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大少爷和三少爷的感情一向很好啊,记得几年前大少爷考状元,听到三少爷中毒的消息后,连状元都没考完就直接回府了,把老爷气的有三月没理他咧。老爷事后派人去查,大少爷的卷子可都是高分,若是最后科有参考,那状元非大少爷莫属了。”
“啊……真的啊,大少爷对三少爷,可真是兄弟情深啊。”
“可不是。大少爷曾经为了三少爷连亲都没结成。”说完,又是一阵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成亲?大少爷成过亲?胖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不知道?”杜小小一吓,连忙把身子凑的更近,追问道。
“你当然不知道,知道这事情的下人都被老爷给了封口费打发走了,全府上下就剩我和素绿知道。”
“啊……胖胖,那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我想知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可是,我答应过二少爷……”声音只犹豫了一会,又坚定道:“算了,告诉你好了,这事憋我心里好多年,也憋的我难受。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还有以后在三少爷那有什么好吃的,也绝对不能忘了我哦。”
杜小小一喜,连忙点头答应,忙道:“没问题,以后有什么好吃的,我不吃,都拿来给你。”
“说话要算数哦。”
大少爷真可怜
杜小小又是一阵点头,心想,就算病老三不给她吃的,她还有张管事嘛。
“这事发生好几年了,让我想想啊……其实不是大少爷要成亲,是三少爷,只是那个新娘子在成亲前一个月突然毁婚,说非大少爷不嫁,还说三少爷横刀夺爱,硬要拆散她和大少爷,还说和大少爷是两情相悦的。”
“不会吧?”
“是啊,这事闹的很大呢,老爷当时很生气,二话没说就和那个小姐家解除了婚约,只是那个小姐最后也没和大少爷在一起。”
“那她去哪了?”
“好象她爹受不了闲言闲语,把她嫁到外乡去了吧。”
“啊……她嫁给别人了啊,那大少爷——”
“大少爷很伤心啊,虽然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看到过哦。”说话的声音突然变的神秘,刻意压低了几分,“就在那个小姐嫁人的第二天,二少爷让我给大少爷送东西,我远远看见大少爷站在庭院里擦眼泪,虽然只有一下,但是的确是哭了没错,因为他的表情很悲伤呢。”
“大少爷好可怜啊。”杜小小觉得自己的心被蛰了一下,微疼。
“肯定的啊,老爷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那样的女子再进门,继续祸害他别的儿子。而且老爷一直认为被人毁婚是件很丢脸的事情,所以才封了我们的嘴,不允许我们私下讨论。”
杜小小明白的点点头,老爷爱面子的事情大伙都知道。不过,她有一点想不明白,“胖胖,那你为什么说大少爷是为了三少爷结不成亲的。”
“因为老爷事后曾经松过口啊,说可以让那小姐进门做妾的,只是大少爷拒绝了,至于原因,我想应该是不想让三少爷觉得难堪吧。”
杜小小想了下,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毕竟换谁见了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做了大嫂都会不舒服的。
大少爷还真是个贴心的人呢,只是可惜了他和那个小姐。
“胖胖,这些你怎么知道的啊?”杜小小感慨完,有些好奇的问道。
“二少爷告诉我的啊。而且我五岁就进府,呆了十二年,这府里没啥是我不知道的。”
“尤其是藏吃的地方吧。”杜小小忍不住笑道。
毫不介意地大力点头,被人一直叫胖胖的丫鬟突然伸出手指在杜小小眼前晃了晃。
“小小,你这样不行哦,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平常吃的也没比我少啊。虽然我爱吃,但是我是个称职的丫鬟,可你刚才从头到尾都只关心大少爷,你可别忘了你现在的主子是三少爷诶。”
杜小小一愣,仔细想想好象的确是这样,不由得怔怔道,“那、那件事情后,三少爷怎么样了?”虽然她现在已经在兰轩阁当班没错,可毕竟只有几天,她还真的没有一点归属感,经常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还是容和院的人。
