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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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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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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电话。

    虽然替鲁大皮解了围,单卫对自己及单位,被他当着挡箭牌还是有点不平衡。倒是老曹经验丰富讲话有水平:

    “这种事不奇怪,但凡优秀的人,他下面的器官也比常人优秀。”

    二雀听了呵呵笑。大家笑过之后又陷入无边的黑暗中,就像在猫耳洞前线忍耐极限。虽然鲁大皮一再说马上,但几个人都明白这是他骗人的鬼话。大家百般无聊,空洞寂寞难受。

    单卫爬到门口一个旧铲车驾驶室上玩,他开玩笑说能不能发电?这倒提醒了鲁大皮。铲车上的电瓶功率能否照明可以试试。说干就干。

    他立即分工,二雀到机房拿柴油,单卫拖电插头,老曹岁数大,打电筒照明协助老婆拿梯子工具。顷刻火热的场面开始了,一场启动光明的工程开始了,追求向往光明的人行动了。因为黑咕隆咚,二雀在机房里跌了一个跟头。老曹看不清楚一下子和鲁大皮老婆撞了一个满怀。他老婆“哎哟。”女人一阵叫。

    单卫毕竟很少接触电之类东西。他拖着电线插头忐忑不安,一直问:

    “有电没电,?安全,安全第一。”

    鲁大皮嘻骂道:“你放心,你不会电死。”

    鲁大皮摸索着加好了油。老曹举着电筒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把电线和电瓶连接,插头拖到里屋。鲁大皮开始启动机器。大家的心都很紧张,跟神六上天起飞之前的心情一样。机器毕竟很久未开了,闷哼了两声就熄火了。只见鲁大皮在上面模糊地不知捣弄什么。等了两下,机器终于发出颤抖的轰鸣。大家非常激动。然而屋里的电灯泡却没有亮。

    鲁大皮是开拖拉机出生的,他在思索是哪里的问题。下面的几个人七嘴八舌说是油的问题是线路的问题是灯泡的问题。鲁大皮表现得很镇静。

    “你再把电筒举高一点。”鲁大皮指挥老曹。老曹把脚都掂了起来。屁股实在都翘不起来了。鲁大皮把电瓶与灯的线头又重新连接。再一次启动。机器又轰鸣起来,大家都盯着那空中看不见的灯泡。焦急,冲动。

    不一会儿,小灯泡竟然亮了,尽管是微弱的昏黄的光线,但大家都欢呼雀跃,像电影上经典的原子弹爆炸成功欢庆时的狂喜。

    正文44乱局

    更新时间:2011-3-21:22:39本章字数:1572

    鲁大皮像走下飞船的宇航员,被牌友们簇拥着进了屋。鲁大皮老婆打来冷水叫他先洗脸洗手。鲁大皮摆摆手,

    “各就各位。”

    单卫二雀老曹明白鲁大皮的意思。一声不吭在各自原来的位置坐下,像一盘没有下完棋的电影一样。主人公经历岁月的沧桑之后要把棋下完。其实大家都明白鲁大皮必成无疑,只不过需要他们配合完成一个仪式而已。就像羔羊在肉板上走一遭而已。鲁大皮站着大喊一声:

    “来!”

    大家的目光随着他下坠的手心堕到了底。鲁大皮的手无力垂下。大家又躲过了一劫。但终极的命运是逃脱不了的。

    突然二雀不经意地说,我和了。

    这轻微的声音就像炸在单卫老曹的耳边的炮仗,他俩心理一阵欢喜。这个二雀太不会看牌了。这个牌你怎么能成?为二雀担心。鲁大皮的脸色顿时僵住,他盯住二雀的牌愣愣地看。单卫在下面踢了二雀一脚。二雀今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自己不经意就自摸成牌了,完全是下意识地喊出口。

    鲁大皮静默的可怕,神情令他害怕。他真后悔成牌了。他连忙检讨似的惶恐地不停打招呼:

    “我是瞎猫碰到死老鼠。”

    单卫也赶紧见缝打圆场:“这一牌一定是停电搞错了,应该是鲁总成。这牌不算。”

