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相向的,倒不是没有可能。
想着便问顾馨竹,“奶奶哭得这样,李妈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跑出来?园子这么大,万一在哪里磕了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顾馨竹擦了擦眼睛嫌弃地撇撇嘴,“昨儿一天没见她人,肯定又偷偷出去儿子去了!早上听说姓陈的丫头没了,我还没怎么着,她倒慌得跟什么似的,莫名其妙见了鬼似的一惊一乍,还把一支翠玉簪子摔得粉碎。我看着她厌烦,不用她在屋里。”
董惜云听了这话心里便明白了大半,陈巧筠在家里养伤哪里能知道外头的消息,就算有这种闲话,她家里人也一定会瞒着她,如今别人还没听见什么,独独她这么个静养的病人知道了,可见是有人专门讲给她听去了。
慎重之下她又悄悄盘查起李妈妈这个人,渐渐得知这婆子近来忽然阔绰了,不但给儿子还清了赌债,还拿出钱来给他说了一房新媳妇儿,过了年就要办喜事。
满府里都知道顾馨竹对下人很小气,既然不是她的打赏,那肯定就是旁人请她做什么给的报酬了。
姚颖这女子,笑里藏着j,杀人不用刀。陈巧筠只怕到死都拿她当贴心好姐妹,心思之刁滑比娴儿更甚。
但将事情弄清楚了是一回事,去不去插手又是另一回事。
看样子姚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进二房的门了,将来跟顾馨竹少不了一翻恶斗,这府里本来就是伸手见不着五指的龌龊,再来点乌烟瘴气的东西岂不更加热闹?
她为什么要管?这儿又不真是她的家!
既打定了主意袖手旁观,董惜云便不再对此事再做纠缠,不过那秋纹丫头倒算投了她的缘,见她如今不过在客房看看屋子打扫打扫庭院,便讨了王夫人的示下调到自己房中当差,与舜华两个一同接下这一房主子们贴身使用的针线活计,也叫碧草不用再那么辛苦。
两个孩子的新奶妈子没几天便找着了,听说是给南安侯府的小主子挑人,多少人还不削尖了脑袋一个托一个地赶着上么!
这可是不同一般仆役的肥缺,富贵人家的主母大多娇生惯养,要料理的家事也繁多,哪里有精神整天围着个孩子?
因此与小主人昼夜相处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就是奶妈子,想想,你一把手带大的孩子,就算他身份再尊贵,他心里也有你,也肯听你的话!
将来小主人继承了家业,奶妈子一家都能跟着享福,自古以来这样的事可多了。
董惜云端坐在罗汉床上一声不响地听赵兴旺家的介绍带来的两个年轻媳妇子,看起来都是三十不到的年纪,一个高高瘦瘦脸颊上有几粒白麻子,夫家姓陈;一个略矮胖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是个寡妇,姓冯。
两个人打扮得都干净利落,看得出来已经经过了赵兴旺家的精挑细选。
董惜云微微点头,脸上并看不出什么喜欢不喜欢,又像坐在下首抱着琼姐儿的娴儿道:“你看如何?”
娴儿将两个人从头到脚来来回回地打量了好几遍,“你们两个,都在什么人家做过,带过几个孩子?”
那冯氏连忙抢着先答,“回姨奶奶的话,小妇人早前只做过一户人家,家主姓何,是户部的编修,带大了他们家三位小姐,如今小小姐也已经十岁了。”
说完又瞅着琼姐儿谄笑道:“姐儿长得真俊,跟姨奶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话一下子奉承了母女两个,娴儿自然喜欢,便朝董惜云道:“既然她曾经带过女孩儿家,奶奶就把她派给姐儿如何?”
