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要躺到什么时候?该不会就这样睡着了?
“干么?”他将视线移至她的眼。
“我们在马路中间……”她提醒他。
“然后呢?”他盯着她说话的唇瓣。
“你躺着……我趴着……”她不好意思说得太清楚,而他是疯子,根本不在乎别人目光。
“没错。”她的唇一开一合,像在诱惑他。
“虽然这条巷子很安静,但是一定……”
后面的话他听不见,因为全都消失在他的嘴唇里。
他吻了她。
她呆了、愣住了,只感觉他的舌尖探了出来,勾勒着她的唇线,热烘烘的鼻息徐徐吐出,染红了她的脸庞。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后颈,恣意地吸吮她芬芳甘美的唇,愈来愈狂肆,愈来愈深入,到最后甚至屈起膝盖,拱着臀,感受来自她的柔软与温热。
他的呼吸显得紊乱,身体的肌肉因突来的欲望而绷紧,他欲罢不能。一个未经深思的捉弄念头,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欲火焚身。
她无力思考、无力推拒,或许是因为他的味道、他的气息已经在梦中温习过千百遍,以至于她分辨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她在他怀中轻颤,在他霸道的索吻下被勾走了魂魄,意乱情迷,忘了矜持,忘了身在何处,直至他放开她,她方才幽幽回过神来。
萧元培先找回了理智。尽管他的欲望仍炙热着,尽管他一点也不想放开她,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他支撑着她,让她先起身,随后站起来拍拍她裙角上的灰尘。
她茫然地注视他,像还没完全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嘿……”他轻拍她的脸颊。“wakeup!”
她黑眸的焦距渐渐聚拢,猛然记起他们接吻了,霎时羞愧地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对、对不……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她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梦了太多次,而他的脸又近在眼前,所以刚才一时分不清真实梦幻……吻了他。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清醒了,从微醺的快意中清醒,从心猿意马的迷乱中清醒,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懊悔。
他喜欢她的单纯与温顺,喜欢她的聪慧与善良,但无意更进一步,所以谨记着绝对不能去“碰她”,但他失控了,而且从她刚才的反应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不单单是他所能控制的。
他一直以为,以她的个性是不可能对像他这样的男人存有“幻想”,他不居家,基本上根本不安于室,更不懂温柔体贴,项多能做“床伴”,连“情人”都不及格,而她,肯定不会想要一个“床伴”。
但……怎么会?
“是你该说对不起?”她乱了,所有的记忆都错乱了、混沌了,心脏还卜卜地狂跳,根本理不出头绪。
“是,我亲了你,所以很对不起。”
“是吗?”她抬头看他,不自觉地瞥向他的唇,立刻害羞地低下。
“可能是酒后乱性,情不自禁……”他解释着,试探地开玩笑问:“只是亲一下而已,不用负责吧?”
“负责?喔——”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担心她死心眼、胡思乱想。只不过是一个吻,只不过是酒后乱性……“当然不用负责,有什么好负责的?”
她哈哈大笑,反而显得仓皇心乱。
“那就好……我还担心……呵呵……”他也笑,却笑得好沉重。
他看出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神里藏着落寞,藏着掩饰不了的悲伤,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错在无端将她卷入自己混乱的世界里。
她如此纤细敏感,对爱情如此执着,一旦她对他认真了,他根本没办法负责,可他还是大意地疏忽了她情感的转变。
“我家就在前面,我先回去了,你不必送我,早点回家休息。再见!”她挤出笑容,大动作挥手,随即转身跑了起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如此纤弱,如此需要人保护,而才刚经历未婚夫背叛的她,如今又不幸遇到他这个混帐男人。
“马的——”他奋力踢飞脚边的石头,紧握拳头捶向自己大腿。
他又伤害了一个女人,一个他最不希望她受伤的女人
他没来……
下了整天的雨,窗外的天空一片灰蒙,雨丝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窗上,四周沉静得只剩下雨声。
倪安萝倚着图书馆的窗口,伸出食指失神地追逐着窗外滑落的雨水,眼中潮湿得如同积满了雨水的窗台。
萧元培说过今天会来学校一趟,找褚校长,虽然不确定他来的时间,但她仍旧准备了他的午餐。
直到放学的钟声响起,直到学生、老师都离开了学校,萧元培还是没有出现。
她以为他会来,至少见过校长后弯过来打个招呼,但是,他没来……
“只是亲一下而已,不用负责吧?”