“还能怎么样,继续病着呗。”
说够了,就出去
窗外,是沥沥的雨声,屋檐上滴答滴答的雨滴声听的人心里一阵平静。
房内,司徒景轩半坐躺在木椅上,单手捧着书翻看,一旁的香炉里余香袅袅,让整间暖房散发出清雅的香味。
每当阴雨天气,或者极度劳累时,他就会犯病,严重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捱过这一次。
司徒景轩微微一叹,突然喉咙口一阵难受,随之而来的是重重的喘息声。与此同时,他的呼吸也一下比一下更来的艰苦。
手指尖一直在颤抖,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一般大小的玉瓶,只是手腕施不上力,“当”地一声,玉瓶掉到地上。
他刚要弯下腰去,肩头却被一股力量按住。
“让我来。”
“你——”
来者捡起药瓶,倒出两粒药丸,送到他的手心,又去倒了杯茶:“喝点热茶会舒服些。”
司徒景轩脸色难看的看着来者,手指指向房门,声音有些沙哑道:“出……去。”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说的他大口喘气。
“你先吃药,吃完我就出去。”
“滚……”
“你不吃药,我就不会出去。”司徒景容只是笑着把药放到他手心,然后把茶往他眼前一递,语气温和道:“听话,先吃药。”
“你——”司徒景轩瞪着他,见他一脸坚持,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把药喂入口,接过茶杯,就一饮而尽。
“我吃了,你走吧。”喝的太急,喉咙口一阵难受,司徒景轩紧捂着唇,不想让咳嗽声从指尖逸出。
“是不是呛到了?”司徒景容微微皱眉,然后半俯下身子,伸出手往他后背轻拍,帮他顺气。
就在这当口,一道重重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杜小小小心翼翼地端着脸盆,盆里热气袅袅,她刚一进屋,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跳,惊讶一声道:“大少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顺路过来。”司徒景容缓缓直起身子,笑道。
半夜子时,你来我房里一趟
“哦。”杜小小不疑有他的应了声,然后把脸盆端到洗漱架上,用素巾放进去打湿,然后拧干。
都说三九欠东风,黄梅无大雨,还真是没错。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下去,她的衣服都要有股霉味了。
杜小小在心里感叹一声,然后捧着还在发热气的素巾去了司徒景轩身旁。
“最近天气湿重,三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小小,你等会去准备些防寒衣物,尤其是毯子,那是要盖在——”司徒景容还没交代完,就被一道冷声打断。
“说够了,就出去。”
微怒的声音里夹杂着慌乱,听在司徒景容耳里,他竟是会心一笑。
“好吧,那我不说了。你吃完药,好好休息下,晚点我再来看你。”他说完又朝杜小小交代几声才离开。
杜小小把两人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满是不解。看来胖胖说的没错,大少爷真是为了那门亲事一直对三少爷弥补隐忍啊。
“小小。”
“奴婢在。”杜小小忙回过神,然后把素巾递上,“少爷请梳洗。”
司徒景轩没有接过,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显得若有所思。
难看的脸色,失血的唇瓣,还有好象因隐忍什么而紧握起的拳。
杜小小不知怎地觉得心头有种怪异的感觉,感觉眼前这人竟一下没了昨日的气势。
难道生病了,攻击力大减了?
“半夜子时,你来我房里一趟,这事不准告诉别人。”司徒景轩忽然睁开眼看她,面无表情地慢慢道。
吓,半夜?
“少、少爷,你找奴婢有什么事啊?”杜小小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到时候就知道了。”伴随沙哑声音响起的是几声咳嗽。
“可……奴婢知道了。”原本想要问的话在一记冷眼下消音,杜小小闭嘴不再问,只敢在心底琢磨。
什么事非得大半夜做啊,啊……病老三该不会想对自己怎么样吧?
