蹰不前那威严愤怒的眼睛让他不敢迈步。似挣扎了许久他才缓缓上前。
“见过皇上。”
胤禩斜睨了一眼床上几近半裸、脸色苍白的若涵又瞧了瞧面前的九弟。
“你做的好事。”
若涵心一惊只听见一声巴掌声猛抬头胤禟的脸上已经多了五指印。
胤禩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若涵严厉地责问胤禟:“她是你碰的?我刚登基你就迫不及待的给我捅篓子是不是!”
“八哥……”胤禟也有些无措从小八哥就非常疼他别说打了就连重话也没有一句可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怒了。
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却倔强地正色道:“皇上胤禟一生任意妄为一直来都是皇兄担当着。可这回……这回弟弟我认了我要她请皇兄成全。”
“你……”胤禩从没有想过这个骄傲冷僻的九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求他。他漆黑清冷地目光向若涵扫去那个女人同样冷漠地看着他们就好像他们只是在演着一场闹剧。
半天胤禩收回目光负手道:“沈若涵留在绛雪轩听候皇后差遣没我的命令不得出御花园。胤禟你随我去养心殿。”
“皇上……”胤禟莫名担心起若涵来。如今的八哥不是原先那个八贝勒而是真真切切的皇帝自古君王喜怒不定他不知道皇兄会如何处置她。
“还不跟来。”帝王威仪不容质疑。
“是皇上。”
屋内顿时陷入寂静若涵俯身去拿散落在床边的衣服。低间丝垂落在一旁如缎的洁白胸前染上红瑕隐约可见昨夜漏点的痕迹。
而窗外冰凌垂挂莹莹点点暖阳耀目。
自己和胤禛恐怕已再无见面时了吧……
交锋
佛堂内卧香袅袅方方正正的小小天地中佛陀跌坐、菩萨协侍十方诸佛礼赞。其下伎乐飞天、妙音演奏如此佛国世界却静谧不了人之心。
蒲团之上胤禛潜心静修念珠辗转、口诵心经然而心却始终无法平静。抬眼莲花座上佛祖众相似在笑着他的痴心妄念俱付之流水。若人都能依佛、法、僧三宝之加持透过修持而行解并重、那福慧圆满的人岂不是太多太多。是他修为不够还是……造化弄人!
一门之隔耳畔忽闻空荡的院落中传来的争吵声。
“四嫂你就让我进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胤祥知道四哥已经在那个佛堂里待了不少天了即便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啊况且还是米粒未进的。
那拉氏忧心忡忡地红着眼眶。“十三弟你又不是不知道爷的脾气他下了令任谁也不得进入佛堂半步否则家法处置。连我都不敢……你又何苦为难我。”
胤祥瞧了眼那扇紧闭的大门不由提高了嗓音。“昨日若涵突然被招进了宫里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我实在担心……”
那拉氏听后果然震了下一把拉住他道:“十三弟你说什么?若涵被……她被带入了宫里?”
“冬儿一早哭着跑去我府里说若涵彻夜未归。四嫂你是不知晓。皇上我还不担心可是九哥他……他惦记着若涵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怕他会对若涵不利。皇上素来宠他万一……”
胤祥实在憋不住边说边轻轻推开了那拉氏。“不行我一定要去见四哥。”
佛堂的门在下一刻被打开胤禛铁青着脸站在门边。
“你说什么!”
胤祥快步迎了上去急道:“我的好四哥你总算是出来了。若涵被宣进了宫也不知怎么样了。”
胤禛握紧了拳头一股无法压抑的不安淤积在胸膛中。
“备上朝服我立刻进宫面圣。”
那拉氏失魂落魄的望着自己的丈夫出神她想劝告他深思熟虑却无法开口。
“爷……”她哀哀一唤。
胤禛怒瞪她一记然后不再看她。“十三你随我进宫。”
“是四哥。”
养心殿内鸦雀无声众太监和宫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那位新继位的皇上、原先那位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八爷此刻的脸色却冷漠得可怕。
胤禩走到窗边的炕桌上坐下早有太监为他沏了杯上等的茶。他端起瓷杯随即朝站在那一脸窘迫的胤禟扫了眼。
此时的胤禟眼观鼻鼻观心揣测着这位九五至尊究竟会怎么责罚自己。
胤禩喝了几口茶后终于挥了挥手。“都给我退下。”
“是皇上。”太监和宫女都退了下去只留下门口的值卫。
“皇上……”胤禟小心的看了下对方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的怒气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唤道:“八哥……”
胤禩叹了口气不悦地道:“老九你就那么急不可耐?竟如此唐突她!”
