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未嫁的女儿,从小老婆肚子里出来的,齐家这样的人家也是不肯的。
当然这话却是不好说出口的,正好这会子贺从芝伸了个懒腰,董惜云便顺势住了口,万事都需得自己想得通才行,若一味爱钻牛角尖儿,旁人说破嘴皮子也没有用。
进了齐家的花园子,贺府那奢华壮观的大宅竟也被比成个寻常后院了,亭台楼阁无一处不华美,花木山石无一处不精致。
丝毫不出乎董惜云意料的事,今儿上门来做客的名门淑女们,个个都跟入宫接受诰命似的费尽了心思地打扮自己,满屋子红摇翠绕珠光宝气的,真真叫人看花了眼。
贺从蓉不由心生怯意,下意识地挽紧了董惜云的胳膊,董惜云拍了拍她紧握着的手背宽慰她,远远看见薛夫人笑眯眯地朝她招手呢。
妯娌两个忙走上去见了礼,同来的还有薛家三姑娘,听见齐家一个年轻媳妇儿说几位世交家里的女孩儿们都在后面一处玩耍呢,便手拉手跟着她进去了,薛夫人挨在董惜云身边站着,脸上似笑非笑地压低了喉咙,“大奶奶真是个绝顶聪明的,拿着咱们这些蠢人给你派用场呢,这会子得了利,也不说两句好话来听听么?”(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六十四章私通
董惜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跟薛夫人打起了太极,“夫人这话恕小妹听不明白。”
薛夫人眯起眼睛第一次见似的细细打量了她半晌,方拉起她的手离了众人朝僻静处走了几步。
“还跟我弄鬼,你婆婆不待见瑜儿我是早知道的,年年想尽法子都不叫我见他,怎么你才一来就见着了?借着我这张还算好的脸让大善人答应了给孩子上学,又装神弄鬼弄了个滴血侍亲来,如今连皇太后跟皇后娘娘对对瑜哥儿好奇得紧,前儿不是才赏了东西,这会子是谁再想小看他也都不能了。”
薛夫人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自顾自说了一串话,临了还恨恨在董惜云胳膊上拧了一下,“你也算难为了,前人留下的孩子,你不折磨他便算个好的了,还为他费了这么多心思,要叫你婆婆知道了,皮不揭开你三层呢!”
董惜云顺着她的话想象出王夫人恼羞成怒的样子不由好笑,这薛夫人这么好几年了真是一点没变,说话还是这样爽利。
不论如何,多一个她这样的朋友总是好事,因此不承认也不曾否认,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丫头,提着水壶摇摇晃晃地一头朝她怀里撞过来,薛夫人忙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人是不曾摔着,水也是半热的不曾烫着,可一身才上身的新衣裳算是全给泡了。
那丫鬟唬得立刻便双膝着地匍匐着连连磕头告罪,三三两两寒暄取笑的各府女眷纷纷朝她们看过来,薛夫人忙一抬手以广袖给董惜云遮挡些,跟着就有齐家的三少奶奶匆匆带着两个丫鬟走了上来。
“作死的丫头!笨手笨脚就会闯祸,还不快滚下去!”
一个着秋香绿比甲的大丫鬟抢先叉起腰来开了口,齐三奶奶拿手里的大毛衣裳给董惜云披上挡风,嘴里连声对不住,又忙带她到里头的客房更衣,薛夫人自回坐与其他官太太交际不提,谁也不曾留心方才拿小丫头一直偷偷摸摸地跟着她们。眼看着她们拐进了哪间屋子,方得意一笑跑了开去。却一溜烟朝男客们吃茶听曲儿的大厅走去。
程世显正跟在他大舅子屁股后头招呼客人,忽见帘子后头有个小丫头正拼命朝他招手,只当里头有事找他,便悄悄退了出来。
谁知细看之下这丫头却又极眼生。从前没见过似的。正纳闷呢,忽然想起这一回给老祖宗大开寿宴几乎请足了本朝所有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人物,岳母大人担心家里人手不够失礼于人,已与几天前又临时雇了一批家人进府,也不用做里头伺候主子的精细活计,只需略学着端茶递水应对来人便成,等忙完了这一阵便用不着了,想必她就是这里头的。
那小丫头见了他却没有一丝怯意,“方才里头有位姓孙的少奶奶叫奴婢给程姑爷捎句话,说她在碧华馆西厢的客房等你说话呢!”
