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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同人)[喻黄]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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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大概看到他一个劲戳牛肉又不吃,出声提醒:“再切4号线都缝不起来了。”

    黄少天停下手,不满地撇了他一眼,但是过了一会,又若有所思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喻文州慢条斯理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请你吃烧烤吧,”黄少天一秒变脸,笑嘻嘻地说,“上次说要请你吃饭,拖到现在都快忘了,我可不是耍赖的人!”

    喻文州惊讶:”现在?“

    “对啊!”黄少天正经地说,“烧烤都是越晚越好吃,我知道一家很地道的,点评上五星呢每天都爆满,但老板跟我挺熟的随时都可以去,怎么样,你这个炖菜全是番茄酱都看不出菜是什么了,亏你吃得下,反正过场都走完了后面也没我们这种小虾米什么事。”

    喻文州似乎在考虑,低头看了看表,脸色并不是很干脆的样子,黄少天怕他想太多,立即展开连环攻击:“去不去去不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跟你说过了今晚我又要救死扶伤了你想找我都没时间!”

    “知道了,”喻文州无奈地笑了,更多的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那走吧。”

    喻文州说想到年会上要喝酒,车留在学校了,黄少天说正好,那边也不好停车,打车最方便。

    那家烧烤店最开始还是张佳乐带他去的,据说是本土老字号,尤其学生,成群结队地来,黄少天本来以为只是个宣传口号,没想到下了出租车,喻文州竟然说他也来过。

    “不过都是上学时候的事了,”他抬头看了看霓虹招牌,“重新装修过?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附近两条都是酒吧街,还有通宵的KTV和游戏厅,显而易见最适合年轻人鬼混。喻文州的大学在另一个城区,几年前应该还没有可以直达的地铁线,打车过来要半个多小时,黄少天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想这位同学说不定当年很丰富多彩啊?

    黄少天之前很神气地说自己跟老板有交情,实际上也是沾同事的光,别说有时候医院人脉真的广。但这小小一家烧烤店自然没什么vip专座,黄少天顶多能在排队号码里加个塞,老板说黄少啊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下一桌就安排你。

    没想到这“下一桌”过了十五分钟都没到,黄少天不是没耐心,但外头实在太冷了!店口那一小块等候区早就坐满了人,他们只能站在通风极好的街边,原地默默站在寒冬深夜的滋味谁等谁知道,黄少天双手揣兜简直都要跺起脚来,喻文州看看他:“我去买热饮,你想喝什么?”

    “我不喝,”黄少天一脸倔强,“我待会烧烤就啤酒,喝三瓶,不醉不归!”

    好吧,喻文州只好说:“那我去买,有空位你就先进去。”

    他转身走了,黄少天盯着他款式讲究的呢大衣背影羡慕嫉妒恨,开车的人穿那么多干什么!

    但是再怎么盯那件大衣也不会从喻文州身上变到他身上,黄少天为了转移注意力,只好东张西望起来。已经接近十点了,这么冷的天,周遭却人气很旺,是不是寒冷更能使人相互依偎,黄少天看着那些穿着时髦兴奋张扬的年轻人,并不感慨,反而心里踏实的平静,他已经过了激动的年纪,加上这几年的医院见闻,看到幸福的人是真心觉得他们这样很好,哪怕只是短暂的瞬间,一个个再小的都攒起来,等到痛苦时才有东西支撑。

    人们说话的时候嘴边会呼出白雾,使得眼前夜色平添了一层朦胧。从对面的酒吧里走出三四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姑娘还勇敢地穿着裙子,小腿煞白,衬得上面黑色的纹身特别显眼,黄少天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图案,觉得再盯不好,就把视线挪开一点,她挽着旁边一个男人的胳膊,黄少天漫不经心扫过去两眼,总觉得有点眼熟,对方正好也抬头看向这边,黄少天自然地半侧过身,正巧喻文州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一个装饮料的袋子。

    “……!”

    这一刹那,黄少天突然就想起了对街那个男的在哪见过,他站在原地有点尴尬,喻文州却毫不知情地把袋子递给他,笑着说:“热红茶,先借你捂捂手。”

    黄少天掩饰地抬起手咳了一声,脑子里飞速地转,那人还在看这边吗?是不是要误会?虽然不清楚他有没有立场,要是他一激动就这么走过来……

    少天?喻文州看他没动,又叫他一声:“冻成这样就别要面子了。”

    “什么要面子,”黄少天把饮料接过来,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是想着把茶捂凉了你没法喝,那我多不好意思。”

    喻文州双手放回兜里,看着他笑了笑:“那就要蹭你的啤酒了。”

    啊啊啊你不要冲我笑你这个桃花眼!黄少天捧着杯子又顺势侧了下身,这样就彻底背对着街对面了,其实也不是他害怕或者心虚,但那哥们上次既然敢当街去拉喻文州,说不准看见这种画面也会直接冲到面前,黄少天并没有表演欲,实在不想亲身掺合进这种狗血的事件。

