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你说什么？注意一下你的用词！”黄少天挑起眉毛。
“喻老师他威胁我！你不管吗？”霏霏的反应倒也快，一秒开启小学生告状模式。
喻文州笑起来：“你哥的脾气你也明白，我都听他的。”
哇……霏霏真是要挠车门了，黄少天幸灾乐祸：“现在你知道肉麻的是谁了吧！”
霏霏回头瞪了他一眼，转回身拉拉安全带，用陈述的语气说：“我看你还挺高兴的。”
“他脸皮有点薄，”喻文州适时插进来，两边都顺顺毛，“这点你们很像，果然是一家人。”
兄妹俩都安静下来，过了几秒，霏霏小声说：“喻老师你也太会哄人了，怪不得……”
喻文州笑了，突然有点好奇，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上问：“他怎么跟你说的？”
“我哥，嗯，他就说……”小姑娘到底还是清纯大学生，脸又有点红了，含糊地说，“他说你追他的，反正就答应了，细节他不让我问！”
黄少天肯定说尽他的好话，这些喻文州都知道，而那些他曾经逼他的，造成的伤害，两个人之间互相亏欠的事，黄少天是绝不会说的。后视镜里黄少天还是手肘搭在窗边望向路旁风景的样子，一脸坦然又光明磊落，任凭他们讨论。
“这次时间太赶了，”喻文州温和地说，“等你下次来，请你去我们家吃饭。”
真的吗？！霏霏有些兴奋，看了看黄少天，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喻老师！”
是我谢谢你才对，喻文州笑着说。
年轻人毕竟更容易接受异样的事物，他们还没有形成固若金汤的观念，也没有被社会中的泥泞挤压后的怯弱，他们积极，单纯，对明天充满希望，很快就会被美好的东西感动。虽然他们这种关系在外人眼里算不上美好，但霏霏确实是亲人才会有的“我哥高兴所以我也高兴”的态度。
到了机场，黄少天要去洗手间，喻文州陪着小姑娘换登机牌，霏霏忍不住说：“喻老师，之前我说我哥以前的事你别介意，是我太八卦了！”
“没关系，”喻文州笑了笑，“我很愿意听到这些，这样可以更了解他。”
霏霏抬头看看他，小声说：“其实不是我哥对她们不好，我后来长大了才想明白，我哥不知道怎么关心别人，因为我爸妈……没人关心过他，他怎么可能会。”
即便是喻文州也有点听不得这些话，但他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霏霏看他很镇定，胆子也大起来，认真地说：“后来他自己吃的苦多了就会了，我一直想为他做点什么，但他不愿意回来，也不让我跟着，我是很偏心的喻老师，他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就是一定要对他好，要是你对他不好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知道，”喻文州注视着她，又说了一次，“谢谢你。”
这次还是太仓促了，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让这个年轻女孩的情绪激烈地变化，喻文州几乎毫不意外看到她在安检门口抱着黄少天哭了，黄少天一个在工作上每天看到路人哭泣八百遍的人，还是有点手忙脚乱：“诶诶你怎么说哭就哭，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啊！”
但是霏霏的心态比喻文州预计地坚强一些，她竟然什么煽情和委屈都没说，揉揉眼睛最后笑了笑：“那我下次再来！”
行吧，黄少天拍拍她的头，霏霏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安检。黄少天倒也干脆，没有一直守着，转过身跟喻文州说：“走吧。”
回到家黄少天炖上鱼汤，电饭煲也按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枕着喻文州的腿伸了个懒腰：“她跟你说什么了？”
喻文州揉揉他的头发，简短地说：“怕我欺负你。”
黄少天笑了，懒洋洋地翘起小腿：“看来我妹还不是太笨，对不对？我从小就觉得她有点笨，总怕她上当受骗。”
霏霏小时候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孩子，是黄少天太聪明，反应机灵，学东西又快，自然就看她老实。喻文州温声说：“我看她不是谈起恋爱就特别投入的性格，你不用担心。”
单就这点黄少天还不如他妹妹呢，当然这句喻文州憋在心里没说。
不过他想到的黄少天显然也想到，哼哼了一声，晃着膝盖说：“我是不是该担心我自己？我跟你说，上回我去你家，阿姨都跟我说了一样的话。”
喻文州惊讶：“说什么？”
“她说文州要是欺负你，你可一定要来跟我告状！”黄少天模仿老太太的语气。