姓孙的少奶奶?
程世显当即整个人都怔住了。忙又将她往角落里拽了两步。
“此事你可跟其他人提过?”
那小丫头一脸“我明白”的老练,“咱们四处打打零工的。只图挣几个钱贴补家里,主人家的是非是从不敢管的,下次府里办喜事还指望进来找个活计干呢不是!”
这话说得程世显放了心,只认钱的人最好打发,当即从怀里摸了一锭碎银,“赏你买糖吃,快走吧!”
“哎,多谢程姑爷!奴婢告退!”
小丫头揣着钱欢天喜地地跑了,程世显想起上一回在孙家与他那孙师妹重遇的情景。不由心里感慨万千了起来。
那天自己怎么鼓起勇气惴惴不安上门提的亲,孙老师怎么答应下的。自己怎么兴高采烈得意忘形回的家,所有往事全都潮水般涌上了心头,谁知乐极生悲,当晚国舅爷府中饮宴,他因心情欢畅便多喝了几杯,醉醺醺出去寻茅厕,不知怎么竟与齐家四小姐齐茵撞了个满怀,当时夏衫轻薄,齐茵的袖子被撕下了一大截,而他的手也难免摸到了她胸前不该摸的地方。
那天晚上的情形乱极了,他只记得国舅爷暴怒的脸跟齐府家人孔武暴戾的拳脚,还是齐茵自己开口给他求了情,不知怎么,齐国舅竟提出了要他入赘齐家的要求。
要么被当场打成残废,要么娶齐国舅的女儿,他还能怎么选?
十年寒窗不易,他苦苦挨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一朝糊涂枉死的!
因怕孙师妹知道真情看不起他,他只好编了个老祖父早已为他定亲的谎话,若非这连番事故,如今他们俩该不知道多恩爱欢愉呢!
这一回她竟主动找他,莫非她已经记起了当初的情意?
程世显一路大步流星,整个人也跟着心猿意马,只恨平素走不了几步就到了的花园子今儿怎么好像被鬼打墙了似的怎么走也走不完。
此时正是二月上旬,京城的天气还是极冷的,董惜云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厢房,屋子里已经烧起了火炉,不过显然多时没有客人在这里住过了,一时整间屋子也很难就暖和起来。
齐三奶奶带着的两个丫鬟倒是极爽利的,立刻让董惜云脱了湿透了的衣服到被窝里先捂着,又捧了好几只手炉子放在她身边。
很快有丫鬟送了一套干净衣裳进来,齐三奶奶抱歉地笑笑,“实在不知道怎么给妹妹赔罪才好,先把衣裳换上吧,我看咱们俩身量差不多,这是我过年的时候做的,还一次没穿过呢,妹妹可别嫌弃。”
董惜云忙裹着被子欠了欠身,“是我麻烦三奶奶才是,老祖宗的千秋这么难得的好日子,我却是添乱来了。”
齐三奶奶见她和蔼可亲谦逊有礼,心里便生了好感,忙嘱咐丫鬟们伺候她更衣,自己这里才要出去等她,却听见外头吵嚷了起来,细细分辨竟是她们家四姑奶奶齐茵身边的奶妈子卫妈妈的声音。
“好一个穷心未尽色心又起的探花郎!我说程姑爷,你做了我们齐家的女婿难道还不知足?竟这么大白天地就没脸没皮地抛开妻子跑出来幽会旧情人!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爱物儿在里头,要敢在咱们府里撒野,先打她个烂羊头再说!”