    这时灯全部亮了,电来了。

    大家抬头这才仔细看清,还依然愣在那儿的鲁大皮:他双手污垢,衣领斜翻,汗水淋漓,鼻子上还沾着油泽,肌肉僵硬……

    以后便进入了持久战。看牌如绣花,要有耐心着急不得。凌晨2点左右是人最疲倦的时候,茶喝光了,香烟烧完了。曹书记的头像啄米鸡似的不住地打哈欠,毕竟岁数大了精力没有年轻人好。鲁大皮也不时的张嘴。单卫却没有进入瞌睡状态。这个时候正是他作案的好时机。他要乘这个空挡把假五十元人民币处理掉,人的生物钟此时对事物降低了敏感,鲁大皮毫不容易成了一副小牌,单卫赶紧把给了他。

    难得成一牌。鲁大皮还是蛮高兴的,还下找给单卫三十元。出去的钱就不认账了,单卫心里好欢喜。

    天亮鲁大皮老婆起来烧早饭,开门一看,办公室里烟雾腾腾,遍地烟头,五个水瓶的水喝得光光,四个人眼屎巴巴,头发凌乱,萎靡不振,不用鲁大皮开口,曹站长主动拿三十元先买包子,还给了鲁大皮老婆二十元跑腿小费。鲁大皮老婆欢天喜地上街办去了。回来的时候方便袋里的鱼肉当然也是曹站长买的。

    一夜过来,大家肚子早饿了。大家脸不洗,手也不洗,一边打牌一边抓着包子啃了起来。牌上都沾着油腻腻的包子肉油,一个个嘴吃的油光光的,马虎地用报纸擦一下,继续投入紧张战斗,单卫接连啃了四个菜包子,看了自己的手吃了一惊,手掌心和桌面摩擦不停地摸牌,沾上污逅竟然黑忽忽的,其他人的手指同样又黑又黄,不是油垢就是被香烟熏得发黄。八点半,牌按照规定的将数已打完了。

    具体输赢情况是,单卫保本,二雀小输,鲁大皮大输,老曹大赢。“他,坟墓面前脱裤子——日鬼了。”鲁大皮不服地说。

    此时应当鸣锣收兵了。陈光明打来手机叫他到单位去。二雀的老婆也打来电话有人找他又急事。曹站长是大赢家当然不能先提出散伙。老曹也收拾老花眼镜。他瞅着单卫,单卫也不敢做主,眼巴巴地望着鲁大皮,就等鲁总一声散伙命令。

    尽管鲁大皮一脸疲态,他没有说不来也没有说继续来,起身到外面撒尿,三人也跟着一起掏出家伙好像有人喊预备起又腾起水柱。

    鲁大皮并没有强制命令,他一个人回到桌上拿起“东南西北风”独自摘筛子拈风,其他三人似无声的召唤默默地坐下,一切从头再来。

    正文45不差钱

    更新时间:2011-3-51:22:54本章字数:1309

    看着曹站长面前越来越多的钱,鲁大皮是决不会放过他的。他舍不得自己掏烟抽了,叫大桥批发部送来一条烟,每人发两包,钱自然曹站长由出。

    中午照例由小袁摩托车突突地送菜,这次就不打欠账条子,照样由曹站长付现金。

    因为大家一夜没睡,人疲惫得要死,吃饭时没有精力吹牛皮,都闷头扒饭。曹书记想喝两杯,看见鲁总输了钱的酱色的脸,也不敢喝酒。鲁大皮乘中午吃饭的空隙溜到外面接电话,单卫偷偷地看着到他的情绪很激动,电话里的那个女人更激动,还是昨天那个女人,美容院的那个情人。单卫不解鲁大皮为何被这个女人迷住。而且被她纠缠得如此够戗。

    她的意思要鲁大皮出来谈事,鲁大皮极力回避着什么。他说什么谈业务很忙。可能那个女人已不相信他又找出一个什么局长来哄她了。鲁大皮那样子很烦躁很慌乱。单卫心理暗暗好笑,男人玩女人有多少快乐就有多少痛苦,两者是正比例关系。

    一切废话少说,打牌。

    下午的形势依然对鲁大皮严峻。打着打着,只看到成牌就看不到桌面上的钱了。他们之间像企业形成了很复杂的三角债关系。鲁大皮欠二雀的,二雀欠单卫的,单卫欠老曹的。盘节交错,十分复杂。估计李金华把审计署的精兵强将调过来才弄得清。矛盾的焦点都通到鲁大皮一个人身上,就因为他输了钱又不肯结帐,造成死结一团乱麻。他嘴上说给,给,可只听楼上响,不听人下来。没有实际行动。