    幸好烧烤店的老板在关键时刻出来拯救了他们,终于可以去室内了!黄少天呼了口气,赶紧跟着他走了进去。

    刚坐下拿起菜单,喻文州的手机好像响了,黄少天不经意扫了一眼,好几条微信,有字也有语音,喻文州点了下屏幕放到耳边,公放没那么快切过去,黄少天好像听见一声e on什么什么……

    这怎么,还说英语?!黄少天不由联想到那个人刚才套头衫运动裤的打扮,似乎确实不太像本地人大冬天的穿着。虽然刚才没直接出声喊喻文州,但看起来还是挺激动的,微信的绿色气泡一条条冒,黄少天把菜都勾完了喻文州还没听完。

    不管那人跟喻文州说了什么,黄少天当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撑着脸去打量临桌上的菜。终于喻文州放下了手机,黄少天用余光喵了眼他的脸色,真是太沉得住气,喻文州甚至连往门口张望的动作都没有,更不用说一个字都没回,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了桌上。

    “我点了我喜欢吃的,还有他们家特别有名的几个,”黄少天适时把菜单推给他,“你再看看,你想吃什么?”

    嗯,喻文州非常自然地接过菜单。

    其实黄少天是绝对不会主动问的,他虽然话多却非嘴碎的人,喻文州没义务跟他什么都交待。既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无从多加评判,不过黄少天敢肯定要是有人对自己这种态度,大街上拉拉扯扯,联络方式上来就一顿轰炸,以黄少天的脾气绝对受不了,估计会跟他打一架。

    黄少天最不能忍就是别人试图摆布他的生活。

    但喻文州的处理方式当真无情,说不定对方才是被逼急的那个。好像当初喻文州还说过黄少天习惯留距离,啧啧他也好意思,他这何止是留距离,他根本没让自己和那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然而他又不会真的生气,就算追着问他,看到他笑的样子,大概也无法死心。

    假如他们的关系反过来,黄少天也没有信心能接近喻文州,差不多也是这种待遇,忽近忽远,走着钢索。

    “怎么了?”喻文州察觉他的目光,温和地问,“茶凉了吗?”

    他伸手摸了摸黄少天的杯子,似乎对温度不够满意,便将里面的茶水倒进旁边玻璃杯里,又重新给他倒上一杯。黄少天眼睁睁看他做这一切,脑子里突然就空荡荡的,在这昏暗躁动的烧烤店里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有戚戚焉,像共感到悲凉,又不知到底是谁,从何处来的感情。

    那悸动转瞬即逝,黄少天挺了下背让自己振作起来,招呼服务员再拿两个玻璃杯和一瓶啤酒上来。

    “你酒量怎么样?”他把其中一个放到喻文州面前。

    唔,喻文州回答得很保守:“一般,不能跟你比。”

    好好,黄少天满意地说:“那我肯定要把你灌醉了,这样你就不会记得我说了什么。”

    “我这人毛病不少,”黄少天负气地笑了一下,“其中一个就是喝多了容易说心里话。”

    虽然在你面前这样很危险,他自言自语嘀咕着补充,不管喻文州有没有听见。

    第13章

    五十七岁男性,入院时胃痛,吞咽困难,有呕血现象,最开始以为只是厌食没胃口,待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才就医,经检查诊断为贲门癌。考虑到病人体征尚可,癌细胞未扩散至胰腺,组里讨论的方案是行胃次全切除术。

    病人已经不再工作,每月领少量提休金,住在单位提供的大院里。入院一周之后家属才来,据说是他的儿子,但父子俩见面生疏都不如,简直像仇人。总之家属不同意手术,叫医生办出院,贲门癌的手术及术后费用很高,他儿子不拿钱,也没有办法。

    “他说年轻时候脾气不好,有时候喝多了回家,遇到儿子不听话打过他几次,就这么恨上了,以前有老婆在中间夹着,前几年老婆车祸没了,后来几乎再没见过这个儿子。”

    黄少天从书包里摸出烟,低头点了一根,按了按额头,继续说,“这种肿瘤侵略性强,病情恶化得很快,很多时候术前预计和开腹之后的实际情况相差很远,就算成功切除,并发症、感染复发、癌细胞转移什么的也不乐观,而且这病放疗化疗都没用,所以说,他要是出院……”

    基本就是等死了,而且饱受痛苦,因为病人没法吃东西,整个胸腹都有持续性痛感。

    “其实我也不是觉得他的病稀奇,医院里每天都是这些,”黄少天弹了下烟灰,自己都听出话里遮不住的醉意,拖着尾音,“我跟他聊过几次,他自己倒是想得开,他跟我说,不治就不治吧,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说到这黄少天停顿了一会,想想还是把烟掐了,单手揉了揉脸,倚着墙壁:“有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特别清楚,他说他现在的日子和死了差不多少,这世上根本没人惦记他,他也没有惦记的人,每天睁开眼睛,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起床。”

    喻文州一直专注地听他说话,黄少天觉得他身上这种品质特别好,每次看见他平静的黑色眼睛,就有种想把什么话都告诉他的冲动。他见黄少天停了下来,便伸手将他面前的冷茶又换了杯热的,黄少天看着他这些动作,嘴上不受控制地说:“你知道,医院那些想给我介绍对象的阿姨……”

    喻文州笑了,他笑起来又是另一种令人动容的好看,黄少天索性闭上眼睛,懒洋洋地把头也靠在墙上:“哼,你笑吧,反正她们给我介绍完也要给你介绍,单身狗一个都跑不了!”