董惜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她私心里倒喜欢那陈家的,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赵兴旺家的见就这么定下了,便带着两个媳妇子下去给她们派活儿,陈家的得了吩咐跟着个小丫头自去了,那冯氏却刻意放慢了步子,趁四下无人朝赵兴旺家的讨好道:“亏得嫂子的提点,今日一见那位姨奶奶的打扮和气度,小的就知道她不比寻常的偏房。再看姐儿也是通身的珠光宝气娇滴滴的,跟着她必定不会有错。”
赵兴旺家的收了她的礼自然帮着她,这会子也要显摆显摆自己的能耐,便压低了喉咙向她道:“姨奶奶得宠是真,但大奶奶也不含糊,你可千万不可小瞧了她。要是瑜哥儿是她亲生的,去跟他倒也不妨,可惜也是个隔了肚子的,奶奶如今对他还算耐烦,将来有了自己的儿子,还不是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了?又不得老爷太太的喜欢,到了他屋里,算是青菜豆腐半滴油水也捞不着了。”
冯氏听了这话更加千恩万谢个没完,又许了她将来但凡得了好处,总忘不了她方撒开手,收拾妥当便去了娴儿房里不提。
董惜云听着侍书绘声绘色地学着冯氏奉承赵兴旺家的的样子不由失笑,“你这鬼丫头,偷听人说话还这么得意。”
侍书撇撇嘴,“何必要偷?她可不怕别人看见,方才那样巴结娴姨奶奶,跟个哈巴儿狗似的,我看着都替她寒碜!想必一早打听了,知道她是个香饽饽了!”
董惜云不做声,默默垂了一回头方道:“你去把那陈嫂叫过来,我有几句话嘱咐她。”
要说这陈嫂虽然不会说话,但也不是第一次出来做活儿了,深知做下人的要想叫主人家放心,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有耳朵,没嘴巴。
因此对董惜云的嘱咐,她听得极仔细。
“想必你们进来之前也都打听了,瑜哥儿并不是我亲生的。”
董惜云见她来了便开门见山开了口,见她连连答应,又不紧不慢道:“但你须知道,老爷太太膝下通共只有两个儿子,又只有我们爷是太太亲生的。而我们爷,又只有瑜哥儿这么一个儿子,将来不论是谁再为大爷添了丁,贺家的长子嫡孙只有他一个。”
这话说得极明白,陈嫂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奶奶放心,奶奶的话奴婢全记在心里。”
董惜云点点头,又命舜华拿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赏她,陈嫂知道冯氏并没有这个,心里越发明白那一边就算看上去再有体面,这位温柔沉默的大奶奶却并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主儿。
很快到了年下,侯府里过年不比小门小户的,一大家子算得上主子的虽说也只有那么十几二十来个人口,可加上前前后后跟着伺候的,满府里却不下百来号人。
因董惜云嫁过来得晚,一家子年节的新衣裳早已经做下了,而送到董惜云面前时却叫她傻了眼:按例翠玉几个大丫头一人一套,这个对上了;娴儿、鹦哥、白兰三个一人两套,但娴儿却单单做了四套,还不包括外头的买办送进来的两大匣子首饰头面;哥儿姐儿一人两套倒是对了,可瑜哥儿的两身用的是一样的寻常缎子,里头的夹棉也不好,托在手里直沉手,琼姐儿的用的都是内造的丝绸,全是宫里赏出来的料子,更别说上头的刺绣活计有多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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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039新衣
侍书一面清点东西一面跟舜华咬耳朵,“啧啧啧,这娴姨奶奶的东西比咱们奶奶的还多,咱们来了这么十来天就没见她穿过重样的衣裳,这会子又来四套,还有这么多项链镯子的,她能穿戴得过来么?干脆全都挂在身上当个珠宝架子,把她有多得宠多富贵全写在脸上可不好?”
董惜云摇摇头,在娴儿的衣物里头随手捡起两件来留下,另外两件包括两匣子金银首饰统统不收,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方向送东西进来的宋妈妈道:“这些都是逾例了,我现管着我们这一房的账,房里每个人的月例银两、吃穿用度,都依着祖宗定下的规矩来,多一分少一分,太太那里都不好交代。我且问你,这些东西是娴儿同你们要的,还是有人自作主张送进来给她的?”