想起昨夜的吻,想起他问这句话时的忧心口吻,她才真正从一厢情愿的爱恋中明白过来,不再抱有一丝丝期待,不再自欺欺人。
她已经陷得很深,而他害怕了。
倪安萝没想过会如此轻易地爱上一个人,或许是太寂寞、或许是不习惯身边没有人陪伴、或许是……
她找不到更多理由解释为何几个月前还为许俊彦的背叛痛苦,此刻心中占满的却全是萧元培的身影。
是他陪她走出情变的痛苦,但未来呢?她又该如何忘怀与他共度的这些日子?
不管如何,都结束了,她知道他不会再出现,昨晚的那个吻,结束了这段她人生中最意外也最美好的插曲。
第6章(2)
倪安萝转身回到办公桌,抽出面纸擦拭落个不停的泪水,提起皮包,深吸一口气,走出图书馆。
为情所苦这种风花雪月的鸟事,根本不值得掉眼泪。
她在心中模仿他说话的口吻宽慰自己,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是啊,他看见的世界何其大,也让她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空虚、无奈、无力摆脱的人生,就算我爱你、你不爱我,你爱她,她爱另一个人如此狗屁倒灶,那又如何?就等待真正有缘,真正心灵契合的那个人出现吧!
在那个人还没出现之前,至少还有自己能够疼爱自己。
一个念头的转变,让倪安萝从悲伤中跳脱出来;她心中怀有满满的爱,如果萧元培不要,她可以去爱更多更多的人。
很快地,倪安萝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节奏,不同的是她参加了“为孩子朗读”的幼教团体,和一群希望孩子健康快乐成长的妈妈们到育幼院、到国小、到社教馆、文学馆念书给孩子们听。
孩子们单纯直接的热情回应,经常哄得她心暖暖的,恨不得能分出更多时间陪伴他们长大。
每个假日下午,她投入“为独居老人送餐服务”的志工行列;她拥有一手好厨艺以及对营养学的研究,加上原本就细心体贴的性格,很快便融入这个“婆婆妈妈”的大团体,每个人都喜爱她、疼她,倪安萝从无私的付出中得到快乐、得到更多的回馈。
“安萝啊……张妈妈有个朋友,她大儿子从美国读完博士回来,现在在一间大企业里当主管,人品很不错,很老实,没交过女朋友,下个礼拜要不要找一天大家一起吃个饭。”
当这群婆婆妈妈知道倪安萝尚未结婚而且没有男朋友,都不相信这么好的女孩子还没遇到白马王子,有儿子的纷纷自我推销,无缘收她做媳妇的也都热心地帮她寻觅好对象。
“谢谢张妈妈,可是我……”她脸微微一红。“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了。”
“真的假的?你这样害羞的个性对方肯定不晓得,这样怎么行,要不要张妈妈帮你牵个线?女人的青春有限啊……”
倪安萝只能傻笑带过。
想起萧元培,感觉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忙于工作,社团的活动与朋友、同事的邀约几乎占满了她下班后的时间;一晃眼,已经过去三个多月,而萧元培是确确实实从她的世界消失了,没再出现过。
她没有刻意去想他,也没有刻意忘记他,那短短相处两、三个月的美好记忆就如珍宝般小心翼翼地藏在她心底。
一旦蓦然想起,伴随而来的总是酸酸的、苦涩的以及挥之不去的失落,那感觉仿佛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顷刻之间心跳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就连地球也暂停转动,只剩下对他无止尽的思念。
这滋味并不好受,但她从不后悔爱上他。
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过萧元培,但每当遇到追求者,她总是坦然地告诉对方——
在她心里,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的男人。