喻文州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脸，温柔地说：“她们都这么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对你不好？”
黄少天没有马上回答，往下挪了点调整一下枕的姿势，闭着眼睛说：“说这些没意思，你的毛病你自己知道，我的毛病我也知道，就是这样的人了，谁都改不了。”
嗯，喻文州笑着说：“只能这样绑在一起了，我还趁你不注意悄悄绑的死结。”
哎哟我草，黄少天一脸“又来了”，睁开眼睛看着他，突然提议：“不如你下次还是直接亲我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搞那些虚的浪费时间！”
喻文州笑眯眯地低头亲了他一下：“买一送一，我看你都挺喜欢的。”
黄少天像是真觉得浪费时间，直接翻身压在他身上，喻文州搂住他，两个人亲了一会，分开后黄少天的眼睛非常明亮，带着笑意看他：“今天我真的很高兴，本来担心她有点接受不了，但是她说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我过得很好，不管我怎么样都会支持我，我当时就觉得哎真是什么都值了。”
喻文州微笑着碰碰他的耳朵，黄少天停顿一下，又说：“其实要瞒着所有人我也不是做不到，但是你那么好，我就想让他们都知道。”
嗯，喻文州温柔地说：“我也是。”
他带黄少天回家，所做的全部努力，不止是对双方的交待，他一直希望黄少天能得到来自家庭和长辈的温暖，因为他值得这一切。
黄少天眼睛里荡着光采，又凑上来亲了他一口，他们之间不需要把谢字说出来，喻文州笑着拨了下他的头发，黄少天灵活地撑起身离开沙发，踩住拖鞋往厨房走：“晚上给你做个酸汤肥牛，还是阿姨教我的！”
那你做完可要多拍几张照片发给她，喻文州笑着说。
FIN
第33章 【南风】番外三
六月的夜晚，校园里都是茉莉的香味，湿润又青翠，黄少天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刚洗完澡也不觉得热，可能这里树木多，风灌进T恤里像鱼一样凉滑。
今晚值夜班，晚饭的时候有个病人没抢救过来，接着又被胸外叫去搭了把手，这会终于空歇，没什么事，来楼下抽烟的时候夜色实在沁人心脾，黄少天犹豫了一秒就把烟收起来，顺着侧门往大学的方向走去。这阵子期末，好像原来的组里有老师请假，喻文州这几天莫名奇妙被分去代几节课，他不在什么事都没有，想到大晚上的两个人距离这么近，黄少天就有点心神不宁了。
学医救不了恋爱脑。
一路上也没有用手机联系他，以黄少天的性格比较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浪漫，就算喻文州在教室，站窗外晃一圈，想想也很有意思。
他还是先去了喻文州的办公室，这个时间竟然还有一两个人，喻文州不在，黄少天以为同事会说他在哪哪哪上课，没想到对方想了一下：“喻老师啊？刚才有个同学找他，他们一起出去了。”
啊？黄少天眨眨眼睛，意外的答案，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他说了句谢谢，正想转身，对方又补充一句：“你去篮球场找找吧，我看那个同学背了个球袋。”
就算人家背着篮球也是打完才来的吧，谁找喻文州去打球啊！黄少天心里默默吐槽，站在楼下想了想，拷机依然无事发生，那就当做多散几步路，他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球场，校道上随便拦了两个同学问路，绕来绕去，渐渐看见露天篮球场那一片夜色中的明光。
倒是有点想起自己读书时候的日子了，夜晚的球场有种格外的魅力，黄少天一边回忆青春，仗着视力好，远远往球场上扫了扫，一群群的很明显都是学生，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回身，突然瞄到球场最暗的一个角落……我靠，还真在！黄少天这下真是惊讶了，这一侧是两排树木，围着一圈矮矮的水泥沿，黄少天迈上去，顺着往前走，走得越近越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不知道是灯坏了还是本来就这么设计的，这个最偏的球架得不到充足的光，外面的阴影爬得朦朦胧胧的，喻文州就坐在阴影里，也是这样的外围水泥沿，大多是给学生放包和衣服用的，他坐得位置离球架很近，面前的场地上只有一个男生，身形消瘦颀长，动作很随意的，拍拍球投个篮，再自己跑过去把球捡起来，走近了就能看出来，他们在说话，那个男生甚至在把球往上抛的时候还去看喻文州了，篮球咣当一声砸到篮筐，又蹦蹦哒哒地往另一侧滚，但没有人在意，那个男孩停在原地看喻文州说话，然后笑了起来，在喻文州的唇形结束和他笑起来的中间有个大概一点五秒的空隙，黄少天从未如此钦佩自己感官的灵敏和反应之快。
这种自上而下的光，喻文州又微微扬着脸，他的睫毛会显得非常长，黄少天知道那个空隙是什么。
