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两者社会地位不同。从经济上讲,老婆仅有农田、缝被一些微薄收入,其他吃穿玩全跟自己伸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从文化上讲,自己是初中三年级,老婆是初中二年级,修养素质不一样。
但是他最怕玉芬发脾气。女人在无事的时候,性格最温顺最好哄,一旦发脾气,被激怒的表情陡然变得歇斯底里,不顾一切的拼命撕扯令他恐怖。尽管他是当家人,但在被盗衣服这个问题上,是自己醉酒渎职犯的错误,自己理所当然负全部责任,没得二话讲的。面对心爱之物的丢失,可以想象玉芬咆哮时的雷霆之怒,单卫禁不住内心一阵发颤。
单卫在办公室里一下午发呆,苦苦谋虑应对之策。什么狗屁灵丹妙药广告、市场经济小报凌乱散落一地,一只不识时务的苍蝇在头顶上嗡嗡乱盯乱碰,心情烦躁的单卫操起表格乱打乱拍终将其消灭。夕阳透过西窗雪松的枝缝,碎散鳞影映在灰白的墙壁上,把屋里的人剪辑成细长细长的影子沿伸到门外走廊上。等待首脑的白色桑塔纳启动了,发动机的引擎声轻微嗡响,随之砰地一声关门的声音,预示局长已在里面夹包捧杯正襟危坐好,小林目不转睛驾车轻快而去。然后各个办公室人员鱼贯而出,关门,互相招呼,哼着小曲片刻作鸟散。
“单位,你还在加班呀,我看局里就数你工作最积极。”门卫老钟头拎着水瓶正准备关门,忽看见单卫还伏在桌子上憧冷。差点把这家伙又关在里面。单卫连忙揉了揉眼睛拎包起身,这小子最近不正常,一副大魂不在身的样子。今天又不知在哪儿喝多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饭店的霓虹灯已闪亮,马路上一群群下班工人骑着车有说有笑,学生一个追一个赛车似的飞奔。单卫首先去了超市,接着在“碧霞发廊”坐了一会,又跑到九字桥大药房和康老板吹了二十分钟,临走跟他要了一支浮琪癣药。快八点钟了,估计时间磨蹭得差不多了,单卫这才慢悠悠往家来。他料到老婆无非有两手,一是关门,二是开骂。对此,单卫做好了战斗的充分准备。对于开门他自有妙招。索性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做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另外一定得拿出实际行动好好表现,明天自己上街买菜,洗衣服,以积极的姿态感化她。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一切出乎单卫的预料。
单卫猜测的是,回到家门口必是灯火漆黑,大门紧闭,一副铁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而眼前却是灯火明亮,室内竟传来电视甜蜜的歌声,传递着浪漫与温馨。单卫怀疑自己的眼睛看花了,站在门口迟疑,犹豫,试着推门,未掩的门一下子敞开了。一股淡淡的卫生香清香宜人。坐在沙发上的玉芬在幽蓝的灯光下似乎饱含着款款深情,在静静等待远方的亲人归来。回家了,我们的神舟航天英雄终于回家了,让亲人玉芬妻子望眼欲穿,已等待得太久太久。大桌上碗碟整齐,摆着两样可口的小菜。单卫的思维开始糊涂,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唯一的解释是,到目前为止刚刚回来的老婆还不知情,但这也不现实,有胡香香这样优秀的情报员做邻居,玉芬不至于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就算此刻不知,但马上晓得还是不得了,还想着美滋滋烧给你吃,吃屁吧。单卫想不出什么逻辑来,只好糊一时算一时。自己就来个一问三不知。单卫厚着皮故作惊喜笑道:
“娘子,你可回来了,把为夫想死了。”
“哎哟,大人回府,小女子有失远迎,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哟,哟。老婆的回答对仗工整还有水平。这是怎么啦,往常回来,她总是不冷不热还不时埋怨,今晚玉芬还没有卸下行头,还穿着出人情穿的衣裳,精心修饰的头发还亮着发||乳|油光。略施粉黛的面庞白里透红,散发成熟女人的韵味。看来是,人逢丧事精神爽啊。老婆心情不错。那么单卫心情也就跟着不错。“你坐下”玉芬指了指椅子,单卫满怀欢喜坐下来。最令他想不到的,玉芬竟拿出一瓶白酒放到桌上。这令人奇怪,玉芬一贯是坚决反对喝酒的“你们一天到晚喝不死的!”“你们喝得死样!”之类等等,她骂的话,单卫已听成耳茧。虽说玉芬平时相夫教子温良贤淑,但还不至于如此隆重礼遇单卫同志。
“哎,官人,都是为妻平时在家没有将你照顾好,让你喝好,天天让你在外面穷喝,今天让你好好喝个够!”
