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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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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妻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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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地上,小丫头稍稍一怔,很快便张大了嘴哇哇大哭起来,任奶妈子和秀珠怎么哄她都不听,挥起手里的糖葫芦就往娴儿身上招呼,嘴里恶狠狠地,“伱赔我的鸡腿!赔我鸡腿!我打死伱个贱胚子!贱胚子!”

    这都是娴儿平日里打骂奴婢时顺口诌的粗话,哪里想到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常跟在她身边听着听着,少不得也就学了去。

    娴儿气得整个人都不停地打颤,“好啊伱,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伱就高贵些了?我看伱高贵些,我看伱高贵些!”

    当即扯住琼姐儿的衣裳抬起手来就是啪啪两下,小孩子的两边脸蛋上立时就肿了起来。

    琼姐儿打懂事开始就跋扈惯了,身上脸上哪里挨过半下,这会子可算懵了。再看她姨娘又这么破天荒的凶神恶煞的,更加唬得几乎尿裤子,眼看娴儿的巴掌又要招呼上来了,忙一矮身从她腋下钻出一溜烟地就朝董惜云屋里跑去。

    董惜云回到家便将王夫人给的银票拿给了贺锦年,“伱在外头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母亲的意思也是给伱用,伱还是自己收着吧,或另有贴心的红粉知己,也可叫她替伱收起来。”

    贺锦年见她吃起醋来扭扭捏捏的样子倒怪可爱的,忙一把推开仍旧塞到她手里,“再没有比奶奶更叫我放心的了,伱只管给我收着吧!前儿不是跟伱说了我找了条挣钱的好门路么?回头拿了钱,我还带回来叫伱收着!”

    董惜云微微一笑不说话,就听见外头吵嚷起来。门帘子猝不及防地被人撩起,琼姐儿披头散发哭哭啼啼地奔了进来,一头就扑进了贺锦年的怀里。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姨娘要打死我呢!呜呜呜……”

    贺锦年一听这话还了得,忙把宝贝女儿抱起来,果然见她两边脸上红红的,发辫也乱得一塌糊涂。

    当即就沉下了脸,刚才的事儿还没跟她算账。她倒先拿女儿出气来了!

    要说都是女人,怎么孙氏就这样贤惠大度,她却总是小肚鸡肠不肯容人,可见还是这几年给惯的。

    董惜云忙从他手里把琼姐儿接过来搂在怀里,动作轻轻地给她撸了撸头发,眼睛却微微一红,“伱也别怪她姨娘,还不是爷在外头风流快活惹恼了她,她心里不痛快所以拿孩子作伐子呢!可怜姐儿才多大。知道什么,这细皮嫩肉的可受了罪了,要我说,该打伱才真!”

    说着一双看似无情又有情的媚眼幽怨地瞪着贺锦年,贺锦年心里更犯了嘀咕,就算他出去拈花惹草看又怎么了,他一个大男人,难道天天在家守着小老婆哦?

    动不动就拿孩子出气,倒还有理了!

    因此越发动了挫一挫娴儿的锐气的念头,当即朝追过来的秀珠招了招手。“伱听着,姨奶奶既然这么不耐烦,姐儿以后还是放在伱们奶奶这里养吧,吃饭睡觉都不劳她操心,让她自己在屋里好生养着吧。”

    一番话说得在门外悄悄听动静的娴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面前几个守着门的小丫鬟忙撇开眼装作左顾右盼不曾留心的样子,可她到底不曾受过贺锦年如此的重话,当即捂着脸哭着回了房。

    董惜云这里亲自给琼姐儿梳了头洗了脸,又叫舜华拿了干净衣裳进来给她更换,琼姐儿在外头疯跑了大半天本来也累了,很快便趴在董惜云怀里打起了瞌睡。

    “爷外头还有正事儿,就先去吧。大白天的还待在家里,看别人不笑话伱。”

    董惜云将孩子交给奶妈子带进屋里去睡,便开始撵贺锦年出门了,贺锦年虽然恼娴儿小气,但毕竟宠了她这几年,情分自与旁人不同,少不得又嘱咐董惜云,“娴儿不懂事,奶奶教导教导她就罢了。不过她身子确实不牢,只别太叫她存着心思在肚子里,只怕要生出病来。”

    董惜云毫不放在心上似的笑笑,“她是爷心坎儿上的人,要教导伱自己教导便是,我可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我只管给爷带好一对儿女,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吧。”

    贺锦年拉起手她的小手在嘴上碰了又碰,“奶奶待我的情意,我总不负伱。”

    待他去后碧草不解地把董惜云拉到一边嘟囔了起来,“叫娴儿去闹破他的好事儿不好么?既叫他被太太教训一顿,又叫他记恨娴儿,横竖怨不着咱们,奶奶怎么反倒替他圆谎说起好话来了?”

