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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舞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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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舞清风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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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用手捧着清水敷着眼睛,直到十三惊讶的声音传来,我才不得不转身,看向几位不速之客。

    “奴婢给——”我极不情愿的起身,才要弯身行礼,便被四爷拦住。

    “算了,大家都在外面,没那么多规矩。”

    我惊讶的看着他,这是那个以为难我、嘲讽我为趣儿的四爷么,今天他怎么了?难道上次那颗解酒丸产生了副作用?

    我疑惑的盯着他看,却发现他正蹙眉看着我。想到我泛红的眼睛,我猛然垂首,不敢轻易抬头。

    “十三弟真是好兴致啊,来到这么美的地方,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你呢!”九阿哥低哑的声音传来,我莫名的退后一步,差点踩到地上的鲤鱼,幸好十三及时扶了我一把。

    我忙冲他摇头,微微一笑。

    “九哥说的哪里话,我只是闲来无事,才来这儿,没想到恰逢盈——凌月在捉鱼。”十三上前一步,和他们淡淡的交谈着。

    “捉鱼?”随着九阿哥的声音,其他几位爷也将视线转到我身上,一阵眼神扫描后,九阿哥扑哧一笑,邪邪的上下打量我:“怪不得呢!”

    四爷无奈的看着我,摇了摇头,将头转到一旁;

    八爷微微一怔,忘记了微笑,跟在四爷身后说着什么;

    十爷表情最直接,大张着嘴巴看着我,眼神里闪着什么,却被老九一把拽走了;

    十四的表情是我最不愿看的,阴沉着脸,墨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的脚下,那副样子,就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

    自从那次赛马过后,若含对我倒是好了些,不再时不时的用眼神攻击我了。但是,这位爷倒是继承了‘衣钵’,以更为凌厉的目光不时的扫射着我。

    刚才我已经在水面检查过了,脸上没有脏污啊!我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挽起,衣袖也翻到胳膊肘以上,还好啊,很清凉啊!

    我才放下心,却猛地想起来,满人女子的脚是不轻易示人的,那我——

    我猛地向十三看去,他正快步向我走来,想来也是发现了我的后知后觉,不得不出面提点我一下了。

    这下丢人丢大了!

    不等十三走近,我‘嗖’的窜到一旁,穿上鞋袜,整了整衣衫。在现代短袖短裙惯了,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小心的回过头来,看着身后无奈的十三,歉然失笑,反正他挡住了后面的视线,不用担心。

    “咦,这地上画的是什么?”十阿哥看着地上的画,绕着我刚刚的涂鸦,踱步走着。

    几位阿哥听到他这么说,也分别注意起地面,十三笑了笑,抬头看我。

    “看着是房屋,但又有些别扭,不合常理。”八爷凝神看了看,下了评论。

    “回八爷的话,那是奴婢随意乱划的”我忙走到一旁,低头说着

    “爷看着倒是不错,以后爷府里要是想要摆弄什么,倒是可以麻烦你啊!”九阿哥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坐在我铺好桌布的地面上。

    那里,已然摆上了酒菜。

    谁能告诉我,现在是怎么个状况啊!为什么我的野餐会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我询问的看向十三,他无奈的撇了撇嘴,摆明了也是不清楚。

    “四爷,你们今天怎么……”我犹豫的开口,却不知要如何说?

    难道说:四爷,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还偏要来抢我的地盘?

    四爷看了看我,唇角微扬,“刚才十三弟说是来这边,恰巧几位弟弟找他喝酒,我便带他们来这儿了,我以为只有他一人。”说完最后一句话,还暧昧的瞧了我一眼。

    我气得在一旁干跺脚,却开不了口。

    睚眦必报,睚眦必报!

    “凌月啊,你逮的鱼呢,赶快弄好了,爷一会儿好吃。”老十看着我和四爷窃窃说着,扯开嗓门嚷道。

    心底顿时一阵气怒,窝火不已。

    我当然知道要吃,问题是谁来清理鱼?