杜小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跳,想想又觉得没可能,历来只有丫鬟勾引他的份,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那种心思。
可是子时,都过夜了啊,他到底找自己会有事啊?
今夜子时准时来
司徒景轩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是没有理会,只是侧过头一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个不停,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谁在轻哼什么,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心安。
好象记忆中的一个雨夜,有人抚着他的额头,对他嘘寒问暖,有人轻轻拉过他的被子,对他唱着好听的歌谣。
当时伴随着清泠歌声的正是断断续续的雨滴声,像是合着拍子,勾勒出最动听的音符。
眼皮一点点地变沉,一点点地合上,四周顿时黑暗一片,耳旁只传来风声雨声歌谣声,既熟悉又亲切。
轻颦眉,懒梳妆,灯一盏书一卷。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云里孤树一人伫,雨中春树万人家。
“娘……”
细微的呢喃声,惊的还在胡思乱想的杜小小急忙回神站好,等了一会又没听到什么声音,她有些纳闷的将视线投过去,这才注意到木椅上的人竟浑身在发颤。
杜小小一惊,连忙从床上拿了毯子过来给他披上。手指在将被子盖上他肩头时被一股冰冷按住。
“是你。”司徒景轩半张开的眸子里有着清晰可见的失落,松开手,眼里已经是漠然一片,“我睡着了?”
“是,奴婢怕少爷着凉才拿了毯子来。”杜小小还沉浸在那股冰冷的触觉,听到问话也只是下意识地回道。
“恩。你下去吧,今夜子时准时来。”司徒景轩微微垂下眼,然后又拿起刚刚放在膝盖上的书。
“是,那奴婢到房外候着,少爷有吩咐再叫我。”杜小小轻声应道,然后将卧室里一扇未关紧的窗户轻轻合上,只留一点宽,好维持房内的空气流通。
关门声响起后,房内安静的只剩下一人的呼吸声,手上的书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司徒景轩微微叹气,把书放在一旁的矮凳上,缓缓站起身来到窗边。
推开窗,细雨蒙蒙,雨里带着一点点白白的雾,惹的视线看不清。
雨打落叶,风吹树摇,花叶垂首,草丛细流,少见的迷离之美。
“真是讨厌的天气。”司徒景轩看着庭院里的雨景,轻声喃道。
出神地望了一会,直至身上起了寒意,他才似不舍般关上窗,两页窗间的白光越关越细,终当合上时,窗间的小缝里竟跃然跳出一道身影。
司徒景轩脸色一变,手指一颤,忙是将雨景与那人一起关在窗外。
背靠向窗,他的眼里浮现出一点点的恨意,像不共戴天般,紧握成拳的关节处因用力而发白。
欠他的,该他的,他司徒景轩总有一天要全数讨回来。
好可怕的晚上
走廊上悄无人声,夜更是静得可怕。
杜小小蹑手蹑脚地出了下人房,直奔司徒景轩的“兰轩阁”
走道上每隔数步便挂着一盏灯笼,是用素纸包裹,所以并不透亮。
夜风乍起,树影摇曳,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摆动的灯笼跳动起来。
以往非常熟悉的过道越走越寒,杜小小只觉得起了一身疙瘩,说不出是冷还是被这情景吓得发毛。
杜小小越想越怕,她脚下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当她来到司徒景轩的书房外时,门是开着的。
里头没有点灯,只是点点月光入房,视线还算光明。
司徒景轩显然是坐在那里等了好一会,看见人来了,也只是淡淡出声,“你来了。”
“少爷,这么晚,你找奴婢什么事情啊。”杜小小听到他的话,更是僵持在房门外不敢进去。
“推我出去,到了你就知道了。”
“啊……哦,奴婢知道了。”杜小小一愣,明白过来后才眯眼看清司徒景轩坐的椅子与往常的不同。好象是把特殊制造的轮椅,这椅子她见过,就摆在书房的最角落,她第一天去的时候还好奇来着。
杜小小来到轮椅后,轻轻推着椅子出去,咕隆的轮轴声发出低沉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好不清楚。
听胖胖提过,司徒老三的双腿不宜久行,只是站着或走几步还好,若是有轻微跑动跳动当下都会痛的脸色发白满头是汗,好象是在几年前中毒受伤留下的病症,老爷这几年拜访名医都不得治。
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变到足不能出户,真是可怜。