空气中的细小灰尘在这样的广场灯下形成一层雾，看上去像电影画面，这他妈的，还花前月下上了，黄少天只驻足了两三秒，就插着口袋，跳下台沿径直走了过去。
他算是正对着喻文州的方向，很快就看到喻文州注意到他了，露出惊讶的表情，站起身，那个男生自然也跟着转身看过来，黄少天直荡荡地往他脸上扫了一眼，内双的眼皮，高鼻梁，颌骨清晰，倒是一副很有男孩子气的相貌，尤其配上他瘦长的身形。
这是黄少天憋在心里的一个论点，他感觉当初那个ABC追喻文州追得那么苦逼兮兮，十有五六是长得没合上喻文州的眼缘，那哥们虽然浓眉大眼也算堂堂相貌，但因为成长背景和性格，身上确实没有东方少年那种又薄又利的感觉。
但是眼前这位清纯男大学生就不一样了！反正不知道哪来的直觉，说臆想也行，黄少天只看一眼就觉得喻文州那点同性审美肯定就喜欢这种类型！越想越觉得憋气，他走到离那两个人大概还有三四步的距离停下来，脸上没有表情，冷淡地看着他们。
然而喻文州看上去依然很镇定，他甚至没有让这两个人认识的意思，转头跟那个男生温和地说了一句什么，黄少天依稀听到，大概是我有点事今天先这样，那个男孩的声音就清晰一些，“好，老师再见”，说完又看了一眼黄少天，弯腰捞起书包，走向远处停留在地上孤零零的篮球。
喻文州这时走到他面前，笑着问：“还有时间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他也没问黄少天怎么了，有什么事，黄少天这一段因为值夜班的空荡突然想见他从办公室找过来等等等等的心路历程，他看一眼再想一想就都明白了，这种脑子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黄少天嘴角压了压，还是说：“那去2号门。”
其它校门不敢说，反正黄少天知道2号是宵夜选择最多的地方，白大褂有点显眼，黄少天脱下来搭在手腕上，喻文州说今晚本来要上两节，中间被校领导抓回去开会，也是刚脱身，下周可能要出差。
两个人在一家甜品店坐下，点完单，喻文州撑着脸看他，笑起来：“这点醋随便吃吃就行，怎么还真气上了。”
……这人阴不阴！黄少天把菜单拍在桌沿，压低声音：“你看他球进了吗？一个都没投进就顾着看你了!”
喻文州笑了：“你还数这个，说不定他本来也玩得不好。”
黄少天哼了一声：“那把你往球场带是图气氛？他是不是要跟你倾诉烦恼？我跟你说，我也是在大学里泡过七年的人，那些学生的表情，我一眼就知道他们用的是哪一套！”
喻文州笑了笑没说话，默认的意思，说实话，这方面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既然是事实喻文州也不会一味辩解。然而黄少天气的并不是那个男生的行为，如果是别的学生，喻文州当老师这些年势必见得多了，可他长得符合喻文州审美，就感觉被他钻了空子！
这问题算不清是谁的锅，算不清也不耽误生气，不过喻文州的读心术应该没有神奇到能绕过来猜到他纠结的是这个，他只是在红豆沙端上来之后用纸擦了擦勺子，递给黄少天，用安抚的语气说：“陈默是我转职前班里的学生，已经快半年没见面了，今天突然过来我也没想到，大概想试试我的意思，没挑明，以后应该不会联系，他也看见戒指了。”
黄少天垂下眼睛扫了一眼他的手，说起这玩意，黄少天最近开始觉得有反面作用，以前喻文州在群众眼里大概是除了学术谁都不爱的高人，现在一看他戴这个，好像突然发现原来他也有七情六欲，俗世凡心，加上他那个解释！什么“已经领证了还没摆酒，工作关系可能要异地几年”，这么欲拒还迎的条件，想来段刺激婚外恋，不找他找谁！
“过了半年还要来试一次才死心，”黄少天咬了两口红豆沙，忍不住啧啧，“肯定是你当初露出马脚了，他知道自己是你喜欢的类型。”
喻文州意外地看向他：“你说他像你？”
……我草，这句话接的，要不是自己是当事人，黄少天简直要为他起立鼓掌，以后不吹他应该出肉麻话的书了，出了也没用，喻文州是天赋如此，别人看书都学不会。
黄少天又一句话就被哄好了，停顿两秒没说出话，感觉自己不管说像还是不像都不对，喻文州笑了，心平气和地说：“我以前没觉得自己会喜欢什么特定的类型，最早给陈默他们班上课的时候都还不认识你，对他印象不错，现在想想，可能是有一点这个原因。”
黄少天拿过纸巾抹抹嘴，突然说：“我上学的时候投球可比他准。”
是是，喻文州笑眯眯地答应：“要是那会认识你，肯定也是被你迷得不行。”
黄少天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跟我回医院吗？”
喻文州有点意外，倒也没有问怎么了，只是看了眼时间，说：“先陪你过去吧。”
前几天黄少天失过一次控，应该说到现在为止就那么一次，导火索依旧是病人，比较狗血的故事，胃癌患者，四十多岁女性，很年轻，手术前一晚跟他们聊天，说自己以前的男朋友也是医生，后来突然被甩了，几年之后才知道他也是术中划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