喝酒失态了。喝酒的人都理解醉酒的痛苦。单卫起身给他找水。整个办公楼科室门锁了,黑糊糊的昏暗,仅有旁边陈光明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单卫只好上去借水。走到门口,刚想推门进去,忽听得里面的人在说话。

    “局长,你真厉害,他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跟你较量。”那是老肖熟悉的声音。

    陈光明不无得意地呵呵笑:“我知道他慢酒厉害,我就是跟他喝快酒。”

    单卫刚想推门进去,老肖忽然又说:“我在大西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挪挪位置了。作为大组御田竟然不听领导工作,在那个关键地方,不是自己人不行啊。”

    陈光明轻轻地说:“慢慢来,慢慢来。”

    单卫转身悄悄地下楼,敲开了老钟头的门,里面的电视正唱得热火朝天。老钟头坐在椅子上直摇头,“水?没有,开会都送完了。你们的酒喝得多快活啊,要我给你们服务?连尿也没有。”单卫心里骂道,李龙给你香烟你就来劲了。单卫最好只好在外面的水龙头上放了一碗自来水,回屋递到李龙的嘴边。舌干嘴燥的李龙立即像老牛饮水即刻吞饮。单卫把他扶到沙发上,屋里静得可怕,桔色的壁灯照在他绻软的身躯,脸色苍白。过一会儿才感到稍微舒服些的李龙,微微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吃了一惊,

    这个他称为“熊猫”的人孤独地坐着,受伤地坐着。他的脸上同样充满疲惫,失落。眼前的水如同甘甜的琼浆珍贵。李龙或许为自己酒席的话感到不安,或许是感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好烟递给这个唯一陪伴自己的被自己骂的人。单卫连忙摆手。“不要装真,反正我也是不花钱买的。”单卫给他点上了一枝烟,李龙吸了一大口,忽然奇怪地说:

    “单卫,陈光明今天在会上公开骂你,你怎么受得了?”

    单卫心里一阵好笑,这家伙确实喝多了,明明陈光明指桑骂槐骂他,他竟然真以为说他单卫。单卫尴尬自嘲,“他其实不是骂我……”

    单卫的脑袋也昏昏糊糊的。李龙突然打断他的话,好似无比清醒地说:“你太天真了,他这棵大树是靠不住的。你也许以为那些话是说给我听的。其实,他确实是说给你听的。”呵呵。看来这个家伙确实喝多了。连道理都颠倒了。

    门外响起喇叭声,接李龙回去的小车来了。

    大楼的灯全部熄灭了,老钟头“咣当”一声关紧了大铁门。单卫一个人站在门口,月亮升了起来,皎洁无垠。在朦胧的月色下,大楼像一个巨大的鸟笼静默。就像关了门的公园陷入了无限的空旷。若隐若显的街道偶尔有行人匆匆的黑影。小镇像陈逸飞笔下故乡的油画一样,朦胧遥远。

    正文54新生活

    更新时间:2011-7-159:11:34本章字数:2494

    昨夜下了一夜暴雨,单卫的心也揪了一夜。他大清早就被玉芬赶得爬起来掏化粪池。因为没有管道与外面连接。一下雨,池子就涨坑。稀黄的粪水夹杂着恶臭从砖缝溢出来,而且还对着自家的厨房,单卫边舀着粪水边忍不住痛骂。

    镇西小区不是什么高档小区,街心花园。其实是九桥镇的西北利亚。这个要追溯到十几年前。当时在镇上弄一块地皮是需要很大牛皮和势力的。镇周遍的生产队长比镇长都牛皮哄天,他们礼收死了,财发死了。尽管这里当初坟地荒冢。交通闭塞。因为土地政策刚松动,镇东小区作为刚开发的商品房,引起了人们疯狂的抢购,地皮在内部就被各种有来头的人物瓜分掉了。单卫凭借自己单位硬招牌好不容易抢得了一块地皮。当初规划的前景是激动人心的。这里规划为镇中心商业街。有农贸市场,电影院,文化广场。将来是崭新的新镇区。所有人家忙得热火朝天,单卫当时就准备给玉芬做点小生意。自己上上班,公私一举两得。家家户户就等开门做买卖。谁知不久镇中心渠及其他地方开发遍地开花。镇东小区再无人问津。原来是大梦一场。他们房子成了不伦不类的住宅区。当时开发办负责人拿了奖金再也不露面。后面基础设施虎头蛇尾一塌糊涂。夜晚无路灯漆黑一片。南边至今无下水道,下雨时粪便污水横流。大门朝北冬天阴风瑟瑟,内室常年无阳光阴暗潮湿,夏天四面封堵不通风,炎热难耐。无前院后房,自行车,摩托车每天推进推出,车辆常年被窃。单卫他们曾经找开发办闹,要装路灯、下水管道,这个机构后来撤消掉了。更恐怖的是西边化工厂每天排放毒气污水。每年都要斗争几回,没用,据说他们上面都给买通了。房屋没有房产证,没有土地使用证。房产贬值无人问津。小区的人在本村失去了宅基地,菜地。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成了镇区孤儿。