胤禟知道自己理亏毕竟此事不光彩。但是这等事在皇亲子弟中也委实稀疏平常自身的优越感让他刻意去忽略一些挫败。
“她倔得很若不是如此……若不是如此她怎会甘心留在我身边。”
胤禩微眯眼眸冷声道:“难道这样你就认为她会留在你身边了?”
胤禟抱拳笑道:“所以弟弟我有求八哥如果您下道圣旨……弟弟必定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荒唐!你难道忘了现在要要做的是什么了?”
胤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老四和十三已经是瓮中之鳖量他们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哼!你就如此确定?”胤禩说着从炕桌上抽出一道折子。“看看吧这是刚拟的旨。”
胤禟不解地拿起折子翻开刚看了几行就诧异地问:“八哥你……你为什么要加封老四为和硕雍亲王?”这也就罢了也不知八哥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授他为理藩院尚书代办工部事务。
“怎么?觉得不妥?”胤禩眼尾一瞟。
“大大的不妥。八哥你这不是助长了老四的士气。现今让他手握重权日后想要扳倒他可就难了。”
胤禩却笑盈盈地道:“什么时候你也学着老十不动脑子了!”
胤禟狐疑地瞧着八哥意味深长的笑容立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真够笨的了我怎么忘了……八哥《》小弟真是佩服佩服。今日之喜他日定不知陨何日。您说小弟猜得对否?”
胤禩勾起嘴角眼眸中光彩一现。“总算是开窍了。”
他继续道:“老四不是为我所用之人留着迟早是祸害。”
“斗了这些年老四也藏得够深的我早想端了他了。对了还有那老十三一并除了也好。”
胤禩突然想到了什么嘱咐道:“这事和老十就不用多说了。”
胤禟点头应允也不作多想只当是八哥是怕老十最笨说溜了嘴。他转而一笑颇为献媚地道:“八哥那若涵的事儿……”
“过些日子再说吧现在风声紧老四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也甭急是你的总逃不了。”
“那小弟先谢谢八哥了。”
“皇上。”门外总管太监试探着唤了声。
“进来。”
总管太监低着头、哈着腰走了进来禀告道:“回皇上雍亲王求见。”
“呵来得够快的我还以为他要一辈子缩在那佛堂里呢。”胤禟嗤之以鼻的冷笑一声。他设在圆明园的探子早来报了这几日老四看来是万念俱灰了竟然躲在佛堂里不吃不喝的。
胤禩斜瞅他一眼示意他谨言慎行。
“胤禟你先去内室。”
“皇上……”胤禟原想喊八哥的但见太监总管这种外人在场也就谨慎了些。毕竟他不想让人落下话柄。
“行了去吧。”
胤禟这才掀开帘子走入了西暖阁。
“臣参见皇上。”胤禛身着朝服恭敬地行礼。
“自家兄弟四哥快请起。”胤禩温和地笑着又恢复了贤皇的样子。
“臣惶恐。臣只是想问皇上沈若涵是否在宫中?若是她有什么地方触怒了皇上还请皇上多担待。她一个妇道人家不知礼节请恕她不敬之罪。”
胤禩示意太监总管看座然而胤禛却不卑不亢地仍旧站在在那里。
“四哥误会了。你也知晓我府里原本女眷就少这偌大的前庭已经搅得我焦头烂额的后宫更是无从下手。守孝期间不便铺张选秀皇后一人多有忙碌我委实不忍。恰好皇后与沈姑娘一见如故所以……就宣了懿旨让沈姑娘入宫帮衬一段时日。”
“若是宫里缺人那拉氏可以帮衬皇后娘娘。”
“听闻四嫂今日身子骨也不利索况且她要操持你那一大家子也罢了。等年后我会吩咐人送沈姑娘回府的。”
胤禛听闻此言怒火更旺了可是他唯有忍耐脸色也由青转白嘴唇微微颤抖。
“怎么?四哥是不放心?难道皇后还会亏待了沈姑娘不成!”胤禩笑容依旧目光却瞬间变得凌厉。
“臣……不敢。”
胤禛咬着牙怒潮翻滚却无处宣泄。若涵此刻一定孤苦无依可是作为她的男人他却保护不了她。尔虞我诈、生死相搏的斗争还是将她牵连了进来他无颜愧对。