这更加令人不解了,别看单卫一天到晚在外喝得天混地暗,但在家从来不喝酒,只有玉芬是最清楚的。这似乎外人难以理解无法相信。原因有三,其一,他已在外面吃饱喝足,回来无须再吃,也吃不下。其二,在家喝酒多少弄两个小菜,单卫他们之类,嘴已在外面吃刁了吃厌了,如果下酒菜是韭菜、青菜,这苦酒如何喝得下,至少买个鹅杂啃啃,但微薄的工资是经不起如此折腾的,连吃饭都成问题。其三,俗语讲一人不喝酒,两人不赌钱。一人在家喝酒,清清淡淡有什么意思,喝酒关键喝得是情趣,喝得是氛围。是男人们雄性的比拼。大家团聚一桌其乐融融,天南海北狂吹乱侃,指点江山,挥指方遒,好不痛快。家事、国事、事事关心,叫声、笑声、声声入耳。酒桌不再是酒桌,是舞台,是中心,超女想唱就唱,这里是想说就说,想喝就喝,只要喝得响亮,不在乎别人的鼓掌。但今儿是太阳从西边出,老婆斟了满满一大茶杯酒端到单卫面前,
“喝。”
单卫诚慌诚恐,屁股不敢完全坐到底,连忙歉礼道:
“夫人辛苦了,不要客气。”
正文7上刑
更新时间:2011-2-131:40:31本章字数:1900
同时,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儿子,儿子站在楼坡上,伸长脑袋朝老子张望,他的表情怪怪的。单卫努力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信息来,儿子眨眨眼睛。单卫的心七上八下更探不到底了。若往常玉芬如此敬奉,单卫必欣喜若狂,拿出看家本领在老婆面前好好显示,小酒杯在嘴边轻轻一转,兹溜一声便进喉入肚,动作熟练干净。一杯两杯三杯面不改色,四杯五杯六杯心不跳。省得她平时鄙视喝酒,殊不知其中大有学问,酒文化博大精深,还要点特异功能,她的丈夫也是酒林高手,并不亚于打虎英雄武松。可今天单卫的胃子偏偏不替他争气,浑身无力,一见到酒就想呕吐,闻到酒味恶心泛泛,他尴尬摆摆手,
“夫人心意领了,我,我今天,不,不能喝。”
“你不能喝?笑话,堂堂局长革命小酒天天醉,肥肉穿肠过。你不是经常跟我吹,半斤正常,六两马马乎乎,七两到门,八两有点问题,一斤就来疯。又说昨天把鲁大皮喝倒,今天把老曹灌瘫,在家里千万不要客气,来,喝,你给我拼命喝!”
玉芬细语软腔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单卫惊恐发现刚才迷人的脸蛋绷紧,阴云密布,好似听到暴雨来临前隆隆雷声滚来。不好,这正是老婆发怒的征兆。单卫突然明白过来,老婆一定是了解了情况,特摆了鸿门宴来修理自己。自己刚才放松了警惕,还等着享受呢。此刻只好装死硬撑,单卫明知故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芬桌子一拍,杯里的酒也惊得一溅。“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喝昏了,一天到晚就是喝酒喝酒,打牌打牌,我再晚几天家来,家里衣柜被小偷抬去你都晓不得!”
