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您想想看,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无论怎么看都是早就设计好的,每一步都是如此……呃,也许这个形容很失礼,但我的确觉得这个计划实在太精密了,就连我的心理反应都在‘主人’的预料之中,这不是脑子错乱的疯子能干出来的吧?”
“你对戏弄我们至此的‘主人’倒是怀着一丝敬佩呢。”
她马上意识到刚刚说话欠妥,幸好他粲然的笑容安慰了她。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也很佩服那个人呢。”他忽然脸色一沉,“已经杀掉那么多人,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混在我们中间——当然,前提是那家伙真的在这里——从这个层面来说的确很了不起的。”
“卡里埃多先生,您有过伤害了别人的经历吗?”她突然的发问让他一愣,“您怎么会知道,伤害他人之后一定会心存懊悔、惴惴不安,以至明显地表现出来?”
“这个……”他勉强笑了一下,“一般来说……”
她仿佛完全不在意他的说辞:“我只是一个被悔恨折磨,一生都无法逃脱的可怜女人。我的懦弱使我受到了惩罚,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可是,先生,我真的不明白,那些真正做了坏事的恶徒,是否一定会受到主的惩罚?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要我们能够问心无愧,最终就一定能得到拯救了吗?”
她热切地望着他,好像不获得那份确定就不会罢休似的。而他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是多么愚蠢的女人啊。他忍不住想。亲友的死对她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就像其他女人一样,比起积极地自救,她们更喜欢放任自流,美其名曰把一切交给上帝。但全能全知的上帝,从来不打算真的出手干涉人类。
在天上的那一位更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作为一个人类,作为这个邪恶的连锁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环节,他有必须接受惩罚和审判的必要吗?
显然没有。
“如果您想说的就是这些,”伊丽莎白提起裙裾躬身施礼,“我打算回去帮爱德华先生了。”
新鲜的布丁出炉之后,伊丽莎白和爱德华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再度低落。一想到根本没人敢尝,就连制作者本人也心存疑虑,他们不由得避开彼此的视线。
“我……先试试好了。”
爱德华笨拙地推了推眼镜,这无心的动作让她不禁联想到另外一个人,这真是伤感的回忆。那一刻,她第一次产生了‘如果没来这里该有多好’的想法。然而就像基尔伯特说的那样,“如果”只是弱者的心灵护盾,以及推卸责任的借口。
“没关系,我也来吧。”
她从窘态毕露的管家手中拿过点心,平静地送入口中,想象着如果里面有毒药的话,结果会是多么美妙——她竟然使用了“美妙”这个形容,这是多么失礼。她明明知道,服毒而死的人有多么可怕,外翻的眼球,紫青的脸孔,还有那些恶心的口沫……
吞下那一小块柔软的固体,她对他微微一笑,“冯克先生,那个……瓦尔加斯先生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他,不然那孩子真的会把自己逼疯。”
就如伊丽莎白所担心的那样,无论她怎么敲门,房间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她和爱德华互望了一眼,然后再次大声强调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里,而且绝对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尽管明显地感觉到费里西安诺有所动摇——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但她低估了人类在收到威胁之时的渴求自保的意志力。
爱德华苦笑着,委婉地劝她还是算了轻易放弃让她感觉更加颓丧,于是赶紧提议,如果费里西安诺的哥哥,另一位瓦尔加斯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让他帮忙劝劝自己的弟弟。
虽说也不报什么希望,但他还是依言去敲门。令人惊讶的是,房门并没关紧,轻轻一碰就向后移去,自动打开一道缝——一直到被门链拉紧为止。
爱德华擦去额角的汗珠,刚要喊“瓦尔加斯先生”,就看到她的脸孔一瞬间变成惨白。
她捂着嘴向后退去,一直到靠上对面的房门。爱德华赶紧走过去,沿着门缝看到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之后,发出了惊骇的叫声。
这时候,对面房间的亚瑟和旁边的弗朗西斯、阿尔弗雷德闻声走出房间。透过二十公分宽的缝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倒在门口身体,地毯上沾着一些红色的污迹,看起来是从受害者的头部流出来的。
“这次倒是密室杀人了呢。”弗朗西斯低声咕哝了一句。
修剪花草的绞钳是安东尼奥和弗朗西斯一起去取的,打开门链也没用多少时间,很快大家就从各个角度看到了罗维诺·瓦尔加斯的尸体。一眼看上去,他死于头部遭受的重击。所以凶手的力量应该相当的大,而且速度极快,否则很难通过那样狭小的缝隙一击致命。
况且,就算是能确实地杀掉人,受害人万一惨叫的话,会立刻引起旁边房间里的人注意,这时就算逃跑也来不及了。而凶手是怎样无声无息地做到这一点的?
亚瑟朝尸体走过去,脸上闪动着不合时宜的胜利的笑容。凶手终于如他所说的,自乱阵脚,打乱了自己的步调。看,那张随便丢在地面的卡片就是证明。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上面到底还能写点什么故作神秘的台词。
他拿起那张浅蓝色、溅上几点殷红的卡片,翻转过来看到上面仅有的一行字: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手指,他咒骂着,像甩掉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将那张不详的卡片丢了出去。
谁也不愿守着尸体,感觉受到极大侮辱的人们沉着脸走出罗维诺的房间,来到他的弟弟,费里西安诺的门口。
“喂,小子,你哥哥被人杀掉了,拜托出来解释一下。”
失去耐心的砸门声,以及叫喊,得到的全部回应也只有低低的抽泣,唯一能证明的也只有里面的人还活着。
“别忘记我们手里有万能钥匙,如果这扇门不是你自己乖乖打开,而是必须我们费点功夫的话,你就要做出相应的觉悟……”
阿尔弗雷德话音未落,门“砰”地一声打开了,重重撞在后墙的门吸上。
当然,门并不是费里西安诺打开的,也不会自己打开。
是不知何时赶来的基尔伯特一脚踢开了它。
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意大利青年,泪光朦胧的眼睛惊惶地看着门口的一群男人,就好像被狼群包围的羊羔。不等他,或者其他人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展开,银发青年已经冲进去拉住费里西安诺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