    “她们给你介绍什么样的?”喻文州温和地问。

    黄少天依旧闭着眼睛,隔着眼睑看见一片黯淡的灰黄,他低声说:“她们总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我就说我什么都不缺啊。”

    “我是什么都不缺,”黄少天睁开眼睛,“但其实我也什么都没有。”

    记忆好像就断在了这个地方,黄少天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脑袋里像装满河底的沙石,又厚又浑浊。他看了眼时间,挣扎着爬起身,长长哀叹了一声。

    用冷水洗了把脸,沙子沉下去,意识突然就清澈地流淌起来,昨晚的事又想起来了一些,只是啤酒而已,本来也醉不到哪去。但既然是酒后真言,黄少天宁愿不记得,他好像说了不少泄气的话,什么我好几次连续几天住在医院里,不是说真的那么忙,但是说到家也就是一个职工宿舍,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值班室头一蒙照样睡下去;什么我听到那个病人的话就想到自己,工作价值只是自己安慰自己,脱了手术衣还不是没人想着我;什么既然是科学工作者是不是不应该有信仰,可是遇到现代医学始终无法解决的痛苦,没有信仰又要怎么坚持下去等等。

    诸如此类,总之吐了半天黑泥,医院里的凄苦病患实在压抑,就算黄少天这样白日里神采奕奕的人,遇到漫长黑夜和孤寂也有熬不过去的苦闷,而且绝不能在病人面前露出这种脆弱,医生一心软,病人反而觉得你是不是专业不行?想想其实最适合在医疗系统工作的并不是活泼乐观的人,而是无情无欲的机器人,黄少天之前的大学里有个过来上课的医生就是这样,高冷坚固到了极致,仿佛没有什么能摧毁他。

    虽然话都很扫兴但说出来之后真是轻松多了,他其实并不需要安慰只想找个倾诉途径,黄少天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痛快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我很少跟人说这些,我脸皮这么薄的人你说是吧……而且总觉得这些抱怨太摧残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不要紧,”喻文州笑了笑,“如果在我面前你都不能说心里话,我们的关系也没什么需要维持的价值。”

    啊,世上怎么会有喻文州这么体贴的人!黄少天在这一刻是真心实意想赞美他了。他恢复了些情绪,直起身拿起一串鸡翅,认真盯着喻文州:“你有没有什么烦恼也说给我听听,说一点吧!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啊,太丢人了。”

    好吧,喻文州擦了擦手,他竟然真有烦恼,黄少天新奇地盯着他,喻文州开口道:“我们领导最近想调我去院办,虽然是医学院办公室,实际上和专业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而且目前学校的政策是人在管理岗位的话,一般不会批准再转教职。”

    黄少天对大学行政系统的事毫无概念,喻文州给他详细科普了一番,昨晚上他应该是听懂了,但现在又变成模模糊糊的只剩个轮廓,总之喻文州就是正站在行政和学术的岔路口的意思。

    “你不是想做学术吗?”黄少天问。

    没想到喻文州摇了摇头:“不是,学术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

    他又给黄少天解释了一番他从上学到毕业到工作的心路历程,黄少天确实没想到他是抱着想走医院管理的念头,但这么看来他已经很清晰地规划过了。

    “那你还犹豫什么。”黄少天咬着竹签。

    嗯……喻文州想了想,轻声说:“心里还是有点可惜。”

    这个黄少天就听懂了,可能没有比他们这些人更懂的,在医学院里蹲过的漫长的日日夜夜,医学知识是可以从骨子里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模式,价值观念,大家同样十八岁高中毕业,五年七年后再出来,已经成了完全不同的人,他们眼睛里看见的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哪天不能再拿手术刀,黄少天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喻文州不一样,黄少天用竹签戳了戳桌面的塑料布,说:“反正你这样的人,不管走哪条路都会有成绩,既然你舅舅有条件可能行政更能发挥一点,我不是讽刺,真的,自己工作之后会明白很多……现在这个大环境,你站在底层就只能看到底层的事,但医疗这一块的改变大多是从上往下的,总要有人站出来。”

    他直直看着喻文州,这番话他是真心实意,此刻突然很希望喻文州能知道。

    “我明白。”喻文州对他笑了笑,眼尾睫毛的弧度,黄少天找不到词形容那种温柔。

    会不会自己的视线太明显,黄少天回过神,掩饰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及时转移话题:“所以你学医是家里的影响?”

    “可以这么说,我从小就觉得舅舅很厉害。”喻文州笑了笑,问,“你呢?”

    “我的话,高中的时候有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唔……”黄少天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她有次问我有没有想过学医,我考虑了一下,后来高考成绩也不错,就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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