    此时才觉得打牌前重申纪律的必要性,前瞻性。但此刻如同墙上的制度都是摆设。现在完全成了白玩,还要像会计一样,记住我欠谁的钱,谁欠我的钱。非常麻烦。就像银行转账把欠款汇来汇去,四五牌一打,有的账就记不清了,你说我欠你的,我说你欠我的,互相扯皮,谁也说不清楚。

    老曹成了一牌,是单卫放的炮,跟他要钱,单卫嘴一睥,要钱,要什么钱?你前几把还欠我的,我的外账还没有收回头,凭什么还你的钱。

    老曹很不悦地有意见,意思是说,你的欠款要不到不关我的事,我跟你们是上规矩的。

    进入了恶性循环,一起拖账,赖帐。当然最大的根源是鲁总,可谁不好意思要。鲁大皮今天输得太多了,人家管你吃喝,你还要钱。也不敢要。

    记得上次单卫要钱,鲁大皮竟然说,你是黄世仁啊,单卫哑口无言。

    牌桌上出现了奇怪的现象,大家都希望鲁大皮成牌,好有能力还债,好解决大家的负担,全体对他声援,放他成牌,捧他成牌,可这个家伙就是不争气,就是不成。单卫无限感慨:

    “鲁总,你今天跟我们太客气了!”

    鲁大皮苦笑道:“我哪里不想?,我恨不得成一牌赢得把你裤子剥下来。”

    鲁大皮倒霉透顶了,牌的局势是老曹像见鬼一样不可思议地大赢,鲁大皮却向更恶劣的方向发展,本来他是想拖延时间来翻盘,要把比赛拖入加时赛。争取点球决战。来个绝地大逆转。现在他已彻底崩溃了。那个女人也把他搞得心烦意乱。

    他从桌上最有钱的人成了牌桌上的最大美国“债务国”。

    正文46散局

    更新时间:2011-3-111:20:16本章字数:1204

    二雀虽然赢了点钱,可比输钱还要难受,他已经不敢成牌,看着鲁大皮难看的脸色,自己的心理负担加剧。他真恨自己赢钱。

    现在的局面鲁大皮很为难,来吧,肯定是扳不回来,不来吧,欠了这一屁股的债,脸上挂不住。实在下不了这个台。这不,鲁大皮又放炮给单卫一个清一色,他们也不知他该如何处理。

    恰此时,鲁大皮的手机又响了,他的屎也跟着来了,鲁大皮随手拿了几张卫生纸,也不打招呼急忙往外面的毛厕跑。这个谁也不能计较,三人洗好牌只好等。乘这个空隙,大家赶紧喝茶,抽烟,活动活动身子,松弛紧张的神经。

    两天一夜的战斗,此刻松弛下来,仿佛从激烈的战斗中,才强烈感到精神和肉体被耗尽的消蚀的疲倦。四肢无力,关节一阵阵疼,眼睛发花,脑袋没有意识,只有飞舞的绿色。麻将作为游戏已失去它本来的快乐本质,变成了枷锁,精神的镣铐,竟令人如此厌恶。打牌变得毫无意义,只是消灭时间。

    单卫和二雀数落老曹的不是,说他为什么要不停地成牌,为什么赢钱,还要看来牌的对象,有时赢钱也要不能赢。害得大家吃了这般苦头。

    老曹开始嘴硬得很,说,我是上规矩的人。打牌就是要一是一,二是二。

    单卫不能完全同意这种有点荒唐的逻辑。经过两人的批评教育,老曹终于认识到,自己是犯了错误,都是自己的罪过。现在说什么没有用,都希望尽快结束这种非人的压抑。

    茅厕离办公室有几十米距离。等了一刻钟没有动静。单卫笑着说,他也许掉到茅坑里。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动静。二雀伸头向那边张望,那荒草丛中的茅厕静静的。单卫隐约感觉鲁大皮不会来了,这其实是他最好的回避方式。鲁大皮老婆急了,