说完似乎有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的脚步声,伴着怒斥和劝阻的声音,还有女子时断时续的嘤嘤抽泣声。
董惜云脸上立时便白了下来,怪道早上娴儿那么阴阳怪气地特特同她提起程世显和齐四小姐,早提醒自己要提防她有后手,却没想到她这么大的胆子,手脚都动到国舅府里来了。
活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很紧要的,却还有更紧要的事,那就是名声。
若此事传出去,人传人讹传讹,只怕连她跟程世显如何苟且偷欢的详细段子都能有人编得出来。
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匆忙系好衣裳便噗通一声给齐三奶奶跪下,“求奶奶和几位姐姐救我!外头的程姑爷确实与我是旧识,他是我爹爹的学生,我爹怜他才高家贫还让他在我们家住过两年。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他学成之后便离了我们家,哪里有什么旧情人的说法!咱们是怎么到了这里的奶奶都是亲眼见的,我若要与人私会不会悄悄地去么,又岂敢当着众人的面儿弄湿衣裳,还大张旗鼓拉着你们都在此地等他不成?”
齐三奶奶忙扶她起来,“妹妹别急,咱们就是你的人证,可不怕他们。连薛夫人都是看见那丫头撞了你的,便是我的话没有分量,她的话谁还能不听了?你先定定神,我告诉你吧,我们家这位姑奶奶呀,成天都是哭哭啼啼的,哪天不掉个几滴眼泪都好像过不去似的,又最爱拈酸吃醋,她屋里伺候的那些个丫头可都是万里挑一的难看!想必又她拿酸病犯了,拿着妹妹借机生事呢!”
这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卫妈妈带着几个中年仆妇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本以为屋里该有个妖妖挑挑的狐媚子,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连自家三奶奶跟丫鬟们也都在。
这都快凑两桌马吊了,怎么偷情?
就在她们发愣的一会儿功夫,程世显早就一顿脚跑了,齐茵哭着在后头一路追一路咳嗽,后头又有一大帮丫头婆子跟着,齐老太君在房里听见底下人的禀报也不由不悦地蹙了蹙眉。
“四丫头是越发被他爹惯坏了,丢了人不说,竟然还得罪了贵客!”
王夫人忙谦虚地站起身,“没有的话,想必我们老大家的年纪轻不懂事,得罪了四小姐,回去我定好好说说她来给四小姐出气。”
因出了这么一出闹剧,王夫人一行只吃了午饭便匆匆告辞回府,秀珠见董惜云安然回来不由纳闷,“姨奶奶不是说这一回可是捉住大奶奶的痛脚了,怎么她……”
娴儿倚在门框上吃吃冷笑,她本来就没指望用这捉j的法子一把将董惜云治死,毕竟她是南安侯府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就算胳膊折了也要藏在袖子里,贺家不可能这么容易承认她与人私通而休了她,那不是给自己打脸吗?
要的就是这无凭无据、捕风捉影,还有那满城风雨的闲言闲语。
没看见太太跟大爷的脸都铁青着么?可见对大奶奶也是有些疑心的,跟着可就更好办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六十五章出乎意料
夫妻俩一进屋就关上了门,贺锦年绷着脸一屁股坐在床上,一会儿重重躺在枕头上,一会儿又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反反复复总归要弄出些乒乒乓乓的声响来才罢休。
董惜云却没事人似地换上自己的家常衣裳,又吩咐舜华把齐三奶奶的衣服好好洗熨整齐,明儿派个人给送过去,贺锦年见她丝毫不慌不忙的样子,多多少少减去了些疑心。
嘴里却冷冷讥讽道:“还敢上门还衣服?你还嫌咱们丢的人不够?”
董惜云面上淡淡地,直到舜华走出去重又关上门,方走到贺锦年身边斜签着身子挨着床沿坐下,几次三番想开口却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终究还是红了眼圈儿。
这时门上响起了笃笃笃的叩门声,不等里头答应就有人等不及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咱们奶奶没事吧?一听见奶奶在齐家受了委屈,可把我给急坏了!天打雷劈不安好心地下作东西!竟敢这么冤枉咱们奶奶!=”
娴儿一阵风似的进了门,一脸关切地走到董惜云跟前,董惜云心里恨得恨不得就这么扑上去一把撕烂她伪善的脸皮子,按捺再三再发出来时却像见了亲人似地顺势拉着她的手哭了起来。
“难为你是个明白人,竟还知道我的心。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的,我得多缺心眼儿才找这么个时机去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啊!可恨我们糊涂爷竟信那些个混账话,可怜我白白他掏心掏肺地奉承着,公婆跟前儿不敢骄纵一分,子女前头不敢苛责一句,到头来竟连个撒泼犯浑的无知婆子都不如!”