    单卫越想越气,谁叫自己当初拼命往这里钻呢。夏天四点钟天就亮了。昨夜一夜的洗刷,一切清新新鲜。一抹红霞从东边稀薄的云层中迸出来,又预示着炎热的一天。河东大桥上有小学生的身影,他们比工人上班还苦。往工地赶打混凝土的民工,骑的自行车后面都夹着一个饭盒,里面盛着中午吃的萝卜头咸菜。西边的公路上不时有长跑人的身影,还有人站在那里挥臂踢拳做些奇怪的动作。长条型的街道一溜排的铝合金窗子一扇扇打开,露出还未苏醒的脸庞。向外张望一双双迷糊的眼睛。李正凤的家的水空调井边,一大早就来了免费洗水的主妇。内衣蓬松,眼帘松耷。一个个拎着满盆的衣服,抓住水龙头抢占好的位置。嘻嘻哈哈说个不停。一家家大门口出现了捧早饭碗的男人们。

    “请你今天不要乱窜,好好呆在家里。”

    玉芬梳着头向单卫发出限制令。平常一到礼拜天,单卫不是打牌就是喝酒。人魂都找不到。限制令发出之后,丈夫果然乖了。其实单卫今天什么也不想去。今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舀粪之后烧早饭,洗碗,扫地,连带把玉芬的一件衣服也洗掉了。单卫虽在外面是老爷派头,家务事基本都是他三包。什么事做得井井有条。做完活,吃过早饭,泡上一杯清茶,看看早间新闻,了解国内外大事,身体说不出的轻松。现在,在这条街上能享受周末假期的人实在不多,微乎其微。也只有殷警长,高科长,再加自己这个半个“公务员”。其实说老实话,出去玩也很累,大鱼大肉已经吃倒了胃口。打麻将一坐就是一天一夜。浑身像得了一场大病。输了钱还要独自恨几天。不如在家里喝两碗粥,吃点素菜,中午睡个午觉舒坦。单卫心里还是怀念过去那美好的生活。

    镇东小区的人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到集镇办,集镇办撤消之后,他们连仇恨的对象也没有了。大家就像来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的革命同志。大家举目无亲。怀着背井离乡的宏图大志。竟都落到了同一个陷阱,彼此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共同的地理环境把他们的命运重新连接到一起。像新一代的移民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单卫家在镇东小区可谓是一个幸福之家。单卫在堂堂正正的国家机关工商局上班,管着本镇广大的工商个体户商店各企业工厂。老婆可人像山口百惠勤俭持家。儿子单玉乖巧讨人喜欢。与邻居和睦相处,很有人缘。单卫记得刚上来时,是最快乐的时光。虽然房子位置不好,可毕竟在街上。下雨天不必扛车跋涉出来。几分钟时间就上班下班很舒服。遇到雷雨天还可以溜回来收衣服。方便自在。买菜洗澡,平常差个什么日用品东西上街一溜就办回来。镇区哪怕一个厕所也比乡下大楼房好。门口是水泥路。预先通了电话,当老大还在为黑白电视看不清中央台时,自家已经装上了有线电视。因为工作单位的关系连几百元的初装费都免了。所以单卫比别人更早地欣赏到tv-5新闻。文化的优先还反映在精神生活上。平常不断有全国走|岤的歌舞草台班子到九桥演出。随便在街上中心哪个水泥空地搭个布篷,高音喇叭流行歌曲一唱,就开始售票表演。单卫因为是工商局的人自然不敢要钱,批着长长头发的演出团小头儿还拿个小凳给他坐在前排,好让领导正好看清三点式姑娘的精彩表演。单卫那时如同坐在百老汇欣赏歌剧,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听新年音乐会,感觉真好。上班,上学,打麻将三人各行其道,日子甜蜜和谐融融。单卫的工作体面,还有权受人尊重。玉芬待人客气令人夸赞。

