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和梦恩坐了两天两夜的车来到白山市,中间还在北京换乘了一次火车。梦恩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一路从青山绿水到冰天雪地。
梦恩有些不适应北方寒冷的冬天,坐在卧铺车厢走廊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落在车窗上,晶莹剔透。渺渺在双手上哈了哈气,牵起梦恩的双手,轻轻地搓着,然后握在手里。梦恩晕红的脸颊,在白雪的映射下粉红迷人。
火车到达白山市,寒风凛冽,入冬的风像蘸了水的皮鞭,一遍一遍不停地抽打在脸上。渺渺帮梦恩绑好围巾,拉紧帽子。
渺渺和梦恩事先预定好了一家酒店,找到酒店后就入住了,一开始两人订了两个单人间,晚上北风呼啸,梦恩害怕狂风的怒吼,还是敲开了渺渺的房门,梦恩缩在渺渺怀里,渺渺抱着梦恩,梦恩这才睡着。
第二天渺渺把梦恩那间单人房退掉了。渺渺带梦恩来到巍峨的长白山,梦恩站在皑皑的雪山前,被北国的风光震惊了,渺渺团了一个雪球打在梦恩身上,梦恩回击,玩疯了的两人最终累得躺在雪地上,看着天空,看着这个银白色的世界。
两人穿过密林登上山顶,望着神秘秀美的长白山天池,仿佛腾云驾雾闯入了仙界。
天色将晚时,两人返回酒店。两人坐在公交车上,末班车上只剩下渺渺和梦恩两人,渺渺因为和梦恩玩闹被梦恩按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渺渺只好站在一边,好让裤子快些干。
梦恩坐在座位上用手擦了一下车窗上的霜,像个好奇的孩子。然后画了一个渺渺样子的男孩,渺渺左手把着把手,右手在梦恩画的男孩旁画了一个齐刘海大眼睛的女孩,样子像极了梦恩。梦恩脸庞的不远处就是渺渺,渺渺转过头,看着梦恩白皙的脸庞和粉嫩的唇,亲在了梦恩的唇上。公交车依然前行,司机师傅只要开完这一班就可以下班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这个吻像太阳,瞬间把冻僵的两人暖化了。
之后的几天,渺渺带梦恩又去了很多北方特有的地方,吃了很多地道的东北菜。
渺渺帮梦恩穿好冰刀鞋,牵着梦恩慢慢地滑进了冰场里。梦恩拉着渺渺的衣服,一步一步地跟在渺渺身后。空旷的滑冰场中央,只有这一对恋人,手拉着手,一圈一圈不停地旋转着。渺渺认真地教着梦恩,梦恩终于敢放开渺渺的手,自己缓缓滑行。爱情中的恋人就像这冰场上的情侣,一开始两个人的步调一定不会一致的,滑得快的人就要耐心地教滑得慢的人,两个人总是紧紧地牵在一起,害怕一回头对方就消失不见,可是到最后总要勇敢松手的,不然两人中的一人一旦滑倒,两个人都会摔得遍体鳞伤。
没有追光灯,没有动人的伴奏,只有空空的场地,和体育馆里的吊灯。渺渺像个突然降临人间的天使一样,在滑冰场上表演着花样滑冰、速滑的动作,渺渺在冰上行动自如、来去自由,衣角随着渺渺的滑行飞扬在半空中。梦恩坐在一旁,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渺渺,看着这个光线照射下耀眼的男孩,她没想到过了多少年后自己只能在梦里看见这样的他。
两个平平淡淡的灵魂,相遇的或许不是很早,却好像穿越时空走到一起,不疾不徐,风起云涌之后依稀记得昔日的容颜。而太过猛烈的爱情,身体的反抗总会让人疲乏,最终消磨殆尽,就像爱上狂风的风筝,一旦爱到极致就再也停不下来。狂风席卷,轻易间风筝的线就会被吹断,风筝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地方,直到狂风的激情褪去,风筝才会飘然坠落,直至落在地上也没人去拾。爱呢,没得去选,两个人的性情会把它变成它将来的模样。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入冬后,Q大附近的海风愈加强烈,吹得人举步维艰。猛烈的风渗入骨髓,把活生生的人冷冻成冰,就算披上再多层羽绒,还是会一吹即散。
