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席澍清喜欢对他说一些听起来冷硬的祈使句,那只是他作为老师或者权重者的语言习惯和言辞特色,其实那些话对他没有什么不利,而且他自己也并不排斥。
喻熹也说不清楚当时他一股脑的阻止席澍清继续说下去这是为什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仅仅是所谓的自尊心吗,并不是,他思来想去,觉得只是因为他那时候身体不舒服,脑壳有点闷钝。
毛主席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了,有谁浑身上下疼还能清醒的去思考问题?
喻熹虽自责于自己的冲动和偏激,但他也没有及时采取更为积极的方式去尝试交流。课上课下他都没怎么搭理席澍清,而对方照样日常同他简单问安,也没再跟他提过那套房的事。
显得冷冷清清的寡薄互动,喻熹好几次都觉得他这是自己惩罚自己。
不过这些天他每每思念蒸腾不竭的时候就会去背几个高级词汇。没准真能用上还能拿高分呢。
他决定等周六把四级考完,再找席澍清好好聊聊。
......
在考四级的头一天晚上,别人都在转逢考必过的锦鲤,周镜钟却拉着喻熹和薛纪良疯狂猜题,后面王铭也加入了他们猜题的队伍中,他们几个倒是做了点有用功。能怎么猜,主要是猜作文和翻译题,猜来猜去左右也不过些都是时下贴近大学生活的那点热门话题。
实话说,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是一类设置得极为尴尬且通过了也没啥卵用的考试,论含金量,它远比不上雅思托福;论专业性,它不及英语专业学生必考的专四专八;论实用性,它又不如高级笔译口译等考试。
可即便如此,国情加特色,备考四六级仍是国内一代又一代学子们关于大学生活里的那份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酸爽回忆。
有人是争先恐后跟风随大流,有人是为了拿点学分,据说现如今国内还有很多高校仍把四六级证书和学位证挂钩,这相当于是对学生作了硬性的通过要求。
总而言之,甭管为啥,考就完事儿了。俩字,盘它。
喻熹他们几个人都早早的就洗漱完爬上床准备休息,为次日的考试养足精神。
但喻熹合眼翻来覆去好一会儿都没睡着,他索性爬起来靠墙坐着,一看时间才九点半,等溜溜儿地在室内打量了一圈,发现他的室友们也没睡,莹光缕缕,都在黑暗中悄摸摸的玩手机呢。
他摸出手机,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他特别想给席澍清发条消息撩他一下。
他点开微信对话框,下意识敲出三个字,想你了。可眨眼间,他又觉得过于矫情,给删了。
喻熹又打字问道,你在干嘛呢,他觉得问得太直接,删了。
磨叽半天,他敲字:席老师晚安。
犹豫半晌,还是没点发送,他迅速删除又迅速换了一句:老师,我明天上午要去考四级[骷髅]
另一头,席澍清难得没加班熬夜也没出差,他在家,刚换上泳裤和浴袍,正要去后院游泳,他搁下手机前看到消息后立即就回复了。
——紧张?
喻熹见他这么快就回复了,顿时偷着乐,他不以为然道:不紧张呀,就考个四级紧张啥[傲慢]
英语一直是他的强项,四级他是奔着考600+去的,说到考英语,这事儿他就从来没紧张过。
——嗯,做听力时记得要边听边涂答题卡。
喻熹:知道的~
——耳机和笔都收拾好了吗?耳机提前调频,电池换上新的,2B涂卡笔和黑色中性笔多备几只,记得带橡皮。
喻熹看了后心中一热,他打字:都搞定啦,您放心吧!
这人总是这么细心,这又不是他自己去考试,他也不是英语老师,但他还是愿意贴心的嘱咐他一些考前的注意事项。
喻熹想了想,问道:您也考过四六级呢?
——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实施了,你说我考没考过。
喻熹一皱眉,回复:八十年代至今,这得祸害了多少人呐!
席澍清无言以对:......
喻熹突然想到席澍清曾说过的一句话,他又问:老师,您为什么说母语是外语学习的天花板啊?