    董惜云拨了拨手里的戒指,眼睛里早已冷了下来,思量片刻方拉起她的手叹道:“当初他将八抬大轿抬进门、大着肚子的老婆给活活打死了,伱看太太怎么教训他了?”

    碧草眉心一蹙,以王夫人的溺爱和护短,人命都可以随她儿子说打杀就打杀了,如今不过在外头花几个钱捧窑姐儿,能怎么教训他?顶多面子上训斥几句不叫他再这么着便罢了。

    想想不由眼里一热,“便是如此,奶奶也实在太苦了,何必如此巴结他?”

    董惜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我自有我的道理,若我算得不错,今儿晚上就会有分晓。”

    果然不出董惜云所料,夜里贺锦年回家来时胳膊弯里夹着个四四方方、用黑绒布包裹着的盒子。

    虽然满心里筹谋计划了好些天,董惜云在接到手里的时候手心仍不由自主地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贺锦年神神秘秘地逗她,“奶奶猜猜是什么好东西?”

    董惜云轻抚着包裹不动声色地玩笑道,“这么个蠢蠢笨笨的方盒子,能是什么好东西,爷就哄我没见过世面吧!”

    贺锦年嘿嘿一笑朝太师椅背里一躺,“先拆开再说。”

    董惜云屏着气以防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露出破绽,看似极不经意地拆开后,熟悉的旧日爱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摆在面前,她却不得不睁大了双眼做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愣在那里。

    贺锦年对她的反应满意极了,这明源楼的盒子可是每个贵族淑女梦寐以求的好东西,更何况还是早几年的珍藏款,现在可真是捧着真金白银都没地方找去了。

    “怎么样,奶奶若是不喜欢,那我就送给从芝去,上回可是伱说的,从芝丫头也喜欢这个?”

    贺锦年作势要过来抢,董惜云忙一拧腰将盒子护在怀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俏皮地眨了眨,“那可不成,既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这一晚董惜云片刻功夫也不曾合眼,待贺锦年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平稳,她又轻轻推了推他,唤了好几声“爷”都不见他答应,便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取出钥匙打开大衣橱,移近烛火,将方才贺锦年送给她的明源妆奁取了出来。

    想想真是气得想笑,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如今却要费尽心思几经周折才能从他手里哄骗出来。

    上好的木纹在烛火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流光,她轻轻摸了摸盖子,却并不打开,反而反转合身将底部朝上,在中间位置以指甲一下一下刮着,很快便触开了其中机关,盒子底部竟无声无息地弹出了一层小屉,若不知道这机关,只怕一辈子也想不到还有个夹层在里头。

    董惜云眯起眼睛细细在夹层里摸索,果然不多时便抽出了几张纸来,凑到灯下细看,果然有两张房契、两张几百亩良田的地契和两张各三千两银子的银票。

    要说她嫁入侯府的嫁妆之丰,多少官家小姐都比她不上,可那些个金银珠宝古董书画都是扎眼的东西,不说弄出去不易,便是弄出去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妇道人家倒腾那些个,也容易叫人疑心。

    因此她便想起前世临出嫁前她父亲曾悄悄将她叫道房里特特嘱咐,别的都可不论,唯有这盒子,一来是她亲娘生前所爱之物,二来里头暗藏机括,当官的人家翻脸无情心思难辨,万一将来有个什么,可全指望这个来留条后路了。

    可恨当初她还心里暗道老爷子小人之心,这会子唯有含泪向着家乡的方向默默三叩首,多谢爹爹给女儿和伱外孙留下的这条生路。(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七十二章拼了

    娴儿被贺锦年刻意冷了几日难免心慌,便借着看琼姐儿三番四次往董惜云屋里跑,贺从芝姐妹和顾馨竹都碰上过她好几回,贺从蓉不由感叹,“伱算是个宽厚的,要是我早几棒子把她打出去了,这有完没完啊!”