越说越伤心,泪珠子啪嗒啪嗒不断往下掉,娴儿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一招,被她捉住手只管傻站着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腔了,这会子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可说什么还都是给她帮腔嘛!
当即心不甘情不愿地哼哼唧唧起来。“奶奶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
贺锦年到底不曾十分怀疑她。最恼的不过是在众人面前闹了难堪罢了,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比平素一本正经的样子更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韵味,又听她说得可怜。便坐起来拉过她的手在手心里拍着。
“好了好了。谁也没说怪你!都说齐家的女儿善妒,没准是她自己失心疯了!”
董惜云抽噎着不答话,娴儿却是不肯让这风波就这么过去的,转身到了贺锦年另一边的凳子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爷说的是,不过那程姑爷也不是个好东西,奶奶去换衣裳,他跑去干什么?莫非想偷看不成?听说他是奶奶的师哥,奶奶说说,这人从前的人品如何?”
一句话说得贺锦年刚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要是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本来就该男女有别避嫌才是,他怎么反而赶着凑到人女客面前去?
董惜云擦了擦眼睛老老实实道:“我去年出了趟事故失了记忆。这事儿咱们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所以姓程的人品如何我可真不知道。不过前几天我回家给我爹祝寿的时候倒撞见过,听我娘说他从前学业好,就是穷,我爹曾让他在家里借住过。”
这时门口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有什么可寻思的,可不就是东郭先生和中山狼么!亲家老爷好心收留他,他却觊觎奶奶的美貌。攀附不成朝思暮想,好容易有机会便想跑去偷看奶奶,却被好吃醋的老婆给逮了个正着!要我说这一对小夫妻真真作孽。两个人把国舅爷的脸面丢了个干干净净,与咱们府上又有什么相干?”
原来是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海棠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可见爷和奶奶最疼的还是娴姨奶奶。大白天的就拉着她说悄悄话。奶奶也快别委屈了,方才杏芳已经告诉太太了,说她远远见着齐三奶奶带奶奶走开了,便急忙跟过去想看看要不要打打下手,谁知道正好见着那姓程的从对面拐出来,真好见着奶奶的背影,当即便色迷迷地跟着,还鬼鬼祟祟一直在院门口徘徊不去呢!”
有这种事?
贺锦年气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这还了得,好个贼眉鼠眼的下作东西!
董惜云微微一怔,“杏芳是谁?”
海棠笑笑道:“难怪奶奶不认识,爷只怕也不曾留心过,她原是咱们太太房里种花种草的小丫头,谁知道竟有一手梳头的绝活,前儿大伙儿不都夸太太的新发式又好看又贵气吗?就是她弄的!因此太太便把她调到里头来伺候,今儿出门也带着她呢。”
原来如此。
贺锦年和董惜云的心算是放下了,可娴儿心里却纳闷了起来,哪里冒出来的鬼丫头,为什么要帮孙氏编谎哄骗贺家的人?
董惜云明知此事有娴儿在里头掺和谋划,必不是杏芳所说这么机缘偶遇,心里也好奇她为什么要帮自己,晚饭时候到了王夫人屋里请安,便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
“今儿还好有杏芳丫头这个人证,否则就算有齐三奶奶跟薛夫人,我也是浑身张嘴都说不清了。我想赏她几个钱谢谢她,不知母亲的意下如何?”
王夫人这会儿虽然对董惜云的品行打消了疑虑,可今儿到底因为这闹剧而破坏了她女儿说亲的事,心里总是不大畅快的,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方才琉璃支使她去你三妹妹房里送东西了,想必这会子也该回来了。”
董惜云正琢磨着如何单独与那丫头说几句呢,忙站起身道:“三妹妹的屋子跟我屋里同路,想必我这会子回去便能遇着,母亲今儿劳累,媳妇儿就不打扰了。”
王夫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待董惜云出了门约莫一刻钟功夫,崔姨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看?”
