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目标之后,我便不动声色地着手实行计划。我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找到和基尔伯特交恶的同级生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
我委婉地暗示他,想要挫败基尔伯特,用平常的手段是不行的,比如可以谎称决斗什么的,以那个人个性绝对不会拒绝。最好约在偏远的地方,打昏他丢在那里。等到他醒来发现一片漆黑,不吓破胆才怪呢。有过这一次,他一定会变得老实。
当然,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打倒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的骄傲?但那单纯的小子可不这么认为。大多数人在决定执行之后,都会忘记当初的计划是别人建议的,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也是如此。他将蒙在鼓里的基尔伯特约到我“无意”中提到的山区。他也知道不可能凭实力获胜,就请求作为见证人同去的朋友托里斯·罗利纳提斯背后偷袭。托里斯虽然不耻于卑鄙的事,但考虑到朋友之前被揍得很惨,也就应承下来,按照他说的(而那是我的暗示),趁基尔伯特全心全意决斗的时候用木棒打昏了他。
然后他们丢下了他,怀着胜利的兴奋和做过坏事的忐忑。这件事,他们自然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却不知道附近还隐藏着另外一个见证者——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
她女扮男装参军,偶然得知真相的基尔伯特一直对此保持沉默。她心怀感激,所以才会不放心而偷偷跟上来。她发现菲利克斯他们的行径之后,自知不是两个男生的对手,就耐着性子等他们走远之后才从灌木丛中走出来。
但她绝对不会知道,并无恶意的菲利克斯和托里斯只是这场阴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场。她更不会知道,这个区域,在那天被化作“狩猎俱乐部”的活动范围。凡出现在这里的人,只要不是“会员”,都有遭遇猎杀的危险。那些厌倦了普通狩猎的少爷们,时不时地需要这种刺激才打发无聊。
说起来,大概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作为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的主治医生而被邀请的,而事实上,我也是“俱乐部”的会员之一。我承认,最初只是出于好奇,以及研究的需要,我并没有实际参加过活动——直到那天为止。
那是唯一一次,我参加了“俱乐部”精心安排的“狩猎”。而我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我和另外一个会员(大家都戴着面具,老实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需要知道)“恰好”路过此地,然后抢在他前面对倒在地上的少年宣布所有权——按照俱乐部的规定,会员不能争夺猎物。那位少爷不以为意,他本来就对旁边的男装少女更感兴趣。他从背后袭击了她,将她拖进灌丛。我听到里面传来挣扎和哭泣的声音。经过训练的女孩十分强悍,但她还不是全副武装的成年男人的对手。
当然,那与我无关。我走到人事不省的少年面前,望着另外一种姿态的他。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沾满鲜血的他实在太美了,让我不禁想要让他沾染得更多。但我无需急躁,我还有今后漫长的,永无止境的时间。
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注射器——这是违反狩猎基本原则的,毕竟,失去意识、不会逃走和惨叫的猎物一点意思也没有——但我不能让他有机会察觉我的身份,哪怕有这种可能性也不行。
我把致幻剂压进他的静脉,观察着他的反应:几分钟后,他瞳孔涣散,汗水横流,意识模糊。确定他处于迷离状态,我不紧不慢地解开他的纽扣,脱下那身紧绷的制服。我一直都想这样,近距离查看他的身体,感受他的颤抖。于是,在他丝毫不能反抗的情况下,我尽情地占有他的身体,并且留下了专属于自己的记号。
这一次只能到此为止,虽说有些遗憾,但我必须进行计划的下一步。
整好衣服,我走到还在尽情享乐的同伴背后。当时天色已暗,能见度很低,而他身下被□的少女也已失神,不可能看到这边的我,所以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拿起地上的石块,掂量着重量合适,趁他不备狠狠砸上了他的脑袋。那家伙连一声都没哼出来,就倒在少女的身上。然后,我将沾血的石块放在她的手边。
这时候,另外几个“狩猎者”也走到附近。他们没看到灌木中的尸体,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猎物——一个遍体鳞伤,终于不支倒下的小女孩身上。
她奄奄一息,一气尚存,但也耽搁不了多久,这令“狩猎者”非常失望。
就在这时,他们注意到尚未恢复意识的基尔伯特。那引发了他们新的兴趣,而且,那少年一看就知道刚刚被人尝过味道。如果不是我及早在他身上留下标记的话,也许后果就会变得不堪设想。这时候,我不得不和他们交谈——这便留下了隐患——我告诉他们,时间差不多了,解禁之后,他们就会变成普通的谋杀者。于是他们无可奈何地离开,丝毫没察觉尸体的事。
接下来就是大家都已知晓的事实:回过神来的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以为自己防卫杀人。就在她惊慌失措之时,基尔伯特也清醒过来,发现了倒在身边、濒死的小茨温利。他一看到伊丽莎白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察觉到发生在她身上——以及自己身上——可怕的事。他义无反顾地叫她快走,自己留下来承担两条人命的重负。
她如他所言逃走,保住了名誉和尊严,一生承受道义的谴责。他留了下来,谨守了道义,却失去了尊严和自由。
少年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和少女伊丽莎白·海德薇莉此生的最后一次交集就此落下令人伤感的帷幕。
那之后他们的改变,是彼此所不能想象的。他不再是她心目中最优秀军人,而她也不再是他笃信的纯情少女。罪恶和耻辱同时烙印在身上,会把少女变成魔女,这一点,基尔伯特大概从未想到。他把她当做他唯一守住的东西,作为失去尊严的慰藉。而她,却在良心的折磨下彻底地迷失了自我。
如果所有相关人全部消失的话,这生不如死的痛苦也会结束吧?