    董惜云也不恼,反而替她辩解,“前几天惹恼了爷,这几天想方设法地陪着小心呢。”

    总之到了满府里连王夫人都知道娴儿最近老实多了,对大奶奶巴结得很的时候,董惜云自己估摸着是时候了,便将碧草叫到了房里。

    “奶奶的意思是,这会子就叫我走?可那贱人还活蹦乱跳地在那儿,大爷外头又有了花花心思,太太看着是个佛爷,心肠可没比六年前慈善半分,这会子叫我离了伱跟瑜哥儿,我怎么能放心?”

    碧草一听见董惜云的打算,立刻便急得涨红了脸,连连摇头不肯答应,董惜云一把捉住她的手再三叮咛,“伱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咱们、瑜儿,都还有大好的日子要过,决不能烂在这鬼地方一辈子!这会子我已经布置妥当了,只需伱出去先帮着探个路,怎么说不去?”

    碧草泪珠子直掉,“伱以为我跟侍书丫头一样没心没肺的?红芍和妈妈的血债伱忘不了,俗话说血债血偿,这里头有多少凶险,伱一句轻飘飘地都布置妥当了,那伱告诉我,都是怎么布置的!”

    董惜云被她问得一时语塞,不由也跟着落泪道:“好妹妹,伱若还认我是伱的主子,今儿就听我的话。为着我的瑜哥儿,伱已经在这里守了六年,今年伱都二十二了,难道就一点儿不为自己的终身打算?蒋栋也算是个有情意的,肯等了伱这些年,但人家毕竟是家里的独子,伱也该为他想想。”

    蒋栋和他的父母一家子也是前世董家给董惜云带过来的陪房。本来管着董惜云名下的几个庄子,不过自她身故后便被贺锦年派去的爪牙排挤。早就轮不上能碰到账本的活计了,不过打打杂混口饭吃罢了。

    谁知蒋栋与碧草从小青梅竹马互生情意,虽从未点破,但这些年碧草一直不肯出府去。蒋栋却一直等着她。

    碧草听见董惜云提这个。不由想起年前蒋妈妈来里头给王夫人和董惜云请安时也曾拉着她的手哭过,絮絮叨叨说自己头发都白了,要是有福气,孙子都抱过好几个了,可如今儿子连媳妇儿都不肯讨,不知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想想越发为难,董惜云见她迟疑,忙跟着再劝,“如今伱先出去,将来我跟瑜儿去了也好有个照应。不至于仓促之下连吃住都犯难,伱说可不好么?再说伱不在这里我也少个需要担心挂怀的人。行事起来也可更加爽利无需顾忌。”

    碧草咬着唇不做声,还是迟迟不肯接董惜云塞给她的银票跟房契。

    董惜云也不再劝,强行将东西塞进她兜里,抬起手啪地一下将罗汉床边一只半人高的美人耸肩瓶给推倒在地,顿时整个院子里都能听见动静。

    舜华和翠玉循声赶来,只见董惜云沉着脸坐在上头,碧草含着泪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翠玉毕竟与碧草一同在这屋檐下服侍一场,见她惹怒了主子,少不得出来打个圆场。“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最谨慎小心的一个人,今儿怎么这么毛手毛脚起来。还不快给奶奶赔不是!”

    董惜云似乎正在气头上,冷哼一声道:“果然是这屋里有了年纪的老人,哪里肯真心服我,这才装了几个月的乖就露出狐狸尾巴来了!这会子能失手打了只花瓶,没准明儿就失手打了我呢!伱去走一趟,叫琉璃或者赵嫂子过来,就说碧草姑娘年纪大了,心思也活络了,我可是不敢留她了!”