    那时单位工作没有考核,工作轻松,没有现在太多是纪律,制度,条例。最主要的那时财务相当松。单卫包里拿个收款收据,跟人收钱的时候,自己在下面垫个印蓝复写就行。开错了,就重新翻一张重头再来。数目写多了写少了,没考虑清楚,撕掉再来。到月底把收据存根缴到会计那里,把钱一缴就了事。现在没有他没有开票的权利。在家里会计用电脑开票,票的编码序号一点也不能错。连作废的都要严格保存。那时单卫在乡下开票收钱,小包里的钱装得鼓鼓的,骑着破车,乡间的小路上,野草清香,炊烟袅袅,一望无垠的金色麦浪,鸟在天空飞翔。

    心情极爽的单卫情不自禁地高歌:“啊,啊,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单卫就数这个歌唱的最好,岁数大了,否则他可以参加梦想中国选秀。他们都说像蒋大为的嗓子。一旦听到“啊,牡丹”的高亢歌声,玉芬和儿子就知道领导回家了。

    正文55关系

    更新时间:2011-7-159:11:35本章字数:2828

    当然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以前见面都问:你吃过了吗。吃饭是大事。现在都流行问:你的工资是多少。单卫认为这是素质低下的表现。人家外国人都忌讳问人家年龄工资。特别是赵小虎就喜欢问,这个掉在钱眼里的人,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他一个月赚几万似的。单卫很讨厌这样的问。在人们的印象中,单卫的工资很高的。其实单卫很不好意思说口。工资比周兵,老陶都低。别人这样问自己时。他通常不悦地含糊其次地说:万把块钱。这个话很有意思。究竟是一万?还是两万?还是三万?只有天知道。靠你自己估揣。大家通常都望高数上揣。在邻居中。单卫就跟周奶奶儿子周兵,王琴男人老陶,还有小奎弟,几个男人玩得来。周兵个子高高的,说话声音大大的。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是陌生人,周兵说单卫:“你怎么叫了‘单’这个八怪姓,怎么那么别扭。”邻居都不习惯他叫这个名字。单卫一再向大家解释,他确实叫这个姓,他老子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考上大学,找一个国家单位好好享福。周奶奶笑道:“你还是托了你老子的福。”以后大家都嫌叫“单卫”拗口,大家干脆都叫他:

    “单位。”

    这个名字好,通俗易懂,简单上口。更符合他的身份。单卫也乐意大家这么叫自己。时间一长,连老婆孩子都这么叫了。周兵在农具厂上班,是个车间电工。下班代人家装电,绕电机比上班还忙。他喜欢喝茶,下棋,足球。整天乐呵呵的不晓得烦神。周奶奶说他像个孩子。他一放班,就拖单卫弄两盘象棋。茶叶就在单卫茶缸拿,他说单卫的茶叶反正不是钱买的,他帮忙喝。老陶也不错,在水泥场做发货员,每天八小时混混下班,他属于内向性的人,他很悠闲,他老婆说他有点文化,喜欢钓鱼,常常一个人拿个鱼竿悄悄走出去。回来晚饭菜就有了。王琴说,你就是这个本领了。小奎弟开个拖拉机,摆在农业银行门口摆摊给人家拖拖货,坏机器经常出毛病。经常看见他在门口把机器拆得稀巴散,满脸油污在修理。轴承齿轮一样样慢慢装。他可能修出了瘾。没事的时候把自行车,雨靴拿出来补。他的老婆早死了。他骄傲的是他有一个好女儿。叫雅书。雅书不仅人长得好看。她非常懂事,父女相依为命。大家很同情。菜场因为要拖垃圾,单卫就把货揽给了老邻居。虽然脏,但价钱还是不错的。小根弟在单卫的建议下又买了一辆三轮轿车在河东大桥搭客。两个车轮流使用也不得闲。小奎弟父女对单卫很是感激。平常小事都主动过来帮忙。