    “这个屎,怎么这么难拉?”她是欢迎朋友们玩的,没有任何厌烦。她拨打他的手机,都是正在通话,正在通话忙音。

    她忽然想起鲁大皮最近鬼鬼祟祟的样子,顿生疑惑,他究竟跟谁说什么鬼话。她悄悄地走近那个苍蝇乱飞,杂草丛生的茅厕,里面的对话正热火朝天,里面的声音声音竟然说:

    “我爱你,你放一百个心,我真的爱你,”

    “宝贝,你不要闹了,我一定跟她离婚……”

    这个老实温顺的女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咆哮冲了进去。

    等待的三个牌友忽听到厕所那边传来激烈的尖叫声,感觉不妙一起追了过来。吃惊地发现鲁大皮一只脚站在粪坑里,又脏又臭,衣领撕裂,狼狈不堪。老婆扯住他的衣领大哭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鲁大皮的手机被摔在草丛里,地上几张作废的联通世纪行100元充值卡。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鲁大皮才抢救出来。三人想笑又不敢笑。二雀悄悄地对单卫小声说:

    “这真是激烈的中美战斗啊。”

    正文47九桥

    更新时间:2011-3-121:20:20本章字数:954

    九桥镇工商分局的例会通常在星期一举行。通常都不能准时,因为礼拜天大家酒都喝多了,牌打困了。上午还要还还魂。养养精神。主要是晚上还要啜一顿。

    八十年代初,九桥镇突然声名鹊起的是它的集体工业的蓬勃兴旺。农具厂、水泥厂、塑料厂、村村冒烟筒,厂房机器轰鸣。九桥工业产值,工业利润,人均分配收入名立全县第一。

    有了钱就好办事。率先通路通电通水,造宾馆,装路灯。外地姑娘都以嫁到九桥为荣,银行主任拎着钱带到企业央求做贷款。各项事业蒸蒸日上。税务所、工商所、农业银行、变电所县叔机构纷纷落户九桥。御田、垛徐、留甸几个周边小兄弟乡镇众星捧月纯拖九桥这个老大哥。因为比邻的他们都希望它把路、桥梁、电延伸到他们的地界。都到九桥争项目,努力把下游配件、加工业务拉过来,在九桥的盛宴中分一杯羹。九桥作为社会主义老大哥苏联也曾无私支援过穷弟兄们。物极必反,红了极点就是发紫。九桥也逃脱不了宿命,从神坛上跌了下来。

    到了九十年代,北面的御田迅速发展起来,情出于蓝胜于蓝。九桥集体企业纷纷垮台破产,镇容停滞不前,建设已滑之倒数。党委书记换了一任又一任。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能领导谁。开始九桥依旧是老大哥的心理优势对御田不屑一顾。去年工业产值第一次超过九桥。一下子焦虑。作为新贵的后期之秀,在镇区建设,文化,道路一下子超过了九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九桥工商分局每星期的例会不那么准时了。

    九桥工商分局在管辖个乡镇下设征收管理组。每个管理组都有组长,会计,办事员一套独立的人马。每个组独立管理本乡镇的工商事务。某种程度上各个组长就是各乡镇的地方诸侯王。各个组统一受分局领导,调遣,分配。他们根据各乡镇具体的经济情况下达征收任务,有各自的考核目标。各个组实际上是独立小王国。表面上彼此各兄弟坐在同一条板凳上是平等的,一视同仁的。按工资,工拧,级别标准那拿。但实际上各组各行其是,内在差别是大不一样的。如在经济欠发达的地方,征收对象少,费源不足,任务小,。但相应办公环境差,福利少,奖金少,吃得少,玩得少。而相反大组就有天壤之别。他们办公室不比总部差,征收对象多而广,体积大,肥水多,个个都是唐增肉,肉好剐。费源足,吃得多,舞跳得好得不得了。

    正文48副局

    更新时间:2011-3-180:32:40本章字数:1548

    每星期例会就是到总部接受组织的政治学习,任务分配,一周工作计划。就像驻外使节回来述职一样。

    会议时间2点。1点钟时,最先来到的是留甸。它距离最远,规模最小,所以它每次最先报到。肖组长骑个摩托车不声不响进来了。老肖年近五十,个性低调,看人一脸笑,领导的话从不违二。他进来时各个科室轮流拜访了一遍先从“国门”开始敬烟。进了局长的办公室悄悄地来到陈光明的跟前,一直等到低头写报告的陈光明抬起头来。“局长好。”先来的受赏,陈光明满脸堆笑,“坐下,坐下,泡茶,泡茶。”来一根“中华”。