    “今天我们都没带人出来,所以……”八爷朝我微微一笑,我顿时无奈的想要将鱼放生。

    这里就我一个下人,难道还能让主子清鱼?

    “我来,不就两条鱼么!”十三看我面部僵硬,抽出随身带着的短刀,走到了湖边。

    “十三弟,你——”四爷才要开口,便被十三挥手制止了。最后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其他几个人则是一脸兴然的看着他。

    我一脸惊讶,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崇拜。

    我以前就很羡慕,老公为老婆烹饪食物,抢着做家务。没想到十三竟然这么伟大!越来越崇拜自己的眼光了!

    我抓的那条鱼在岸上挣扎了良久,此刻,已经奄奄一息了。至于第二条鱼恐怕早已壮烈牺牲了。要知道,我那一挥可是用了八分力道的!

    十三看着鱼,犹豫了下,选了一条个儿大的,拿起刀子就要剁。

    “啊——你会不会啊!”我大叫,喊住了他即将要做的动作,也吓得后面的几位爷一怔,因为我好似听到了杯子落地的声音。

    “我还没剁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十三歪头看我,颇不服气。

    “你要剁了我怎么烤啊?吃生鱼片啊?”我嗫嚅道,这些话我可不敢喊出来,光是四爷,他就能狠狠念我一顿。

    “生鱼怎么能吃?”他蹙眉,凝神看我。

    “怎么不能吃,三文鱼就是啊!”

    “三文鱼,那是什么鱼,怎么弄?”他顿时来了兴趣,起身靠近我,一脸的兴趣。

    “我也是听说啦,不清楚。”我上哪儿给他弄三文鱼去,想到这里,头顿时大了起来,我干嘛和他说这个啊!

    “只要把鱼鳞刮掉,清理鱼腹就好了,怎么可以剁呢?”

    “我又没有做过。”

    “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走路啊,算了,你肯定连猪走路也没看过!”我摇了摇头,不带希望的说。

    “你看过猪走路,你来啊!”十三迫不及待的将刀放入我手里,戏谑的看着我。

    我无奈的翻了翻白眼,极不情愿的蹲在地上,拿来一块大些的石头,将鱼放在上面,然后迅速用刀平拍了下鱼头:还是先敲死它再说!

    随后拿着刀背处理鱼鳞,我嫌恶的将头撇向另一边,阵阵鱼腥味令我极不舒服。

    “你真的会啊?”十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清理好的鱼。

    “当然。”拿起另一条,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白痴,好不好?因为我要生存,因为我想吃鱼!

    “因为我是superan。”摒住了呼吸,我极不情愿的开口。

    “什么曼?”

    “超人啦!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知,不所不晓,三百六十行,行行精通的人,爷,您满意了么?”气死我了,想要憋口气,赶紧处理完这两条鱼,无奈某人见我不开口,便拿手捅我。

    “嗯哼!”四爷的声音传来,我精神一振,忙收敛了神色,挂起招牌笑容,拎着两条清理好的死鱼,向一旁走去。

    十阿哥看我已经将鱼穿好,连忙抢了过去,剩我一个人在他们身边干站着。我看了看火堆,却发现我的两个泥团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们扔到了一旁。

    “四爷,奴婢……”看着他们吃酒,我走到四爷身旁,侧身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一手比着自己的肚子。

    离中午已经四个多小时了,况且刚刚又是抓鱼又是哭的,我也很饿好不好!

    “你到一旁歇着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老十瞪着手中的鱼,闲闲的看了我一眼。

    我环视他们,九阿哥还是那副瘆人的样子,十四微抬唇角,瞥了我一眼,兀自喝着酒;四爷和八爷说着话:没人搭理我。

    “四哥——”十三刚要开口,便被十四抢白道:“十三哥,喝酒。”

    不让我吃?哼!我还不吃了,你以为你们这些下酒菜我稀罕?