晚上,倪安萝带着疲累的身体和充实饱满的精神回到家中。
走上楼,许久不见的小妹倪安琪从她房里窜出,热情地跳过来抱住她。
“姊……我好想你喔……”
“我也好想你,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倪安萝好开心,仔仔细细将妹妹端详一番,见她健健康康的,才又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过年后排新戏啊,舞蹈教室的课一星期又多排了两堂,还有跟我家阿娜答约会,然后朋友也会打电话约喝茶、约吃饭……忙得昏头转向。”娇小的倪安琪在姊姊颈边蹭着、撒娇着。“我今天晚上要跟你睡。”
“当然好。”倪安萝摸摸她的脸。“我们好久没聊聊天了,姊最喜欢听你说你遇到的那些新鲜事。”
“有,我今天才遇到一个怪人,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那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听你说。”
待倪安萝洗完澡、吹干头发后,两姊妹钻进被窝里,身体挨着身体,头碰头,小声地说悄悄话,就像小时候。
“今天啊,我跟秉夫去拉拉山,认识了一个果农。”倪安琪轻声地说。
“种水蜜桃的?”
“嗯,可是他也不算是专业的果农,是过年后才开始种水蜜桃,而且,他只有一棵水蜜桃树,噗,你说怪不怪?”
“只有一棵水蜜桃树的果农?”倪安萝听了也忍不住笑。
“对啊,他为了一间农舍前面的一棵水蜜桃树买下那间农舍,每个周末周日都上山照顾他的水蜜桃树。而且,那农舍一点都不像我们想像中的农舍,附近的风景好美,美到我都想跟秉夫搬到那里住。”倪安琪是个说故事高手,丰富的表情加上肢体动作,让人不禁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好奇特的一个人。”
“对啊,我就说他是怪人,他听了也大笑,还跟我说谢谢,重点是……”倪安琪故意吊胃口。“你猜,为什么他要种水蜜桃?”
“为什么?”倪安萝左思右想,想不出所以然。“你说他就只有一棵树?”
“对,只有一棵树。”倪安琪忍着不说答案,忍着不笑出来,好痛苦。
“因为有个他很重视的人喜欢吃水蜜桃?所以,他就为她种了一棵水蜜桃树。”倪安萝胡乱猜测。
“姊——”倪安琪夸张地叫了出来。“你好浪漫喔,怎么想得出这么美丽的理由?!”
倪安萝害臊地说:“我乱猜的,猜对了吗?”
“对一半,也算全对啦!其实他很重视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倪安琪公布答案。“因为他有天突然很想吃水蜜桃,然后就上拉拉山,可是冬天又不生产水蜜桃,最后他只好买下一间房子跟一棵水蜜桃树,等着明年夏天吃自己种出来的水蜜桃。”
倪安萝听完,消化了许久,最后,噗哧一声,开始大笑。“怎么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就是啊!”倪安琪也笑到眼泪都喷出来。“我今天一整天都莫名其妙地想笑,笑得像疯子一样,只要想到拉拉山上那个比我还疯的疯子,就快乐得不得了。”
“真有趣,有机会我也想认识他。”倪安萝最佩服的就是能够这样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过生活的人。
“你说的喔,我跟秉夫下个星期六还要再去,打算在那里过一夜,你跟我们一起去。”
“下星期六……还要过夜?”倪安萝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担心打扰妹妹和男友的约会。
“放心,房间够,我不是说一点都不像农舍吗?你一定会爱上那里的。”
“可是我假日要做饭送去给一些独居的老人家……”她挂心着这些无依无靠,没有儿女、老伴照顾的老人。
“不能请假?”倪安琪哀求地问。“要不你请假两天,然后下一个礼拜我也去帮忙,补回来。”
“呵……”倪安萝禁不起妹妹的撒娇,点点头。“好吧!”
