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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不再来(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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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卡其布裤子,身上一件破了的格子衬衫,看上去不到二十岁,他正在编一个彩色

    的鸟笼,他跟我握握手,笑了笑,他的牙齿很白。另外尚有埃度阿陀,他盘脚坐在

    地上,两脚弯内放著一个可爱的婴儿,他将孩子举起来给我看∶“你看,我的女儿

    ,才出生十八天。”这个小婴儿哭起来,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长发女孩跑上来接

    过了小孩,她上来亲吻我的面颊,一面说∶“我是乌苏拉,瑞士人,听夏米叶说你

    会讲德文是吗?”她很年轻而又美丽,穿了一件长长的非洲人的衣服,别具风格。

    最令人喜欢的是坐在火边的恩里格,他是西班牙北部比利牛斯山区来的,他头发最

    长,不但长还是卷的,面色红润,表情天真,他目不转睛的望著我,然后轻轻的喘

    口气,说∶“哇,你真像印地安女人。”我想那是因为那天我穿了一件皮毛背心,

    又梳了两条粗辫子的缘故,我非常高兴他说我长得像印地安人,我认为这是一种赞

    美。

    夏米叶介绍完了又加上一句∶“我们这儿还有两个同住的,劳拉去叙利亚旅行

    了,阿黛拉在马德里。”所以他们一共是七、八个,加上婴儿尚蒂和大狼狗“巴秋

    里”,也算是一个很和乐的大家庭了。

    我坐在这个小联合国内,觉得很有趣,他们又回到自己专心的事上去,没有人

    交谈。有人看书,有人在画画,有人在做手工,有些什么都不做躺著听音乐。法兰

    西斯哥蹲在角落里,用个大锅放在小电炉上,居然在煮龙井茶。夏米叶在绣一个新

    的椅垫。我因脚冻得很痛,所以将靴子脱下来,放在火炉前烤烤脚,这时不知谁丢

    来一条薄毛毯,我就将自己卷在毯子内坐著。

    正如我所预料,他们没有一个人问我━━“你是谁啊?”

    “你做什么事情的啊?”“你从哪里来的啊?”“你几岁啊?”等等无聊的问

    题。我一向最讨厌西班牙人就是他们好问,乱七八糟涉及私人的问题总是打破沙锅

    问到底,虽然亲切,却也十分烦人。但是夏米叶他们这群人没有,他们不问,好似

    我生下来便住在这儿似的自然。甚至也没有人问我∶“你要住几天?”真是奇怪。

    我看著这群朋友,他们没有一个在表情、容貌、衣著上是相近的,每一个人都有自

    己独特的风格。只有一样是很相同的,这批人在举止之间,有一种非常安详宁静的

    态度,那是非常明朗而又绝不颓废的。

    当夜,夏米叶将他的大房间让给我睡,他去睡客厅。这房间没有窗帘,有月光

    直直的照进来,窗困上有厚厚的积雪,加上松枝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使得房内更冷,

    当然没有床,也没有暖气,我穿著衣服缩进夏米叶放在地上的床垫内去睡,居然有

    一床鸭绒被,令人意外极了。

    第二日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了,我爬起来,去每个房间内看看,居然都空了。

    客厅的大窗杠部妥开来,新鲜寒冷的空气令人觉得十分愉快清朗。这个楼一共有十

    大间房间,另外有两个洗澡间和一个大厨房,因为很旧了,它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美

    。我去厨房看看,乌苏拉在刷锅子,她对我说∶“人都在另外一边,都在做工,你

    去看看。”我跑出三楼大门,向右转,又是一个门,推门进去,有好多个空房间,

    一无布置,另外走廊尽头有五、六间工作室。这群艺术家都在安静的工作。加起来

    他们约有二十多间房间,真是太舒服了。夏米叶正在用火烧一块大铁板,他的工作

    室内推满了作品和破铜烂铁的材料。恩里格在帮忙他。“咦,你们那么早。”夏米

    叶对我笑笑∶“不得不早,店里还差很多东西。要赶出来好赚钱。”