“反正偷也偷了,你要查,就打110报警。”
“你今天把一瓶酒喝了算你有本事,不谈。不喝不行,灌也要灌下去,让你喝个够,以后长长记性。”
玉芬目光如炬射向单卫。亏她想得出来,这一招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也很人道,不打你不骂你,惩罚就是喝酒,遇到酒鬼还巴不得天天犯这样的错误。这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单卫现在见酒就发抖,而且这又是一瓶平时怕喝的65度的酒。人生第一次对酒如此畏惧,如此厌恶。他恨是谁发明了这又麻又辣的东西。看来今天这一关非过不可,玉芬不依不饶的在旁监控。
风萧萧易水寒兮,壮士断臂。一股悲愤席卷单卫。罢,罢。无任大粪,还是农药都要喝下去,否则教她小看了大丈夫的英雄气概。久久端着酒杯犹豫,单卫心一横喝了一口,只觉满嘴麻辣,苦过黄连。脖子一仰就是第二口,咽喉好似硫酸浇蚀、食管犹如燃烧弹烧焦,顾不了许多,眼睛一闭紧接着第三口下肚,单卫想来个速战速决,那知本来脆弱的胃子仿佛突然扔进了一个原子弹,胃子剧烈痉挛,腹腔瞬间爆炸,他本能张嘴,酒夹着胃液带着唾液包裹着喷泻而出,大桌上顿时稀淋淋湿一片。单卫眼泪呛了出来,伏在桌上不停咳嗽,鼻涕又挂了出来,坏象惨不忍睹。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更可悲的是,楼上的儿子目睹了这一切,他这个做老子的深感耻辱。玉芬当然有点得意,她让儿子明白了,家庭谁是真正的最高统治者。她就是家里伟大的金正日将军。单玉目睹父母对峙的严峻台海局势,连忙掩上门缩回他的小屋,再不敢出来。
“喝!”
单卫浑身无力,无奈斜着头看老婆,他绝望,他愤怒,眼看爆发世界大战。
咚咚,竟有人敲门。单卫像突然捞到救命稻草飞身开门,原来是周奶奶,她进门就立即不安地劝说:“我不敢睡觉,深怕你们斗嘴。玉芬别吵,别吵,反正已偷了,单位,你明儿再买。”玉芬也迅速阴转多云,她挤着笑说:“没事,没事,奶奶你放心,这不,我正给他斟酒呢。”周奶奶有点惊讶,她看到桌上确实有酒有菜,单卫赶紧作证:“对,对,奶奶,玉芬说她不在家,苦了我,特地抄了两个菜给我下酒。”他的眼睛饱含泪水。周奶奶转忧为喜,“哎呀,都怪我瞎想,玉芬有肚量,你们真是一对好夫妻,你们真有意思。你们好好喝酒,我这下睡得着觉了。”寒风吹门,凉意深深。周奶奶披着棉袄,穿着拖鞋,冷得微微发颤,嘴唇哆嗦。夫妻俩千恩万谢把老太送到门口,“都怪我睡不着,瞎想。”反过来倒是周奶奶感觉不安,说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回头一直抱歉打招呼。
单卫躺到沙发上摊开四肢,长长松了一口气,真是久旱逢雨,枯木临春,周奶奶来的多么及时,她挽救了单卫同志,化解了伊朗核危机。这是多么心善的老人,多么可敬的老人,单卫在心里向她致以崇高的革命敬礼!所以自己流泪,那是激动的泪,是感激的泪。
正文8家政
更新时间:2011-2-131:40:31本章字数:2367
“你搞清楚,不是你没事,我跟你没完。”玉芬居高临下坐在对面冷声斥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就饶了我吧。”
单卫适时从公文包中拿出宝贝,一件白色绣花的内裤,亮光闪闪。这是他特地挑选的赔偿物,小心翼翼放到玉芬桌面前,又在上面放了两百元大钞,权且算是赔偿金,灯光下红白辉映,星光灿烂。然后陪着笑脸垂手而立,表示他十二万分的歉意。“夫人,请高抬贵手,李鸿章签《马关条约》,卑躬屈膝也不过如此。”玉芬瞥了一眼,故意扭过脸去不看。屋里沉闷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缓和,克林顿终于涉险过了弹劾关。单卫这才安心坐下来,抬抬头看看老婆又低下头。门外漆黑,光线阴冷,大桌上的酒水慢慢滴到地上潮了一大块。玉芬这才转过头来说:
“对你的政策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回来还没来得及开门,胡香香就全部告诉我了。表面上人家是为你好,可心里就等着晚上看我们的武打片,摔盆掼碗,然后一个脸殴伤,一个手打肿。她男人做她的干部,她抖她的。我家就是偷光还轮不到她看笑话。她当我傻子?我不会中她的计。不是我饶了你,我是顾我们的脸面。你看看隔壁就清醒了。”