“ya!成功!”
倪安萝不知道自己被鬼灵精怪的妹妹设计了,设计了一次“相亲之旅”。她脑子里想像的“果农”是个已经退休的老人家,开朗健谈,有满腹的人生故事可以分享,殊不知倪安琪一直担心她无法从情感的阴霾中走出,逼着男友从朋友中介绍合适人选给姊姊认识。
这一夜,两姊妹都睡得好香,都梦见了漫天飞舞着粉红色花瓣,美得像似来到了仙境……
第7章(1)
周末,倪安萝与妹妹以及妹妹的男友罗秉夫一同前往拉拉山,沿途盛开的樱花、桃花美得令人赞叹,就如梦境里漫天飞舞的花海。她一直紧贴着车窗,贪婪地将眼前的美景刻在脑海中。
似乎很久没有走进大自然,快忘了这块土地是如此的美丽——好山好水,还有热情亲切的人们……
她恍然发觉这阵子她太忙碌了,逃避什么似的让自己像颗陀螺从这里转到那里,又从那里转到另一个地方,没有喘口气的时间。
她乐于助人、乐于分享,也从服务中得到满满善意的回馈,这回馈滋润了心灵,充实了生命,但唯独无法填补心中那缺了的一角。
望着满山满谷的花,倪安萝不由得想起萧元培。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还去“夜店”吗?还是那么毒舌、缺德,还是那么我行我素,还是那么令女人又爱又恨吗?
“姊,到了,你看,那棵树。”倪安琪从前座趴到椅背上对倪安萝说。
“真的只有一棵树耶……”倪安萝笑了。
一栋纯白色的小屋就坐落在前方绿地中,除了那棵开满了粉红色花朵的水蜜桃树外,树的周围绽满了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香味淡雅迎风飘扬,远远望去,衬着背后翠绿的山峦,云雾缥缈,似幻似真;这景色幽静地仿佛能洗去一身尘埃,让人整个身心都得到解脱。
“是不是会很想搬来这里住?等我们老了也找个像这样美丽的地方,亲朋好友全都住在一起。”倪安琪开始编织未来蓝图。
“嗯。”倪安萝欣然同意,她原本就喜爱自然,喜爱纯净简单的生活。
车子停妥后,三人踩着石阶往小屋走去,石阶两旁一丛丛路易士安娜鸢尾花,生气盎然地迎接他们。
近看才发现这“小屋”一点都不小,二楼前方留有宽敞的木造阳台,摆上户外休闲躺椅,光是想像躺在那里便已觉十分惬意。
“这个屋主很喜欢白色?”倪安萝不禁好奇地问。因为除了屋子本身全白外,就连屋外栽种的植物也全是开着白色花朵的品种。
“我记得以前他最不喜欢的颜色就是白色。”倪安琪的男友罗秉夫说道:“不晓得什么时候爱上的。”
“还是前屋主种的?”倪安萝记得妹妹告诉过她,这位新屋主是过年后才买下这个地方,到现在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不可能植物已经照顾得这么好了。
“不是的,屋里有重新整修前的照片,跟现在差了十万八千里。”倪安琪抢着回答。
刚才罗秉夫差点就露馅了,把他跟屋主是旧识的事说出来,幸好姊姊并没有注意到。
罗秉夫敲了敲门,从房子的另一侧两扇大大的落地窗隐约看见有个人影走出。
待主人前来开门,倪安萝带着微笑站在妹妹身后,但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了。
“来啦!”屋主敞开大门欢迎客人光临,很快,视线扫到倪安萝时,他也愣住了。
“姊,进来啊!”倪安琪拉拉站着不动的姊姊。
“呃……好……”倪安萝发现屋主竟然是萧元培时,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她没想过再遇见他,更想不到是在这海拔两千多公尺的高山上。
她头一低,原想跟随妹妹进到屋里混过与他打照面,不料却在门口被拦下。
“唷,好久不见。”萧元培勾起唇角,目光直直盯着如记忆中一样白皙纯净的倪安萝。
“嗯。”倪安萝定了定慌乱的情绪,扬起脸,给他一个比阳光还明媚、比花儿还香甜的笑容。“好久不见。”
她想,她应该表现得坦然些——能再见到他,虽然意外,但真的很开心。
她过得很好,在历经他的震撼教育之后,她学会如何调适人生中的得与失;明白快乐是自己创造的而不是等待别人给予,也更懂得包容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想法。
萧元培眯起眼,仔细打量倪安萝,为什么每次看到她,每次都有不同的感觉,这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她又到底是哪里不同了?