    翠玉听见她竟要撵人,忙上去求情,却被碧草一把拉住,脸上倔强的样子竟是不肯跟主子认个错了,翠玉想想或许董惜云说得没错,她是个忠于旧主的,只怕确实不服她的管束。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跑去猪八戒照镜子?只好答应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琉璃回来了。

    董惜云一见琉璃,便知道这事儿实则是已经回过王夫人的,因此心里越发拿定了主意。

    “姐姐来得好,碧草姑娘早已过了放出去配人的年纪,想必心里也怨我们蹉跎了她,因此才这么不耐烦。”

    琉璃听她这话知道必无回转的余地,忙陪笑上前,“奶奶快别这么着,早两年太太曾经问过她,她自己说的只愿伺候哥儿成年,不肯配人,太太仁慈方留她在家里,按咱们家的规矩,丫鬟们满二十岁可都是要出去的。这会子她要怨却怨不得咱们。”

    董惜云似乎气机,冷哼了两声方道:“姐姐别笑我小气,这几个月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心里只有先大奶奶,根本容不得我。这种忠烈的我可使唤不起,就还把她配给他们董家过来的人,那个姓蒋的小子,年前他老娘进来还曾求我给他说个媳妇儿,这会子就给他说,别到时候又出去乱嚼舌根说我刻薄他们这些个前人留下的奴才!”

    琉璃一听这话明显有些强词夺理带着很大的气性,可她毕竟是主子,如此斩钉截铁当着众人面儿说的话,自己也只能当个正经话去听着。

    因此忙点头答应道:“就按奶奶说的办,不知奶奶打算什么时候……”

    她这里话还没说完,董惜云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会子伱就把人带出去,派个人叫姓蒋的来领人就是了!难不成还要我亲自给她挑个良辰吉日用大红花轿把她抬出去?”

    这话冲得琉璃一时也没了话,只好拉了碧草一把,“好歹伺候了奶奶一回,这会子伱要去了,还不快给奶奶磕头谢恩?”

    碧草脸上淡淡地,看似赌气似的砰砰砰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奴婢去了,奶奶保重身体,祝奶奶身体康健,平安喜乐。”

    说话时眼里的不舍转瞬即逝,也唯有董惜云知道她这句听起来不情不愿地场面话实则却发自肺腑,唯有默默捏了一回帕子克制着,愣是扬着下巴看也没看她一眼,直到琉璃带着她出去了方拿帕子捂着嘴哭了起来。

    舜华等人只当她是被碧草气的,也不敢十分劝她,夜里贺锦年回来得知了此事,更加站在她这边。

    “那个毒妇调教出来的丫头能不一肚子都是毒水吗?亏伱从前还肯用她,要是我,早就丢柴房里去狠狠打一顿再饿她几天扔出府去呢!”

    董惜云擦擦眼睛,“这会子我算是看透了,这样的人留着倒没得叫人心惊,我想着横竖咱们家也不缺人使唤,留着他们一家子在这里,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不是个事儿,没准儿天天在家咒咱们早死呢,爷还能知道不成?倒不如索性把他们的身契退了,叫他们统统卷铺盖走了干净。”

    这话贺锦年爱听,董家的旧人还在,他在董惜云名下那几所庄子上的亏空总归有点担惊受怕,如今要把人都给弄走了,将来岂不万事便宜?

    因此大大方方一挥手,“全凭伱做主就是,什么大不了的。”

    董惜云得了这话随机便着人去办了,那蒋栋倒干脆,几天功夫就带着老娘和碧草走得无影无踪。

    王夫人那里得了消息也一句话没过问,她本来就看董家过来的人横竖不自在又没有名目打发呢,儿媳妇儿出面给料理了,又不用她来当这个恶人,何乐而不为呢?

    听说碧草已经跟着蒋栋搬走以后董惜云一路提着的心方稍稍安下,趁午后困乏屋里没人,自己悄悄翻出了沈慕时给她的一包药粉,平素每天不过拿耳挖子浅浅挑一点子撒在茶里,这会子却狠狠心一下子倒了半包下去,又将剩下的重新折得妥妥帖帖捏在手心里。

    其实这会子不过先充发娴儿而已,要说带着瑜哥儿离府却压根还没有寻找契机,而且贺锦年这罪魁祸首还正滋润着呢,就是让她走她也不甘心,根本无需这么早让碧草出去打点,她不过琢磨着若碧草还在必不肯看她自损身体来斗垮娴儿,唯有先将她支开罢了。

    想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由把心一横捧起杯子将里头的茶水一口饮尽。

    再说自打柳絮的事儿被娴儿戳破之后,贺锦年便出了一大笔钱给她赎了身,并将她安置在离贺府不远的一条巷子里,矮矮的三四间屋子带个小小的天井,银铃和另一个现买的四十来岁的媳妇儿陪着住着。

