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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爱禁区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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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被他那股突来的邪气吓了一跳,似乎与之前在拉拉山上的感觉不同。

    “我呢,吃喝嫖赌样样通,脾气暴躁、缺乏耐心,工作起来挑三拣四,得罪不少客户,哪天得喝西北风都不晓得。重点是我爱美女,而且超级喜新厌旧,就是你们女人口中形容的那种花心大萝卜。这样……你还觉得不错?”他挑了挑眉,揶揄道。

    倪安琪听得目瞪口呆。

    “我倒觉得罗秉夫才真的不错,将来会是个好丈夫。不然,你把你的男朋友让给你姊,你跟我交往啊!”

    听见这提议,她的嘴巴已经大到足以塞下自己的拳头。

    “考虑看看,我看你比你姊活泼开朗,就算哪天我劈腿,你应该也不会太难过。”萧元培吓完倪安琪后,交叠起双腿,悠哉悠哉地啜口咖啡。

    这是他不碰倪安萝的原因。

    她太好、太完美,就是因为什么都好,所以才坏了事;他无法保证自己一辈子钟情于她,而她如此专情、纤细,光是想到交往后可能不小心伤害了她,便涌出深深罪恶感,所以,最好的决定就是快刀斩乱麻,没有开始,就不必面对结束的纠结。

    只是……没想到斩不断的情丝竟是自己的。

    他已经够焦躁、已经够烦闷了,眼前这小妮子还来逼问他喜不喜欢倪安萝,还问他知不知道她有多好,真的是很欠扁。

    倪安琪忽然噗哧一笑,笑得萧元培莫名其妙。

    她原只是轻笑,接着愈笑愈夸张,差点难以收势。“我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玩的人……哈哈……”

    “吓傻啦?”

    “不是……”她笑着摇头。“我终于要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哈哈——”

    “什么答案?”

    “你喜欢我姊,超喜欢的,对不对?”倪安琪聪明地戳破他的装腔作势。“但是你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敢喜欢她,所以故意把自己说得很坏,假装对我姊没感觉,把她推得远远的,我说得对不对?”

    萧元培没料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一个小女生给识破了,一时下不了台,抵死不承认。

    “你很聪明,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有女人自动送上门我怎么可能拒绝?不过你姊被她未婚夫背叛过一次,你确定她还能再承受一次我的花心?要是到时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死缠着我怎么办?我可不想搞出人命,所以,拜托,别闹了。”

    倪安琪听完,沉吟了下。“你说的也没错……”

    “你嘛帮帮忙,别这样随便把你姊交给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男人。”萧元培冒了一身冷汗,想起倪安萝的温顺,像倪安琪这种盲目牵红线的方式,万一她真的听从妹妹的介绍,跟一个外表看来正派,骨子里却是变态se情狂的男人交往怎么办?

    “嗯……我姊很死心眼,就算男朋友对她不好,她还是一样死心塌地,你说得对,应该要慎重考虑。”

    “明白就好。”他松了一口气。“我你就不必考虑了,不管我喜不喜欢她,她跟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你真的很花心?”倪安琪痛恨花心男,她们三姊妹都是。

    不过……会把自己形容成大坏蛋的男人,事实上是真的很坏吗?

    “你到东区那一带的pub,随便找个吧台问问,就知道我换女人的速度有多快。”

    “厚……臭男生!”倪安琪不悦地扁扁嘴。

    “没错,别太相信男人,除了罗秉夫之外,记住。”萧元培拿着帐单起身,只想快点离开,离开这个从她五官中看得见倪安萝身影的女人。

    倪安琪回家后哭丧着一张脸,见到倪安萝后更是内疚自责到不行。

    “姊……我错了……”

    “怎么啦?做错什么了?”倪安萝安慰着妹妹。

    “我不应该将你跟萧元培凑成对,我是笨蛋、白痴、大猪头!”