“那跪安吧听说四哥连日来潜心修佛别坏了身子才好。”
胤禩言下意思已经表明不想与他再作交谈。
“臣告退。”
胤禛退下前看了眼背对他的胤禩稍瞬即逝的杀机浮现在眼中。
册封
若涵见到昔日的八福晋如今的皇后娘娘时她正坐在铜镜前由宫女们梳妆一切用度自然要比皇子福晋时精贵了不少。
“民女见过皇后娘娘。”若涵微微欠身却并没有下跪叩拜。
“大胆不知礼数的东西见了皇后竟然敢不拜还不跪下。”一旁锦衣的嬷嬷厉声训斥。
皇后从铜镜里瞧了眼神色淡然的若涵理了理服帖的鬓这才懒懒开口:“算了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家的格格还指望人家懂什么礼数。”
说着一名大宫女细细地替她描眉画鬓敷粉擦红。另一位则小心的将帕子用热水浸透捞出后将她的双手包起来再将被包的双手放到热水里热敷。
若涵听着暗讽也只是勾起嘴角淡淡一笑瞧这鸡犬升天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日后的慈禧太后。
皇后没有放过她那一笑而过的嘲讽于是紧蹙了下眉冷声道:“你既是老九的人了以后行事就该知分寸。这后宫什么都讲究章法你也别做出什么违背祖制的龌龊事来。”
她的警告意味分明想来是极为不赞成她留在宫里的。若涵觉得好笑难道还怕她勾引了皇上不成!这位皇后娘娘素来名声在外日后后宫充盈她又该如何自处?
“谢皇后娘娘抬爱只是……若涵的心从来都是四爷的。”
“放肆!”皇后手里握着的帕子差点就掷出但她还是忍住了。“快收起你这些下贱想法以后跟着老九绝了那份念头。”
“下贱?”若涵冷冷地笑出声直直盯着面前的女人。“若涵只是被狗咬了一口而已人岂能和畜生为伍娘娘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皇后一时无语恼羞成怒地叫道:“反了你了来人!给我掌嘴。”
锦衣嬷嬷合着另一个太监朝若涵咄咄逼人的走了过去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两名大宫女一边一个擒住了若涵的双手正要将她踢跪在地就听见门外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皇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一身便服的胤禩迈着官步走进来。
原本笑意温存的脸在瞧见屋里的架势时沉了下来他斜瞅了下皇后问:“皇后这是做什么?”
皇后朝两宫女使了眼色她们立刻松开了若涵恭敬地退离一旁。她这才笑面如花地道:“今儿皇上怎么有空来瞧臣妾了?可巧了臣妾正和若涵姑娘唠嗑呢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哦?唠嗑?”胤禩是明白人笑容里夹杂了些不悦。
“皇上臣妾和若涵相见欢瞧着她身段极好正想命我那两个大宫女替她量量身。宫里前段日子不是进了些上等的段子正好替她裁些。”
“民女劳烦皇后娘娘了。”若涵笑意盈盈地朝她一福却让皇后的脸色瞬间青红交替。
胤禩也不准备过多苛责毕竟她娘家的势力如今还要仰仗。
“今儿就在皇后这里用饭了你也命人去准备准备。”
这话明面儿上就是将她支开皇后虽不甘也不敢抱怨只是朝若涵狠狠一瞪。
“臣妾这就去准备皇上稍等片刻。”
皇后一甩帕子走到门边时朝太监小声道:“给我看紧了有什么事就来禀告。”
“坐吧。”胤禩一笑看不出喜怒来。
“民女不敢。”若涵低着头。
“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若涵怔怔地抬头感情皇上还有听墙角的嗜好。
“这事儿……”胤禩颇为尴尬的笑笑。《》“这事老九确实过分了只是难为他对你一直念念不忘。”
若涵不想和他玩文字游戏直言道:“敢问皇上您何时放民女回去?”