一直暗暗怀着这种想法的她,才会轻率接受一封匿名信的建议,在青梅竹马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和另一位间接受害人瓦修·茨温利的帮助下,买下一栋海岛别墅——当然,地点自然也是信中建议的。她不知道来信人是谁,但她信任那个计划,因为那正是她一直想做而无法做到的:
折磨他们,蹂躏他们,让所有犯罪者痛苦地死去,以此赎清他们犯下的罪行。
于是便有了那些热情洋溢的邀请函。当然,她没忘记也给自己邮寄一封,以免引起怀疑。她一点不担心老同学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和托里斯·罗利纳提斯认出她,因为他们的记忆中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少年,而不是面前这个成熟丰满、魅力十足的女人。她可以大方地装作和他们完全不相识。她跟罗德里赫声称只想吓吓他们,让他和瓦修假扮尸体,然后令他们认罪。而实际上,她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她一开始就想杀掉他们全部!甚至包括她的青梅竹马。他是她受辱的知情人,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的烙印。
其实,她也未必一开始就有那样的勇气。她随时可以反悔,甩手而去,就当一切只是闹剧。
但我——这件事的真正策划者——当然不能容许她么做。我有自己的考虑,我必须杀掉差点从我身边夺走基尔伯特的瓦修,还要除掉潜在的危险因素。尽管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把我彻底忘掉了,但托里斯·罗利纳提斯却清清楚楚记得当年那个心理辅导员的脸。从他见到我,那一瞬的动摇就能看出来。可以说,他是所有“猎物”中最早察觉这个陷阱的,所以我不能给他机会。
制服他并不难,我声称想借工具修理行李箱。刚刚赶到的客人都在休息、沐浴,或者睡觉,管家和女佣忙着做饭,没人注意从树丛下走到仓库的我们。而基尔伯特恨不得我离他远一点,很高兴我装作和他不熟,绝对不会跟着我。我有相当宽裕的时间布置现场,再从外门绕回楼梯,直接上楼,洗去身上的血腥味,平静地等待用餐。
发现尸体之后,那女人的表情实在绝妙。这下一来,她完全信服匿名信提供的计划。她不知道基尔伯特持有的那张卡片的用意,因为我需要加强暗示瓦修的死状,以造成心理的威压,促成之后的凶杀。
而一心阻止悲剧发生的基尔伯特当然会把卡片公开出来,作为预警。我实在太了解他了。毕竟,我们已经有了七年的相处经验。
而接下来就没有什么需要我亲自动手,受到鼓舞和压迫的女人自然会按照我的提示完成后面的一切,甚至包括亲手杀掉她可爱的青梅竹马。真可惜,他曾经那么温柔地安慰她,说他绝不介意她的遭遇,可他根本不明白,那对受害人只有刺激的反作用 。
期间有好几次,她猜到我就是寄那封匿名信的人,不过我都成功地应付过去,为此还不得不提前说出自己的医生身份。令她开始怀疑远在德国的路德维希,甚至身在此处的基尔伯特,于是才会有那场愚蠢的刺杀。
那时候,她的精神力已到极限。实行计划的她宛如被催眠的木偶,而真正体验到失去亲友的恐惧之后,她才感到真正的恐惧——但她已无法回头。在合适的时机,我暗示出菲利克斯和托里斯的事,她猛地醒悟过来,他们两人是这场布局的漏洞——对她而言是致命的漏洞!
于是,她孤注一掷,走了一招险棋。但那反而注定了她的失败——而我希望基尔伯特看到那样的她:不再是他所认识的纯情少女,而是化身为魔女的可怕存在。当他心目中的最后一块圣域——唯一能保护的东西也被破坏的话,他就会失去自尊的支点。
而我需要做的,只是不动声色地暗示,用言语逼迫她,让她在混乱和绝望中自我了断。
失去唯一的牵挂之后,基尔伯特终于只能感受我一个人的存在……为做到这一点,我耐心准备了七年。
当然,作为这场游戏——姑且容我称之为“游戏”——的设计人,也并非没有遇到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