    “别这样……”倪安萝拉住妹妹猛敲自己脑袋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不会怪你的。”

    “我今天跟萧元培见面了,直接问他喜不喜欢你。”

    “呃……你怎么……”倪安萝先是错愕,接着是难堪,但见妹妹充满歉意的表情又不忍心责备她。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不过我知道他是喜欢你的,但喜欢也不行,他是个坏人,就算现在他想追你,我也不赞成。”

    “他不是坏人……”倪安萝为萧元培解释。“他只是看起来不大正经,但心很柔软,很体贴……”

    她也曾经误会过他,但了解他之后就会明白他对她的坏全是为了她好,她不希望安琪对他留下错误的印象。

    “这是他自己说的……”倪安琪将她和萧元培之间的对话如实转述给姊姊听。“他很花心,而且喜新厌旧,换女朋友的速度快到东区pub的吧台都知道。你说他坏不坏?”

    倪安萝听完只觉不舍,不舍萧元培如此贬抑自己,不舍他只挑坏的说,却不解释自己为什么曾如此虚耗生命,更不提自己工作时的认真、执着与负责。

    事实上,她听说过萧元培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他的内心又充满多少矛盾与挣扎。

    那时她为他准备午餐,他天天到图书馆吃饭,关于两人的蜚短流长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只是她从来没察觉,也没人来问过她事实如何。

    直到褚校长来找她。

    褚校长几乎算是来作媒的,跟安琪一样,希望倪安萝用心了解萧元培;虽然他看起来吊儿郎当,凡事漫不经心,但是,看看他规划完成的景观花园,如此细致、如此贴近学生的需求,就能了解他花了多少心思,而这心思又是多么的体贴与周全。

    尽管花了这么多时间跟精力,他却分文未取,所有材料费用与工资全都是自己掏腰包。

    “他不是一个快乐的孩子,因为他不相信人性,也不相信好运会降临在他身上。”褚校长感叹地说道。“我多么希望他得到幸福。”

    倪安萝懂,懂得褚校长心疼萧元培,她又何尝不希望带给他幸福,只是她无能为力……

    “姊……我看你还是放弃他吧。就像你说的,两个人交往适不适合才是最重要的。”倪安琪叹口气说。“他这种男人,烂透了,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倪安萝望着妹妹,霍然起身。

    “姊,你去哪里?”

    “我去找萧元培。”

    “咦?!不要吧!”倪安琪装出惊讶的表情,待倪安萝拿起皮包、披上外套走出房门时,她才露出会心一笑。

    看来,姊姊真的爱他爱惨喽!

    倪安萝向老爸借车,不顾他老人家在身后急急追问她要去哪里,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无论是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阻挡她去见萧元培。

    她打电话给他,知道他在工作室。

    看一眼褚校长给她的名片,记熟了萧元培工作室的地址,她踩下油门,朝他奔去。

    安琪说错了,他不只值得她喜欢,更值得她去爱。

    碍于女性的矜持,她始终不好意思露骨地表现出对他的好感,始终被动地等待他的追求,即使感觉到他的关心与照顾,也只敢假设他对任何一个朋友都如此用心,并非对她特别。

    她是胆小鬼,在朋友与情人之间的距离设下层层关卡,要的是绝对的安心,害怕再次被背叛、害怕对方没有想像中那么喜欢自己、害怕自己成了一个笑话……于是,她停下前进的脚步,以为没事就是好事,但她不快乐,因为,她还是没学会“忠于自己”。

    安琪的话敲醒了她,如果连一向相信人性本菩的安琪都误会了萧元培,如果连深知他的温柔与体贴的自己都裹足不前,那么,谁能让他相信爱,谁来让他明白,幸福其实就在触手可及的不远处。

    倪安萝一鼓作气冲到萧元培的工作室门前,按下门铃。

    她忐忑不已、手脚冰冷,脸色发白,但,她不害怕,也绝不退却。

    铜铸铁门打开,萧元培倚着门框,瞅着她,嘴角噙着嘲讽。“这么晚还来找我,想我了?要来个爱的抱抱吗?”

    倪安萝无惧地直视他,不管他的态度多恶劣、多令人沮丧。“萧元培,我喜欢你,我要倒追你!”