宋妈妈心里连连叫苦,这房里好几年没有正经奶奶,娴儿得宠,外头那些人当然巴结她,虽没人敢放在嘴上,但各色应用全是照着大奶奶的例给她办的,今年也不知哪一位没打听仔细弄出了纰漏,竟还是照着老规矩来,难怪大奶奶不高兴了。
忙挤出了个为难的笑脸陪着小心道:“回奶奶的话,奴婢只管交接,并不管布置,究竟是谁的主张,奴婢着实不知。”
董惜云早知道她会这么说,行动不得罪人,也是一枚在这个府里长期待着的保命符。
因此便轻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少不得说句讨人嫌的话,我这里只管遵照老祖宗和太太的吩咐,可不管亏空和赔钱。这两身衣裳的用料裁度比起鹦哥和白兰的来已经金贵了许多,这不算什么,就当她有了姐儿比她们两个尊贵些吧,我就自作主张替她揽下了。但其余的东西我可一概不认,你哪儿拿来的就哪儿退回去吧。”
宋妈妈没想到董惜云看着不太说话的样子竟会如此难缠,这些都是娴儿亲自到人家布庄上去挑选的料子和式样,尺寸也是量着她的身子裁的,这会子要说退货,人家哪里肯依?
当即面露难色,可董惜云却也不给她墨迹的机会,跟着又把瑜哥儿的两身衣裳挑起来一并摔到了她的面前。
“娴儿的事且不说她,妈妈你告诉我,这是给那一房的小厮做是衣裳送错了地方还是怎么着?南安侯府里唯一的小爷,你们弄这么两身破烂来,做买办的要是真觉着忙不过来力不从心,不如就叫他别干了,回头我跟我们太太说说,另外找几个妥当人,精明与否倒在其次,只不能叫家里的小主子受了委屈!”
如果说方才宋妈妈只是为难,这会子已经开始知道怕了,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出了好几层冷汗。
如今在外头负责主子们的买办的是府里的管家贺全的大儿子,而两房年轻主子房里的供应,则由他手下两个得力的小伙子包揽。
就这么巧呢,其中有一个就是宋妈妈的儿子宋霖。
这宋霖从小就是个机灵鬼,读书不成歪点子却不少,一向喜欢巴结贺锦年和贺全,成年以后便得了这个肥缺,一年到头不说从主人家领的赏钱,就是外头各家布庄、银楼、胭脂茶叶庄子给的回扣,那也是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的。
这么好的一份差使要是给丢了,将来再怎么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
当即不敢再说话糊弄董惜云,早唬得跪在了地上,“奶奶息怒奶奶息怒!哥儿姐儿的东西实在不与奴婢们相干,早两年也做过好的,可,可……”
她说着说着没了声儿,想必心里还在犹豫,董惜云却笑得极和蔼,“可是什么?莫不是早两年殷勤小心,这两年做得老道了,就敢糊弄主子了?”
宋妈妈肩头一抖,“不敢不敢,给奴婢们十个胆子奴婢们也不敢!因后来娴姨奶奶说了,哥儿男孩子家淘气,再好的衣服穿不了几次不是蹭了就是刮了,没必要整得那么精致,白白浪费东西……”
“呵呵,你听听,当我是死人呢,什么都是娴姨奶奶说了,娴姨奶奶说了。”
董惜云沉着脸怒极反笑,朝才从门口进来的贺从蓉招了招手,贺从蓉立在门边一会儿功夫早已经听明白了,走上去一指头直接戳在宋妈妈的脑门子上。
“你也是在府里办老了事情的老人了,眼看着没几年就要家去享清福的人,这会子要是稀里糊涂地把几辈子的体面都丢了可值不值当?”
宋妈妈心里又愧又怕,只好低下头言语,董惜云也不为难她,拍了拍手道:“还有七八天就要过年了,我不管你是到外头去雇人还是自己想办法,瑜哥儿身上像样的衣服鞋袜给我弄两套出来,节下走亲访友的要是叫人落下话柄去,我看你们哪一个担待得起?来人,给宋妈妈搭把手,把咱们不要的东西都抬出去。”
话音未落白兰和翠玉便应声而入,身后还跟着三个打扫屋子的小丫头,白兰早就暗恨娴儿作威作福要自己的强,这会子见董惜云驳了她的面子心里可高兴着呢,指使人搬起东西来也格外有精神。
宋妈妈得了董惜云这话哪里敢回嘴,什么年节下头找不着做工的人、好料子就那么几块全给娴姨奶奶母女两个挑走了之类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她心里倒还算明白,这一回就算赔上贴上,也得给瑜哥儿整出两套好衣裳来,否则她儿子这肥差算是一准得打水漂了。
娴儿在屋里也一早就得到了风声,知道宋妈妈今儿进来,早就兴冲冲地坐在屋里等着了。
上个月才做了两套新衣裳,都只穿过一两次,她嫂子看了说好,她便随手给了她,反正家里什么新的好的没有,她柜子里早就塞不下了!