胤禩修长好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炕桌上的珊瑚摆设眼眸深邃如潭。
“怎么?你还想回去?”
“民女会忘了一切请皇上成全放若涵回市井。”
“那老九呢?”
若涵目光一凛咬牙道:“民女受不起。”
胤禩低头嘴角一勾浅笑道:“老九是个明白人偏这回却认了死理你觉得能逃脱?”
“事在人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涵说此话时极为平静倒是让胤禩一震。
“若涵不是大家闺秀亦不是小家碧玉。九王爷若是想合家平安还是断了那个念头为好。”
“呵!”胤禩笑出声面容柔和而俊逸。“那……留在宫里可好?”
原本就惶惶不安的气氛突然间令人窒息。若涵不敢置信地瞧着面前的男人揣测着他的想法。
“若涵不懂皇上的意思。”
“养心殿还缺夫人一名我想以你的才干定能胜任。”胤禩口吻虽淡淡的可是那双眼睛却望着她一瞬不瞬。
养心殿夫人说好听点是一等女官统领所有皇上近侍。但说到底还是皇上的女人与寝侍并没有过多的区别。他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真是利用她牵制胤禛和十三!
若涵定了定神道:“皇上厚爱若涵才疏学浅无法担当此重任。”
“这是唯一能让老九放弃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仔细想想。”
若涵实在看不透这个人他素来清心寡欲城府极深也从未对她有半点不敬他这么做真是让她无从考证。但不得不说他的办法很诱人。胤禟这回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难道真要被他纳入府里?那简直比杀了她还要令她痛苦。
“对了今日早朝议事我将十三弟派去了遵化守陵。皇阿玛身前最欣赏的便是二哥和十三弟让他去以慰皇考在天之灵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若涵浑身一颤。这是不是意味着胤禩要开始逐步铲除异己了!朝堂之事本不该轻易在女子面前谈论他显然是刻意而为之。
“还有太监高无庸、四川布政使戴铎行止妄乱、钻营不堪暗入党羽并且捏造无影之谈惑众听而被人参了一本均已被我遣边外籍没家产。他们俱系极恶尽皆富饶如不除去必定是我朝心腹大患。”
“皇上。”若涵跪了下来心中暗暗一痛。高无庸和戴铎乃胤禛心腹无疑是左膀右臂如今胤禩斩断了这一切此刻的胤禛不知会如何自处。
胤禩低头冷眼看了下自己的手随后朝她一瞥。“想好了?”
“谢皇上隆恩若涵定当尽心侍候皇上。”
“来人拟旨。”胤禩站起身走至书桌边御官鱼贯而入备下了玉玺笔墨听候差遣。
“上谕!沈氏门著温良恭俭往以才行秉德柔嘉颇慰朕心即日选入一等夫人誉重养心殿赐地华缨黻。钦此。”
养心殿夫人
养心殿梅坞处的宫粉正傲然怒放被冬风一拂纷纷扬扬空气中却更显雅致馨香。
穿着宫服踩着花盆底鞋站在养心殿西围房边的若涵还是有点恍惚。养心殿一等夫人何其崇高的身份摇身一变就成了御前一品女官了这算是应了劫还是化了灾?一连过了好几天她都还有些没能适应过来这种新转变。
康熙后养心殿便是皇帝居住和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换言之皇上有大部分光景在此度过。身为御前女官当值养心殿在别人眼里意味着飞黄腾达、荣宠一身但在她看来很像是种变相监视看管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了另一个牢笼罢了。
那个将她安置在此的总管太监冯玉定原是胤禩府里的人他安排了两名宫女伺候她只留下一句“万岁爷的旨意让姑娘留在西围房御前候传。”然后听说是胤禩奶娘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嬷嬷前来说了一大堆君前仪德别的并没有向她多说。
年关将近加上新帝登基紫禁城里已渐渐显出过年的气氛。内务府早早便传知了各宫总管封印准备过年事宜。各个品级的太监宫女们穿梭忙碌着年长的凭经验谨慎操办才入宫的战战兢兢之余难掩几分激动与兴奋就连后宫的娘娘搬出宫的阿哥们也是忙得可以。
除夕那天从申时就开始飘起了不小的雪花虽然冷却显得年味更浓了。
青衣的太监粉装的宫女鱼贯而行衬着一群宫装艳服的皇妃、福晋、格格们从长春宫到慈宁宫一路浩浩荡荡。