春节过后,春日渐近,冬意稍减。空荡荡的操场,空荡荡的教室,空荡荡的宿舍,一切都还没开始,一切又好像即将结束。几年间,渺渺早已习惯Q大的寂静和热闹,也因为梦恩,更加喜欢每学期开学早些返校。
昊添从香港回来了,整个人气质变得不太一样了,变得喜欢谈一些看似遥远的事物。可以明显感到的是,他和渺渺的关系从无话不谈转变为相互寒暄、没话找话。昊添变得很少和班级的同学打交道,时常会和一同在香港中文大学做交换生的Q大同学聚餐、游玩。所有人都知道昊添和苏宇早已桥归桥路归路,苏宇和叶正阳的旧闻偶尔还是会被有心人翻出来闲谈。
大三的课变得很少,没课的时候渺渺和梦恩一起在一家咖啡店做兼职,两个人在一起时总觉得时间太短不够用,不知不觉就过了几个月,又到了毕业季的同学感伤青春易逝、物是人非的时候。
新闻专业毕业季的学长学姐提前回来了,免不了通宵大胆的把酒当歌,渺渺和当年接自己来Q大的阿然学长还有几个关系较好的学长在Q大小吃街一家川菜馆聚餐,慕华、子恒、婷婷也一起来了,最让人尴尬的是,昊添和苏宇也来了,这是两人分手后第一次再见面。苏宇和昊添虽然目光和言语上没有交集,但两人的周围气压很低,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发一场世界大战。
世界大战是没有,爱情炸弹却不定时地炸开了,被炸的两人没有逃过命运的纠缠,就此妥协。
渺渺一行人吃过饭,少不了和学长学姐临行前的高歌,中号的KTV包厢坐满了人。
此起彼伏的歌声回荡在穹顶之下,高兴不高兴的都在此刻倾泻而出,所有人举着酒瓶把甘心的不甘心的一饮而尽。
轮到苏宇,苏宇点了一首王菲的《暗涌》,若明若暗的灯光下,苏宇陶醉在若即若离的情殇中,唱着唱着苏宇突然没了声音,麦克风“哐”地一声被重重旳摔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苏宇瘫倒在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坐的近的婷婷、渺渺、慕华和子恒凑过来拼命喊着苏宇的名字,苏宇有意识却说不出话。
昊添凑到苏宇面前,单腿跪在地上,背对苏宇,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帮个忙,搭把手”。
学长学姐帮忙把苏宇放在昊添背上,昊添疯了似的,冲出KTV,向马路斜对面的东方医院跑去。
婷婷、渺渺、子恒和慕华送走学长学姐后,马上来到医院抢救室。
经医生诊断,苏宇是吃海鲜后喝酒严重过敏,如果再晚送来一些,就没有再抢救的必要了。
昊添半蹲在苏宇病床旁,拿着垃圾桶接着苏宇吐出来的排泄物,苏宇的脸色发黑,努力地睁着双眼,苏宇并没有全都吐在垃圾桶里,昊添衣服上也被殃及。
经过抢救脱离危险后,苏宇被送到普通病房,昊添奔跑在交费处、化验室各个地方,回来时看到恢复脸色的苏宇,安心了不少。苏宇折腾了一晚上疲惫不堪,很快随着药水的作用睡着了。
渺渺、婷婷、子恒和慕华在昊添的一再坚持下,回到了学校。昊添执意要一个人照顾苏宇。
叶正阳作为辅导员,也来到了医院,询问了苏宇的病情,并和苏宇的父母进行了沟通。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相信彼此,她没做错过什么,倒是吃了不少苦,她值得你好好对她”,叶正阳临走前给了昊添忠告,“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毕竟我是你们老师”。
昊添并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头条事件气还未消,也许是因为叶正阳的话太有道理令他深思。
苏宇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昊添一直陪在苏宇身边,给苏宇买饭,喂苏宇吃饭,搀苏宇到卫生间。
渺渺、婷婷和子恒偶尔会来,昊添也会趁渺渺他们来的时候,在旁边的空床位上休息片刻。
就这样,第一种爱情慢慢又回到了起点。爱情终究还是善良的,没有让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咫尺天涯。