平日里心情好了就打开柜子将以前的衣服拿出来赏人,看谁嘴甜就赏谁,然后听那些个丫鬟媳妇子把她当个观音娘娘似的捧着夸着,心里不知道有多受用,这屋里本来就是她娴儿一个人的市面,每每她总要摆出点款儿来提醒众人,不能让人小看了她的体面。
谁知道隔着窗子眼看着宋妈妈带着人抬着箱子进了董惜云的屋子,跟着又抬着箱子出来,竟直奔门口去了,压根就没朝她这里望一眼。
那还了得!
进了门都不来给她磕个头,这像什么话?是哪一国的规矩?
当即眉头一拧向一边正在喂雀儿的银杏大声道:“去,给我把宋婆子叫进来!”
银杏忙点点头跑了出去,可没多一会子却还是一个人跑了回来。
“回姨奶奶的话,宋妈妈说了,大奶奶撂了话,姨奶奶挑的东西都是逾制的,她不敢收,还叫她拿回去呢,这会子她还得赶着找人给哥儿改衣裳,实在不得闲儿,改天再上门来给奶奶磕头请安吧。”
什么?!
娴儿一听这话气得几乎没把满嘴的牙给咬碎了,没见过世面的穷酸东西,多做几身衣裳怎么了,花的也是公中的钱,又没要她掏腰包!
往年太太跟大爷看在眼里也从没说过她,她才来了几天,竟就弄起权来行动刻薄人了!
正恨得没法呢,却见鹦哥带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见了她招呼也不打,只抬了抬下巴指使那小丫头将手里的两身衣裳摆在她面前,自己皮笑肉不笑地张口道:“奶奶说了,这是给姨奶奶过年穿的衣裳,太太今年不过也只做了两身,前几天针线上的嫂子们赶着送过来,太太还说上个月才做了新衣裳,很不必赶着又做,可见太太心里也崇尚持家节俭,姐姐很该也学着些。”
娴儿被她讥讽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到底是个有城府的,眼珠子一转便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来,“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妹妹也值得当件大事一样来回?几件衣服首饰而已,平日里外头孝敬的、爷单给我买的我都穿不完戴不完了呢,哪里还用得到公中的,比不得那些个没人疼的,眼巴巴就指望二两银子的月钱过日子,要没了这公中做的衣服,只怕自己还没钱置办呢!”
说得鹦哥怒气冲冲地跑了,她翻了翻送来的两身衣裳心里却不乐意了,这次一共做了两套喜庆的、两套素净的,董氏算刁钻了,竟偏退掉了两件喜庆的,难道叫她大过年的穿这个?上个月做的倒有一件桃红的还算能看,可又偏叫她送人了。
别的都是以前穿过的,过年当然得穿新的,否则可得叫人背地里嘲笑了。
因此少不得遣了秀珠悄悄去一趟宋妈妈家里,自己拿私房钱将董惜云打回去的衣裳首饰给买了回来。
王夫人那里听了白兰一五一十的回话不由笑了,新媳妇儿到底年轻,再稳重也是看不得相公身边有个美妾的,更何况这娴儿最近也有点欠收拾。
崔姨娘给她捏着肩,“没想到大奶奶对瑜哥儿倒有心,我还只当她不是亲生的就不疼了呢。”
王夫人拨弄着指甲上才染上去的蔻丹,“这倒未必,不过借着孩子给娴儿没脸罢了。这一回确实是娴儿没了规矩,咱们且由她处置去吧。”
第一卷040姚颖
约莫三四天后,瑜哥儿看着董惜云手里的新衣裳瞪大了双眼,这么新这么软的料子,这么密实整齐的针脚,这么鲜艳的衣裳,真的是特特做给他穿的?