行至宫门口早有执事的太监等候在侧一边引着各位依序而进一边赶紧进殿传禀。几天前就已经进宫的各府福晋、格格们一早都梳洗打扮停当依着各自的品阶或穿着正式的官服或新装艳束的前往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因良妃早已仙逝惠妃对新帝有养育之恩故和德帝特封惠妃为皇太后移居慈宁宫。而除夕守岁这样的宫中大事就交由皇后还有和德帝原府邸中的妾氏张氏、毛氏如今的淑贵妃、琬嫔主持操办。
从慈宁宫请安行礼完回来后那些福晋、格格们就一群地聚集在淑贵妃的长春宫如今和德帝唯一的皇子弘旺已然册封为太子母凭子贵淑妃的地位也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屋外北风夹雪屋内却是一派热闹景象看上去倒是齐乐融融的样子。
而养心殿内却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年中最后一次朝政议事气氛却令人窒息。偌大的养心殿在冬日的阳光下明晃晃的时不时有拘谨的太监和战战兢兢的宫女穿梭在宫室外殿阁间弓腰疾行、静悄无声。
正着呆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冯玉定走到她面前不满却还是颇为和气地道:“姑娘还愣着做什么皇上传旨奉茶。”
若涵淡漠一笑倒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了。她是御前女官这等子事儿自然是要做的。
才转进养心殿东暖阁胤禩身着朝服坐在龙椅上。两侧坐着的都是他昔日的兄弟如今的人臣。忽而神情一滞目光瞬间只映出那个日渐消瘦的身影。瞬间抑制不住心潮的起伏。
胤禛从若涵入内后目光便一直追随着她手按捺地握紧了扶手不住抖心里涌起千言万语可是却无法对她开口。多日不见他只有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将她留在心里。一时间时间仿佛凝固了般两人默默相对无语。
若涵的出现显然愕然的不止胤禛自然还有那些息息相关的人比如胤祥比如胤祺。唯有胤禟目光恼怒而冷酷因为只不过一日的功夫就要成为他侧福晋的人却突然变成了养心殿一品夫人这叫他情何以堪。压抑了怒火觐见了皇上也只得到“时日尚早”这四个字为答复。
忽然一声异响打断了丝丝暗涌只见胤禩的脚下有一柄碎了的玉如意。小太监诚惶诚恐地跪趴在地慌忙用手仔细地拣起了碎片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若涵回神面对皇帝不明意味的目光福了下身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茶盏从容地递至桌案上见胤禩面无表情地只坐在那也不端起茶便向后轻挥了下手示意她随侍一旁。
一旁冯玉定的心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皇上今儿个心情可不太好哪。
暧阁中一时悄然无声胤禩端起面前的茶面容读不出任何思绪。
“大将军于京其往复尚未定俟胡土克图喇嘛等到日再为商榷西宁不可无人驻扎你们说命谁前往为好?”
胤禟拱手上前道:“臣认为隆科多执持正理概不瞻徇派他前往西宁是最好不过的了。”
胤祥怒视了他一眼先是他年后就要前往遵化守陵如今九哥竟然又要配隆科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是想彻底断了四哥的后路。
“臣认为隆科多多年掌握京城卫戍部队若是派往西宁京城中又有谁能够接替?那些可都是八旗子弟。”胤佑此时说了句实话他不参与党羽完全是出于对京城安危的考虑。
“七哥过虑了这不还有老十呢。再者……京城九门何等重要还是自家兄弟执掌更为妥贴请皇上恩准。”
“老九所言甚是就依你所言就年后颁旨西宁的事刻不容缓。”
胤祥和胤礼互看一眼皆怒火中烧。随后一瞧胤禛他们的四哥倒是面无表情瞧不出喜怒来。
“四哥。”胤禩忽然向胤禛望去。
“臣在。”胤禛起身拱手。
“朕连日多得底下呈上的折子参你主持皇考祭奠一事为了节省开销缩运了护送先皇梓宫夫役人数还同时改在陵寝当地采办建陵红土制作大典所用的乘舆法物则用断钉薄板敷衍塞责致使祖宗牌漆流字漫这些是否属实?”