    “蛤?!”他一脸惊吓,不知是突然间失聪了,还是失去理解能力,她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请你做我的男朋友!”倪安萝再说一次,没有迟疑、没有结巴,绝对的坚决。

    “你……你发什么神经?”这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女人吓到,而且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事都要人担心的女人。

    “我没有发神经,我只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从她紧握的小拳头便能了解,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需要多少勇气。

    “哈、哈——”他仰头大笑,搂着她的肩进办公室。“来来来,我泡杯茶给你喝,醒醒脑。你现在是喝酒还是嗑药了?”

    “都没有,我是认真的。”

    “是吗?”他瞧她的眼神的确是挺认真的,也鼓足了勇气,只不过能坚持多久时间不泄气,倒很令人期待。“那就让我测试一下你有多认真。”

    他伸手解开她大衣外套的扣子,很快,外套落了地。

    倪安萝半步也没后退,尽管她的腿已经硬撑到快失去知觉。

    萧元培挑挑眉毛,很是赞赏。

    接着,他探手轻触她衣领间的锁骨,食指顺着锁骨向下,滑过她双峰中的低谷,见她喉咙不自觉地紧缩,他邪恶地笑开来。

    拉起她扎在裙头里的衣摆,拇指在她柔嫩的腹间盘旋,感觉她的轻颤。“这次……我可不会轻易停下来了喔!”

    他提醒她,提醒第一次在汽车宾馆里她是怎么被吓得花容失色、泪眼汪汪的,提醒她男人见到女人,脑子里装的全是些肮脏下流的东西。

    但她没喊停、没说不要,没哭。

    这下换他的手指抖了起来,再往下探就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了,这女人怎么还呆呆的不知道要反抗?

    他骤然放下手,后退一步,摇头。

    “你就这么想被糟蹋,这么渴望男人?”他气得声音都哑了。“三更半夜跑来这里投怀送抱,我跟你说,就算我们上床了,你也别指望我会因此而内疚,男人最怕的两个字就叫‘负责’,懂了没?”

    她衣衫凌乱、两颊绯红,但还是直望着他,不发一语。

    第8章(2)

    这女人不是疯了,就是想把他逼疯!萧元培在心中咒骂着。

    “好啊,”他扯开嘴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想做我女朋友是不是?”

    “嗯……”她点头。

    “其实要倒追我也没什么难的。”他向前帮她把衣服扎好,拾起外套帮她穿上。“我这个人原本就没什么道德观念,只要是女的、漂亮的,一律来者不拒,所以……恭喜你,你获得了一个新男朋友,来宾请掌声鼓励。”

    没有来宾,他自己用力鼓掌。

    倪安萝漾开笑容,这时紧张的泪水才悄悄泛起,湿润了她刚才眨都不敢眨一下的眼睛。

    “不过,我们得先约法三章。”

    “好。”她点头。

    “第一,你知道男女朋友不是看看电影、牵牵小手,花前月下吟吟诗而已,要上床的。”

    “嗯……”刚才的勇气已经松懈了,一听到“上床”两字,她立刻羞红了脸。

    “我不结婚、不要孩子,所以就算我们发生关系,也别以为我会娶你,万一你不小心怀孕了,只有拿掉一个解决方法。”

    “好。”她咬着唇,点头。

    “还有,我是个很喜新厌旧的人,花心是必然,劈腿你也别觉得意外,能接受你就留下,不能忍受你就离开,千万不要给我哭哭啼啼,我受不了歇斯底里的女人。”

    “好。”

    “再来,是你追我,不是我追你,所以,别问我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也别幻想什么罗曼蒂克的情节、别奢望浪漫约会,别想我会记得什么鬼纪念日,送你什么礼物。”

    “好。”

    “最后,哪天我厌倦了你,一句话,你得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好。”

    马的……这么混帐的条件她都肯答应?!这女人根本是傻的。

    萧元培难以置信,她有这么爱他,非他不可?

    “就只有这些?”她微微一笑,眼中写满温柔。“那现在我可以抱你了吗?”