王夫人靠在引枕上歪着,懒洋洋地发了话,崔姨娘绕到她身后缓缓给她捏着肩,“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事儿真不好说。不过以大奶奶素日里的为人,是个精明的,若要行事岂会如此莽撞?”
王夫人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可不正是这个话?
这么明目张胆地红杏出墙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不过嫁过来之前有没有跟那姓程的臭小子有什么不大好对人说的,就不知道了。
心里难免有些疙瘩。
崔姨娘见她半晌不说话,便又道:“听说二奶奶明儿就要回来了?”
王夫人嗯了一声,“今儿见着她两个婶子了,说是在家里也不省心,天天跟她嫂子斗气,把她爹娘也气得不轻。”
崔姨娘一听乐了,这么个蠢东西,姚丫头可真够有福气的。
却说董惜云有意站在半道上等候杏芳,果然不多时便看见一个瘦高个子瓜子脸的女孩儿从贺从芝的屋子那个方向蹦蹦跳跳地跑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
“给大奶奶请安。”
见着董惜云忙停下来行礼,董惜云含笑问她,“你就是杏芳?今儿多亏了你。”
杏芳不慌不忙地笑道,“白姨娘跟我说奶奶是个聪明人,必定会来寻我,果然不曾说错。奶奶不用谢我,都是白姨娘教我为奶奶开脱的。”
白姨娘?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白姨娘在这节骨眼上帮她,只怕有所图。
董惜云心里不由越发忐忑了起来,“她为什么要帮我?”
杏芳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教我梳头让太太相中了我,我替她帮奶奶说话报答她,别的我可管不了了。”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董惜云满怀心事地回了房,还是叫侍书在账上支了一两银子到王夫人屋里给杏芳送过去。
真谢她也好做给旁人看看也好,总是要做的。
第二天大清早她便有意往白姨娘到王夫人上房的必经之路晃悠,果然迎面就遇上了她,两个人一路同行,董惜云干脆开门见山。
“姨娘大恩等同再造,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姨娘不妨直说。”
白姨娘脸上并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缓缓落在远处院墙外的树梢上,半晌方幽幽地开了口,却有些答非所问的意味。
“我本是个跳舞卖艺的,虽说抛头露面,但也是靠自己的一双手流泪流汗换一碗吃。”
董惜云听着这倒是有说来话长的意思了,便只管听着不做声,果然她跟着又道:“后来我爹病了,吃不起药,有个男人买了我把我送给了老爷,可惜我爹还是死了,都是命。进了府里,我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有点钱给我娘和妹妹吃顿饱饭就够了,从没挑拨过一句话。”
说完便顿住了,董惜云见她看自己,忙笑了笑,“我也听说,姨娘是个性子和平的人。”
白姨娘嘲弄地勾了勾唇角,“你是个聪明人,我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你真的不知道?那老巫婆不但杀了我的孩子,还要叫我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来!”
董惜云背上一凉,唯有装糊涂,“姨娘这话从何说起?”
白姨娘深吸了口气,“她让崔姨娘给我送补身汤,崔姨娘一面劝我趁热喝,一面跟我说当年她就是喝了太太这个汤,身子是强健了,可惜就是怀不上。奶奶听听这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六十六章齐家
看来崔姨娘也并非看上去那样一味对王夫人赤胆忠心了。
董惜云心下暗暗思量着不做声,又听白姨娘道:“奶奶也别为难,我并不用奶奶替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还了这份人情,不过想交一交奶奶这个朋友,在这府里若没一两个遇上困难能给自己说上一两句好话的人,只怕一天也待不下去。”
最后这句话却或多或少又有些威胁的意味,董惜云不由苦笑,“以姨娘如今在老爷心目中的地位,又何须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新媳妇儿帮衬?”
白姨娘但笑不语,此时二人已经到了王夫人的上房门口,便一前一后进了屋。
本以为这会子应当是赵夫人、贺氏姐妹和崔姨娘陪着王夫人说笑取乐的时候,谁知房里却出人意料的安静,原来顾馨竹已经回来了,这会子正在里头给王夫人请安呢。
一个月没见,她整个人又丰润了不少,尤其是肚子,圆滚滚地将腹部的衣裳紧紧绷着,脸上还是一副谁也看不上的表情。
不过见了董惜云,她还是站起来点了点头。
董惜云给王夫人行过礼后方走到她身边道:“二奶奶可算回来了,这一向身体可好?”