    我拎过先前带来的篮子,走到一处干净的岸边,离他们大概有十米远的样子。摆出里面的两叠凉菜和小瓶白酒,慢慢踱步到十三的身边。

    “十三爷,帮个忙。”

    十三抬头担忧的看了看我,连忙起身,跟着我走到那两个泥团旁边。

    由于刚刚被踢开不久,表面还是热的,我看了看,泥巴已经有些干裂,便将它们放在篮子里,拎到岸边。

    “哟,你不会要吃那个吧?哈哈……”十阿哥大笑道,十四嘴角噙着不明的笑意,眼神深沉。

    我心里气不过,狠狠剐了他一眼。

    “让十爷见笑了,这么丑陋的东西,也只配让奴婢吃的。”我冷冽的瞥了瞥他们,朝十三笑了笑,让他帮我抬过去。

    “何福说你这几天胃口不好?”我拿着石头敲打着泥巴,烧干的泥巴应声而裂,露出了里面淡绿色的荷叶。

    十三一脸惊奇,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空腹饮酒不好,少喝些。一会儿多吃点这个,包你胃口好得不得了。”闻着淡淡的荷叶香,我可以肯定,味道不错。

    “这是什么?”十三看着我递给他的荷叶包裹,眼睛里闪着疑惑,但是手上可没有停。跟我玩了那么久,早已磨练得对新鲜事物有着敏感的洞察能力。

    “打开就知道了!”我微微一笑,快速的剥开。

    鸡身皮色光亮金黄,肉质肥嫩酥烂,浓郁的肉香瞬间混合着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好香啊!”十三大惊,看着我将一块鸡肉塞入口中,也连忙想要拿鸡腹中的肉,不想却被烫了下。惹得我大笑不已,直呼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香还不快吃!”我口齿不清,含糊的说!

    “十三弟,你那儿在吃什么,怎么那么香?”香味顺着风渐渐飘散,十阿哥终于受不了了,大喊出声。

    我朝十三挥了挥手,让他回去,自己则抱着一只鸡,就着小酒,吃得好不惬意。

    真没想到,第一次做,竟然就能如此美味,不得不佩服我自己的精湛厨艺啊!

    “凌月,四哥让你过来。”

    猛地听到十三喊我凌月,我一时没有适应过来。随后朝他笑了笑,捧着我那半只鸡,慢悠悠的晃了过去。

    “十爷,奴婢做的这道菜,还入得了您的口吧?”将鸡放到正中,其实我刚才只是吃了里面的一些肉,外面的鸡身根本没动。

    “入得了,好吃、好吃。比御膳房做得还要美味!”十爷含糊的开口,口中吃着,手里还不住的和十三抢着。

    从我一过来,站到四爷身后开始,十四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便若有似无的扫着我,却只是一个劲儿的端着酒杯喝酒。

    我看了看他,终是不忍心。他才十几岁的年纪,况且德妃对我很好,她总不希望自己的小儿子喝酒伤了身体吧。

    “十四爷,您怎么不吃?”我拿起一只鸡腿,递到他面前。他蹙眉看了我许久,才慢慢前倾着身子,接过。

    我侧头看着他,清楚的看到他入口的刹那瞬间点亮的眼神,不禁露齿一笑。

    十三那只鸡早就被他和十爷抢得差不多了,四爷和八爷举止得当,吃着我后来拿来的半只鸡,不住的点头。

    九爷看我亲自给十四递到面前,便露出他那招牌式的邪魅笑容,迫使我不得不照样递给他一块鸡肉。

    “九爷,请您品尝!”我怎么觉得我像搞推销的呢?心里一阵郁闷,瞥了他一眼,却正被他抓个正着,忙心虚的躲开。

    “凌月,这鸡的做法怎的这么稀奇?”八爷吃着鸡肉,挂着温润的笑容看着我。

    “这个鸡名为叫化鸡,名字确实不怎么好听。明末清初时,常熟虞山麓有一个叫化子偶然得到一只鸡,可是却苦于没有炊具和调料,无奈之下,只能宰杀去脏后,带毛涂泥,放入柴火堆中煨烤,等熟后敲去泥壳,鸡毛便随壳而脱,香气四溢。适逢隐居在虞山的大学士钱牧斋路过,试尝,觉其味道独特,回家后便命家人稍加调味如法炮制,更感鲜美。而我今天做得时候,不光在鸡身及鸡腹中涂抹了调料,并在鸡腹中加入了鲜肉等食材,所以味道上更加浓香。”