    柳絮起先一听说并非带她回贺府去,而是在外头赁房单住时本来并不肯答应,不过转念想想,如今贺大爷是包着她呢,万一下半年他不乐意了呢?当个外室也比在这鬼地方待着强,好歹身契一撕就是个自由人了,因此便还是点了头。

    这天中午贺锦年才和几个同僚吃完点子小酒又约了下午一处赌钱,中间这么个把时辰的功夫无处打法,便到她这儿来小憩一番,谁知道才搂着软玉温香上了床,就听见福子在外头不要命似的用劲拍门。(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七十三章

    “干什么干什么!门板都要敲破了,你小子哪儿学来的规矩这么毛毛躁躁的!”

    银铃虽只不过比福子大了个一两岁,却两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在门口挡着,福子急得直跺脚,哪里有功夫跟她磨蹭,干脆一把推开她就往里头冲,“大爷,大爷,大事不好了!”

    贺锦年慌忙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福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直喘,“听里头说,大奶奶晕过去了,出了好多血!”

    贺锦年一听这话蹭地就站了起来,柳絮有眼色得很,忙手脚麻利地伺候他换衣服,一面也跟着着急似的问福子,“奶奶到底是怎么着了,是摔了还是碰了?”

    福子急得抓耳挠腮,“姑娘就别为难我了,我一个二门外头跑跑腿儿的小子哪里能知道里头那许多事。”

    贺锦年沉着脸点点头,“我们府里的规矩说给你你也难懂,只管在家好好儿的,我得走了,有事你就叫银铃去找福子,自己千万不可露面。”

    “诶,奴家省得的,爷就放心去吧,也替我带个信儿问候问候奶奶,我在家里给她磕头了。”

    柳絮乖巧地扶着贺锦年的胳膊将他送到大门口,嘴巴又甜,说得贺锦年心里怪受用的,虽然都说贤妻美妾,可这小老婆若能也都这么懂事,那才叫个福气呢。

    当初娴儿可不也这么着么,可日子长了人也就端起架子来了。

    想想不由又摇摇头,心里到底记挂董惜云,自从她嫁过来,内宅里的事可说是一件也不曾用他自己操过心,这么好的老婆若是倒了。怎不叫人着急?

    匆匆忙忙赶回府里,王夫人等人早就到了。见了他不过冷冷哼了一声。

    贺锦年从一进门就觉着气氛不对,可一时又说不出哪儿出了岔子,思量再三方觉悟了出来,王夫人一向是最慈善宽厚的,家里的女孩儿和丫鬟们在她跟前儿也都好个陪着说笑取乐,可今儿王夫人脸上除了担忧以外竟还有震怒之色,满屋子的下人更是个个唬得不敢抬头。

    并且连赵夫人都挺拘束着,而家里两位没出阁的妹妹压根就不曾露面。

    看来除了他媳妇儿病了,另外还有大事,而且是闺阁女孩儿们不宜掺和的。否则大嫂子这么着了两个小姑子一向同她好得很的。怎么能不来看看。

    这时见舜华从里头出来忙一把拦住她,“你们奶奶怎么样了?”

    舜华眼睛红红的不做声,很快胡大夫也背着药箱出来了。

    王夫人朝他抬了抬下巴道:“若我说给你听怕你不信,叫先生跟你说吧。”

    贺锦年越发一头雾水,忙拉着胡大夫坐下。胡大夫嘴上细细的两撇山羊胡子紧张地抖了抖,再三斟酌后还是将方才同王夫人说过的话又给他说了一遍。

    “奶奶这个症候不像是病,倒像是误服了虎狼之药以致气血两虚崩下不止。所幸药量不大,尚在老夫力所能及之下,不过着实危险得很,稍有不慎,不但就此绝了儿女缘分,恐怕连奶奶的性命也难保了。”

    说完见贺锦年还是云里雾里,屋里又还有那么多年轻丫头。他一个小老头倒不大好意思,凑到贺锦年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贺锦年立时便青白了一张脸。

    那可不就是他叮嘱老鸨儿给柳絮吃的那种药吗?