顾馨竹垂下头摸了摸肚皮,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都好,就是小家伙淘气,总整得我不得安生。”
王夫人微微咳嗽了一声,“回来便好,想必孩子心里想着他爹也未可知。如今姚丫头到了你屋里,我早已经训诫过她,不许兴风作浪,要安安分分伺候二爷和二奶奶。老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她有哪里错了,你只管告诉我,我来给你做主。不可再轻易动气,好生养胎才是最要紧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为顾馨竹着想。其实却偏着姚颖一边,董惜云心里真是忍不住纳闷了,这王夫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小老婆,过去偏心娴儿。这会子又偏心姚颖。
顾馨竹这一回倒没说什么叫王夫人难堪的话。乖乖地听一句应一句,很快就带着姚颖回屋去了,王夫人这才上下打量了白姨娘两眼道:“听说老爷昨儿晚上吃了酒,早上可好些了?”
白姨娘笑嘻嘻地,“老爷一向海量,一点酒倒没什么,就是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大孩子呢,夜里总踢被子,我就怕他着凉。”
董惜云差点儿笑出声来,这白姨娘也够精乖的。王夫人不爱听什么,她就说什么。
不过王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这么三言两句就给气死了倒好了,只见她完全没事人似的又一剪子将面前的兰花上的一点枯叶给剪了下来。
“你是个极细心的,有你伺候老爷我很放心,不过你也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如此年富力强的,还指着你再给我们老爷生个老来子呢!”
说着这话王夫人脸上的神气越发和蔼可亲起来,白姨娘羞涩地垂下头,董惜云几乎觉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止不住得往下掉,到底还要在这个无一处不虚伪、无一处不恶毒的家里待到几时?
不一会儿娴儿同鹦哥也来了。虽说是一同进的门,脸上却还是谁也不爱搭理谁的样子各自给王夫人请了安。就见赵兴旺家的满脸是笑的走了进来。
“太太猜猜怎么着,国舅府里来人啦!”
王夫人眼睛里一亮,“可说是为什么了?”
赵兴旺家的拍拍手,“总之是好事,来的是他们家老祖宗跟前儿的人。”
“那还不快请进来,可不能怠慢了!”
王夫人忙一叠声叫请,不多会儿功夫琉璃和海棠便一左一右引了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高颧骨、吊眉梢,一看就是个精明的样子。
王夫人客气地同那妇人寒暄了两句,就听那妇人笑道:“我们老祖宗说了,昨儿几位姑娘,唯有咱们府里的三姑娘最得她的喜欢,生得俊俏人又喜庆,是个有福的孩子。可惜太太昨儿走得早,老祖宗深憾未能尽兴,想这个月十八请太太和三姑娘到咱们府里赏红梅花。请大奶奶也务必同来,昨儿我们四姑娘唐突了,老祖宗心里极不过意。”
一番话说得王夫人脸上倍有光辉,当即乐呵呵地回她,“难得老祖宗这样高兴,咱们是一定要去打扰的,不知还请了谁家的女客?”
那妇人心领神会地笑了,“太太放心,令千金是独一份儿的。”
“可不是我常说三妹妹讨人喜欢,太太还谦虚呢,这会子连齐老太君都夸她呢,太太总该信了吧!”
少女甜丝丝的声音自门口传过来,原来是贺从蓉来了,落落大方地与那齐家的媳妇儿见了礼后方笑嘻嘻地走到王夫人去。
那妇人忙陪笑道:“没想到府里还有一位小姐?”