单卫狐疑地开门,伸头一探,只见其他人家窗户黑糊糊的,惟独高人明家窗子明亮。他心里一惊,可以料想,胡香香的耳朵这一夜必像壁虎紧贴在窗上。老婆真伟大,火眼金星粉碎敌人的阴谋。识大体,顾大局,这是多么通情达理的妻子。具有西蒙波伏瓦的哲理睿智。相比之下,自己刚才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打骂又有何惧,他真想向老婆呼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玉芬忽然奇怪地叹了一口气,“不出去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二姨夫家富得流油,别墅价值几十万,装潢如同宾馆,抽屉马桶上千块,你们局里的车子是他家私家车的孙子。送葬的小车几十辆,给他老子买的骨灰盒五千块,一块墓地一万块,哎。”
什么骨灰盒、墓地的,尤其在这郁闷的夜晚,这些恐怖的字眼叫单卫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明白了老婆原来到外面走了两天,精神受了一点刺激,虽然她有感自然而发,但单卫要果断,迅速扑灭这拜金论的星星之火。他无比耐心地开导她:“不要尽提什么死人,死人的。改革开放人民的生活水平有了显著改善。先富起来的不是暴发户就是贪污犯。你二姨夫有钱是不错,他能跟比尔盖茨比吗?中国人喜欢跟外面的比较,都说外国的月亮圆,条件环境意识不同不好比。外国还有性茭比赛,一个女的干了600多个男的拿了冠军杯,我们行吗?”
“你嚼这个就来劲。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一天到晚牛皮大话,喝酒,打牌,泡小姐。像个混世魔王又像个昏昏糊糊的呆子。不想做事,不想追求。时间就是金钱,现在人人都想发财,忙赚钱。你的脑子却像个木乃伊,整天忙吃忙喝忙玩。你看看我们家庭多少年来有什么进步?我们娘儿两个跟你有什么希望到二十一世纪?”
老婆一语击中要害,刺痛了单卫的心。他的目光本能地迅速地逡巡了堂屋一遍。天花板上蛛丝悬浮,电风扇锈迹斑斑。墙壁油漆成块剥落,暗红色贴脚线受潮起凸。蜡烛台沾灰,彩色塑料花蒙尘。布沙发的扶手常年累月被磨娑得已抠出里层的硬木板。水磨石地坪玻璃夹条已开裂,惟有墙上企业赠送的金灿灿挂历上的美女才放出鲜艳亮丽的光来。自行车、鞋架、待缝的被子杂七杂八拥在一起。室内的陈旧、简朴都如同玉芬的神色一样忧郁暗淡。人是环境的动物。家某种程度上对于单卫更像一个驿站。而生活在其中的女人,感受是最为真切的。单卫在心中隐约自责,但表面上他不能容忍被老婆征服,他又不便发作,他也有对付玉芬的核反击力量。但对女人还是以说服教育挽救为主,这毕竟是人民内部矛盾。
“是的,也许我们落后了。如果我们天天这么想,这日子就不能过。不能仅仅纵向比较,还要横向比。还有无数下岗工人、失地农民、危重病人都在苦苦挣扎,我们应该感到幸福了。”
玉芬不以为然,讥笑道:“你更应当跟非洲大陆比,我们就已经在天堂了。”
“远的不说,近的在我们东街,我大小也是个干部,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上街买蔬菜买衣裳都比别人便宜,拿个把苹果、吃碗饺子都不要钱。这也是一种政治待遇。我们周围许多男人出去打工,女人忙上班,饭都吃不到嘴,还消灭了性生活。而你不必起早赶班。再来,我们就拿亲戚比,丈母娘家猪饲料都是我找人免费搞的,小舅爷结婚买电器人家让利了多少钱。你的大姐夫老实巴脚种田,粮食都要找我托人卖。小三子做个小瓦匠,抽烟喝酒都到我这里拿,好像我家成了他的仓库。年终工资吃光玩光,没得钱两人就打架,小姨子每年总要几回找我借钱,来就哭,什么姐夫啊出人情没钱啦,孩子上学又来。这次借钱做路费出去,说做什么工程纯粹骗人。他三年前借的两千元我估计是没指望了。我这次说不借,你说家里人不帮谁帮呢,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钱我本来准备买空调的,这下泡汤,夏天你不要喊冤。所以我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知足者常乐……”
玉芬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这些话像广告,我不知听你唠叨了多少遍。我们不能天天靠占小便宜生活。你可怜的工资现在够什么屁用?学校又要收费,我大道理讲不过你,你有水平,你可讲出钱来?”