“臣尽忠职守只念其国库空虚所以……望皇上明察。”
若涵瞧着胤禛此时的情形不由感到一阵酸涩。胤禩对胤禛的谕责皆因胤禛署理工部事务欲节省支出所致此举皆出于公却被胤禩责难简直令人恶目而瞠哭笑不得。
“罢了念你是朕的四哥又心念朝廷那就罚没一年俸禄吧。”
胤祥刚想开口却被胤禛一记怒瞪制止。
“谢皇上隆恩臣遵旨。”
朝事一毕在若涵的默默注视下胤禛离去只回头匆匆瞥了一眼一时百感交集。
太监和宫女鱼贯进入暖阁簇拥着胤禩由穿堂步入后殿又日新内更换吉服。
胤禩由着宫女们有条不紊地更衣焚香目光却不时落在始终静立在一旁的若涵身上。
紫色的锦缎旗袍让她在一群淡粉的宫女中显得很是醒目高高的两把头上缀着珊瑚梅英珞宝斜插一枚绿雪含芳簪真真肤赛凝雪眸如星月。然而最引人瞩目的并不是她的装扮而是那份娇媚绝伦的姿态。
“若涵。”他柔声低唤。
若涵有些错愕地抬头“皇上有何吩咐。”说着主动走上前从宫女手里拿过吉服冠替皇帝戴上。
“你是不是不甘?”幽香气息萦绕在侧胤禩瞧着她淡漠的表情试探着一问。
戴完冠帽若涵推开保持了一点距离。“不敢皇上圣明又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着装完毕的胤禩拿起一本折子随意翻阅了下只是视线却始终落在她的面上。
“朕只是要你知道若换了位情形也如同今日一般这就是成王败寇。”
若涵面色阴沉在心底讥讽一笑。可惜若是胤禛绝非像他一般急功近利。
“司天监昨日来报年后恐天有异变你说……会是什么?朕自登基以来自认也算敬业勤政体恤民情却为何有此预警于世?”
虽然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胤禩此时的神情不过从话中却透着股沉重。若涵知道胤禩这会儿纯属自言自语并不需要什么回答所以她一如既往保持着沉默。
“为何不回答?”胤禩目光深沉。
“皇上只是自律严谨罢了。”天象而已古人大多迷信若涵暗自腹议着。不过君心难测还是谨言为妙。
“你说朕的基业能有多久?”刚刚还是显得沉闷的人此刻却双眼烔烔精芒闪烁。
若涵一震他为何有此一言?难道……素素对他说了什么?康熙改了遗诏很有可能是素素对其鼓动而至。那么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把握机会谄媚于新君!
不要冷静。如果素素真对胤禩合盘托出那胤禩就不会对她有此一问。毕竟历史已经更改素素失去了唯一的筹码她也对前景一无所知她和她对于胤禩而言毫无用处。
“瞧你脸色都变了朕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脸上一温热胤禩竟然亲昵的伸手抚摸了下她的面颊。
若涵立刻退后一步“奴婢惶恐。”屋内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宫女太监的头均低着眼观鼻、鼻观心。
胤禩望着自己还举着的手出神淡淡一笑这才放下。“都跟你说了多回了不用自称奴婢。”
“谢皇上。”
“太后想必等久了摆驾慈宁宫。”
情牵香囊
亥时在乾清宫接受完文武百官及他们的福晋请安行礼后和德帝率后宫诸妃、阿哥及王爷、福晋们、满蒙各王公、满汉二品大员至太庙行辞岁礼。礼毕和德与众皇亲、诸大臣回乾清宫设宴。
周围是一派热闹景象人人脸上扬着笑容而若涵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孤独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展现着。
诗蕾挪到了若涵身边一张小脸布满了惶恐和紧张。
“大年下的你这是怎么了?”若涵意兴阑珊地瞧着那些争奇斗艳的嫔妃、福晋们随口一问。
“姑姑出事了。”诗蕾是养心殿年岁最小的宫女平日里总是‘姑姑’长、‘姑姑’短地喊着若涵加上这孩子本分且不多话再配上一幅娇俏柔弱的可怜样倒是让若涵很是喜欢。
若涵皱皱眉朝着小丫头的目光瞧去不正是龙椅上的皇上嘛。“到底怎么了?”