昊添和苏宇的感情后来越来越好,Q大的论坛上依然流传着三角恋相爱相杀的狗血故事,但两人却不再介意。
炎热的天气悄然来袭,清亮的知了叫鸣声回荡在校园里,几巴掌下去蚊子血拍满墙壁。
下课铃一响,教室一下热闹了起来。这是一节大课,两节小课中间有一个休息时间。阳光炽热的上午,人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一辆保姆车驶进Q大,停在了渺渺上课的新闻与传播学院门前。一个下身穿着黑色皮质穿短裙、上身穿着黑色皮质无袖翻领皮衣的女生从车上走下来,她带着太阳镜,披着一头黑色大波浪长发,踩着一双恨天高的黑色中帮皮靴,胳膊挎着Prada当季黑色皮包,耳后、手腕、小腿上纹着让人看不懂的纹身。
她快步走进学院楼里,直奔渺渺的教室。教授正在为同学们讲职场上的社交礼仪,是堂公共关系课。女生推开教室的门,摘下太阳镜,站在门口搜索远处的每一张面孔。
“你是哪个班学生?这么不懂礼貌!”,教授质问女生。
女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眼前,如获珍宝。
渺渺坐在一开门的第一排,看见进来的女生,好像从千万年前的梦魇中走来,掩饰不住惊恐的双眼,在女生看到渺渺冷笑的那一刻,渺渺上扬脸颊,收起惊恐,把多年的怨恨全都还在了这个女生身上,黑色的瞳孔里,无数颗子弹寻一处靶心而去。
“好久不见啊”,女生继续冷笑道。
“是啊”,渺渺不甘示弱。
“来,跟我走”,女生挑衅的肢体仿佛要把渺渺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做梦呢吧”,渺渺同样以冷笑回击。
女生收起笑容,走向梦恩,一把抓起梦恩的头发,梦恩很痛,捂住了自己的嘴,担心自己会特别失态。
渺渺终于坐不住了,桌椅摔倒的声音响彻教室,渺渺双眼怒火中烧,指着疯狂的女生,“你给我放开她”。
“不错啊,渺渺长大了!”,女生从没把渺渺放在眼里。
渺渺好像也没准备把她当成女生,正准备要对她拳脚相加,女生从包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不明液体。
“你敢,你最好先听我的,不然这瓶水倒在她身上,你会后悔一辈子”,女生字字清晰,干脆利落,似乎渺渺没有回旋的余地。
渺渺恨得咬牙切齿,却别无他法,“好,就按你说的办”。
女生松开了梦恩的头发,把梦恩按回了座位。
渺渺抢过女生手里的水,紧闭双眼,颤抖的手将瓶里的水渐渐倾斜,最后全都倒在了自己的头上,不明液体顺着渺渺的脸颊,流过脖颈,流进身体里,浸湿了身上的白衬衫,直至流尽。渺渺以为自己会皮飞肉烂,可只是全身被淋湿而已。
女生掏出一张纸巾边擦着渺渺的脸边说,“看把你吓得,一瓶矿泉水而已”,女生坐在桌子上发出“啧”“啧”的声音,特意的笑声嘲笑着渺渺。
渺渺捏着手里的塑料瓶,发出簌簌的声音,然后狠狠地扔在了女生的身上。
渺渺以为过去的会过去,以为那些让自己破碎的恶心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钟信和安娜
渺渺出生在H市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家里虽然并不富裕,父母却也没少过渺渺的吃穿,渺渺也还算争气,初中、高中都考进了市重点中学的重点班,就算在重点班,成绩也名列前茅。父母对渺渺管教很严,渺渺也很乖,没有青春期问题少年的不良嗜好,热爱学习,渺渺明白只有自己努力才能走出这座邋遢的小城。
那个痞里痞气的女生叫刘安娜,是渺渺高中同年级的同学,从小生活优越却不幸福,在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扔下她拿走她爸爸的部分财产和别的男人去了国外,爸爸又找了一个女人,和那个女人生了一个男孩,之后那个女人把她赶了出来,安娜从初中开始就一个人生活,刚开始住校,后来性格越来越顽劣,自己租房子住,没人管没人问,爸爸会给她打很多钱。刘安娜一个人生活惯了,天不怕地不怕,有时和黑社会、小混混待在一起,抽烟、喝酒、赌博、睡男人,无所不能,学校里的人见到安娜都尽量避而远之。