杜小小突然有些同情自己的主子,在这刻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他可恨了。
“少爷,我们要去哪里啊?”她好奇的问道。
椅子上的人没有回话,好象安静睡着般。
杜小小见状也就不问了,反正出院子的路就只有一条,横竖先出了兰轩阁再说。
当轮子压出院口,漠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向左,再往右,去祠堂。”
“啊,是。”
少爷,你总算出来了
两个人沿着长廊向左又向右地走了约半盏茶的时间,一路上司徒景轩都没有说过半句话,只是时不时会传来几声闷闷的咳嗽声。
向右走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一间装饰严肃的房子,高高的门槛,足有一个三、四岁孩童般高,轮椅根本推不进去。
“少爷,上不去了。”杜小小把椅子推到门槛前,试了几次都无法提起推过。
“不用了,就停在这,你等我出来。”司徒景轩淡淡出声,然后缓缓直起身,只是身子不住的在发抖。
“少爷,我扶你。”杜小小忍不住伸出手,说道。
“我还没残废到这个程度,在这等着。”司徒景轩甩开她,冷冷说道。
杜小小一愣,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甩了一巴掌般难堪,只道了声“是”,也不再说,心里是不禁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摇摇欲坠的身子跨起门槛的姿势让人看了不忍心,只是刚迈过一条腿,她竟听到重重地喘息声,声音里像是夹杂着压抑的痛苦。
直到双腿都迈过去,人影扶着墙推门入屋,杜小小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心里闷闷的,堵得有点难受
本分地站在过道上把风,她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发生的有些奇怪。
为什么要大半夜的来祠堂,白天难道不能去吗?
而且府里这么多丫鬟嬷嬷,他怎么就叫自己去?
难道是知道她天生力气大?
杜小小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左右张望地等待,四周一片阴森森地冷,树影摇曳发出的沙沙声加剧了她心里的恐惧。她直觉有人在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忍不住地觉得害怕。
左顾右盼地等了好一会,还是没见人出来,杜小小心里猜测,该不会晕在里头了吧?
想敲门进去又觉得不合适,她耐下性子又等了好一会,终于听到“呀”一声,门开了。
“少爷,你总算出来了,奴婢还担心您会有什么……少爷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司徒景轩微微弯着腰出来,他一手扶着门,一手抓着胸前的衣服,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好象一口气喘不过来的样子。
夜半三更,美男来访
杜小小被吓的脸色发白,连忙上去扶住他的身子,着急问道:“少爷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身上的衣物有些凉,扶住的手臂更是冰得冻手。
杜小小赶忙把人扶到木椅上坐下,拿起椅子上的薄毯,围住他全身。
好在这时,他那一口气好像是终于喘了过来。
“回……去吧。”司徒景轩喘着气,轻声道。
杜小小一听也是赶忙推着他往回走,就怕再耽搁会,他身上的湿气加重,到时候若是受了风寒,她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过了几乎一柱香的功夫,喘息声渐渐地平静下来。
杜小小低头看去,好象是睡着了,当下是松了口气,又提着颗心。
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到兰轩阁,杜小小在松气的同时不禁犯了愁,自己该怎么把人送到床上去啊。
想了想,她咬咬牙,想把人推醒,“少爷,我们到了,你快醒醒,奴婢扶你回床上睡。”
只是推了几下,人都没有反应,就在杜小小无计可施之下,原本的月光被黑影笼罩,一条颀长的身影步入房门。
“我来吧。”
杜小小看见来人,不禁觉得诧异。
这夜三更的,怎么个个都不睡觉啊。
“瞧你吃的一身肉,怎么连这点力气都没有。”来者缓步走近,月光下的脸庞光白如玉,黑眉微微挑起,一双眼睛含着半点戏谑,真是说不出的风情。
“二少爷,您怎么来这了?”杜小小从怔愣中回过神,接着她闻到微微酒气,不由地怀疑问道:“您该不会是刚回来吧?”