    通常这个时刻单卫不离办公室半步。扮演三个角色。

    1是侍卫,显示领导的威风。就像金銮殿上的金甲大力士。

    2是通讯员,主要是看时间,数人头,

    3是服务员,给来人端茶送水。

    单卫把茶端到老肖的面前。小组长连忙起身,“客气了,客气了。”分局的人都是老肖的上级,单卫是陈光明的贴身人,手下人,他自然不敢得罪。接着跺徐小柴赶来,后来的被骂。陈光明的脸一摆,教训他还是有资格的。

    “你约会情人,睡迟了。下回告诉你老婆。”小柴喜欢沾花惹草,也最怕老婆。

    陈光明并不是真怒。三十几岁年轻人,纪律性差些。说说就行了。主要是最近陈光明发现一种不好的倾向。小柴和李龙走得越来越近。藐视自己的权威。他不能容忍。他要给小柴警告。小柴嘿嘿笑笑,他一般自带茶杯,年轻人讲卫生嫌茶杯脏。他拿起一张报纸,假装没看见把头埋了进去。

    陈局长戴着眼镜,在笔记本上写着报告。很严肃,很认真。他写报告的时间就像便秘一样漫长。因为局长不经常上班,分局常务工作有他这个副分局长代理。陈光明以副带正。并不是他工作能力出色。有什么平定三蕃的功劳。他在农村基层工作混了不少年。地方人脉关系广。他之所以当上副分局长,是因为过去九桥辉煌发历史。因为他是九桥人,九桥人执政这是九桥政府的要求,也是九桥人民的意愿,符合九桥的政治局面稳定。当然在分局内部有人不吃这一套。自从陈光明代理了局长,单卫就发现他不知何时带上了眼镜。看起来很有派头。很威严。“好几百呢。”陈光明曾无意中对单卫说过。镀金的边框雪亮,架在他黝黑的皮肤上,在单卫的眼中怎么也看不惯,不伦不类。两个镜片很不协调,像硬贴在两个眼眶上有点荒诞。

    “几点啦?”陈光明头也不抬地问,像战场上的指挥员都是通过通讯员报时间的。旁边明明有一个精致的钟,手腕上的手表金光闪闪。单卫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其实是问来了多少人,还有谁未到。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就是御田未到。单卫只有自告奋勇主动请缨催促了。陈光明不可能放低这个架子。

    “喂。喂。李组长,你什么时候到?”

    “你不要烦,你不要烦,”那边的李龙不耐烦地关掉手机。

    先来的人都坐在会议室,喝茶看报,神吹海聊。大家嘻嘻哈哈谈笑风生。只有单卫一刻不闲着。给他们添茶倒水。散发会议文件,表格,记录。一会楼下一会楼上不停地跑。陈光明的眉头紧皱着。单卫知道上司的心思。他比领导还着急。他不停地向楼下张望,好及时向领导汇报。两点半钟了。陈光明放下了笔,皱着眉,阴着脸,拿起电话掩色不住的焦虑,又放下。李龙还不来,实在不象话了。单卫替主子不平。他当着陈光明的面拿起手机加重语气,再一次催促道:

    “李组长,你怎么还不来?”

    那边的语气也突然加重了,“你罗嗦什么,不要做哈巴狗。你这个熊猫!”

    随即啪地关掉手机。单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正文49会议

    更新时间:2011-3-200:34:06本章字数:1545

    他为陈光明讨了没趣。吃了闭门羹。他一个协管员是没有资格跟组长讲话的。不要说自己,连陈光明也不买账。李龙有李龙的看法。他是御田组长,而陈光明也是九桥组长。陈光明是农村干部混上来的,凭借地方关系当官的,严格讲对国家法规理解不是很清楚。而自己是工商科班出身,正经八百分配来的。各个单位外面是一团和气同搞四化的和谐景象,其内部都是隐性的四分五裂战国状态。