渺渺和刘安娜的关系还要从另一个男孩说起。他叫李钟信,一个长得像漫画里走出的男孩,气质出众,总是一副谁都不爱理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故事,摄人心魄。不大不小的眼睛,又粗又黑的眉毛,高高的鼻梁,下巴完美的弧度令很多女生垂涎。成绩一般,体育不错,阳光下肌肉膨胀,毫无疑问从小到大都是学校的焦点人物。
人嘛,都不会太完美的。钟信家和渺渺家是多年的邻居,钟信比渺渺大一岁,渺渺比同龄人早一年上学,小学、初中、高中都和钟信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上学。两家人关系很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渺渺总是挨欺负,钟信总会跑去帮渺渺打架,钟信把渺渺当成自己的弟弟一样。钟信的爸爸脾气很暴躁,尤其对家人,他爸爸还爱酗酒,每次喝完酒都会打他和妈妈。他妈妈长得很美,让人看不出真实年龄,天生丽质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钟信的名字就是妈妈起的,妈妈爱看韩剧,后来给他改的名字“钟信”,他妈妈最后还是不能忍受钟信爸爸的坏脾气,在钟信小学还没念完的时候,哭着离开了家。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妈妈被打得鼻青脸肿,拜托渺渺爸妈得空时帮忙照顾一下钟信,然后给渺渺爸妈鞠了很大一躬,提着行李顶着大雨逃离了钟信爸爸的魔爪。钟信爸爸每次发作,钟信都会跑来渺渺家,渺渺爸妈很喜欢钟信,钟信对渺渺爸妈很有礼貌,经常在渺渺家吃饭和睡觉。钟信从来都不挑食,渺渺妈妈总是说渺渺,“你看看小信什么都吃,你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渺渺在学校食堂每次吃饭都会把不喜欢的菜一个一个夹出去再开始吃,钟信知道渺渺不爱吃什么,每次都会帮渺渺把不爱吃的菜挑出来。渺渺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钟信也会半夜起来帮渺渺盖盖被子。
从小学开始,就不断有女孩送情书给钟信,钟信都不屑一顾,学校里也时常会流传钟信和渺渺是同性恋的传闻。钟信每次一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故意搂住渺渺,“他们都说我们是一对,你觉得怎么样?”,渺渺就会嫌弃地拿开钟信的手,“我长大还要娶老婆的,你别坑我啊”。
下课铃一响,渺渺和钟信就跑到学校食堂的小卖店那里买零食吃,两人边吃边往教室走。教室在四楼,如果不早点回去,下节课上课就会迟到。
“草泥马,谁他妈扔的?给我出来!”,楼上不知是谁向窗外扔了一个矿泉水瓶,开着瓶盖,里面还有水。刘安娜恰好经过,瓶里的水洒了她一身,头发夸张的造型荡然无存,只有喝剩下的水从散乱的头发向下滴。
扔水瓶的人扔完就赶快缩了回去,听到刘安娜不依不饶的吼叫,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谁扔的赶快他妈给我出来,让我查出来是谁皮都给你扒了”,刘安娜把淋湿的刘海拨到后面,继续叫骂。
“同学,先擦擦吧”,渺渺和钟信刚好经过,渺渺打开纸巾,送到了安娜手里。
安娜气愤的脸从楼上转到远处渺渺的背影,一脸鄙夷的从头到脚打量着渺渺,直到渺渺进到教学楼。
安娜拿出纸巾擦着身上和头发上未干的水,走到校门口,推开值勤同学,向校外理发店走去,再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渺渺和钟信走进教学楼。
“什么闲事都管,以后离刘安娜远点”,钟信叮嘱着渺渺。
“她再可怕也是个女孩,看到了就帮一下嘛,举手之劳”,渺渺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