忙扭过头求助地看向身后的碧草,碧草眼眶红红的,“既然是奶奶给的,哥儿还不快给奶奶磕头。”
瑜哥儿并不敢伸出手去接,看着董惜云的眼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这真是给他的?会不会又跟那年一样,娴儿姨娘也是这么笑眯眯的给了他个陶瓷偶人,可一转眼功夫就赖他说是他偷的,父亲怒气冲冲地打了他好一顿板子,还当着他的面儿将小偶人砸了个粉碎。
想着脸上便怯怯的,董惜云轻轻拍了拍他稚气却写满忧虑的小脸蛋。
“好孩子,不过是两件衣裳,你若喜欢,等忙完了节下这当口儿,娘亲手给你做几套,咱天天都穿不一样的。”
说到“娘”这个字时滚烫的泪水却如脱线的珍珠般簌簌滚落,一点点落在瑜哥儿仰起的小脸上,瑜哥儿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犹豫了片刻又壮着胆子踮起脚跟给董惜云擦了擦脸。
“母亲莫哭,瑜儿从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瑜儿喜欢得很,谢谢母亲,谢谢母亲。”
看着孩子脸上总算露出了欢快的样笑容,董惜云心里却像被人猛地扎了一刀似的钻心得疼,这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到了他这里,却像得了天大的恩惠似的。
他并不该过这样的日子呀!
想想不由抬起眼朝窗外看去,几个小丫头正陪着琼姐儿在院子里踢毽子。这可是个力气活儿,若赢了她吧她便哭天抢地的,若把秀珠或她奶妈子引来,少不得一顿臭骂,可若比输了吧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蹲下来让她骑在肩头上抓头发揪耳朵发发疯那都是轻的。
果然不多会儿就听见了琼姐儿兴奋的尖叫和小丫头讨饶的哭声,而且越来越响,其中还夹杂了一些旁人劝说的声音。
董惜云只管搂着瑜哥儿听他背诵前几天教他的游子吟,对外头的吵闹充耳不闻。
碧草不安地连连看向窗外,见聚过去的人越发多了,方迟疑着开了口道:“奶奶,是不是该出去说说姐儿?也不知是哪一个小丫头不走运,听声音也知道被折腾得够呛。”
董惜云笑笑,“管她做什么,她跟她姨娘都是那么个性子,是给人打得了还是骂得了?只怕我这里一句道理还没说完,大爷的咆哮就要把这屋顶给掀开了。”
碧草不做声,见瑜哥儿的奶妈子陈嫂走了过来,便抱起瑜哥儿交到她手里,陈嫂知趣地抱着他到外头玩儿去了。
碧草这时方挨着董惜云坐下,“事到如今奶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我看大爷对奶奶的光景,倒是有心有情的。”
董惜云目光一冷,“有情?那先把妈妈和红芍赔给我!把我儿这五年受的折磨赔出来!”
碧草见她的肩头抖得厉害,忙一把按住她,“全怪我说错了,奶奶快别动气!我,我只是……”
“你只是为着我和哥儿好,我都知道。”
董惜云轻叹了一声怕了拍她的手,不久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跟着侍书走了进来,董惜云抬眼一眼,是王夫人房里的。
“太太请大奶奶过去一趟,有要紧的事。”
董惜云二话不说站起身,王夫人的差遣能有哪一件是不紧要的。
赶着紧走了几步往上房去,远远地却看见贺锦枫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还不走大路,左右张望了一番之后兴冲冲地择了一条避人的小路走了出去,林荫树影之下隐约可见有人在前头等他,杏黄|色的衣袂若隐若现。
当下对王夫人等着她商议的事有了七八分了解,看来姚颖已经等不得过完年就要贺家先办点喜事了。
这贺锦枫看着老实,到底也不过是个酒色之徒。
王夫人的心情看来不错,见了她便笑着让她过去自己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好孩子,我只问你,据你这么看着,姚丫头的为人如何?”
董惜云笑得不动声色,“是个斯斯文文的人品,媳妇儿看她不错。”
崔姨娘笑嘻嘻地端着一盘点心进来,“我早说姚姑娘不会错,太太还不信,如今咱们大奶奶也这么说了,太太总该放心了吧!”