“可不是刚回来。”司徒景烈勾起嘴角笑道,视线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还半躺在木椅上的人。
“你们刚去哪了?”
杜小小刚开口要答,突然想起司徒老三交代过不能告诉别人,不禁迟疑了一声。
司徒景烈也不在意,只是道:“行了,不难为你,我能来这,自然是什么都看见了才跟来。”然后挥挥手,“别傻站这,还不快去点灯。”
“是,奴婢这就去。”杜小小松了口气,借着走道上的一点光跑到桌子边,摸索一番找到火折子,拔掉盖子,对着轻轻一吹,点点火星子透亮出来。
黑暗的房间没一会就光亮起来。
杜小小把火折子盖好放下,转过身,这才瞧清,司徒老二竟然穿了件大红色的衣服。
记得给你主子换身衣服
衣服火红的程度比的上新嫁娘的朱红嫁衣,加之手里摇着的桃花面扇子,可真是风流相十足。再仔细一闻,空中飘散的酒气里竟还有股淡淡香气,像是姑娘家身上的胭脂味。
风流鬼肯定又跑去花楼买醉了,还真是死性不改。
杜小小在心里小小的鄙夷了司徒老二,随后来到木椅边,欲将自家主子扶起,却被人伸手拦住。
“不急,三弟这么狼狈的样子,我还没见过呢。”司徒景烈俯下半个身子,合起扇子,用扇柄将司徒景轩掉落在额前的一缕秀发勾至耳后,然后他将手心贴向他的额头。
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并不烫手,司徒景烈的嘴角扬起一抹笑,他的指尖慢慢的划过眼前这张冰冷的脸颊,从眉到眼,再到下巴,嘴里同时啧啧有声,“乱人心而不自知的东西,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祸害。”
“什么祸害?”杜小小听不清,偏头问了句。
“没什么。”司徒景烈轻声一句,收回手直起身,他转过头又道:“小小,你说你家主子漂亮不漂亮?”
“啊?”杜小小一愣,明白过来后,不解的问道,“二少爷,漂亮不是形容女子的吗?”
“谁说的。”司徒景烈随手一甩扇子,轻挑了眉眼,道:“我就觉得三弟比你这个女子更适合这两个字。”
“奴婢又没说自己好看,二少爷你怎么欺负人。”杜小小摸了摸额头被敲的地方,瘪了瘪嘴道。
司徒景烈好笑的摇摇头,也不再逗她,他转回头,伸出手搭住司徒景轩的肩膀,将人扶至床上放平。
“好了,你好好照顾他吧,主子我乏了,先去休息。”说着,司徒景烈就打着哈欠转身离开。只是没走几步他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记得给你主子换身衣服,不然着风了,当心我爹扒你一层皮。”
“换、换衣服?”杜小小有些傻眼。
“对,换衣服。”司徒景烈眯了眯眼,视线在房内转了一圈,特意加重了语气道:“而且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换掉。”
轰……
别说少爷我不待见你
杜小小只觉得有股热流冲上脑海,双颊同时一点点的发烫,她急忙低下头,怕被人看见会被笑话。
“是……奴、奴婢知道了。”
“知道就还傻站在这?”司徒景烈笑着反问,脸上是十足看戏的表情。
杜小小听到话连忙迈开腿,红着脸跑开。
有些得意地看了眼窗外,司徒景烈打开折扇,一边摇一边哼着小调,悠然自得地转身离开,只是临出房门还有一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瞧了眼房内还在四处乱转的圆润身影。
他在心里啧啧道,小小,别说少爷我不待见你,谁叫你这会撞刀口上了。
受了凉,顶多挨他老爹一顿骂,可是瞧了不该瞧的,会怎么样,他也好奇地想看呢。
司徒景烈摇着扇子,嘴角满是讽刺的笑,“有趣,还真是有趣的紧。”
等杜小小从屏风后找到干净衣裳,房里已经不见司徒老二的身影。她只当司徒老二回房休息了,便也没有多想的拿着衣服来到床边。
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人,杜小小不禁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
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正犯着红晕,头发有些乱,看着狼狈,可是那细长的眼,英挺的眉,挺直的鼻,略薄的唇,还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诶?红晕?