    据说李龙是局长的红人,眼线。今天李龙叫单卫“熊猫”触动了单卫最敏感的神经。除了分局内部,外面的人不知道单卫这个绰号。而且一般人不会轻易这样叫单卫。这个绰号是局长起的。那是一回局里聚餐,单卫喝酒喝醉了,醉醺醺的憨态样子惹得大家发笑。局长正好看见眼前一盒熊猫香烟。盒面上的一只憨态可鞠的熊猫正悠闲自在地啃着竹子。单卫五短身材,圆糊糊的脑袋,啤酒瓶的肚子活像它。

    局长随口说:“我看你像个熊猫”

    从此以后“熊猫,熊猫”就叫开了。大家还捎带一句;“你是国宝啊。”开始单卫还是很自豪的。熊猫是国宝,是尊敬的对象。熊猫养处尊优,亲切可爱人见人爱。可后来单卫就慢慢发现了问题所在。人们叫“熊猫”好像隐含另一层讥讽的涵义。

    熊猫固然活泼可爱,可是庸懒脑子笨,容易被人愚弄,又是一个被人精心饲养的寄生动物,不劳而获。从另一方面,熊猫是濒危的珍惜动物。而单卫又是全县唯一的最后的协管员。两者如此相似。大家叫自己“熊猫”岂不是羞耻自己,就像公开叫林冲被充军时脸上烙上的“囚”字伤疤,怎不叫英雄忿忿不平。

    当人们再一次当单卫面喊:“熊猫,熊猫”时,这个人造动物僵着脸,不与理睬一副敌对的状态。大家敏感以后就不喊了,偶尔在背后开开玩笑。单卫今天无辜遭受李龙的奚落,尴尬地愣在那儿。陈光明知道自己的手下遭到了羞辱,打狗还看主人呢,他霍地站起身来,

    “开会!”

    因为陈光明的脸色不好看,心知肚明的各个小组不敢嘻嘻哈哈,一个个挺直腰板,屏息气息,谁也不想往枪口上碰,陈光明毕竟是常务局长,得罪他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会议的程序耳熟能详,首先是政治学习。陈光明读着文件传达中央全会精神。接着传达市、县局的会议精神,落实科学发展观,实行以人为本的执法观念。

    老肖记得最勤,单卫怀疑他连标点符号都记下来。大多数人低头,有点紧张,。过去陈光明讲话脸都红,经过这些代理。讲话稍微熟练些。尽管他读得机械、单调。但也铿锵有力。他从宏观政治形势学习,结合微观工作实际罗罗嗦嗦讲了一大堆。由浅入深,有表入里,分析得头头是道。

    单卫给陈光明加完茶水后,也捧着笔记本蹲在一边。

    其实他昨天打了一夜麻将,头昏昏瞌睡得要死。一句也听不进去。每次开会他一个人总躲在最西北的角落。因为这里只有自己是一个临时工,这里不是自己的舞台,自己连一个配角也不是。他卑微,渺小。满眼大盖帽显眼,肩章栩栩生辉。领带夺目。政治报告完毕,以后就是各组汇报近期收费任务完成情况。已经3点半钟了,李龙还没有来,陈光明不提,大家好像忘了这个人,没有御田似的。谁也不愿揭这个疤。

    首先从老肖开始,他说他们是怎么样围绕分局中心工作开展工作,克服困难,尽管取得了一点成绩,都是在领导正确的领导之下取得的,工作中还有许多不足。单卫悄悄注意到陈光明的眉头一直皱着,他在等人。接着垛徐讲了。程序化,形式化的过程大家都习已为然。下面该轮到御田了,大家都暗暗瞄着陈光明,等待着什么又回避着什么。单卫只觉得喉咙难受得发痒,茫然地在笔记本上画着一圈圈鸭蛋。

    李龙推门进来了。

    正文50任务

    更新时间:2011-3-276:49:44本章字数:1316

    陈光明明白李龙这次跟自己过不去的原因。上周到五台山旅游没有带他去,他是呕的这个气。是自己错在先。如果当面批他,李龙就是好出风头,愿意叫板,人多越是喜欢顶撞,局长和组长公开吵架更失威仪,不成体统。打击他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冷落他,完全藐视他,他就掀不起浪来,就失去了冲动的火力。

    陈光明故意侧目低头,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李龙进来似的。虽然陈光明不能骂他也不能打他,作为局长还是有办法敲打他的。