王夫人笑着点点头,“这些天我心里烦得慌,也亏着这丫头心细,每天过来陪我说话解闷,比从芝那没心没肺的傻丫头还要知道体贴,真是个好孩子。”
董惜云听了这话越发有了影子,便只管跟着乐呵呵地傻笑,果然王夫人喝了口茶,“方才老二来求我,说姚姑娘很好,求我成全他。”
“当初只当二爷同陈姑娘有情,没想到竟是姚姑娘?”
董惜云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没来由地想起陈巧筠苍白的小脸,她曾经那么信赖地告诉她,姚姑娘与她情同姐妹,姚姑娘是个有志气的,再三叮嘱她,好人家的女儿是不会与人做小的。
崔姨娘给董惜云面前添了点热茶,“奶奶快别提陈姑娘了,为了她可不叫咱们家焦头烂额?大爷好容易在部里给她那不成器的哥哥谋了个职位,没想到人没干了两天就撅屁股走了,说什么官官相护都是黑心肠的,弄得我们大爷都不好做人。姚姑娘跟她比起来呀,可不是好了那么一点半点儿!”
王夫人赞同地点点头,却将此事交给董惜云去办。
“你去问问姚丫头的意思,想必是愿意的,前几天还听见她跟从芝说什么她娘想早点接她回去,她舍不得就这么去了。如今若长长久久地做了咱们贺家的人,可不就不用去了?”
董惜云忙答应着,又为难道:“姚妹妹是个柔顺的,或许不用太太操心。可二奶奶那头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不吭气儿,崔姨娘却冷笑了起来,“奶奶还不知道吧,这事儿二爷是先同二奶奶商量好了的。”
“她竟答应了?”
这一回董惜云是真的吃了一惊,崔姨娘笑了,“不答应还能怎么着?再把姚姑娘也给烫了?看爷会不会真的休了她。”
这话说得尖酸,董惜云淡淡笑笑,便告辞往姚颖屋里去了,公事公办地将王夫人的意思同她一说,她应承地倒干脆。
“以后越发要求大嫂子多多照看才好了。”
董惜云咬咬牙,还真是赶不及改口了啊!忍不住故意讥讽她,“终身大事,姑娘就不用家去同你父母商议商议?”
姚颖却毫无知觉似笑而不答,不多时舜华找了来,“原来奶奶在这儿,小舅爷来了,在家等着奶奶呢!”
董惜云心里一阵欢喜,她爹娘总算赶得及回京过年来了。
忙跟着舜华回了屋,果然见她弟弟孙秀齐正举着瑜哥儿笑得欢呢!
“舅舅再来,舅舅再来!”
瑜哥儿兴奋地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话也说不连贯,孙秀齐也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再来再来!小家伙胆子挺大啊!”
说着又用力将瑜哥儿朝空中一抛,跟着接住,再抛,再接着。
“当心当心,摔着了可不许哭!”
董惜云笑着进了门,孙秀齐见了她,忙将瑜哥儿抱稳交给碧草抱着。
“姐姐这是上哪儿去了,叫我好等。”
董惜云抽出帕子给他擦汗,“在我们太太那里说话呢。你们几时到的家?奶奶身子可好些了?爹娘可还都好?”
孙秀齐接过舜华递过来的水一口气饮尽了,“都好,奶奶身子其实没什么,不过想咱们罢了,这一回爹说什么也不许她再留在老家了,逼着跟咱们一同回京城来住了呢!”
董惜云点点头,“这可好,我也怪想娘的,不过这几天抽不开身,等过了年必回去看他们。”
孙秀齐指了指桌上,“知道你走不开,娘叫我带了好些姐姐平素爱吃的糖果蜜饯,叫你别总记挂家里。”
姐弟两个手拉着手说了半天的话董惜云方想起还没让孙秀齐坐呢,忙拉着他挨着暖炉坐下,“就在我这儿吃了饭再家去。”
孙秀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见四下无声方小声向他姐姐道:“哥儿怪讨人喜欢的,娘在家里老是瞎操心,一时怕姐姐受气,一时又怕富贵人家的小孩儿大多磨人,怕姐姐管束不了。”
董惜云笑笑,“你回去只管让她老人家放宽心,我们哥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至于另一个,有她亲姨娘在呢,我可不操心,不过有一句话托你回去告诉爹,等过了年我想把哥儿送到他那里读书去。”
早先还想着等时机叫王夫人同意给瑜哥儿读书,不过昨儿听王夫人和赵夫人谈起过年期间要宴请和奔走的人家,她心里已经暗暗有了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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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工作有了变动,跟看官们打个招呼,以后可能都要晚上更新啦,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薄暮哦,呵呵。。。
第一卷041抢人
下午跟着贺锦年出门的小厮福儿回来在角门上送了个口信,说是爷在部里有事绊住了,叫奶奶不必等他回来用饭,董惜云得了信便不等他,带着瑜哥儿自吃不提。
本来琼姐儿也是跟着她吃的,不过娴儿因没了琼姐儿这个借口每每要吃这个那个总不好开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几年她的口味早被小厨房里各色精致菜肴给养得刁钻了,如今还叫她跟鹦哥等人一例去吃大锅里的饭菜,哪里还咽得下去?