    “我昨晚还以为你们是不工作的嬉皮呢!”我脱口而出。“妈的,我们是嬉皮

    ,你就是大便。”恩里格半开玩笑顶了我一句。夏米叶说∶“我们是一群照自己方

    式过生活的人,你爱怎么叫都可以。”我很为自己的肤浅觉得羞愧,他们显然不欣

    赏嬉皮这个字。

    这时重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哈,原来全躲在这儿。”荷西探头进

    来大叫,他是夏米叶的弟弟,住在马德里,是个潜水专家,他也留著大胡子,头发

    因为刚刚服完兵役,所以剪得很短很短。大概是早车来的。“来得正好,请将这雕

    塑送到店里。”夏米叶吩咐我们。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雕塑,底下一副假牙咬住了一

    支变形的叉子,叉子上长一个铜地球,球上开了一片口,开口的铜球里,走出一个

    铅做的小人,十分富有超现实的风格。我十分喜欢,一看定价却开口不得了,乖乖

    的送去艺廊内。另外我们又送了一些法兰西斯哥的手工,粗银的嵌宝石的戒指和胸

    饰,还有埃度阿陀的皮刻手工艺,乌苏拉的蚀刻版画到艺廊去。

    吃中饭时人又会齐了,一人一个盘子,一副筷子,围著客厅的小圆桌吃将起来

    。菜是水煮马铃薯,咸炒白菜和糙米饭,我因饿得很,吃了很多。奇怪的是每一个

    人都用筷子吃饭,而且都用得非常自然而熟练。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是约翰

    一面吃一面唱歌,表情非常愉快。

    这时铜铃响了,我因为坐在客厅外面,就拿了盘子去开门。门外是一男一女,

    长得极漂亮的一对,他们对我点点头就大步往客厅走,里面叫起来∶“万岁,又来

    了,快点来吃饭,真是来得好。”我呆了一下,天啊,那么多人来做客,真是“人

    人之家”。明天我得去买菜才好,想来他们只是靠艺术品过日子,不会有太多钱给

    那么多人吃饭。

    当天下午我替尚蒂去买纸尿布,又去家对面积雪的山坡上跟恩里格和“巴秋里

    ”做了长长的散步,恩里格的长发被我也编成了辫子,显得不伦不类。这个小镇的

    景色优美极了,古堡就在不远处,坐落在悬崖上面,像极了童话中的城堡。

    过了一日,我被派去看店,荷西也跟著去,这个艺廊开在一条斜街上,是游客

    去古堡参观时必经的路上。店设在一个罗马式的大理石建筑内,里面经过改装,使

    得气氛非常高级,一件一件艺术品都被独立的放在台子上,一派博物馆的作风,却

    很少有商业品的味道。最难得的是,店内从天花板、电灯,到一排排白色石砌陈列

    品,都是“人人之家”里那批人,自己苦心装修出来的。守了半天,外面又下雪了

    ,顾客自然是半个也没有,于是我们锁上店门,又跑回家去了。“怎么又回来?”