单卫在玉芬面前是没得胡子翘的。因为只有她清楚他那可怜的不好意思讲出口的工资。打人不打骨,骂人不揭短。这深深伤害了单卫的自尊心。他犹如鱼刺在梗,如鞭抽身。“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他甩下一句撤兵的口号,连忙逃离堂屋,直奔楼上。
玉芬忽然若有所思地问:“我有点纳闷,你买女人的内裤怎么这么在行?”单卫心中瞬间一抖,他不作任何回答,逃跑的脚步溜的更快了。
正文9儿子
更新时间:2011-2-131:40:31本章字数:2091
嘭,嘭。单卫使劲敲儿子的房门,叫单玉快开门。今晚这种紧张气氛,肯定碰不到老婆的边儿。只有跟儿子勉强挤挤了。谁知单玉好像睡死没有任何反应。单卫实在不懂这是为什么,这小子哪来的胆子?他突然明白了,一定是儿子根据刚才的斗争局势辨别出,谁是领导者谁是被领导者,他宁愿撕破父子友谊也不敢得罪妈妈。小小年纪竟如此势利,孰是可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风雪吹,擦擦泪,再向别处去。单卫转身又钻进了他的小阁楼。
单玉确实没有开门,并不是怕妈妈骂。他另有担心,今天老子亲切地把他叫到跟前,问学习怎么样又和蔼地说要注意身体,老子又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说,随手给了二十元,说买买书买点吃吃。自己有点奇怪,老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平时要点钱跟乞讨借贷款地似的难。当然他很快明白了,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老子兜来兜去的话,儿子总算听懂了,爸爸不好意思的话,意思是说他今晚有事很晚才回家,请自己帮他开门。已上初中的儿子有足够的逻辑能力理解老子的潜台词。因为这二十元,他坚决地接受了光荣的任务。然而这二十元来得太轻松了。妈妈竟敞门迎接爸爸。今晚老子受辱,他一肚子怨气要出,自己无功受赂,老子现在一定很后悔,他敲门必是来追要赂金的。天下有谁见过,吃了骨头的老虎还愿意吐出来呢?以后再报他的恩情吧。因为这二十元,所以单玉铁了心,坚决不开门。
斗室内,单卫睡不着觉在钢丝床上滚来滚去,扭得吱吱作响。巴掌大的徒壁冷清孤单。这不是诸葛亮的茅庐也非乡人的篱舍,钢筋混凝土棱角坚硬,没有小动物的食物,连啃噬的泥土也没有,所以想找一个小老鼠玩玩都没有。一张旧报纸掉过来翻过去看烂了。杂志上的大姑娘照片,眼睛都看累了看酸了。权力、金钱、性这些困扰人类的主题同样折磨着单卫。老婆哀怨的眼睛、忧郁的话语如惊雷震响他的耳膜。老婆啊,你真有所不知,在当今洪流中能保住一碗饭碗已是不易。这二十年来,土地承包责任制以后是国企破产工人下岗,接着就是教育、医疗全面市场化,各个领域各个阶层的改革层次推进,大刀阔斧的改革风暴在外围惊涛拍岸。
以前单卫一直认为自己是呆在保险柜里,无论怎样的台风绝不会刮到国家事业单位。近年来,精简机构,事业单位人员分流,风吹草动的细微变化都令他胆战心惊,心就像悬着的空中楼阁不安。现在的工作尽管是纸糊的,同样非常金贵。即使待遇再低,三餐可以温饱,每天还有班上,至少保持一个家庭在形式上的完整。在坚硬的室内只觉外面风声鹤唳。不知为何,近一段时间以来,单卫噩梦连连,醒来虚汗淋漓。开始他以为酒喝多了,在不喝酒的夜晚依然如此,挥之不去的梦魇,把他折磨得精神恍惚。