“咦——你们原本就认识?”倪安琪终于注意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
倪安萝笑笑地看向萧元培,想知道他会掰出什么答案。
“不只认识,我还追过你姊,被拒绝得很惨。”果然,萧元培不出意料,瞎编了一个令倪安萝啼笑皆非的答案。
最好他追过她,最好他被拒绝得很惨——消失的人是他,承受着无法向他人诉说的苦楚是她,这家伙老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会吧……”倪安琪一听,心都凉了,这么大老远跑来,为的就是试试两人来不来电,没想到她姊已经拒绝过萧元培了。
倪安萝也不拆穿他的谎言,迳自走入屋内,欣赏他精心布置的房子。
屋主既然是他,那么为了一棵树买下一间房子,以及屋外那些能在短期间便生长得蓬勃茂盛的美丽花草,便一点也不奇怪了;他的职业是景观设计师,平时也爱弄花弄草,但个性却出奇地离经叛道,我行我素,整个人就如黑夜与清晨,希望与毁灭,矛盾得令人印象深刻。
难怪安琪形容他是个怪人,任何人碰上了他,都很难不被他独特的气质吸引吧!
“萧元培,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姊的,是半年前还是最近的事?”倪安琪尚未完全死心。“如果是半年前那我姊拒绝你不奇怪……她那时候有男朋友,又死心眼,但现在不同了喔!”
“安琪……”倪安萝尴尬地轻唤妹妹,朝她挤挤眼,要她别再这样推销她。
倪安琪也惊觉自己太心急,吐吐舌头,像个犯错的小孩缩回男友身后反省。
“想不想去散散步、健健身?我昨天发现一条很美很美的小径,通往好大一片樱花树丛,有座天然瀑布形成的小湖,重点是完全没有游客。”萧元培神秘地低声说道:“我们带点吃的、喝的,可以在那里享受一个悠闲的下午,晚点再回来欣赏黄昏美景。”
他的提议,不但解除了倪安萝的尴尬,也转移了倪安琪此趟来这的目的,很快便雀跃地吵着要立刻出发。
“不过,我这里只有茶跟酒。”萧元培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吃的东西得先到下面的村庄买。”
“放心,我和秉夫都知道你完全‘不食人间烟火’,我姊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吃的了。”倪安琪相信只要尝过姊姊的厨艺,任何男人都想将她娶回家,而萧元培又正好是热爱美食但对烹饪一窍不通的人。
“来吧,出去搬东西。”罗秉夫和萧元培回到车上,将食物、食材通通搬进屋里。
萧元培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东西才摆到餐桌上便急忙打开餐篮,忍不住就偷拈了块稻荷寿司,眼睛又瞄着保鲜盒里令人垂涎欲滴的卤味拼盘、色彩丰富的生菜沙拉,以及小巧可爱的杯子蛋糕。
“这些全是你一个人做的?”他转头看向倪安萝。
“嗯……”倪安萝将保冷背袋里的食材依序放进冰箱,整理好,其余的调味料及佐料全收在小纸盒里,有条有理。
“还是这么好吃,你真是天才……”萧元培受不了诱惑,捏起一块卤牛腱放进嘴里,尝完,简直赞不绝口,怀念到不行。
“喂、喂……”倪安琪听出端倪,点点萧元培的肩膀。“你吃过我姊做的菜?”