诗蕾压抑着哭腔道:“来时也不知怎么了按祖制除夕夜万岁爷佩戴的香囊应当是香色织锦二龙戏珠的可我……小荀子取错了物件偏偏我也没仔细查查他这会儿也急得慌。姑姑你说怎么办?这会儿皇上还没察觉若是被冯公公知晓了准将我们捉去敬事房法办。”
若涵仔细瞧了瞧胤禩腰上挂着的香囊果不其然那是一个同样绣有二龙戏珠的姜黄|色香囊两色本就相差无几。
“平日里蛮妥帖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却坏了事。”皇帝的事情只有大没有小若是被有心人瞧去了诗蕾这辈子算是……
“快别急了别让人瞧出什么。那香囊放在何处了?”
“就在华滋堂的柜子里。”
若涵眼瞅着一个端着酒的小太监走过立刻从他手里夺过酒壶。小太监自然知道她是养心殿一品女官也不敢言语。
“皇上。”
胤禩耳畔忽闻一阵柔软酥骨的声音侧头却见若涵正为他斟着酒不免勾起了嘴角。
皇后却满脸不悦地盯了眼若涵压抑着怒气道:“酒多伤身你是怎么伺候的。”
“皇后朕不妨事。”胤禩欣然喝下杯中酒。
胤禩替若涵打圆场让皇后更是怒火中烧那目光恨不得在若涵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而殿上的一切落入了大小亲王、贝勒眼中众人皆为一愣片刻后又详装无事的继续吃喝客套。
若涵退下后趁着众人和乐融融敬酒之际瞧瞧走出了乾清宫。等走到僻静的宫道时才取出衣袖里攥着那只姜色香囊。幸好身手还没有退步若是让茗珂她们知道她运用自己的能力做这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一定会笑话她的。
出了月华门沿着前往养心殿的宫道疾步而去“什么人在那儿?”一声低喝从后面传来。
若涵猛得转过身只见不远处有一人正瞧着她。那人一身吉服头戴亲王礼帽等走近了方才看清竟然是恂亲王胤祯。
那个印象中孩子似的十四阿哥如今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王了。面貌英武不凡少了少年时的秀气多了成熟男人的干练。
在若涵看清来人的同时胤祯也看清了她。刚刚与三哥喝酒喝猛了故而出得乾清宫透透气见前面有个身着宫服的女子疾步朝月华门外走去。正在诧异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恣意在大殿前行走于是便跟了上去却在那人回身瞬间眼前一亮。
竟然是她!
年少时的记忆渐渐浮现那个巧笑盼兮的女子、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子如今她的眼眸妩媚依然、却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一早知道她是四哥心仪的人、是老十三的红颜知己。时过境迁如今她却又忽然成了养心殿的女官。其中生的点点滴滴他也早有耳闻却一直未能证实。
胤祯抬眼望去那身宫服是依例而制式《》样也无特别无非是刺绣精致些可偏偏在她身上却显得特别好看虽然不及第一次所见时那份翩若惊鸿之美却也是有着别样风情。
“大胆!见了本王竟不参拜有规矩没?哪个宫里的?”他不知是怎么了戏谑的笑道。
若涵起先一愣随后淡淡地一笑福身道:“参见王爷。”
闻言胤祯忽然抿嘴一抹讥笑挂在嘴角。
“原来是养心殿一品夫人真是失敬失敬。怎么?四哥那个靠山倒了现在又攀了更高的枝了!我真是小瞧了你。”
“王爷说笑了若没事若涵就先告退了。”若涵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胤祯像是被点炸了似的一下挡住他的去路阴沉着脸道:“四哥对你不薄吧你为何……”
若涵抬头不惧地瞧着他一字字道:“想必王爷心里跟明镜一般又怎么会不知道其中蹊跷。你说若涵该如何自处?我说了就能允我吗?”