    他首先总结了第一季度的工作。今年任务大,压力重,总体上是不错的。值得表扬的是留甸组。工作到位,超额完成任务。最差的是垛徐。批评小柴还是能讲的。陈光明对任务最大贡献最大的御田只字未提。李龙心理颇为不服。也不好公开发作。陈光明眼睛微微地瞄着李龙。看见他已经沉不住气了。

    陈光明的着重点在下面。布置分配第二季度的任务。而我们的贡献与县领导的要求还是不够。潜能还没有挖掘。要深耕细挖,所以要调整加大任务。陈光明是经过精心考虑的。垛徐下达征收指标是正常。留甸最高。但老肖首先表态保证完成任务。而且带头做表率。大家心里都有数的留甸规模量小,上升的绝对值很大。他们没有任何借口。陈光明给自己定了一个不高不低的指标。自己九桥组不能太落后,否则他这个局长没有说服力。但也不能太超前,留有完成余地。表面上御田指标最低,还体现了局里的照顾。因为御田的经济量是留甸的几倍。他上升的空间很小。比方世界跑的最快的人一定比跑得最慢的人上升的百分比要低得多,他已经接近极限,哪怕上升1也是非常难。

    这是让人无可挑剔的任务。李龙岂能不明白,刚才陈光明就对贡献最大的御田不提,完全抹杀自己的功劳已是不满,对陈光明这种软刀子的小鞋强烈不满。虽然指标明是最低,实是指标最大。其实是不能完成的任务,到时候就落得他发落。李龙就是李龙。他的大炮开炮轰了:

    “不要看百分比多少,要看绝对值多少。一个人挑五十斤,现在叫他挑七十斤也不难,一个人挑了一百五十斤,叫他挑一百五十五斤都困难。要实事求是,不要数字游戏。”

    大家的都静默不语,陈光明知道他们都竖着狗一样的耳朵关注着。“现在人人都要讲究精神,风格。要自我加压。你们的条件比别人好,你们都有大老板孝敬,你们应该为局里挑重担,发挥尖刀核心作用。”陈光明反相讥。

    李龙根本不听陈光明的大道理。他也不要陈光明的架。“大哥不要说二哥,泥鳅不要说虾米。有的地方条件基础一直很好,先做做样子。把上个月的数字公布一下。”

    李龙戳到了陈光明的痛处。九桥征收组一季度收费罚款任务完成的很不理想。甚至出现下滑的趋势,比垛徐好不了一个芝麻。作为身兼九桥组长的陈光明自然也感到脸上无光。他的脸发烫,李龙是指桑骂槐,自己的这个面子难下。他带着眼镜的目光扫视着,最后在西北的角落停住了,那里低着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就像躲在人群后面的一个黑球。陈光明突然大喝一声:

    “你这个熊猫,一天到晚喝酒打牌,做的什么吊事?你收的什么费?你想不想干?能不能干?不能干,就不要干!”

    正文51委屈

    更新时间:2011-4-48:54:12本章字数:1055

    真是平地一声惊雷。单卫惊谔地抬起头来,他刚才正在笔记本上画女人ru房。冷不防一个激灵。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陈光明怎么可能这样讲话?

    九桥原来集体企业跨掉,私营主规模小,经济萎缩,市场不振的情况,陈光明比任何人更清楚,现在达到这样的数字已经按照陈光明要求虚假了一些,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达到的。已属不易。再说就是完成的不理想。作为领导也不应该在全分局会上如此羞辱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射过来,不是上司的话,单卫一定上前抽他的耳光,跟他拼命。脸上火辣辣得疼。尊严扫地。威信踏地。自己毕竟在这里近二十年了,平时就怕他们找麻烦,自己惹不起,躲得起还不行吗。

    单卫委屈,悲愤,羞愧。他像个丑陋的过街老鼠,十恶不赦的罪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大家也都吃惊,单卫工作关系上是陈光明的手下,其实又是他的跟班,大家开心戏说是他的保镖。私下里说是他的狗腿子,背后议论时又说是他的心腹,仆人。陈光明当着大家的面竟如此呵责自己的手下,还是大大出乎大家的意料。陈光明这种敲山震虎的借题发挥,断臂自剜的严厉也震住了大家。虽然空调忽忽地响,屋内依然出奇地热。李龙刚想拍案而起,他看见了那蜷缩在旮旯的一张因为自己受伤的脸,扭曲的、涨红的脸,他想说什么突然什么也说不了,他不在开口。陈光明的把钢笔望桌上一掷,

    “散会!”