“吃过,人间美味。”他吸吮着手指,意犹未尽。
“怎么可能?”倪安琪暗喑思忖着,这两人……分明有问题。
一行人跟随萧元培的脚步探访山林,一开始还有黄土小径依稀可循,愈往上走去,愈显枝叶稠密,古木蔽天。
萧元培一路披荆斩棘,不时提醒身旁的倪安萝注意脚下安全,遇到高低落差较大的陡坡,便出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上去。倪安琪抱着罗秉夫的手臂,一双慧黠的眼眸直直观察着前方的姊姊和萧元培的互动。
“我觉得萧元培真的喜欢我姊。”倪安琪猜测着。
“可是你姊拒绝了他,这事也勉强不来。”罗秉夫个性沉稳,认为感情的事应该顺其自然,若硬将两人凑成对未来也不会长久。
“不对,我觉得我姊也喜欢他。”倪安琪如铁口直断的算命师抚抚下巴。“你知道我姊有多保守吗?除了我爸跟她之前那个男朋友,我没见过哪个男人可以靠她那么近,而且,萧元培还吃过她做的菜,这更是匪夷所思。”
“是吗?既然这样……那为什么?”
“所以我们要继续观察,找出疑点,然后我再来逼问我姊。”倪安琪贼笑。“我愈看他们愈觉得速配,相信我的第六感吧!”
走在前方的两人丝毫不察背后那双如侦探般缜密探索的眼,萧元培忙着开路,忙着照顾身边的美人,而倪安萝则努力淡化他就在身旁所带来的影响力。
这一个下午的访古寻幽之行形成了十分有趣的“食物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倪安萝专注于眼前美景,萧元培的所有注意力不自觉地全放在她身上,而倪安琪则在后头暗自窃喜,最后是罗秉夫好笑地望着女友的可爱表情。
这情形一直到回程、到用过晚餐,到作息正常规律的倪安萝想回房休息,才暂时划下句点。
萧元培是个夜猫子,过了晚上十二点精神才正好,但倪安琪已经撑不下去,聊天时频频打盹,最后不知不觉地靠在男友肩上,睡着了。
“我们先睡了,累了一天,你也早点休息。”罗秉夫抱起倪安琪,向萧元培致歉。
待所有人都回房后,萧元培拎着酒,独自走到二楼阳台,对着满天星斗举杯。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特别想喝个大醉。
或许醉了,他就不必跟内心的欲望对抗,看是醉倒在阳台上一觉到天亮,还是直接去敲倪安萝的门,狠狠地吻她。
打从在门口看见她的那一刻,这念头一直没消失过。
对于美色,他绝对有足够信心把持住自己,毕竟在声色场所晃荡多年,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多到他都难以一一回想起;他很清楚什么样的女人适合他,清楚什么样的女人要加以防范,更明白什么类型的女人千万别碰,一沾上就很难甩掉。而倪安萝正好就是最后一种。
她单纯,单纯到让他觉得自己满身罪孽;她美好,好到他想诅咒那个背叛她的“神猪”,以及未来胆敢追求她却没有善待她、给她幸福的任何一个男人;她温柔体贴,温驯到他若不表现出保证会始乱终弃的混帐德行不足以吓跑她。但是——
他都已经跑到这么鸟不生蛋的地方,买了间破旧到只能挡风不能遮雨的鬼农舍来整修,搞到自己筋疲力竭,就算心里还有什么邪念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可她偏偏又出现在眼前,而一见到她,他就像三十年来没碰过女人般频频“发春”!
“真是中邪了!”他拿起威士忌酒瓶,对着瓶口猛灌一口酒,想驱走脑中一切属于倪安萝的气味与触感。
他还记得图书馆里那些食物的香味、记得她被逗弄到手足无措的脸红模样、记得她在怀中抖瑟哭泣的柔弱,还记得那个令人销魂蚀骨的深吻……
“嘿……还没睡啊?”