杜小小回过神,心里暗想坏了,该不会染上风寒了吧?
她忍不住伸手贴向司徒景轩的额头,见只是有些烫,才放下心来。
说着,她也不再犹豫,半弯着身子解开司徒景轩的外杉。从领口的盘扣开始一路向下解开,大半个洁白无瑕的胸膛就这样裸|露在她眼前。
杜小小看傻了眼,她看看司徒景轩,又看看自己,看着她又把手移到那胸膛上方,强烈的色泽对比,让她忍不住想为自己默哀。
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被猫爪子按了个爪印,和那白玉般的皮肤相比,她的手简直像是只被薰过的猪蹄,丑的惨不忍睹。
而就在杜小小哀怨之际,一道冰冷异常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你在做什么!”
冷血又无情的奴隶主
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杜小小一吓,急忙收回手,规矩的站好。
“……奴婢只是想给少爷换衣服。”
“不用了,你出去吧。”司徒景轩咳了几声,费劲地用手支起大半个身子靠在床壁上,手指轻动,他把散开的衣服微微拉拢。
杜小小看红了脸,病态的脸色,倨傲的神情,凌乱的衣裳,总觉得眼前的病老三和之前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昏暗的烛火下,这个人好象一下没了往日的慑人气势,取而代之的是股病弱贵公子的感觉。
明明是很简单的拉衣动作,竟也让她一阵脸红心跳
杜小小不敢再看,只低头说道:“少爷,刚才二少爷来过,是他将您扶上床的。”说的同时,她又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他几眼,让她意外的是眼前这张脸上竟是毫无表情,连点诧异或者意外的神情都没有。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杜小小垂下眼转身,只是走了两步又突然折回,语气有些着急,“少爷,您真的不要换衣服吗?”万一他得了风寒,她的下场会很凄惨啊,二少爷说了,老爷会扒她一层皮的。
司徒景轩微微眯起眼,神情有一丝不耐,语气不善道:“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出去。”
“可是……”她还想说。
“出去。”声音里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强势。
杜小小握了握拳,抬头看着床上的主子,想要再劝的勇气被他眼里的冷漠一点点地击退。
“奴婢知道了,奴婢不打扰少爷休息。”说着就转身退出房,合上门的刹那,她才敢发泄心里的郁结。
“担心你还要被你摆脸色,你就病死好了。”她赌气说道。
果然是冷血又无情的奴隶主,一点都不考虑下她这个看他身体情况吃饭的下人。
可是气归气,她又不能真的不管。
杜小小站在门口既觉得生气想走人,又担心自己的小命只能瞪着门念碎。
在门外烦恼了好一阵,她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做好大不了再被摆脸色赶回来的准备。
举手欲要敲门,就在这时旁边突然闪出的人影吓了她一跳。
“……大、大少爷?”杜小小在瞧清人影的同时,不禁惊讶地叫了出来。
月光下,司徒景容双手负后走来,紧盯着房门的侧脸还似往常一样温和,可看在杜小小眼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一样。
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多了什么。
漫漫长夜,促膝夜谈
“大少爷,您怎么来这了?”杜小小问道。
“半夜睡不着,走着走着就到这了。”司徒景容将视线转回,微微笑道。
见杜小小在发愣,他笑着又问,“三弟还没睡下吗?”