    “蛤?”他被她弄糊涂了,也傻了。她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这个时候她应该很清楚他是个人渣,然后彻底对他死心,接着随便从桌上抓起个纸镇还是笔筒就往他脸上砸,扔下一句“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之类云云后夺门而出……

    为什么她的反应跟他想要的结果完全背道而驰?

    倪安萝张开双臂,投身环抱住他,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柔声地说:“我爱你。”

    “你头壳真的是坏了。”他接住她柔软温热的身子,有热流源源不绝地从她身上传达到他心窝里,不知怎的,连眼眶都热了起来。“找个时间我陪你去检查检查,看看小时候有没有被娃娃车辗过,还是从床上摔下来撞到……”

    “才没有!”她娇憨地轻捶他胸膛,他就爱逗人。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他揉着她的发丝,宠爱地哄着。

    现在她说什么都好,他都顺从,因为……抱她在怀里的感觉——真他妈的感动!

    她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烟草味,蹭着他下巴冒出的短髭,觉得好幸福、好快乐,像踩在云端上那般不真实。

    他接受了她。不管是迫于无奈,还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或者也有那么点真心,她庆幸自己来了,说出了心里话,为自己争取到一个爱他的机会;原来,克服了心理障碍,直率地做真正想做的事,是那样的快意与满足。

    “喂……”他轻声唤她。

    “嗯?”她慵懒地应了声,更抱紧他,更往他怀里钻,不想放开手。

    “你一直低着头……我怎么吻你?”

    “咦?”她猛然仰起下巴。

    真乖!他顺势覆上她的唇。

    这是倪安萝得到过最甜蜜、最缠绵的一个吻。

    她全心全意去感受他如羽绒般轻盈的浅尝,像怕惊吓到她,细细密密地落下,温柔至极;他厚实的大掌捧着她的脸,拇指在耳畔婆娑轻挠,鼻息拂过脸颊,如春风带来一阵暖意,酥麻了她的感官。

    原来,吻也会醉人。起先只是淡薄的水果酒,甜甜的、香香的,随着两人身体的亲密接触,暖烘了情欲,发酵地益加浓烈。

    他克制着每每见到她便要冲破理智的欲望,她却渴望拥有更多更多的他,主动踮起脚,弓向他;一退一进,愈是压抑愈是缱绻难舍。

    他的呼吸已渐粗喘,她颤颤巍巍地依挂在他身上,贴合的胸腔里鼓噪着同样急遽心跳,他不觉咽了咽口水,她则迷蒙着一双湿润的眼眸,仰望着他。

    “咳……”他清清喉咙,想提醒她该回家了。

    她闭上眼,攀上他的脖颈,等待他的吻再度落下。

    这无非是人性的最大考验。

    萧元培从来都不是圣人,但一直以来,在倪安萝面前他努力克制情欲,其中的艰辛,他想,根本已经超越了凡人所能忍耐的境界;如今,软玉温香在怀,脑中不停地有股声音,嘶吼着“吃了她”,可他却不知哪条神经搭错了,迟迟没有下手。

    或许是他下意识认为今晚的事纯属她一时意乱情迷,也许真正神经搭错条的是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做出完全不符合她性格的荒谬决定。

    会不会明天她就后悔了?

    他真的没那么好,不值得她如此委屈自己,会想也不想就答应他那些胡口诌出的条件,足以显示她此刻的情感是盲目的、混乱的。

    他不能趁人之危,尤其这个人是倪安萝。

    她是他见过最纯净、最柔顺的一朵白花,如果不能给一片丰饶的土地滋养她,如果不能给一个干净无害的温室保护她,他怎能轻易将她从安稳的环境中移植到他颓废的生活里?

    一思及此,他陡然松开圈抱着她的手臂,转身从口袋里掏出烟,燃上。

    倪安萝突然失去温暖,张开眼,不明所以。

    她不明了他心思的转折,迳自寻着温度,从背后再次抱紧他。

    萧元培内心一震,简直拿她没办法。

    他之于她大概就像破壳而出的小鸭,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便认定了是可以依赖的母亲,根本没能力分辨凶吉好恶。

    “元培……”她怯怯地喊他,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有点害羞,掺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嗯?”他实在很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假道学、洒狗血,这么折磨自己是干么?明明想要她想得都快疯了,却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抽个屁烟?