背后突然响起倪安萝的声音,萧元培像是当场被逮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吓到差点掉魂。
他转过身,见她一袭白色纯棉上衣和灰色运动长裤的居家服打扮,很确定自己百分百中邪了。因为居然连穿得这么不养眼的倪安萝,他都能“冲动”?!
“怎么没加外套?”他拾起躺椅上的毛毯,披在她肩上。“下次想诱惑我穿性感一点的睡衣,这种的不及格,不是薄就好。”
“不、不是……”她才没这样想过。“我只是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在这,就……”
她愈描愈黑,索性不说了,反正不管如何解释,他就是有办法往“邪恶”方向联想去。
第7章(2)
其实她根本睡不着。
一整天紧绷着神经,提防在他面前露出破绽,让他发现自己有多思念他,直到再也受不了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人却不能吐露心声的痛苦,才假藉睡意躲回房里。
翻来覆去几个小时,始终无法入眠,才想到阳台看看星星、吹吹凉风,没想到他也还没睡。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他身后,发出声音了。
萧元培将酒瓶搁在下腹间,掩饰黑夜里根本不会被发现的“欲望”。
“罗秉夫那家伙不错,安琪跟着他会幸福的。”见鬼了,他居然也有找不到话题的时候,扯出她妹妹做什么?
“嗯……我知道……”
“有什么事吗?”他见她吞吞吐吐,张开嘴却吞了口空气进去。
“呃……那个……安琪跟你说的事……”
“她今天话很多,你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其实我有男朋友了。”她撒了一个漫天大谎,躺在床上,就是为了这件事而失眠。
安琪热衷地想撮合他们俩,却不知道他对她根本没有那种感觉,要不他不会几个月连一通电话也没有,她担心造成他的压力,尤其罗秉夫又是他认识多年的好友。
“嗯?”一瞬间,萧元培难以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还不是很稳定,所以没让安琪知道,她担心我还没从上次的事走出来……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她用另一个谎言修饰前一个谎言,加强可信度。
“咦?喔!交男朋友了啊!”他像终于弄懂,茫然地点点头。“是不是?我就说你不必担心没男人追啦!”
“嗯……最近可能犯桃花,呵……”她愈扯愈心虚,只希望他相信她不会为他带来任何困扰。
他夸张地摆出惊讶表情。“变坏了喔,这么贪心,莫非男朋友还不只一个,不稳定是因为不知道要挑谁?”
她腼腆一笑,没有回答。
萧元培失神地望着她纯净的脸庞,瓷白地像能反射月光似的晕出光辉,虽触手可及却又如此地不真实;许久未见,她似乎比记忆中还要美上百倍。
“真的交男朋友了?”他问,一阵失落。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突然想起“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句话。
这次她点头,趁势低下脸,不让他看见已经泛红的眼。
“哈哈……原本我还想多灌点酒,再来一次酒后乱性,看来这招行不通了。”他干干地笑着,笑声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来回撞击着,居然会痛?!“为避免我兽性大发毁了你的清白,坏了你的新恋情,我还是早点回房睡觉了,晚安。”
萧元培说完立刻离开阳台,步伐之大,几乎能称之为“逃离现场”。
最好他真的懂什么叫“礼义廉耻”,什么叫“怕毁了她的清白”!他只是很闷、像莫名其妙挨了一记闷棍却抓不到凶手;不知道是气自己搞个“远离纯情女”的机车原则,还是气倪安萝这么快就爱上别人,又或者是气那个该杀千刀的幸运家伙夺走美人心……总之,他觉得最近把自己搞到太糟、太累、太烦闷,却不晓得为了什么。
经过一个周末假期,几个人的心思百转千折,纠了好几个结——
萧元培下山后为了让自己彻底清除那些残念,打了几通电话,胡乱接下以前他不可能接的小案子,想把自己搞到分身乏术。
倪安萝过去那么努力消化萧元培消失后的种种惆怅,如今再见到他得全部归零,全部重新来一遍。
倪安琪则千方百计、旁敲侧击,想从嘴巴紧得跟什么似的姊姊口中探到她想要的答案,简直愈挫愈勇,偏不肯相信这次她的第六感会失灵。
“姊,当初你为什么要拒绝萧元培的追求?”同样的问题,倪安琪已经问过大概八百遍,她死缠烂打的功夫一流,但倪安萝的定性也不差。
“就觉得不适合。”
“我不信你对他完全没感觉。”倪安琪捧着姊姊的脸,紧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点线索。“是不是他不够温柔,还是用错方法了?”