    在下楼坡的拐弯处,单卫一个人落在最后,丢魂落魄。他羞愧见任何人。接着马上要吃着晚饭。就是三珍海味也没有脸留下来吃。他刚想转身一个人悄悄溜走。背后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原来的陈光明。领导微笑着递上一根烟:“吃晚饭还早。拿两副扑克给他们先甩起来。”强调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陈光明一点没提刚才会场的事情,也许忘了或许根本没有发生似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其实单卫也能分析出陈光明的意思。当时领导没办法下台,只好拿自己出气,自己是没有发言权的,好比贾府的丫头要打边打要骂边骂。生杀大权掌握在人家手里。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他听得出来,实质上是对着李龙的,人家是公务员骂不得。碰不得。不骂自己又骂谁呢,自己就权且当了一回那个被杀了儆猴子的做牺牲的鸡。为领导分忧是自己做属下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陈光明已这样已变相打招呼了,总不至于叫领导给你打招呼吧,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单卫接过烟尴尬地苦笑,一刹那间他感觉一滴眼泪掉下来。

    正文52饭店

    更新时间:2011-4-2314:17:02本章字数:2924

    不要以为李龙和陈光明是水火不相容的仇家。这不刚一散会,两人就立刻化干戈为玉帛。他们两个又立马走近了,肩靠肩比划着今天要好好喝一场。因为李龙在单位喝酒是有名的,而陈光明是开酒店的。他们有密切的共同语言。就像鱼儿离不开谁。各组各班人马有的聚在一起打牌。有的在电脑房里打游戏。就等待着喝酒。

    晚上喝酒就在工商分局前面的“美丽”酒楼。“美丽”酒楼的老板就是九桥常务分局长陈光明。

    菜市场和办公楼的西南边有一块空地。单位在九十年代开发了商品房卖掉了。最西边的几间门面房一直租给人家开饭店。但很快倒闭了,这里在中心街道下面市口偏僻,冷清。分局的人经常在这里白吃白喝。吃过条子一打。嘴一抹就忘记了。

    陈光明和单卫把这里当成自家的厨房。中午吃过之后晚上又来,说中午还有多点的菜在这里。到了年终饭店老板捧着一叠厚的记账单到单位找人结账。

    你要钱?

    工商局还要跟你要钱呢。陈光明计算器一拿说你工商营业则照办一下多少钱,一年管理费多少钱。你的卫生证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费一算下来。饭店老板还欠工商局的钱。饭店老板还要带钱赎身。他吓得赶紧回去关门大吉。这个房子就一直空着,成了局长的一块心事。尽管后来降低了租金还是无人应聘。因为市口不好,不伦不类。一直搁置在那。去年终于有人要主动承包了,局长大喜过望,然而来承包的人把他吃了一惊,正是九桥分局副局长陈光明的老婆。

    大家确实深感意外。开始觉得不妥。但后来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不妥。既然是针对社会上所有一切自然人,陈光明老婆理所当然有权承包。陈光明一再声明,这完全是老婆的个人行为,作为本单位职工来讲,他也不希望单位集体资产闲置,支持老婆搞三产服务。他表现出一副为集体挑担子的为难样子。局长办公会讨论认为可行。

    1是,承包费反正有陈光明顶着。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2是,局里经常有领导检查工作,局里开会也要聚餐,上街要走长长的路,而且穿着国家制服公开大摇大摆出去吃喝,被工商户发现又要骂他们是腐败分子。非常不方便。正好一举两得。

    3是,再说是陈光明个人经营也没有人敢去白吃白喝。陈光明表态即使自己亏掉也决不拖欠集承包款。他只有一个小小简单要求,即单位的会餐和来人招待希望给予安排在酒楼。

    这个自然,爷的崽,爷自然心疼。

    大家都一致认为陈光明一定是想吃,谗疯了,自己开个饭店吃吃。她老婆烧个家常菜都咸得要死。怎么做出美味佳肴。这个饭店如同癌症病人,命长不了。

    在一个良辰吉日。一阵噼噼啪啪的炮仗声中“美丽”酒楼挂牌了。九桥各党政企事业单位包括工厂学校各工商户代表都送来牌匾花篮表示热烈祝贺。开始果不出大家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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