    夕阳洒下,我站在一旁,遥遥的看着他们的面孔,微微一笑。

    沉默思考

    九月十二日,康熙帝结束了赛外一行,下旨回京。

    一阵忙碌,将物件收拾妥帖后,再次登上马车,开始了摇摇晃晃的返京之旅。

    回来的路上,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两个人在休息的时候总是来找我,偏要我教他们那日耍的马术。

    开什么国际玩笑,教他们那么危险的动作,我又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所以,自那以后,便开始了一场捉迷藏大战。只要马车一停,我便赶忙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等到启程时,再悄悄返回马车上。

    红梅闲来之时,总是嘲笑我,却被我一笑带过,只是偶尔看我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迷茫与困惑。

    “小月子,小月子,看你这次能躲到哪儿去?”十五阿哥的嘲谑声自马车外传来,我大惊,他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赶紧朝红梅使眼色,将自己缩在角落,明知道不大可能,但仍然抱有一线希望。

    “奴婢给两位阿哥请安——”红梅才将帘子掀开一角,一阵劲风传来,十五阿哥已经钻到了马车内,闪着黑亮的眼睛看着我笑。小十六跟在后面,蹭上了车。

    “奴婢给两位阿哥请安,爷吉祥。”我和红梅一同开口,不得已,只得端坐身体,无奈的看着两个得意的小鬼。

    “我就说这样一定可以逮住她!”十六阿哥人小鬼大,扯着十五阿哥的衣袖说道,脆嫩的声音带着一丝稚嫩的孩子气。

    逮住我?我又不是朝廷要犯,逮我干吗?

    还有,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们居然叫我‘小月子’?天啊,听听这个名字,干嘛不干脆叫‘月子’?记得第一次听到他们如此唤我时,我郁闷得想要撞墙。

    我没好气的瞅了他们一眼,瘪了瘪嘴,道:“两位爷的身子金贵,还是回到您的马车上吧?奴婢这里简陋,怕怠慢了二位爷!”我绞尽脑汁的想着,希望能将这两个小祖宗劝回去。他们呆在这里太扎眼了!

    “怎么会,小月子你这车舒服的很啊,竟不怎么颠簸。”十五阿哥低头看着车底的棉垫,蹙眉想了想,竟翻起棉垫看了又看。

    “十五爷,您别看了,这车,凌月已经做过改动了,棉垫虽说厚了些,但原因终不是在这上面。”红梅看不下去了,微微一笑,为十五阿哥揭开了谜底。

    “小月子,你快说,这车是怎么回事?”十五阿哥目光炯炯的瞅着我,我淡然一笑,默而不答。

    “两位小爷,你们还是——”我继续游说。

    “不听不听,今儿爷就在你这里呆着了,谁敢来说?”十五被我说急了,立眉说道,眼神里颇有一股厉气。

    我一听,只得苦笑,只盼望十三早些发现这里的状况,将他们接回去。

    四个人总不能在这里干瞪眼啊,看着红梅求救的眼神,我清了清喉咙,道:“爷,不如凌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好、好、好。”两人拍手称道,眼神迫切的看着我,带着期许。我柔和一笑,理解的瞅着他们。

    讲什么好呢?自己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也忘得差不多了,有记忆的也只是讲中文课时特意备好的文案。

    “小月子,你倒是说啊!”十六阿哥性子急,看我发怔,不住的催我。

    “爷,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以后唤奴婢凌月,不要叫小月子?”我苦笑,一脸期盼的看着他们。