因此少不得撺掇着琼姐儿跟贺锦年和董惜云闹腾,只说仍旧要跟着姨娘同吃,贺锦年当然无所谓,董惜云也乐得轻松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允了。
直至天色已黑贺锦年方带着些醉意回来,没想到董惜云房里却热闹得很,碧草、秋纹、侍书三个在外间的暖床上做着针线,见了他忙都放下活计站起身来,白兰和翠玉迎上去一左一右搀住他进了里间,却见董惜云和鹦哥坐在罗汉床上专心致志地下着象棋,娴儿也在,挨着鹦哥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棋说闲话,脸上略有倦意。
见了他娴儿和鹦哥两个人眼睛里都亮起了神采,贺锦年借着酒劲一手拉一个亲了一口,方扶着娴儿的肩膀凑过去看棋局,董惜云睨着眼瞅着他笑,“爷这是打哪儿来,一身的酒气?”
贺锦年嘿嘿笑了两声挨着她身边坐下,白兰忙上来接过小丫鬟端上来的热水,绞了一把湿巾子给他擦脸擦手。
“我在外头被他们灌得不知道吐了几回了,你们几个在家倒会享受。”
娴儿见他身上一股子香粉味不知才从哪儿鬼混了回来,一回来又缠着董惜云,心里难免吃味儿,便腰肢一拧撒娇道:“爷在外头乐得逍遥,咱们女人在家里不是围着孩子就是围着针线,又有什么好享受的?”
贺锦年见她撅着嘴的样子恨不得一把把她拉扯到怀里来亲个嘴儿方休,又想起方才跟着钟家两兄弟在香絮楼见过的头牌柳絮姑娘,那姿色那身段,心里不由越发痒得慌。
鹦哥见他二人的光景想必今儿个又没戏了,可她就不明白了,这娴儿晚晚过来跟大奶奶抢人,算算大奶奶进门二十来天了,真正跟爷在一处的也不过就七八个晚上了不得了,难道她心里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吃醋?
想想便朝董惜云摆摆手笑道:“明儿再陪奶奶下吧,看我们爷乏得眼皮子直打架了,咱们再这么不知趣地杵在这儿可该讨人嫌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说完还暧昧地拉扯上娴儿,贺锦年本来想过来跟董惜云打声招呼就抱着娴儿回房亲热去,听了鹦哥的话倒犹豫不决起来,新奶奶年轻标致又温柔体贴,搂在怀里又香又软,但毕竟年纪小放不开,昨晚娴儿这小妖精可是许过他,今儿夜里头要换个从未试过的新花样,保证他比昨儿个还要欲仙欲死呢!
想想便有些难舍难分地拿眼角觑着她,娴儿见他看过来忙扭过身去,一张脸早已经红透了,领口的扣子竟已经不声不响地松了两粒,里头饱满挺立的一双软玉像是急着摆脱束缚似的,随着她喘气的当口颤巍巍地起伏着。
不要脸的小马蚤货!