赵兴旺家的忙告诉她,“这一位是我们家二姑娘,我们二老爷的女儿,我们老爷太太的侄女儿。”
“原来如此,到底也是公侯世家的千金,通身的气派在这儿呢,我们老祖宗是个爱热闹的,不如到时候请二姑娘也一道去乐一乐。”
王夫人脸上有些一瞬即逝的惊愕,不过还是和颜悦色地笑道,“只怕孩子们淘气累着老祖宗。”
送走了齐家的人,又有家里的管事媳妇儿进来给王夫人报账支取银钱,董惜云便携了贺从蓉的手一道出来,见她脸上难掩兴奋的样子不由笑了,“可想好了那天穿戴什么,若叫齐老太君相中了你,将来可有没完没了的好处。”
齐家这一支只有个四公子了,可旁支也有好几家兴旺发达得很的,若给贺从蓉说下一家,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可贺从蓉心里却全然不是这么个心思,原来昨儿众人听见风声都赶着去看程世显的笑话,她跟姚颖等人被人冲散了,却在莲心桥畔偶遇了齐家的四公子齐浩。
虽然不过匆匆一瞥,但青年男子英姿飒爽的身姿就像是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似的,回来以后一晚上都不曾好睡,深恨自己没有从芝那么会头胎,若也托生在大太太肚子里该多好!
如今再去齐家,不知还能不能见上。
却说齐家那仆妇回了府里便径自去向齐老太君复命,因她家掌柜的叫个陈有才,因此众人便都叫她陈有才家的。
齐老太君虽然满头银发,脸色却红润得很,说话也铿锵有力中气十足,这会子正跟儿媳妇儿孙媳妇儿们说笑取乐呢,见了她回来,便独留下了大太太在屋里。
那陈有才家的见众人都散去了方向两位主子笑道,“难怪咱们四爷说昨儿遇见的贺姑娘约莫有十六七岁了,咱们都以为他认错了人,没想到原来咱们与他说的是两个人!昨儿在老太太屋里的那位是三姑娘,年纪还小,去还有一位二姑娘同来,不过不曾上来罢了,是贺家二老爷的女儿。”
齐老太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臭小子一向刁钻,给他说了多少名门淑女,不是嫌这个沉闷,就是嫌那个生得不够好配不上他。昨儿竟破天荒地跟我说贺家的女孩儿不错,可不把我给喜欢坏了么!”
陈有才家的忙陪笑道:“那老祖宗可别怪我自作主张,也请下了她呢!”
齐老太君撇了撇嘴,“你是你们大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还能出错不成?”
齐大太太本来也很喜欢,可想想不由又蹙起眉头,“贺家二老爷虽然没有爵位,却也是个德高望重的,他夫人赵氏也是常出来活动的,怎么咱们竟从未听说过他这个女儿?别竟是个庶出的吧!”
这话说得齐老太君也急了,忙叫陈有才家的出去再打听打听,“我浩儿这么个好孩子,多少千金小姐做梦都想着进咱们家的门呢,可不能千挑万选选了个庶小姐!”
果然这一打听了不得,贺从蓉可不就是小老婆生的,齐老太君不由丧气坏了,拉着齐大太太连身抱怨,“本来觉着难得孩子自己相中了,又是门当户对的人家,顺水推舟成全了他倒不失是件美事。可没想到那一边却是个没福的。”
齐大太太一看老祖宗不自在,忙陪笑劝她,“老祖宗快别这么着,您不是还相中了他们家的三姑娘么?她可是贺家大太太嫡亲的闺女儿。”
齐老太君叹了口气,“不错是不错,可惜年纪小了些,若今年定下来,起码后年才能进门,咱们啥时候才能抱上大胖小子呢!”
一想到不能早早抱上重孙,老太太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贺从蓉这里却不知齐家人的心思,只一门心思盼望着半个月后的赏花会呢。
再说顾馨竹回了家,等了一天也没见贺锦枫的人影,直到天都快全黑了,下人来问了几次要不要摆饭,她自己也有些饿得吃不消了,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月眉忙扬声叫外头开饭,自己也走出去打下手,却看见贺锦枫自廊下猫着腰经过,见了她还做了个不许声张的手势,就一溜烟去了姚颖房里。(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六十七章开窍
顾馨竹一个人吃了几口饭想想到底不耐烦,便叫了个小丫头进来,“你去找个人出去问问,二爷晚上可是有什么应酬,去了谁家、同什么人去的。”
那小丫头为难地咧了咧嘴支支吾吾指着对面道:“二爷已经回来了,在,在……”
顾馨竹见她这个样子当即明白了,霍的站起身就要冲出去,被月眉一把拦住了。
“我的好奶奶,都到这会子了你还不醒醒?”