    “嗯……那要看你的故事如何了。”十五阿哥摸了摸下巴,瞥着眼看我。

    “哦?好不好,听过自然明了!”我自信的说,换得他微微一怔,睁大了眼睛打量我。

    “奴婢今儿给两位爷讲讲三国如何?”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易中天的《品三国》,记得那时演播得异常火爆,我也常常拿这个作为范本,给学生上课,说起来自然顺畅。

    “三国?不就是曹操,刘备——”十五阿哥瘪着嘴,眼神微暗。

    “爷,您还没听呢,怎知无趣?”我整了整思路,看也不看他们的神色,徐徐讲来。我做事情讨厌有始无终,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他们既然让我开了头,就一定要耐着性子听完。

    “这是一个三足鼎立的舞台,这里曾经走过一批个性张扬的英雄。然而,这又是一段被演义笼罩的历史。三国,究竟是英雄的传奇,还是智者的比拼?今天奴婢要讲的是《品三国之大江东去》。”我微微一顿,环顾他们的神色,十五阿哥眼色一亮,没有了刚才的无趣,想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说故事的人罢。十六阿哥虽小,但也是一脸的兴趣,双眸紧紧地看着我。

    “说起三国,我们就会想起著名的赤壁之战,而说起赤壁之战,我们就会想起苏东坡那首著名的《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

    ……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赤壁之战当时的场景,赤壁之战打响的时候,曹操已经基本上统一了北部中国。……事实上历史上的周瑜确实是这样一个英雄的形象,他24岁的时候就被孙策任命为建威中郎将,吴中呼为周郎,就是当时他们这个地方的人都管他叫周郎,叫孙策为孙郎……事实上任何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都有三种形象……”

    ……

    ……

    “历史毕竟是历史,历史就是过去的事,也就是故事。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宋代词人张升的词说,‘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实际上进入渔樵闲话的又何止是六朝兴废事呢?那是可以包括一切历史的,正所谓,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我停声,看着车内意犹未尽的三人,扑哧笑出了声。

    “小月子,你倒是接着说啊!”十六阿哥蹭到我的身边,眨着漆黑的眸子,扯我的衣衫。

    “两位爷,时候不早了,等回了京城,有时间奴婢自会继续说的,但是……”我犹豫的看着十五阿哥,他了然的点头,拉着十六阿哥,起身离开了,马车外自有人小心伺候着。

    “凌月,你讲的真好听。我虽然没念过书,有些字句不甚明了,但是,仍是被你说的故事吸进去了。”红梅凑到我身边,小声地咬着耳朵。

    我哈哈大笑,许诺以后常常说书给她听。

    心情好,日子过得自然就快了起来。转瞬间,蜿蜒的队伍便已回到了京城。

    古老的北京城内,张灯结彩,繁华若市,人们激动的跪在路两旁,脸上洋溢着一种莫名的神采,带着崇拜与期盼的心情,看着皇帝的御驾缓缓驶过。我跟在最后的队伍里,看着百姓兴奋的面孔,看着这片王土,心底一片明了。

    或许,我有一点理解,为什么几年以后,他们会为了那个位子争个你死我活,不惜泯灭兄弟之情,手足之意。

    那个位子,可以带来至高无上的荣誉与权力,统御着这片广阔的疆土,所到之处无人不下跪称臣,万万人之上,享受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即使那里高处不胜寒,是一世的孤家寡人,有着无法诉诸于他人的辛酸与煎熬!但是,对他们来说,或许甘之如饴;又或许,自幼他们受到的种种磨炼,便是为了将来而铺路。

    生在帝王之家,最先学会的不是识书习字,而是权术与谋略。通过短短的几日与两位小阿哥的相处,我便感觉到,他们不同于一般孩童的深沉。在低眉的瞬间,在笑颜的背后,掩藏着自己真实的心思。