人一旦嘴上不忙,就会过分注意身体下面的反应。单卫今天不喝酒,他就特想性事,特想女人干。然而可气的是,近在之地,竟被取消了团圆的待遇。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偷衣服的贼,单卫咬牙切齿无比愤怒。人偷东西还是蛮辛苦的,要深更半夜出来,冒着被追被打的巨大风险,贼啊贼,你不去权贵人家杀富济贫,你不去超市拿,不到银行抢,却跑到深巷小区来作怪,你偷自行车、摩托车或其他东西还有点价值,不枉出来一夜辛苦。偏偏偷那女人的东西,龌龊没出息没品位,失眠的他突然对这个贼产生了兴趣。对着这个有点玄秘问题的思索使他莫明地亢奋。越深入的追寻,越令他自我感觉自己是《405谋杀案》中的老陈,经验丰富,饱经风霜,握着烟头,闪烁着睿智的目光,罪犯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脱他鹰隼的目光,片刻间单卫所有的智慧,逻辑细胞都积极运动起来,单卫综合所有信息做出推理:首先判断不是简单的盗窃行为,他是一个花痴,对女人的衣物有着变态的癖好。至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单卫并不清楚,因为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从报纸、电影经看到这类故事。唯一意外的是竟然发生的自己的身边。
这个贼又是哪里人士呢?白天单卫注意过作案现场。河东小区在中心渠下面,地理偏僻,一般人不会来此深巷野区。案发现场住户与其它住户呈一种“┗”结构。南面是老仓库,西边是两米宽的水渠,这两个方向是死路。惟有东南和西北两个过巷狭小出口。整个中间是一块坑坑洼洼的菜地。不要说外人,就是本区人晚上来此,也不一定走出这荒地迷宫。据李正风、王琴反映,包括自己老婆玉芬她们已不是第一次丢内衣,说明隐蔽的偷窃持续不断,不过这次更为明显恶劣罢了。有迹象表明,这个贼熟悉这里。如果他就在小区,这种情形令人可怕。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出,一群熟悉的人群中还隐藏着一个表面温顺内里阴暗的变态狂。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像个特务出来,在隐蔽的角落窥寻,在沉沉的墨色中漂移,又在夜幕中像露水消失。白天又和大家亲切在一起。想到这,单卫感到头皮飕飕发凉。同时,他为自己缜密的思维、严密的推理感到兴奋,他真为自己喝彩。
突然,窗外响起一阵沉闷的莫明的声音,楼下走廊好像瓦砾碰击,又似物体的撞击,仿佛一个人在黑沉沉的野外奔走。单卫惊悸得一下子坐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紧紧撰住了他。
这个可怕的变态狂到底是谁呢?
正文10菜场
更新时间:2011-2-131:40:31本章字数:2225
世界上最热闹的是火葬场,其次要算是菜场了。贴着白色瓷砖的水泥台子,是单卫收费的摊位。像个生蛋的母鸡天天来财。外档是蔬菜区,中间是杂货区,鱼肉通常放在里面。三面都是卖干货的,摇肉摇鱼圆都在北面房子。摊位上方挂着“守法经营,文明经商。”“税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木板牌子。每天这里从早晨四点就开始动静,到八九点钟,到达人流的高峰。像开水到顶点。虽然有规定的划分,但每天乱哄哄一团。各个摊贩都把自己的货物尽量占用更多的地盘,甚至都挤满了人行道。都有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势力范围。三教九流,商贾士绅,无论是文质彬彬的教师,还是窈窕淑女,到这里左挑右拣,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买菜的人还未到门口,只要你提着篮子,或拿着蛇皮口袋,马上有几个女人像苍蝇围上来,热情似火,“来,来,跟我打肉,”边说就用手来拖,你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另一个肩膀又被另只大手抓住“老板,老板,来,来。”这都是卖肉的“肉托”,一般是卖肉的老婆跟小姨子。先拉的当然不服气,两个“肉托”马上就开口“妈的x,妈的x”互相辱骂起来。卖肉的卖鱼的短斤少量最厉害。肉贩子先敬你一支烟,称好肉之后,还主动地再打一小块乒乓球大的肉免费送给你,你还以为他是对你的格外照顾,。其实不少个两把两他都对不起你。称鱼时,贩子把高高的秤砣赶得翘翘的,抬高给你看,说多给你了多少,他都亏本卖了。感动得连忙数钱。其实抓鱼时,称盘也不经意带上了水,把水都卖给了你,你还要感谢他。精明的人一般不跟熟人买东西,越熟越不好意思还价,就越被宰。这叫:专拣熟人媒。人头攒动,中间又混杂着换的不良家伙,每逢集市,小偷像鱼在人逢中游荡。