    高人明虽然和单卫最近,但两家关系并不是太热。高人明做干部的人,说话还可以。他业余喜欢养花,弄些坛坛盆盆忙培土,浇水,修枝,一个男人忙得仔细耐心。彰显他失落的清流之志。干部都习惯害怕上级,可能被管惯了。同样他被不识几个大字的胡香香管死了。他不反抗,好象干部都离不开领导一样。单卫几个人打麻将,他很谗,偷偷得来,只要胡主人一回家,胡香香看见他男人赢钱就说有事,高人明见好就溜立马收兵回家。周兵输了钱很不服气。单卫周兵老陶小奎弟喝酒,看见高干部来玩,就客气喊他弄两杯,他也客气地坐下。谁知胡主人在门口一站,不冷不热得说“电话来了。”因为当时就他一家有电话。高干部就悻悻地回去了,当然就失踪了。搞得大家很扫兴。老陶和小奎弟认为胡香香一定是不能容忍他国家干部竟和这些下里巴人坐到这一起失身份喝酒。“这个x女人,是我老婆,我哪一天就捶死她。”王琴扭着他男人耳朵小声说,“你不要能,人家是干部。”久而久之,大家就与高干部疏远。落得他一个人不合群。赵小虎,大家对他印象不好不坏。他是出名的财迷。什么来财他就搞什么。摆摊子卖服装他样样搞。天天在外折腾。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开始他买了摩托车,后来换了小卡车。后来回来坐的是轿车。一次比一次光鲜。但脾气。说话的口气一次比一次牛比,周兵有时就当面冲他,“你现在赚了两个吊钱。抖起来了!”赵小虎并不怎么生气,笑着还是掏着好香烟一根根散,大家接过照抽。

    李正凤家正在装修。玉芬真的好羡慕。玉芬又对单卫两个工资不满了,罗嗦了。装修开始是一班泥瓦匠里里外外粉刷,处处贴瓷砖,凡是能贴的都贴上了。接着是木匠。电锤把家里打个蜂窝眼,榔头整天家里乒乒乓乓的响个不休。玉芬几天闷在家里。只是在上街的时刻偷偷张张望望。回来单卫就要受气了。木匠走了,漆匠来了。玉芬又对单卫嗡嗡几天。

    单卫家与高人明的关系很复杂。不亚于多种复杂利益交织的中美关系。凭心而论,高人明的素质还是不错的。两人都在政府机关做事,对事物的观察,思考方式还是很接近的,两人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比如上次老大的事,单卫回来还是专门请教了高干部。一是向他打听这方面的政治情况,二是希望他能够帮帮忙,他毕竟是镇干部,跟各村干部熟悉,代老大打打招呼说说好话,还是有用的。高人明还是很客气地说,他了解一下情况。他后来告诉单卫,他了解过了,他老大位置确实保不住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很多人都要清退回家。而且他神秘说,最近农村机构调整比较大。都在减赋改革。县里正酝酿撤乡并镇的计划,据说九桥的建镇制也面临着撤消的可能。把单卫吃了一惊。当然两个人的对话双方老婆是不知情的。两个女人想的是另外一个心事。从某种意义上讲,东头殷警长除外。在这西头只有高人明知道单卫的秘密。高人明虽是农校毕业出来的,但是实实在在的公务员。周家王家小奎弟他们只知道单卫是工商局的正正派派的干部,吃香的喝辣的有权有势表面很风光,都非常羡慕。其实单卫在高人明面前还是很自卑的。自己临时工的身份绝对瞒不过高干部的。好在高干部在众人面前从来没有提过半句。单卫的自尊被堆砌的高高的。这也是胡香香在玉芬面前有点高傲的本质原因。