    “凌月,想什么呢,脸色那么难看?”额头微凉,我敛神看去,一旁的红梅正担忧的瞧着我。

    “没什么,可能这些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晚些回宫你就歇下吧,娘娘那里我自会去说。你呀,就是睡觉轻,猛地换个地方,第二天脸色难看得就跟什么一样。”红梅不放心的看着我,安慰我道。

    “是,红梅姐姐。”我真心的朝她一笑,来到这里后,红梅处处让着我,照顾我,这份友情,我十分珍惜。

    深夜,淡淡的月光洒入,我睁着双眼,看着房顶上的悬梁,辗转反侧,了无睡意。

    我知道历史,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历史。但是,知道自己在乎的人是何样的结局,知道身边的人的种种命运,却不能说出来,那种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懊恼与郁闷。

    轻轻的叹口气,我披上外衣,朝外面走去。

    朦胧的月光为紫禁城披上了神秘的面纱,长长的甬道上,一盏盏宫灯相继的悬挂着,鲜艳的红,浓郁的黑。

    一阵冷风吹过,我瑟瑟的抓紧肩上的衣襟,看着茫茫的黑夜,竟不知要到哪儿去。既然没有目的地,脚下便随意了起来。

    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摸着宫墙行走,微微的磨擦,透着点点的暖意,与秋夜的寒凉交织,像极了我此刻脑中的纷乱。

    当日,我也曾和沐锦一道儿,用手指蹭着宫墙,走在这深深的甬道之内。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胤祥的历史,想着他的点滴,想着他的生活。然而,此刻,我却真实的站在这里,见证着这段伟大的历史。

    ……

    “对对对,但是夏小姐,这里没人知道你是天才设计师,他们唯一看到的,就是某个女人现在的目光近乎疯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这里丢了老公!”

    耳边隐隐传来那日的对话声,我赶忙旋身,寻找她的身影。然而,我的身边,却不再有沐锦的痕迹……

    “我们去星巴克吧!”我的声音低低的,在幽静的深夜里格外的清晰。

    眼前出现了一片假山,我看了看周围,附近并没有宫灯,那么,这里应该是比较偏僻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一笑,三下两下便跑到了假山顶上。高高的站在这里,眺望着夜幕下的紫禁城。

    “你是谁?”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我顿时惊在山顶,不敢乱动。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是什么人?

    我慢慢转过身体,看着山下的人影。浓浓的黑夜里,看不清他的面孔,依稀能够分辨出是一个孩子的身体,我暗自松了口气。

    “我在问你话,你……是人是鬼?”他退后一步,坠着嗓音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刚刚起床时并没有将头发梳起,及腰的长发垂顺的散在身后,刚刚风吹过后,飞扬的发丝可能比较像是……尤其我穿的衣服,是白色的内衫。

    “人家说,鬼是没有影子的。你可以就着月光看看,我是否有影子啊!”看到他恐惧却佯装镇静的样子,我忽然兴起了玩闹的心情。

    “你是人?!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要爬到上面去?”他默默的看了我许久,大着胆子跨前一步,昂声问道,不过说出口的话仍是压着嗓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在这里,同样可以感受到那种心情。沉睡中的紫禁城,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压抑,只是一座孤寂之城而已。”话脱口而出,我才意味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掩着口,惴惴的看着他。

    “我可以上去么?”他抬头,月光下,我看到了他清隽的面貌,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当然可以,要我帮忙么?”我垂下手,示意他上来。

    他摇了摇头,慢慢的往上爬,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几次想要跨过那道坎儿,都没有成功。

    我终于看不下去了,跃到他身边,将他抱在怀里,跨过去。

    假山顶部很平坦,足可以让我们并肩坐下。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我将他抱在胸前,反穿着外套,紧紧地包裹住我们的身体。

    他先是微微一怔,想要挣扎,可是很快的,便安静的靠在我的怀中,默默的看着夜空。

    “你去过泰山么?”久久,就在我以为这一晚就将要这样沉默度过时,他突然开口。

    “我去过。”不知为什么,我不想欺骗这个小孩。来到这里,我就已经撒下了弥天大谎,而我每日的生活,就是不断的欺骗自己,欺骗别人,活在永久的谎言之中。

    记不得谁曾经说过:当你撒下一个谎言,你就要不断地说更多的谎言来弥补那个谎言。

    ……

    十三生辰

    秋日的北京,已经染上了丝丝凉意。我坐在永和宫的一角,看着树上渐渐枯黄的树叶,在轻风的吹拂下,随风摇摆,慢慢的隐落于地面之上。

    又是一年的秋天了!