到菜场巡视一遍,是单卫每天上班的头等大事,。虽然每天进出这个地方。但多年来,单卫依然不能适应里面的恶劣环境。每天人流熙熙攘攘,乱哄哄的声音吵得人头疼。叫卖声,争吵声,喋喋不休无休无止。过道里人挤人,人碰人,拥挤不堪,地上到处是脏水。卖光鹅的卖光鸡的哄的苍蝇臭气熏天;卖河蚌的边破边卖,鲜啖的腥味扑鼻而来;划长鱼的黑手血丝淋淋十分恐怖;帮人脱鹅毛脱鸭毛的黑糊糊的不断被烤沸的沥青,发出阵阵刺鼻的焦糊味。
单卫巡视的目的就是收费。凡是有固定摊位的,都是按月按季度固定时间缴费。都是熟人,该收的也收了,该吃的也吃了。收费关键的财源是生人,你没有把柄在他手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细。一吓,钱就吓出来了。特别是逢集时,各路小商小贩云集而来。他们都是占道经营,单卫夹着包,虎着脸在他们面前一站,拿出票据画画,命令道:“缴钱。”一般是乖乖得掏腰包。因为人家都急等着做生意。平时主要是收外面的临时摊贩,都是外地的蔬菜贩子。他们在寒风中从老远的地方赶过来,挨饿舍不得吃早饭,这位大人在面前一站,就伸手要钱。单卫最难受的是跟门口那些老头老奶收费;他们一般卖一些自己种的蔬菜,鸡生的草鸡蛋。他们多是孤寡单身,或是儿女不孝无人赡养,只有卖点农产品得些零头钱维持最艰难的生活。他们的东西不注水,没有农药是绿色食品。单卫有时真不忍心收他们的钱。
单卫夹着包,叼着香烟,挺着大肚子,一摇一晃地由远及近而来。作为本市场的执法者,公平交易的监督者,市场秩序维护者,大多数的摊贩再忙都要远远地热情招呼,问候敬烟,这个拉“局长”,带点菜吃吃,”那个叫“单科长”,弄点好鱼尝尝。”纷纷要白送。单卫一笑而过,没有被这些媚笑和小恩小惠糖衣炮弹迷惑。从骨子里单卫是轻视他们的。他心里清醒得很,不含糊的。他是有原则的,1,从不白拿这些东西。这些算斤算两在称砣上生活的人又酸又抠,怎么可能白送你东西?以前吃了老张头的免费豆腐,到了月底他竟赖着不给钱了。单卫也不好意思要。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这些东西不值几个小钱,未免把单大人的档次也看得太低了。2,拿东西一定要给钱。单卫每天也要买东西,吃喝。说老实话,自己也舍不得把有限的薪水心甘情愿掏出来。不给钱,就授人以柄,哪怕拿一棵青菜也是受贿。如果成本值十元,自己可以给两元,或三元,哪怕给一分钱,就是买。性质完全不一样了,而不在于给的钱具体多少,就拿得心安理得,没有后顾之忧。3,根据多年收费的经验,要收到钱,最好的办法就是与收费的对象保持距离。距离越远就收得越多,反之就越少。两者是成反比的关系。4,认清他们的真实面目。这些人文化低,素质差,肚里摆不住话,有什么隐私,他像喇叭给你广播。不能深交。
别看这些摊贩看到你,点头哈腰亲密的不得了。其实心里恨自己,背后叫自己:“死要钱的”不能被假象迷惑。如果跟他们收钱,他们就立刻晴转阴,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只要不缴钱,做什么都可以。叫你老太爷都行,跪下来都行。哭得一塌糊涂,比窦蛾还冤。如若不答应他们,就吹胡子瞪眼睛,惯东西。摆出老子是流氓,老子怕谁的无赖特征。嘴里妈妈不干净。过去单卫才收费时,没有人瞧得起他。卖肉的麻三公开喊:“要什么钱,一阵风把你吹倒。”单卫收钱反过来像差他们钱似的,跟他们乞讨一样。任务完成的太少。陈光明启发他说:“对付他们,就要以暴制暴,以流氓的手段对付流氓。擒则先擒王,看我的。”他从县城调集了稽查大队人马,突然袭击了麻三,把他的案板、刀具家伙全部没收。被釜底抽薪不可一世的麻三顿时软了下来。写检查,打招呼,请客送礼才总算过了关。从此才打开局面。单卫永远牢记陈光明的名言:你不日他妈妈,他不喊你爹爹。