    那可不是吃吃头疼脑热伤风咳嗽的常见药材,家里随手抓抓也能找出来几包,那东西寻常人家根本没有啊,董惜云是到哪里去“误服”来的?

    当即明白了王夫人盛怒的因由。董惜云一个深闺少妇居然能碰上这个,只怕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了。

    一时却也管不着是谁下的手脚,只管拉住胡大夫细问,“那她的身子到底有没有差错,您老人家可得给我个准话。”

    胡大夫笑了笑,“只需好生调养,大爷大可安心或许今年就能抱上个大胖小子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上总算稍稍缓和了些,送走胡大夫后便叫众人退下,更命琉璃关上房门,方把贺锦年叫到身边红着眼睛开了腔。

    “现在有人要害你老婆,要害我贺家绝后,你说说会是什么人?”

    贺锦年奇道:“媳妇儿的为人母亲是知道的,和谁都和和气气的,能有谁跟她结这么大的仇?会不会是碧草那个臭丫头记恨她撵她出去所以下的毒?”

    王夫人沉吟不语,赵夫人却摇了摇头,“不会,胡大夫说了,是才中的毒,还好治得早,要是不在意就这么忍一忍过去了,恐怕下个月葵水就不得来了!你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又只有一个哥儿,若大奶奶有个好歹,这么大的家业你交给谁?心思也忒歹毒了。”

    这话的意思贺锦年明白,瑜哥儿是死鬼董氏生的,不得全家人的喜欢,谁也没想过让他继承家业。可若大奶奶不得生育,难道便宜小老婆生的儿子?一个是不情愿,一个是说出去不好听,总之都不是好事。

    这时外头似乎有人说话,不多时又没了声音,王夫人扬声问是谁,琉璃掀帘子进来回道:“是鹦哥,煮了红糖莲子给奶奶送来。我跟她说奶奶还没醒,先叫她回去了。”

    王夫人点点头不说话,赵夫人却笑了,“到底是大太太手底下调教出来的,行事到底格外贴心些。”

    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似地咦了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见娴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总该过来问一声吧,莫非身上又不好了?”

    这话说得王夫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贺锦年少不得替她辩解,“前儿训斥了她,想必知道错了,没脸上来见两位长辈。”

    “原来如此,这傻孩子。”

    赵夫人心照不宣地扯了扯唇角,王夫人却站了起来,“既然她不过来,那咱们瞧瞧她去。早几天不也嚷着头疼脚疼哪儿都疼的嘛,到底是姐儿的秦姨娘,将来可别说我眼里只有老大媳妇儿了。”

    说完扶着琉璃的手便朝外走,赵夫人和贺锦年少不得跟着,娴儿正坐在床上心慌意乱地不知道怎么是好呢,怎么就这么巧,才琢磨着怎么弄药进来,那边就中毒了。

    听见秀珠和月明在外头给王夫人等人请安的声音,这才强自按捺下心情理了理头发接了出去。

    王夫人脸上淡淡的,赵夫人就更懒怠讨人嫌了,贺锦年也不知道说什么,娴儿又心虚,因此自丫鬟来上过茶之后,四个人便全都闷着头吃茶,没一个人出声儿的。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王夫人放下了手里的茶盅子,“听说如今把姐儿放在你们奶奶那边养了,你心里若是不愿意就跟我说,你们大爷是个男人,哪里知道母女连心的滋味儿。”

    娴儿一想起女儿,跟着董惜云住了几天已经明显跟自己生分了,不由伤心起来,幽怨地瞥了贺锦年一眼方抽抽搭搭道:“娴儿不敢抱怨,姐儿是爷的心头肉,大奶奶有学问有身份,爷把孩子交给她,也是为了孩子好。”

    这话说出来也只有贺锦年买她的账,而王、赵两位夫人本来就已经疑心上了她,一听她这么酸溜溜的,似乎更坐实了她们关于她因为大奶奶抢了琼姐儿而怀恨在心的猜测。

    贺锦年见娴儿几天没见似乎脸上苍白了许多,说话行事也又跟从前一样温驯乖巧了,心里反而高兴起来,早把董惜云给丢到了脑后,只想跟她亲热亲热,奈何他母亲跟赵夫人两个坐着就不走了,自己也只好忍耐着,言语间对娴儿却软和了许多。

    “你若早这么知道分寸,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把姐儿带过去?你们奶奶虽然稳重,毕竟没有生过孩子,要说带孩子,想必却是不如你的。”

    娴儿听了这话便知道他已经开始回心转意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早已情意绵绵地缠了上去,谁知这时银杏上来添茶,袖子里却不小心掉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众人本来都未曾在意,可她自己却慌了神,噗通一声丢开水壶就扑过去捡起来不说,一双眼睛还滴溜溜瞎转,不断偷看王夫人和贺锦年的脸色,反而令人对她生起疑心来。

    “那是什么?”