说话便给几个小丫头打手势叫她们都下去,自己扶顾馨竹重又坐下方缓声道:“这一位可不比陈姑娘,当初我劝你问清楚再说,她倒撩着你去找陈姑娘干架,结果人家毁了容又上了吊,竟与二爷是没相干的老实人,她一路在里头撺掇,这会子倒进了门。谁忠谁j奶奶如今还不明白?”
顾馨竹气得两眼血红,“明白又如何?陈丫头死都死了,难道要我豁出条命去赔给她不成!当初冤枉了她那姓姚的也有份,这会子我去把她打个半死,也算替她报仇了不是?”
月眉见自家主子如此冥顽不灵不由连连叹气,“二爷本对她无意,不过因着陈姑娘,念她两人姐妹亲厚,方渐渐移情到她的身上。奶奶这会子别说打她,就算给她个脸子瞧,咱们爷都会跟奶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这肚子都多大了,指不定是个哥儿呢?何不好好收拢收拢二爷的心,将来白白胖胖的儿子抱在怀里,还怕二爷不过来?”
“你就会跟我娘一样说这些没用的大道理,但凡能拉拢他,我又何必在这里干着急?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多天没见面了,也不见他过来问问我,一回来就往小狐狸精屋子里走,难道那股子狐臭味儿就这么好闻!”
这话说得粗鄙却又怪逗人发笑的,月眉忍笑拉着她道:“奶奶若肯听我的。暂且忍耐几个月,管保那小狐狸精就跟大爷房里的鹦哥一样。不过是个多拿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大丫头!”
这话说得顾馨竹如何不动心,当即按捺住性子听她细说,当夜不但不仅去姚颖房里捣乱,反而叫人做了两碗甜糯糯的桂圆莲子羹送过去。
贺锦枫一下子愣了。除了刚嫁过来那一两个月了她还偶尔温柔过那么几回。几时还见她给自己做过宵夜了?更何况还送到了小妾的房里。
月眉叫小丫头把东西放下,看着姚颖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奴婢给二爷和姨奶奶请安。我们奶奶说了,错过了二爷和姨奶奶的好日子,两碗甜羹讨个好口彩,望姨奶奶给咱们二爷连生贵子、兴兴旺旺。”
男人听了这话哪里有不喜欢的,贺锦枫到底还算老实,想想有点不好意思,把碗捧到手里又放下道:“你们最近奶奶身上可好?”
月眉笑得不动声色,“好着呢。就是肚子里的哥儿淘气,已经会动了。前儿晚上一脚踹得奶奶差点儿上不来气,可见是个身强体壮的,奶奶可喜欢得了不得呢!”
孩子已经会动了……
贺锦枫脸上越发松动,姚颖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知道这会子若强留他也没有用,便笑着劝他,“奶奶今儿才回来,论理爷当过去陪陪才是,明儿一早我还去给两位磕头请安呢。”
贺锦枫见她这样懂事心里更喜欢。拉着她的小手腻歪了一会子方罢,顾馨竹没想到月眉的法子这么有效。竟真的将人给拉了过来,心里越发对她信服,更不敢任性胡为了。
贺锦枫虽有了新欢,但与顾馨竹毕竟也是才做了亲一两年的新鲜夫妻,大半个月不见,老婆又变得温柔懂事了不说,还破天荒地主动替他宽衣解带伺候他,就这一点儿受宠若惊,也让男人心里够飘飘然的。
而且顾馨竹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不过长得瘦又爱挂脸子,因而总叫人觉着太傲气难亲近,如今月份大了,脸上也起了肉,白里透红带着点笑容,倒比从前更有了些风情。
自打出了陈巧筠的事故,贺锦枫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到顾馨竹房里过夜了,所谓小别胜新婚,这会子耳鬓厮磨的,两个人都有些耐不住起来。
尤其是手里正揉搓着女人胸前因怀孕而越发丰满肥润的浑圆,贺锦枫心里甚至有些惋惜起姚颖的单薄瘦弱来了。
顾馨竹胆子也大,既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男人的心思给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