正文11公仆
更新时间:2011-2-131:40:31本章字数:2097
菜场北面是九桥分局办公楼,一道院墙把他们分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办公楼是一座圆形的大楼,造型奇特。表面的马赛克已剥落,露出水泥粗砺的底层,墙壁裂纹斑斑,落水管发黄变黑。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当时在一片低矮灰暗的平房中是亮丽的风景线,如当初的金陵饭店夺目。像年轻时的单卫意气风发,充满青春的气息。每个工商人员都引以为豪。单卫曾多少次在楼前充满命运的美好憧憬。感谢神把自己与这建筑联系在一起,仿佛未来与光明联系在一起,掀开新的一页。单卫曾经在楼下对玉芬自豪地说:这是我们的单位。单玉曾经指着楼,骄傲地对同学说:这是我爸爸的单位。
星转斗移,周围的一栋栋新大楼拨地而起,供电所大楼欧式别致精巧,农业银行绿色幕墙玻璃垂地而落。而工商大楼显得不论不类,像个小丑躲在华丽漂亮的公主背后。医院大楼又破土动工了。就像全国造办公大楼,一个个比豪华,你有广场,我挖人工湖,一个个比靓。分局广大干群异常焦急。这已不是单位一栋房子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每个人尊严面子的问题,强烈要求改变办公环境。局长办公会议也多次讨论研究这个问题。光打雷不下雨,依然没有任何改变。矛盾的焦点是对大楼的态度,分局内部分为两派。以陈光明为代表的重造派认为,作为工商国家执法机关,一直在九桥有深厚的基础。为了进一步加强工作,必须重新造一栋现代化的大楼,才与工商在九桥各行政单位的地位相符合,而且是关系到工商机关在广大群众心目中政治地位的大事。总之意义重大,迫在眉急,要办急办。
而以李龙为首的重修派坚决反对。理由是随着国家机构改革推进,行政事业费用严格控制。过去这栋楼是九桥镇镇政府出钱建造的。现在镇政府日子也不好过。这几年随着九桥工业的衰退,近几年收费任务完成不理想,没有积累资金。这不是几个小钱可以造起来,如果出了经济大窟窿,谁来承担这个政治责任?唯一实际可行的是改造装修。单卫认为李龙开始并不是反对造大楼,他们是担心造楼的基建。陈光明是九桥人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基建材料大小事都有他亲手过问,造楼就造出贪污犯,。陈光明落了造楼首功又暗地得了实惠,李龙们自然不能让陈光明得意。
开始是重造派占优势,局里不批钱,陈光明又没有及时筹措到资金,加之重修派的互不相让的针锋相对的阻挠,此事就一直拖了下来。后来作为临时过渡措施,就简单装修动了小手术。刷了一遍油漆,搞了石膏吊顶。把木窗换成了铝合金窗子,又装了几台空调。这下古代不像古代,现代不像现代。成了四不像。
办公楼前几个缺角的水泥花池子,腊梅,灌木之类的绿色植被,天气暖了,活泼泼地绿。黄|色的院墙上挂着一个个小铜牌。从红色瓷砖台阶上去,进入大门,在楼梯的正面,“立法为公,执法为民。”大大的匾牌,旁边是一幅巨大的办公楼示意图。表明接待大厅,各科室具体功能位置,用红箭头指示,连厕所的位置也标的清楚。这里最醒目的是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墙上白纸黑字用铝合金小框子挂着。办公流程,经办手续,纪律规定,写得井井有条。走廊的墙上也挂着一幅红匾。制作的精美豪华,底部用红布绒衬底:“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贯彻三个代表。”几个烫金大字,亮光闪闪。把街上装潢小桂忙了两天。这也是所有国家机关区别民房的显著标志。
同单卫每天必须到乱哄哄的菜场收费不同,这里的公仆不要起早带晚,他们都有标准的作息时间。风雨响雷打不动。悠闲地夹着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