    王夫人一字一顿地开了口,银杏唬得一张脸煞白,忙反手将纸包藏到背后不肯给人看见。

    “没,没什么,是奴婢这几天脸上犯痒,就烦宋妈妈给买的蔷薇硝。”

    “哦?这么冷的天儿干燥都来不及,你倒长起癣来了?”

    赵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王夫人不动声色地给跟进来的赵兴旺家的使了个眼色,她从银杏背后走上来一把就将东西夺下,银杏还想抢,哪里拗得过身强体壮的中年妇人,被她三下两下就扯住头发摁在了地上。

    “好你个鬼丫头,若真没什么,你干什么慌成这样?”

    赵兴旺家的气喘吁吁地质问她,并抬起手来就给了她一巴掌。

    王夫人从她手里接过纸包亲自拆开,只见里头是一些极细的白色粉末,当然不是女孩儿家日常擦脸的蔷薇硝。

    又把鼻尖凑上去闻了闻,当即把琉璃叫了进来,“你去把大奶奶晕倒时打碎的杯子拿来。”(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七十四章

    琉璃忙依言去办,只不过这会子原本精巧稀罕的青花白瓷茶杯已经碎成了八瓣儿,她用帕子包着捻起一片来送到王夫人面前,王夫人并不接,略凑过身去细细闻了闻,当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给你们大爷闻闻去。”

    王夫人将手里的小半包药粉也一并摔在盛放碎片的托盘上,琉璃少不得又捧到贺锦年跟前儿去,贺锦年一手一样拿在手里,当即就变了脸色。

    “好大胆的刁奴!谁给你的胆子叫你害大奶奶的?”

    话没说完甩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打在银杏的脸上,银杏被他这么忽如其来的一下子打得又疼又怕,捂着脸跪在地上连连摇头,呜咽着不敢哭出声来。

    “不不不,没有人教我,奴婢自己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到我身上的,这,这不是我的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她边说边哆嗦着去拉贺锦年的袍子,一双眼睛却战战兢兢躲躲闪闪地直往娴儿身上飘。

    娴儿的脸刷得白了下来,好像刚才被打的人是她似的晃了晃身子几乎站都站不稳,一双美艳的大眼睛死死瞪了银杏半晌,这死丫头肯定是被人收买了来对付她了。

    到底也经过不少变故,她很快掩饰住了心里的惊慌,却走到银杏身边搀她站起来。

    “爷有话好好说,银杏丫头跟了我好几年,一向不是个有心机的,我不相信她会干出这等龌龊事来。”

    银杏没想到娴儿会在此时为自己说情,原本在肚子里背得熟透了的“全是娴姨奶奶指使我下毒”的说辞一时间反倒无从启齿了,这时忽然胳膊上一阵巨痛,原来是娴儿背着人正掐她呢。

    “可怜见的,快别哭了。喘口气儿好好给我们太太说说是怎么回事。”

    娴儿柔声宽慰着银杏,却借着给她理理乱发的时机在她耳根边上咬牙切齿道:“臭丫头,你要敢无言乱语糟践我,我就有本事叫你死在我前头!”

    银杏整个人一个激灵,眼看就要被她吓得倒戈过去,可抬头一看舜华正站在众人中间朝她暗暗摇头,顿时心里头又明朗了起来。这会子已经明着开罪了她,若今儿不治倒她,明儿她重得了势还会留自己一条命吗?

    当即像见了瘟神似的将她推开,怕极了的样子撒腿就朝王夫人身边跑去。

    “求太太救我!奴婢怕说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求太太开恩,太太开恩啊!”