“呃,应该睡下了。”杜小小回过神,怔怔道。
司徒景轩微微垂下眼,随后抬起一只手推门,“我进去看看,小小你先回去休息吧。”说着已经推门进去。
杜小小下意识地迈腿想跟上,可是没来的及,她只看见司徒景容一个与往常完全不同的漠然神情,门就关上了。
房内
司徒景容踩着无声的步伐慢慢走进床牙,他站定在床边,目不转睛地凝视床上那张沉睡的脸庞。
吐纳有序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紧闭着的双眼及失血的唇瓣。
“你看够了么?”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
“三弟果然在装睡啊。”司徒景容半俯下身子,在离床上的人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定住,附视着下方那张因自己过分靠近而气红的面庞,他突然一笑,“三弟,刚才可是出去了?”
司徒景轩抬起眼看他,嘴角有着冷笑,“你这张难看的脸一天到底要出现几次啊,大哥。”说着已经半坐起身。
原本温和的笑容僵住,只是很快又不见,司徒景容站直了身子,却没有走的意思,反倒搬了张椅子过来,撩起褂摆悠然地坐下。
“三弟去祠堂了吧。”
司徒景轩的脸色徒然一变,却是没有作声。
司徒景容见状,倒是没有继续问,只是伸手往一旁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品味了一口,说道:“这事若让爹知道,三弟你可有的烦了。”
司徒景轩眯起眼睛,语气生冷,“你想怎么样?”
司徒景容把杯子合上放到一旁,温柔如玉的脸上只有一抹淡笑,似漫不经心般说道:“不想怎么样,只是漫漫长夜,三弟好象很久没和我促膝夜谈了。”
她真的很可怜……
天空终于做美,在连着几个阴雨天后,总算出了个大晴日。
杜小小站在院子里晒着几日不见阳因而变得有些潮湿的被子,她一边拍着被子,一边偷偷伸了个懒腰,然后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就在她要到兰轩阁时,意外地听见假山后面传来几道窃窃私语声。
“那个三少爷真的好讨厌哦。”
“怎么,你被他骂到啦?”
“我只不过是在他房外和小红多说了几句话,声音稍微大了点而已,就被他数落了一顿,还被赶了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看来有些面生的丫鬟,杜小小没见过她,看穿着应该是是刚进府的。那个丫鬟旁边还有一名身穿紫色衣服的丫鬟,杜小小认得她,她是三夫人房里的贴身婢女,叫素紫。
素,是老夫人闺名中的单字,只有资历深会做人会事的大丫鬟,才能得大夫人恩赐改名。就像素绿姐姐,素紫,还有素兰、素琴,号称司徒府的四大丫鬟。
而她杜小小,就是个人微言轻、名不见转的小丫鬟。
“哈哈,你们肯定是吵着三少爷休息了,说来三少爷的脾气的确不好。你们以后机灵些,见了就绕道走。”
“素紫姐姐,我突然觉得伺候三少爷的人一定很可怜。”
是啊,是啊。她真的很可怜。
杜小小听到后,不禁在假山的另一侧猛点头。听见有人在背后评论自己的主子,她也没觉得不妥。反正横竖被讲的人不是她,只当有人能理解她的痛苦,正开心不已。
“哈哈,你只是被瞪一眼,有什么好可怜的。我记得素绿伺候他的那会,还被他当场骂哭过呢。”
“不会吧,素绿姐姐这么好的人。”小丫鬟不可思议的说道。
“三少爷可不会管你人好不好,只要他瞧着不顺心的,骂你都算是轻的。”
虽然没有被骂过,但是那些刻薄的话的确不是常人可以说出,常人可以接受的啊。
杜小小像是遇见了知音般,略微感动地暗暗点头认同。
二少爷他没有心
“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让人听到你在背后议论主子,可没你好果子吃。”
“可是三少爷的确很讨厌嘛,幸好我没有伺候他。”小丫鬟庆幸的说道。
素紫好笑地敲了她一记额头,说:“这话以后不准再说,让喜欢三少爷的那几个丫头听到,你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咦!”小丫鬟被吓到,“会有人喜欢三少爷吗?”