    “我得回家了。”她不舍地叹口气。“我跟我爸借的车,没跟他说去哪里,他现在一定还在客厅等我。”

    “我送你回去。”她的决定是对的,早点回家,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自己回去就好了。”她不要他这么冷的天气还出门。

    他转向她,敲她一记脑袋。“才第一天当我女朋友,就不听话了?”

    “遵命。”她嫣然一笑,接着又把脸埋进他怀里。“可是……好舍不得走喔……”

    “舍不得的话回家跟你老爸说一声,搬来跟我一起住,我就住隔壁而已。”他开玩笑道。这女人真的单纯得可以,完全不晓得自己说的那句话听进男人耳里有多“亢奋”。

    但,也害惨他了。

    “可以吗?”她天真地问道。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怕我一天三餐,让你下不了床的话。”

    “那我现在回家跟我爸商量。”倪安萝只听见前面四个字,便开始在脑中思量如何过父亲那一关,至于后面那一段邪恶的讯息,她压根儿没接收到。

    而萧元培更想不到的是,他完全低估了倪安萝“下定决心”的魄力。

    第9章(1)

    萧元培送倪安萝回家后,一个人在街上漫步。夜凉如水,正好可以清醒一下他刚才太过激动的情绪。

    当她说喜欢他,当她搞笑地鼓起勇气表示要倒追他,不可否认,他真的感动了,刹那间想许下保护她一生一世的弘愿,尤其是她竟然傻到答应他开出的那些没天良的卑劣条件。

    她绝对清楚他有多混帐、多恶劣,然而,像他这样的男人,她却还愿意接受、还愿意爱,这教他如何能不动容?

    如果他能再自私一点,他会不计后果留下她;如果他能少爱她一点,他就不必瞻前顾后,担心毁了如此美好的一个女人。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胆子这么小;她有勇气爱他,他却没有自信拥有她。难道他真的害怕那种稳定不变的关系?

    不,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坚定永恒的爱情,渴望拥有如寻常父母对待子女那种无怨无悔、不计较得失,无私的爱;然而,大部分的人总是爱自己胜过爱别人。

    打从十二、三岁,他便经常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飘荡至今,有太多晦暗的过去,太多一般人难以想像的经历,时间一久,连他也要以为自己身上流着的就是无可救药的黑色血液——游走在灰败的社会边缘,他如鱼得水,愈是阴险狡诈的人,他愈是应付自如。

    所以他招架不了单纯得如张白纸的倪安萝。

    渴望的爱情突然从天而降,他不信自己如此幸运,以为一切都是幻觉,所以,不敢去接,就怕伸出手落空了,像个呆子?

    “马的,卒仔……”他懊恼地踢走地面上的空烟盒。没事说那些话刁难她干么?万一她真的吓跑了,他上哪里再找一个倪安萝?

    萧元培又闷了,招来计程车,到“夜店”想喝个烂醉,喝到凌晨,员工早下班了,剩义气相挺的韩嘉章留下来陪他,不过也已哈欠连连。

    “拜托,下次你别再搞这种‘借酒浇愁’的飞机好不好?以你这种酒量,你的‘愁’还没浇熄,我都愁起来了。”

    “我才想问你这是不是假酒啊,怎么栽了几罐也没感觉?”

    “假酒?!”韩嘉章惊叫起来。“要不你现在到外面去抓一个早起运动的欧吉桑,灌他两杯,看他醉不醉!”

    “没事干么拖老人家下水。”萧元培“哼”了声,从皮夹掏出钞票。“我困了,结帐吧!”

    “阿弥陀佛……”韩嘉章收下现钞,双手合十,虔诚地朝他躬身。“你都不晓得我马子身上那件性感睡衣穿穿脱脱几回了,每次她打电话给我,我都跟她说快了、快了,再两杯就醉了,叫她脱光到床上等我,我看等到现在差不多也感冒了。”

    “见色忘友就见色忘友,讲那么多。”萧元培笑着白他一眼。“快回去帮她暖暖身子吧!走了。”

    步出店外,清晨的一阵凉风往大衣里灌,他连忙竖起衣领,打了个哆嗉,跑步回家。

    喝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有了些微的醉意,又被刚才那一阵风给吹散了。

    睡不着就只能工作了……

    走出电梯,他掏出钥匙,赫然发现倪安萝就站在他工作室前!