    背向后轻轻的倚靠着栏杆,我疲惫的眯起眼睛,沐浴在阳光下,享受难得的下午时光。

    忽然,一双修长的手附在双眼上,“猜猜我是谁?”

    我一愣,随即莞尔一笑,道:“天桥上卖臭豆腐的王爷爷!”感受到身后微微僵住的身体,我继续说着:“王爷爷,老远就闻到您身上的臭豆腐味儿,盈盈好怀念啊!”

    眼前瞬间明亮,一张放大了n倍的俊朗容颜摆在面前,皱起的眉头,愤愤的双眼,抿紧的双唇。

    “咦,王爷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难道返老还童了?”我摸着下巴,撑起精神,状似认真的打量着他。

    “哼,王爷爷有我帅么?”他不屑的瞅了我一眼,嘴唇轻撇。

    “那是,那是。我们十三阿哥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举世无双,人见人爱,神见神恋……”我一口气说了一串,看着他惊呆了的神色,暗暗一笑,随即又蔫蔫的靠在柱子上。

    没办法,我这些日子过的生活简直不像是人过的,玩了命的忙碌,眼睛看什么都觉得像隔着闪烁的星星。

    过了好一会儿,十三才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仔细的打量着我。

    “盈盈,你很累么?”冰凉的指尖淡淡的在眼睑处摩挲,划过我的脸颊,我无力一笑。

    “不是很累,是累疯了!”谁让你和四爷的生日偏偏只差一个月,要是差个半年,我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额娘这里很忙么?”

    他担忧的看着我,我摇了摇头,将头慢慢倚在他的肩上。这个时候,应该没人会出来乱跑,所以我很放心的放肆一下。

    “十三,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去和四爷说,让他宽限我几个月如何?”

    “四哥要你做什么了?”十三凝眉,疑惑的看着我。

    “你只要如实的传达我的话,他自然会明白的。胤祥,我将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一定要救我!”我用力的抓着他的肩膀,委屈而期冀的看着他。

    “那好吧,我回头和四哥说说。”他温柔的揉着我的头顶,心疼的将我揽在怀里,我会心一笑。

    “盈盈,过几日……”十三忽然嗫嚅的说着,眼神瞟了我一眼,便迅速的躲开,默默的看向天空。

    我静静的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盈盈,我……”他犹豫了片刻,猛地将我推至面前,眼神里闪着淡淡的希冀。

    大哥,你要是再用力一些,我恐怕会晕厥!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为了自己虚弱的身体,不得不开口道:“十月初一是你的生辰,我早就已经将礼物备好了,十三爷是现在要收呢,还是当天收?”我戏谑的笑着,打趣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生辰?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以为除了额娘没有人会记得。”他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而后闪亮的眼眸渐渐的黯然。

    “关于你的任何事情,我都十分清楚。或许,我比你自己知道的还要多。”我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起身站在一旁。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尹祥便是十三阿哥,所以自然没有为他准备礼物。

    而今年,我却想要送给他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能够诠释我们之间的种种,表达我的心思,夏盈盈的心思!