胤祯握紧了拳头关节一阵泛白。“九哥在这事上的确是混账不如你知道么五哥为此事还揍了他。”
若涵内心一震身形微微一晃。看来都知道她失身于胤禟的事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只是不知道胤禛的心思。他那么个孤傲的人若是知晓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染指了一定心如刀割。
深吸一口气她绕过胤祯依旧是疏离冷淡的态度。“请王爷让开我还得回养心殿为皇上取香囊。”
“……”
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是这种态度傲然得让他感到愤怒。直到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胤祯才愤然转身离去。
步入华滋堂若涵走到雕花楠木柜前捣腾了几下在第二格的锦盒内现了那个香色的绣囊。
刚关上柜门突然烛火诡异地摇曳起来片刻后屋内变得一片漆黑。
若涵正诧异间一道黑影已经欺身而来。
“谁!”
她惊呼出口的声音被灼热的双唇所吞没。
黑暗中那熟悉的人一手紧紧搂住她另一手轻轻扣着她的头指尖穿越过浓密的丝薄唇急切地探入席卷过她口中的每个缠绵的角落。痴缠着她绵软的舌吸吮着渴望已久的馨香甘甜。
不知不觉湿了眼眶她沙哑地埋怨:“你不要命了!”说着用手恨恨地捶着他忽又用力的抱紧他宽阔的背。
“若涵。”沉重的嗓音和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颈项处他仿佛用尽了千年的力气才得以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我们都要忍……答应我!”
“他们会付出代价我要让那些伤害你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痛苦的诅咒唇舌狂般留恋在她颈间却怕弄疼了似的轻吮着那片柔嫩肌肤。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颤抖起来。
气息不舍的相融缠绕、唇相抵齿相依情醉于此固守着这片刻的贪欢。
黑暗中情惑蔓延火烧云般蔽日燎天柔情蜜意在这除夕深夜愈演愈烈。落地香囊静静躺着满室靡靡之香。
是非
“听说前些日子皇上封了个一品女官?这事儿可真新鲜是哪家的格格啊?”皇太后趁着空招来皇后郭络罗瑾瑄陪伴在侧。
“皇额娘不过是个市井女子哪儿是我们满人的格格。”
太后寻思着点点头瞧了眼正和臣子们同乐的胤禩。
“瑾瑄啊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如今也是这一宫皇后不说底下那些个妃嫔宫女看着外面的人恐怕也整天个抬着眼睛看呢。自古天家无小事寻常人家也是妻妾成群新人换旧人何况是这宫门内院。有些事不用我提醒你心里也要明白些。”
“谢皇额娘教诲瑾瑄明白。”皇后低着头语气颇为不甘。
太后看着点头称是脸上却不悦的皇后劝慰道:“现在正是丧期一旦过了这日子选秀就要摆上议程。皇上既然喜欢那女子恐怕也得得个封号你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额娘她……”瑾瑄说不出口她怎么可能把那些个事儿说给太后听。转念一想露出狡黠地笑容。
“皇额娘您会错意了那女子可不是皇上的人。老九惦记着呢皇上允诺过段日子就赐婚。”
太后怔了怔低头掩面一笑也像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瞧老九从小眼光毒辣你说那女子模样是上乘的水灵着呢怎么就被他寻上了。”说着牵起瑾瑄的手和蔼的笑说:“我就是怕你觉得委屈这下可好了。”
本来皇后出嫁前便是郭络罗氏家的格格身份尊贵。根据满人的礼节旗籍女子未出嫁前在家庭中是至高无比的再加上多少也和宜太妃是同宗自然多少带了点骄宠之气。如今身为一国之后气量可不能再像做皇子福晋那般小。
上座相谈甚欢底下自然也是要嚼一番舌根的。
九福晋小声对琬嫔道:“娘娘你瞧皇后娘娘的气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累?今年主持的是贵妃娘娘要累也累不到皇后吧。”琬嫔脸上露着淡淡的笑声音虽小却尖刻。
“听说是烦心那养心殿女官的事呢。”
“这事心里知道也就罢了可别拿出来说事。弄得不好……”淑贵妃为人向来谨小慎微不待见琬嫔那嘴脸。
“怕什么爱新觉罗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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