    “我来了……”她露出腼腆笑容。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心疼地抱紧她,发现她眼眶泛红。“傻瓜,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没有来很久,想说你可能跟朋友出去,反正我也没事,就不吵你了。”她还是微笑,不让他担心。

    “你——”他想骂她干么老是为别人想然后委屈自己,但转念间,他不就是被她这股善良、笨拙的个性吸引吗?

    “其实有点想唾了……”她憨憨地笑,眨眨酸涩的眼。

    他带她往隔壁大门走,这时才注意到她身旁摆了一只行李箱。“真的搬来跟我一起住?”

    “嗯……我爸答应了。”倪安萝敛下眼帘,不敢看他。

    “别骗我,是不是吵架了?”他不舍又深怀罪恶感,像是诱拐良家妇女,可他真的好高兴,高兴她回来了,高兴她为了他不惜闹家庭革命——她是真的深爱着他,八匹马也无法将她从他身边拉走。

    “是有一点点想法不同……”她避重就轻。“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慢慢让他了解的,而且,安琪很支持我。”

    “安琪?”他哑然失笑。“我肯定她不是你的好妹妹,怎么可以推姊姊入火坑?”

    “你这里才不是火坑……”她被逗笑,原本与父亲争执后梗在胸口的那股歉疚,稍稍释怀。

    她相信这个决定是对的,也是她心里最渴望做的事;她忠于自己,或许一时半刻间不能得到家人的谅解,她也不后悔。

    她永远会是父亲的好女儿也永远爱他,但她想保护萧元培受过伤的心,让他相信幸福相信爱,就如当初他陪她走过情感的低潮。

    “进来吧,带你参观你以后的新家。”他一手拉起她的行李箱,一手揽她进家门,内心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此刻,他不想再为难折磨自己,就自私一点……霸占她吧!

    萧元培诚然如他自己所言,是个花心大萝卜;倪安萝才搬过去和他同住一个月,已经见过他“八位前女友”,个个娇艳如花,个性直率大方,却也因此意外地,多了八个相约喝咖啡,一起逛街出游的好朋友。

    重点是,萧元培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倪安萝,他说自己花心,却没给自己花心的机会。

    他的夜生活丰富精彩,交游广阔,交际应酬的饭局也不少,但无论是上酒店、开party、打麻将、去舞厅、谈生意,有他出现的地方,身边一定有位温婉柔顺的女人陪着,那个女人就是倪安萝。

    他歌照唱、舞照跳、酒照喝、麻将照玩,甚至连与美女调情的轻佻行径也没收敛过,不过,他只带倪安萝进门,也只带她一个人离开,介绍她给朋友认识的说辞永远都是——“我这辈子唯一认栽的女人。”

    有时,他也去听她说故事给小朋友听,坐在教室的最后排,听她干净轻柔的嗓音说话,听得比任何一位小朋友都专心、都入迷。

    他还陪她参与老人送餐的志工服务,自诩是最不阳光、最缺乏热诚的混水志工。

    不过,他虽然漫不经心,帮不了太多忙,倒是逗得这些婆婆妈妈笑不拢嘴,俨然成了师奶杀手。

    他喜欢她在身边的感觉;喜欢一回头便能看见她纯净的眼眸、淡淡的笑容;喜欢大手一揽,她便柔顺地偎进他怀里的满足感;喜欢带着她重新体验过去他早已不再感兴趣的生活。

    他更喜欢的是闻她洗完澡后发间的馨香;喜欢她在他身下既害羞又享受的低吟;喜欢夜里睡不着觉,静静地看着她睡梦中唇边那抹幸福的上扬……她快乐,他就快乐。

    他让她了解,许多男人难以抗拒的外界诱惑,对他来说只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娱乐,然而,他又鼓励她尽情玩乐,就算偶尔使使坏、撒撒野也没关系,不要将自己局限在固定的框架中,她会活得更自在、更有自信。

    假日,他带她上山,照顾他那棵已经开始结果的水蜜桃树,他还透露一个秘密。

    “知道我为什么买下这块地?”