“那是当然,三少爷虽然不好相处,可是那张脸却是三名少爷里最俊的呢。你也不看看我们大门口那些老在徘徊张望的千金小姐,有一半可都是冲三少爷来的呢。”
“那另一半呢?”
“自然是大少爷了,大少爷现在跟着老爷学习经商,不知道有多少小姐对他动了心思呢,每天花银子来买通我和素绿的小姐都不知道有多少。”
“怎么可能!”小丫鬟不相信,“千金小姐怎么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啊。”
“什么千金小姐啊,不过是怀春的无知小姐罢了。但是她们总归有个家世有条件让她们可以无知。我们什么身份啊,还是安分守己的好。”素紫的语气略微变的感叹。
“反正我又不喜欢三少爷,在我看来三个少爷里,就属二少爷最亲切最平易近人了。”小丫鬟说到最后,双颊都开始泛红。
“你说风流老二?哈哈,果然是不懂事的小丫头,所谓最是多情是无情,二少爷可不是你表面看的这般好相处呢。”
“为什么啊?我不明白。”
“因为,二少爷他没有心。”素紫感叹一句,随后想了想又笑道:“错了,应该是三个少爷都没有心。”
“我不明白。素紫姐姐你说得真深奥啊,”
“明白了还得了?越是明白的人越痛苦,人啊,活的糊涂才是最幸福的。好了,不和你扯了,该干嘛干嘛去。”
接着是小丫鬟不甘愿的声音和素绿调侃声,之后两道说话的声音越行越远,杜小小也是有些似懂非懂地离开假山那个位置。只是刚走出来,就被身后的人吓了跳。
你昨天去做贼啦?
“张管事。”杜小小认出是他后,欣喜的跑上前。
“杜小小,你昨天去做贼啦?”张管事看见跑来的圆润身影,有些好笑地说道。
杜小小一惊,以为是昨晚偷溜出来的事情被发现了,紧张的刚要解释,就听到张管事又道:“你瞧瞧你这脸色难看的,眼睛下的黑眼圈快要赶上府里的老妈子了。”
杜小小松了口气,接着挠挠头道:“大概是最近下雨,被子里潮,所以没睡好啦。”
张管事一听,也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随后关心问道:“你在三少爷那怎么样了?”
这话刚一落下,杜小小的小圆脸立马垮了下来。
“度日如年。”四个字说的她是哀怨无比。
张管事哈哈一笑,“难得你还知道有这个词,你啊,就是在大少爷那懒散惯了。就该让你历练历练。”
“可这哪是历练啊,完全是折磨嘛。”杜小小嘟着嘴,话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得了,你别得便宜还卖乖,你这差事很多人想要还要不来呢。”
“那谁要让谁去好了。”杜小小满不在乎的说道。
“嘘,这话是你能乱说的么。”张管事瞪了她一眼,然后把她拉到走道一角的隐蔽位置,有些警告的说道:“我以前说的话你全忘了?哪有做下人挑剔主子的道理,你刚那话要让别人听到,告去大夫人那,换谁都保不了你。”
杜小小被吓的脸色发白,伸出手抓着他的衣襟,着急道:“张管事,您可是我亲爹啊,我要是出了事,你不能不保我啊。”
“说几次了,叫你别乱喊。我还没成亲呢,哪生的出你这么大的闺女啊。”张管事没好气地拍掉他身上的两只爪子。
“你啊,给我安分些,别惹事,少爷说什么你做什么,就算受了委屈也必须咽回肚子。记得,忍一时风平浪静。”
杜小小受教地点点头,然后握拳说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横竖当自己是个死人。等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再把那人的名字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