    但从另外一方面讲,玉芬更比胡香香高傲。高干部虽说是一个政府大院里子的人,可惜他分管的是林业工会之类的清水衙门。家门口很少有人来往。连亲戚也很少来。老头子从乡下背米和油来看望做干部的儿子,没有钥匙进门,像个拾荒的乞丐在屋前屋后乱转。高干部也不敢把人带回来玩。胡香香故意出门玩,没人倒茶侍侯,大家也看出端倪,到了吃饭时间纷纷告辞而去。高人明干瘪瘪的假意客气两句。回来就和胡主人发发孰不可忍的脾气。单卫一家就在家里笑。而单卫虽是个临时工,可实际实惠得很。平时买菜办事处处方便,玉芬上街买个卫生巾,众人都热情招呼,仿佛是随访的国家主席夫人。单玉买个本子书啊摊贩还热情送两个铅笔。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风光的很。家里不离陌生人来拜访,尽管玉芬要倒茶端水,但忙得心情愉快,忙得高心,巴不得天天这样忙。因为来人不是空手来的,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茶叶,烟,酒,这些已司空见惯,到了夏天,单玉吃是有水果,喝得有牛奶,晚上还有八宝粥。有的还送人参,营养丰富。应有尽有。中秋,老鸡老鸭吃不了,快活,玉芬有时不敢相信,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金光闪闪就像盛黄金的豪华。里面就放几个月饼。单卫告诫老婆不要小看了这几个月饼,吃得就是这个谱。玉芬实话说抵得人家一头猪。

    正文56收礼

    更新时间:2011-7-159:11:35本章字数:2047

    春节就更是热闹了。来送礼的络一不绝,跑破了门槛。过了腊月二十,单卫就叫玉芬不要出去了。其实玉芬也不敢出去。送礼的一般明白受礼人的心思,大白天就避嫌来不方便,都像夜幕下的哈尔滨,悄悄地行动。单卫家的门就不关了。来人也不是卤莽的,都事先和单卫手机联系好,说到领导家坐坐。单卫一般很有风度地说来玩可以,千万不要客气。通常就单卫和老婆两个人静静地坐在堂屋里。单玉早早地被赶到楼上看电视。小孩子在这场合对成长不利。两个人静默地坐着。像感动沉思。因为没有心思做事,没有心事说话。人此刻所有的神经都迅速纠集到耳部,所有的敏感细胞都为听觉服务。在细微中分辨是风的声音,还是人的咳嗽声。在很远的地方,都能感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一张猎网无形中收获一切。无任玉芬熟悉或不认识的陌生人,自己的丈夫都和他们轻轻地寒暄,一年比一年多出新面孔。也许在明天的大街上,玉芬和他们相逢,擦肩而过。他们像候鸟一样飞进自己的家门。尽管他们各种口音,穿什么衣服,他们和自己丈夫是什么关系。他们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一切都不重要。那一刻,他们都是天底下最亲的人,最友善的人,最令人感动的人。奉献的精神,热烈的话语,滚烫的问候组成了人类亲密的壮举。他们一般不说多话,像特务接头三言两句就完成了神圣使命。像露水消失而去,像幽魂散去。他们都大同小异丢下人类发明的各种礼物,奇形怪状的礼品。价值,品种,形状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留下的一颗颗包含感情的心。常年久月,玉芬并不关心来了谁,送了什么礼。多少年来,她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理状态。每到逢年过节,她的心理就起了明显变化。像高考的前夜,像世界杯决赛的前夜,激动,不安,亢奋,说不清的痒痒。她已经像吸毒,享受,沉溺这种半隐蔽的紧张和快乐,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除夕的夜晚。而且还有突然的刺激和惊吓。往往毫不容易迎来送往,也忙累了。夫妻正搂着睡的正香。突然窗子砰砰地响。玉芬吓得本能搂紧男人的脖子。单卫也吃了一惊,他想起了深夜的变态狂,这个情节也像白色恐怖时期,国名党搜查共党地下分子。也像恐怖片《午夜凶铃》惊涑的画面。单卫安慰老婆:别怕别怕。经过仔细辨别,他已经听出,这又是一只迟来的候鸟。心里一阵欢喜。可深更半夜起床是很要命的。单卫勉强穿衣,缩在被窝里的玉芬听见丈夫嘴里嘟囔着骂:

    “他,送礼还不早点,你指望这是单位,有人专门值班啊。”

    同复杂艰深的数学猜想命题一样,人生有很多难解的命题。高人明比较单卫,两者究竟形式重于实质,还是实惠好于名望?这确实是两个妇女难以回答的问题。她们只能从她们彼此所嫁给的男人身上获得不同的答案。形成了她们彼此并不完整偏颇的世界观。每逢那个收获季节,玉芬总能从胡香香视线中捕捉到酸溜溜的余光。听到隔壁这个时候出来莫名的争吵声,这也是一种季节的烦躁症状。像“大姨妈”准时灵验。玉芬平时的委屈得到了宣泄。所以她们打了一个平手。相比较胡香香的傲气。玉芬更像“发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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