“他很好,只是……只是我们真的不适合。”倪安萝有副好脾气,任由妹妹“卢”她也不发怒。
“没交往过你怎么知道不适合?他幽默风趣,开朗热情,有正当职业,没女朋友,而且喜欢园艺,我怎么看就觉得怎么合适,试试看嘛,就算不成功当朋友也好啊!”
“安琪……”倪安萝只能苦笑。
“你只要点个头,给萧元培一个机会,我马上去告诉他,他肯定乐坏了。”
倪安萝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口。“他没追过我,事实上,他对我根本没感觉,你就别再乱点鸳鸯谱了。这么担心姊姊嫁不出去?”
“可是他说他追过你,会不会是你太迟钝了,完全没察觉?”
“我没那么迟钝……”倪安萝有苦难言,她怎能告诉安琪两人之间曾经如此亲密,她没拒绝过他,是他后悔了,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倪安琪倒卧在床上,脑中一片混乱。
“就是这样。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好吗?”倪安萝每听妹妹提起一次他的名字就要心痛一次。
“咦?!”倪安琪似想到什么,猛然弹坐起来。“你只说他对你没感觉,说你们不适合,但没说你对他没感觉!”
“这种事不是单方面……”唉……她到底要如何才能让小妹忘了这件事。
“那就是说其实你是喜欢他的?!”倪安琪得到惊人的结论。
“我要睡了。”倪安萝拗不过妹妹的穷追猛打,索性当只鸵鸟,躲进被窝里,装睡。
“姊,我确定你喜欢他,只是不确定他对你什么感觉,对不对?”倪安琪就是不肯放弃,压着姊姊,在她耳边继续叨念。“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安琪,你别……”倪安萝钻出被窝,用棉被盖住她。“你别闹了,不要去为难他。”
倪安琪格格直笑。“不行,难得姊姊动了凡心,我一定要做一次月下老人。”
“你喔……”倪安萝皱起眉,无奈地轻拍倪安琪的屁股。“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姊……”倪安琪搂着姊姊的脖颈,贼兮兮地问:“告诉我,你有多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一辈子为他做饭?想为他生几个胖娃娃吗?”
“别乱说……”倪安萝害羞地掩住安琪的嘴巴。“没有喜欢到那种程度。”
“嘿嘿……终于承认喽,承认你喜欢他。”倪安琪j计得逞,乐得哈哈大笑。
“才没有……”
两姊妹笑闹一阵,终于敞开倪安萝紧闭的心扉。
是的,她喜欢萧元培,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一想起他便觉心痛。
但……爱情又岂能尽顺人意?
第8章(1)
倪安琪约萧元培在一间露天咖啡厅见面。
“骗人,你根本没追过我姊。”一见到他,她立刻开门见山。
“呵……安萝这样跟你说的?”萧元培抹抹一脸倦容,他都快忘了上次睡足五个小时是哪个世纪的事了。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姊?”倪安琪张着水灵大眼,直直逼问。
他燃起烟,吸了口,喷出白色烟雾,漫不经心地反问:“这么担心你姊交不到男朋友?”
“才不是……我姊很多人追的,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好。”倪安琪嘟起嘴反驳。
“那你该关心的是追求你姊姊的那些男人到底好不好,而不是我喜不喜欢她。”
“可是我觉得你很不错,很适合我姊。”
“我很不错?”他嗤笑一声,凑近她的脸。“你从哪里看出我不错?”
“难道不是吗?”倪安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