    “盈盈,我好开心。”十三倏然抱着我的腰,将面孔埋在我的腹间,闷闷的说道。

    我低头看着他,抿紧了双唇,微微一笑;抬眼看了看天空,轻轻的开口吟唱:

    你眉头开了

    所以我笑了

    你眼睛红了

    我的天灰了

    啊……天晓得既然说

    你快乐于是我快乐

    ……

    夜色慢慢降临,星辰渐渐爬上了天空。

    “凌月,你干嘛把行李都翻出来?”红梅坐在炕上,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找东西啊,今天是十三阿哥的生辰,所以我要赶快把礼物包好。”我兀自翻着柜子,和身后的红梅说道。

    记得头进宫的时候,我特意嘱咐绿痕多带些彩色的布料,其他的行李却带得很少。

    终于,我满意的看着一块淡黄|色的布锦,另外再用红色的丝带系出漂亮的蝴蝶结,两份现代礼物就华丽里的出炉了。

    “凌月,你偏心哦!为什么十三阿哥的礼物送双份,而我这个姐妹却什么都没有呢?”红梅‘噌’的窜到我背后,双手搔着我的腰际,惹得我大笑着跑开。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又不知道你的生辰!”我躲在角落,看着一脸笑容得逞的红梅。

    “哼,你呀!”红梅轻哼一声,瞥了我一眼,慢慢的踱回床边,然后想是想到什么,不放心的说:“宫里人多口杂,虽说有十三阿哥在,但是难免有人看了眼红,所以你自己要注意些,知道么?”

    她的笑容暖暖的,印得我心口一热,我猛地跑到她面前,紧紧的抱住她。

    “呀,你做什么?”红梅大惊,急得直推我。

    “谢谢你,好姐姐。”我感激的看着她。

    “凌月姑娘在么?”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我耸肩看着红梅,忙跑上前去开门。

    “凌月姑娘,爷让我接您过去。”何福站在门口,朝我悄声说道。

    “恩,好的,这就走。”我吩咐了红梅几句,连忙拿起桌上的礼物,跟在何福的身后来到了乾西五所。

    皇子出生后便由奶娘抚养,独自居住在东西五所内,直到成年分府后离开皇宫。

    我站在院门口,踌躇不定的听着里面热闹的笑声,怎么也迈不开脚。夜晚的秋风乍凉,但是我的手心却一片湿濡,心里也忐忑不安。

    一旦进去,就要面对诸多的皇子;但是,倘若不进去,十三会很失望。我靠着院门,腾出一只手不住的揉着太阳|岤。

    “凌月姑娘,爷还在等着呢!”一旁的何福看着我的脸色,轻声催问着。

    “何福,里面都有谁啊?”心里有个底儿,倘若出了什么状况也好应对不是?

    “太子爷刚刚来了趟,便匆匆离开了;大爷有事在身,不便前来,五爷和七爷派人送了礼来,其他的爷都在呢!”何福不慌不忙的说道,抬眼看我,意思好像在说:还有什么要问的么?看的我怪不好意思的,便深深吐了口气,朝他抱歉一笑,抬腿走进了院子。

    来到门边,何福掀开帘子,我刚要进屋,便被里面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灵巧的闪身躲过,背抵着墙。

    轻轻的舒口气,我看向来人,却被浓浓的酒气呛得紧贴在墙上。

    “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唉!还没进屋,就碰到这么个主儿,我甚至可以预测到,今晚绝对不会消停儿了。

    “这是什么?”十四步履有些蹒跚的走向我,探手抢过了我手中的画轴。

    “十四阿哥,这——”我才要开口,便被他愠怒的眸色打断,只能呆呆的福身看他。

    “让爷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值得你那么宝贝。”眼看着十四拆去了淡黄|色的布锦,我一咬牙,才要出手,便听得八爷温雅的声音传来。

    “十四弟,醒过酒就赶紧回屋儿里来。”八爷抬手,让我起身,拉着面色不豫的十四进入屋内,我皱紧了眉头,弯身而入。

    刺鼻的酒气迎面扑来,天啊,他们在干嘛?喝酒大赛?

    我冷静的抬眸,迅速的环视屋内一圈,然后恭敬的行礼:“奴婢给各位爷请安,爷吉祥。”

    屋内顿时一静,而我却如芒在背。

    “起吧,今儿是十三弟生辰,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不必多礼。”三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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