    “安琪说……噗……”她还没说就已经先笑出来了。“她说你有天突然想吃水蜜桃,然后到这里才发现产期已过,根本没有水蜜桃了,结果你发神经,买下一棵树,要自己种出水果来。”

    “好笑喔?发神经喔?”他将笑得不可遏止的倪安萝抓进怀里,搔她瘁。“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发神经想吃水蜜桃?”

    “不知道。”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的沐浴||乳|或者是洗发精是不是用水蜜桃香味的?”

    “不大确定耶……”她回想着。“家里这些生活用品很多都是我爸妈逛大卖场买的,我妈挑什么我就洗什么。”

    “那我可被你妈给害惨了……”他掩脸呻吟。

    “为什么、为什么?”她拉下他的手,好奇地问。

    “在你家那条巷子吻过你之后……”他难得有吞吞吐吐的时候,还带着点别扭。“不知怎么了,一直想吃水蜜桃……”

    “咦?”她东拼西凑,将他前后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硬兜在一块。“所以……你是想……吃我?”

    话说完,她就脸红了。

    “对,”他往她颈间轻咬下。“就是想吃你!”

    “呵……”她被他吐出的气息哈痒得受不了,从他腿上跳下,跑开不让他抓住她。

    “倪安萝,听话别动!”他起身时小腿有点发麻,追不上她。

    她立刻停下脚步。

    “乖。”他得意地勾起唇角,知道她就是这么听话、温驯,这么惹人疼,让人“爱不释手”。

    待他伸出手,要将她逮回怀抱里时,她突然又闪身,冲着他扮鬼脸。“我又不笨。”

    “学坏了喔你……”

    “你的前女友们都教我,对男人要坏一点,不能被吃得死死的。”

    “别听那些没人要的女人说的话。”他大跨一步,拉她入怀,给她一个甜到会腻死蜜蜂的香吻。“我就是爱你的柔情似水。”

    这话一出,两人都像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愣住了。

    他说他爱她?倪安萝听见了。

    “咳咳……”他清喉咙,掩饰自己说这句话后的尴尬。

    他没说过“爱”这个字,一直觉得太矫情,很滑稽,没想到脱口而出后,除了有点不习惯外,还满顺口的。

    “喂、喂——你别哭,别给我掉眼泪喔!”他见她眼眶一红,泪水迅速汇集。

    第9章(2)

    “那你再说一次,我就不哭。”她瞠大眼,不让眼泪落下。

    “说什么?”他看向一旁,装傻。

    “我去煮饭……”她黯然垂下脸,转身走进木屋。

    “俺唉泥。”他舍不得她难过,情急之下,故意发了音不准,超重山东腔,不那么恶心巴拉的三个字。

    “噗……”她忍不住笑他的幼稚。

    不过,她接收到了。

    萧元培说得没错,她变坏了,变不乖了,当听见他说爱她时的感动与心悸,尝了一遍,很难不想再尝第二遍。

    她喜欢每天清晨醒来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他暖暖的臂弯里;喜欢轻踮着步伐下床为他准备早餐,预留午餐,然后到学校后想像他坐在餐桌前贪吃的孩子气模样;她喜欢他的霸道与柔情、喜欢他的开怀大笑,甚至喜欢他那不失幽默的毒舌。

    他为她打开一扇又一扇的窗,让她看见如彩虹般绚丽的世界;然而,她最喜欢的却还是陪他窝在办公室的书堆里,靠着他的胸膛,静静百~万\小!说的感觉。那一刻的他既感性也性感,总让她忍不住想仰起脸亲吻他刚毅的下巴……