他那天是这么对薛纪良说的,喻熹想看看席澍清如何解释。
席澍清过了好一会儿才给他回复的一长串话。
关于语言学习的天花板,对方说:
——我读研时有一年去参加过一个日语笔译大赛,其中有一道题,翻译句子:“若夫器分有限,智用无涯,或惭凫企鹤,沥辞镌思。”我当时对文言文的理解运用能力十分有限,特别是最后八个字,结果可想而知,理解起来想当然,只能囫囵翻译。
喻熹默默思量,他能懂席澍清的意思,语言能力是一种综合能力,母语都学不好谈何学外语,再者,学一门语言进行基本的交流和去参加翻译大赛是其实是学习的不同阶段,到了精修的阶段,语言的边界决定了思维的边界,语言在他们那类人眼中,不仅仅是一种沟通技能和交流手段,它更是一种文字组合的艺术。
就拿席澍清提到的那道题目来说,要先把文言文翻译成现代汉语,再把现代汉语翻译为日语,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人对他母语的理解能力会限制其翻译转换语言的表达能力。
当然,喻熹暂时还不知道席澍清后来的具体学习经历。
那年那场翻译赛事,席澍清虽然最终还是取得了一个很不错的名次,但他同时也明白了自己学习外语的受限边界在哪,也发现了问题是出在了哪儿。
席澍清痛定思痛,他去拜访了一位教古汉语的老教授,也是一位泰斗级的老先生,他跟着他系统的学了一遍古汉语,像古代的稚子去上私塾,学字学词学断句。他曾花过大量的时间翻阅古籍,饱读经典诗书,并且将其转化为个人的一项阅读爱好,至今保留。
到日本留学不久后,席澍清因为希望能去德国学习更先进的民法理论,初学德语时他练小舌音练到扁桃体发肿,此后他更是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才大体掌握了他的第三门外语德语。
外语一天不听就会觉得耳生,因为他所在的那家德资所原因,他现在使用得最频繁的工作语言是英语和德语,可他至今都坚持每日都听英、德、日语的广播,在可以使用日语或德语的场合,他很少用世界通用的语言英语去交流,为的就是增加听说的能力。
受语言环境所限,学外语,必须要敢于自我创造机会,敢于表达,还必须要持之以恒,终生学习。
一个人牛逼的背后,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常人难及的自律和经年不变的自觉。
稍稍想想席澍清学外语到达的境界,喻熹就觉得特别羞愧,他说:席老师,怎样才能成为你?
他紧接着又感叹了一句大实话:您太优秀了[流泪][流泪][流泪]
优秀对这个男人而言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他自我无感,好像他生来本该就是这样的。
席澍清脱浴袍下了水,半身浸在水里,他靠在泳池边缘,看到喻熹这话,微微颦着眉,最终他慢慢打字。
——成为我?我当年没理解清楚的那句话交给你了,你有时间可以尝试着自己去翻译,慢慢领悟后你会只想成为你自己,而我,可能连参照物都算不上。
喻熹:您能直接跟我说说是什么意思吗?
——自己动手去翻阅资料。
喻熹一撇嘴,他躺下:好吧,那你现在在干嘛啊?
——想我了?
喻熹遵从内心的想法:想[委屈]
池子里的水微漾,席澍清稍稍一动,水面点点涟漪,一圈圈晕开,月光下的池水泛着白金色的柔和光芒,像群群游鱼奔散,展示着鳞袍锦衣。
席澍清眼底正有这样的一池清水,波光粼粼。
他给喻熹发了条语音,吐气长缓。
——我也是。
想你。
很想你。
想抱着你,再亲亲你。
喻熹摸出耳机带上,亲耳听了后又变得傲娇,他问:那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
席澍清不喜欢喻熹问类似的问题,这总显得他给他的安全感不够多。但想着猫儿跟他拧了好几天,好不容易肯多跟他说说话了,他也不好再惹得猫儿不高兴。
他拼了个英文单词,发送。
——Always.
喻熹半张嘴,盯了良久后,他揉揉鼻尖,问:您看过《哈利·波特》吗?您知道里边那个Snape教授么?
——知道。
——乖,早点休息,晚安。
——考试顺利。
喻熹揪着自己脑后的一撮毛,一阵瞎激动,差点没直接跳下床裸奔。
没想到席老师竟然看过《哈利·波特》!
他对他说了那句always。
一直如此。
一直喜欢他。
小喻儿的内心OS: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嘤嘤嘤嘤嘤嘤嘤!!!!!
(作者的内心OS:好想让他哭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