鹦哥气得心中暗骂,董惜云只当浑然未觉,反而朝贺锦年抱歉地笑了笑,“后天便是除夕,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有各处庄子上的女人进来请安,今儿好容易缓一缓,爷就容我偷偷懒,今儿晚上还是别处歇着去吧。”
娴儿得了她的话便站起身来,“早上教姐儿写了自己的名字,她可是一门心思等着爹爹去看呢,谁知道爷回来得这么晚,小孩子撑不住就先睡下了。”
贺锦年顺着她的话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那这会子瞧瞧去,明儿起来夸夸她。”
两个人眉来眼去地手挽着手去了,鹦哥见状自己也没趣儿,便也自回房不提。
董惜云摆摆手让众人都散去,只留下舜华和侍书伺候自己梳洗就寝,侍书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高兴方道:“奶奶这是怎么说,好端端地把爷让给那一位,难道没瞧见她那个发浪的样子,咱们在外头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马蚤味儿。”
连一向老实的舜华也忍不住帮腔了,“那是自然了,她就差没当着奶奶的面儿把衣服也给脱了。”
董惜云抬起手在她们端上来的鲜牛||乳|里浸着,“她发她的马蚤就是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叫男人就好这一口呢?”
侍书干咳了一声,“奶奶多少给她几句话,叫她不敢这么放肆也好,这么天长日久的,她还当咱们好欺负呢,早晚欺负到咱们头上来。”
有的是治她的时候,何必急在一时?这会子她要扒着男人不放就叫她扒着,她还有儿子要操心呢!
不过虽然她不吃醋,可也不代表没别人吃醋不是?方才看鹦哥和白兰脸上的气色,只怕都恨不得扑到那狐狸精脸上去啃她的肉呢!
鹦哥一向是王夫人在这屋子里的耳目,到时候像王夫人告起状来,可不会就这么轻易饶过她去。
果然第二天晌午王夫人就派了琉璃过来把娴儿叫了过去,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才放人,晚上贺锦年才着家,上房又来了人传他们夫妻两个一同过去呢。
贺锦年疲倦地打着哈欠,年节下的早就没什么正经事儿可干了,不过每天车轮转着似的请人和被人请,吃酒划拳看戏听曲儿,一天到晚也怪累人的。
晚上回家正想找个舒舒服服的地儿打上个呼噜,偏他母亲又有教训,便拉着董惜云的手一面走一面小声嘀咕。
“你可知道太太为的什么事儿?”
董惜云无辜地摇摇头,“今儿除了早上过去请安,一天没见着太太。不是说了初八纳姚姑娘过门么,今儿姚家的人来接她回去住几天,二奶奶又推说身上不好,只有我去张罗。”
贺锦年笑了笑,“二弟妹是个糊涂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拦着陈姑娘,还不是又来个姚姑娘?要我说二弟是个老实的,就算有了小老婆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要她大度能容得下旁人,将来得了诰命难道小老婆还能分她一分半分过去?”
董惜云听他这话像是带着点弦外之音不由好笑了起来,“爷是说二奶奶呢,还是在说我呢?”
贺锦年见她一语道破,又不好意思了起来,忙遮掩道:“怎么会说奶奶,奶奶是最贤惠大度的,她给你提鞋还不配呢!”
董惜云冷笑了一声没再理他,到了王夫人屋里,原来是为着商量大年初三家里宴请几位世交之家的事情。
男人们自然在外头有酒席,堂客们则由王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妇儿接待,偏顾馨竹有身孕又心里又有气不肯上来帮衬,实际上能跟着跑跑腿的也就只有董惜云一个了,因此王夫人想了又想,便把贺从蓉也拉了来充个数。
贺从蓉心里当然乐意,她如今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本朝贵族女子自十三四岁开始便可以跟着亲族长辈的女眷进行交际,一来结识几个闺中朋友,二来也为了觅得如意郎君。
当然这个她们这些个年轻女孩儿也只是被觅的对象,真正在觅的人则是王夫人这种家里有单身儿子的贵族妇人。
见了他夫妻二人贺从蓉忙起身行礼,董惜云也笑着回她,崔姨娘奉上客名单给他们再度核查推敲,董惜云的目光不由落在了第三列头一位的“薛夫人”三个字上头。
说起这薛夫人的来头可不容小觑,她的母亲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也最亲近的一位姐姐,和惠长公主;父亲虽早亡,也是本朝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她的夫家薛家祖上便是开朝元勋,与南安侯府三代世交,正是兴旺繁盛的时候。
董惜云前世曾见过她几次,最是个嫉恶如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