    夏米叶问。“没有生意。”我叫。“好,我们再去。这些灯罩要装上。”一共是七

    个很大的粗麻灯罩,我们七个人要去,因为灯罩很大,拿在手里不好走路,所以大

    家将它套在头上,麻布上有洞洞,看出去很清楚。于是我们这群“大头鬼”就这样

    安静的穿过大街小巷,后面跟了一大群叫嚷的孩子们。

    阿黛拉回来时,我在这个家里已经住了三天了。其他来做客的有荷西、马力安

    诺和卡门!━━就是那漂亮的一对年轻学生。那天我正在煮饭,一个短发黑眼睛,

    头戴法国小帽,围大围巾的女子大步走进厨房来,我想她必然是画家阿黛拉,她是

    智利人。她的面孔不能说十分美丽,但是,她有一种极吸引人的风韵,那是一种写

    在脸上的智慧。“欢迎,欢迎,夏米叶说,你这两日都在煮饭,我要吃吃你煮的好

    菜。”她一面说著,一面上前来亲吻我的脸。这儿的人如此无私自然的接纳所有的

    来客,我非常感动他们这种精神,更加上他们不是有钱人,这种作风更是十分难得

    的。

    那天阿黛拉出去了,我去她房内看看,她有许多画放在一个大夹子里,画是用

    笔点上去的,很细,画的东西十分怪异恐怖,但是它自有一种魅力紧紧的抓住你的

    心。她开过好几次画展了。另外墙上她钉了一些旧照片,照片中的阿黛拉是长头发

    ,更年轻,怀中抱著一个婴儿,许多婴儿的照片。

    “这是她的女儿。”拉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现在在哪里?她为什么一个

    人?”我轻轻地问拉蒙。“不知道,她也从来不讲过去。”我静静的看了一下照片

    。这时法兰西斯哥在叫我━━“来,我给你看我儿子和太太的照片。”跟去他房内

    ,他拿了一张全家福给我看,都是在海边拍的。“好漂亮的太太和孩子,你为什么

    一个人?”法兰西斯哥将我肩膀扳著向窗坍,他问我∶“你看见了什么?”我说∶

    “看见光。”他说∶“每个人都一定要有光在心里,我的光是我的艺术和我的生活

    方式,我太太却偏要我放弃这些,结果我们分开了,这不是爱不爱她的问题,也许

    你会懂的。”我说∶“我懂。”这时夏米叶进来,看见我们在讲话,他说∶“你懂

    什么?”我说∶“我们在谈价值的问题。”他对法兰西斯哥挤挤眼睛,对我说∶“

    你愿意搬来这里住吗?我们空房间玖得是,大家都欢迎你。”我一听呆了下,咬咬

    嘴唇。“你看,这个小城安静美丽,风气淳朴,你过去画画,为什么现在不试著再

    画,我们可以去艺廊试卖你的作品,这儿才是你的家。”我听得十分动心,但是我

    没法放下过去的生活秩序,这是要下大决心才能做到的。“我放不下马德里,我夏

    天再来吧!”我回答。“随便你,随时欢迎,你自己再想一想。”当天晚上我想了

    一夜无法入睡。

    过了快七天在塞哥维亚的日子。我除了夜间跟大伙一起听音乐之外,其他的时

    间都是在做长长的散步。乌苏拉跟我,成了很好的朋友,其他的人也是一样。在这

    个没有国籍没有年纪分别的家里,我第一次觉得安定,第一次没有浪子的心情了。

    以后来来去去,这个家里又住了好多人。我已计划星期日坐夜车回马德里去。荷西

    也得回去,于是我们先去买好了车票。那天下午,要走的客人都已走了,卡门和马

    力安诺骑摩托车先走。我们虽然平时在这大房子内各做各的,但是,要离去仍然使

    人难舍。“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拉蒙问我。“因为荷西今天要走,我正好一同回

    去,也有个人做伴。”“这根本不通。”恩里格叫。乌苏拉用手替我量腰围,她要

    做一件小牛皮的印地安女人的皮衣裙送给我,另外埃度阿陀背一个美丽的大皮包来

    ,“这个借你用两星期,我暂时不卖。”我十分舍不下他们,我对夏米叶说∶“夏

    天来住,那间迅半圆形窗的房间给我,好吧?”“随你住,反正空屋那么多,你真

    来吗?”

    “可惜劳拉不认识你,她下个月一定从叙利亚回来了。”阿黛拉对我说。这时

    已经是黄昏了,窗坍刮著雪雨,我将背包背了起来,荷西翻起了衣领,我上去拥抱

    乌苏拉和阿黛拉,其他人有大半要去淋雨,我们半跑半走。

    在圣米扬街上这时不知是谁拿起雪块向我丢来,我们开始大叫大吼打起雪仗,

    一面打一面往车站跑去。我不知怎的心情迅点激动,好似被重重的乡愁鞭打著一样

    。临上车时,夏米叶将我抱了起来,我去拉恩里格的辫子,我们五六个人大笑大叫

    的拍著彼此,雪雨将大家都打得sh透了。我知道我不会再回去,虽然我一再的说夏

    天我要那间迅大窗的房间。七天的日子像梦样飞逝而过,我却仍然放不下尘世的重

    担,我又要回到那个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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