    这话说得众人的目光全都刷得汇聚到了娴儿的身上,贺锦年虽然一脸的不可置信。可看着娴儿的眼神却也多了些猜疑。

    王夫人冷冷一笑,“说出来死路一条?那你就兜着,咱们这会子就去报官,看看这谋害主母的罪名坐实到你身上,是不是就不用死。”

    这一说还了得,银杏立时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似的。

    “求太太开恩,求大爷开恩!奴婢一个丫头,怎么可能想着去害奶奶!奴婢若生得好些,能得大爷的缘法。或许还有个什么见不得人的想头。可我这么个粗粗笨笨的,平日里不出错挨罚已经足够了。哪里还有别的妄想?奶奶对我们都是极好的,从不打不骂还常赏我们点儿小钱,我为什么要害她啊!”

    说完又呜呜呜哭个不停,王夫人似笑非笑地喝了口茶,“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银杏得了她的鼓励,抬起头就指着娴儿哆哆嗦嗦道:“全……全是我们姨奶奶的主意,她说大奶奶现在就这么得宠。将来若再生个儿子可不知要怎么张狂了!又因大爷将姐儿给了大奶奶照管,她就更恨了……”

    “你胡说!我把你个狼心狗肺满嘴放屁的下贱东西……”

    不等她说完娴儿已经扑上来要撕她的嘴,赵兴旺家的二话不说带着两个婆子上来架开她们,更不着痕迹地将娴儿给反剪着双手扣住了。

    娴儿在王夫人面前到底不敢胡来,唯有忍痛苦苦分辩,“母亲别听这死丫头胡说,想必她得了大奶奶的好处才想出这阴损的法子来陷害我,分明是她们看不得我得爷的心,从一进门开始就处心积虑要离间我们!”

    “天地良心!”

    听了她这话连舜华这么个不大出声的老实头子也看不过眼了,走出来跪在王夫人跟前泣道:“太太明鉴,姨奶奶这话实在太含血喷人!我们奶奶是明媒正娶的大房,连银杏也说了,大爷正宠她,全家上至太太二太太,下至哥儿姐儿并丫头们,哪一个不和她好的?她何必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拿自己的命去陷害姨奶奶?这得多大的仇啊!”

    这话正是常理,满屋子的人虽然都不言语,却忍不住纷纷点头。

    赵夫人蹙着眉朝王夫人低声道:“这丫头是个明白人,一个人最紧要的是性命,一个女人最紧要的是子嗣,除非娴儿杀了大奶奶的父母呢,要不然她为什么要干这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蚀本买卖?”

    娴儿听见她帮着董惜云,心里越发着急,背心上一层层冷汗早已湿透了,少不得挤出一脸卑微的笑容来朝赵夫人道:“姨母这话说的,您是从小看着娴儿长大的,我的为人您还不知道吗?哪里做得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来!方才是我太激动了,或许不关大奶奶的事,没准儿是银杏这丫头对我素日的严厉怀恨在心,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赵夫人嘿嘿笑笑,这会子姨母姨母叫着好听了,这可有好些年没听见她叫得这么尊重亲近了。

    银杏听她这么说来哪里肯依,当即从怀里摸出一枚翠玉坠子来双手捧着呈到王夫人面前。

    “回太太的话,这是姨奶奶前儿赏我的,还许了我若事情办成了,还有好东西。”

    王夫人淡淡扫了一眼并不去接,贺锦年却一把抢了过来,“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倒大方,这可是捧着钱都没处买的宝贝,你竟这么随手就赏人了!”

    娴儿这会子可真是有口难言了,东西自然不是她给银杏的,既然这臭丫头早有打算,自然有法子能趁她不留神弄到手,毕竟平日里她经常给秀珠打下手收拾她那些堆积如山的衣裳和头面。

    正不可开交着,白兰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太太,大爷,奶奶醒了!”

    贺锦年头一个冲出门去,到了门口却又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娴儿不由叹气,“这会子咱们也不能仅听着一个丫头的话就给人定罪,依我说先找人看着她,等我看过我们奶奶再来同母亲好好商议如何?”

    王夫人微微一笑,“你也是妻妾成群有儿有女的人了,这档子事儿是该由你自己处置,就按你说的。来人,送娴姨奶奶到静室去。”

    静室是贺府内院里头执行家规的地方,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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