    她一天比一天更爱他,但是,她会小心,不让自己愈来愈贪心。

    倪安琪和罗秉夫要结婚了。

    严格算来这是倪家的第一桩喜事,一切都得按规矩来,两老忙上忙下、忙里忙外,虽然内心百感交集,但只要小女儿能得到幸福,也足够安慰他们的不舍了。

    倪安萝和倪安雅两姊妹负责筹各规划婚礼以及接待宾客,多如牛毛的琐碎事项让她们晕头转向,使得原本就缺乏耐性的倪安雅决定,日后她跟男友若真的要结婚,直接到户政事务所登记,登记完后两人去吃顿大餐,完毕。谁都别想叫她经历如此恐怖的婚礼流程。

    倪安萝只是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倪安雅并不明白倪安萝的心情,不晓得她与男友之间的约定;她这一生中的两段感情,一次差点结了婚但没结成,另一个则是不可能有任何形式的婚礼,所以,在筹划安琪的婚礼时,她格外用心、格外投入,像是要弥补内心不能说的缺憾,藉这次小妹的婚礼,感染受众人祝福的喜悦。

    讽刺的是……婚礼当天,当所有单身女子拚了命的推挤,等待倪安琪朝空抛出捧花,倪安萝恬静地退到远处陪伴父母,没想到竟接到了从天而降的浪漫花束。

    据说,接到新娘捧花的女子就是下一个美丽的新娘。

    倪安萝瞥见妹妹俏皮地朝她眨眨眼,明了了她的心意,却只觉可惜,这束花,落在了错的人的怀里,失去了传承幸福的美意。

    回家后,她将花摆入花器里,细细整理的同时不免生出几分惆怅。

    “怎么对着一束都快凋了的花发呆?”萧元培坐在客厅看《世界地理杂志》,察觉她从进门后神情就怪怪的。

    他从不参加婚礼,即使是好友罗秉夫与安萝的妹妹安琪的婚礼,只托女友带去大包红包,人没到。

    “这是安琪的捧花,我不小心接到了。”她回头笑着告诉他。

    瞬间,他表情一僵,倪安萝以为他误会她也想结婚,特地抢来这束捧花暗示他,连忙解释说:“我站好远,不晓得安琪的力气这么大,一下子就飞到我怀里,我见这花还美美的,舍不得扔掉就带回来了。”

    “嗯……”萧元培应了声,没再说什么,继续看他的杂志。

    他冷淡的反应令倪安萝一阵心慌,一直等着他再开口,但他却始终沉默。

    只是一束花、一句话、一声回应,不知怎的,两人之间仿佛因此凭空冒出了一个不能触碰的话题,像地雷般,会瞬间摧毁一切。

    连着几天,倪安萝注意到萧元培每次经过客厅接连厨房的转角,总会下意识地朝那花器的方向瞄一眼,这一眼让倪安萝莫名地不安着。

    至今,除了倪安琪外,萧元培尚未见过倪安萝其他家人。每每倪安萝回家探望父母时,倪父一见到她就不免唠叨她几句,连带地责备起拐走他女儿一年多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萧元培;倪父担心萧元培避着不来拜访女方家长,其心态太可疑,更担心女儿日后吃亏,又为另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而受伤。

    这些怨言,倪安萝全独自揽下,回家后一个字也没提。

    他们当初约法三章——不结婚、不要小孩;她不会去挑战他是否真的“言出必行”,因为她输不起,所以经不起任何冒险可能要付出的代价。

    一个月过去,花早谢了,花器一直空着搁在相同地方做摆设,日子就像往常一样幸福甜蜜,但倪安萝却仍察觉到萧元培的变化。

    他们之间似乎出现了问题,但她根本想不出来究竟哪里出了错。

    他曾几次待在办公室里,将与房间相通的那扇门锁上,只是她一敲门他便立刻应声,前来开锁;她不解,他也没作解释。

    她还不只一次捕捉到他从背后悄悄观察她的神情,像是在找什么适当时机要对她说些什么。

    她想怪自己多心,但相处那么久、了解那么深又是挚爱的男人,就算是最细微的情绪变化她都能察觉,如何能将所有感觉都归咎于多心呢?可是,倘若他变心了,对她厌倦了,他又怎能假装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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