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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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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后,天后……”明崇俨的手掌在她的胸口移动。

    纯然发自内心的一种奥妙的生理反应,使武媚娘的双腿佝偻,她以足尖勾逗着俯身蹲于床前的明崇俨。

    于是,他屈膝跪下,他的左手按在她的小腹上。

    倏忽间,有似感电,皇后在床上颤动和呻yi了。

    婉儿陷在进退两难之中。而明崇俨,却旁若无人地躬下身去,吻了大唐的天后。

    婉儿震动着,只得慢慢地向后退——这不是她的责任,但是,由于她和皇后的关系,使她又不敢完全不顾。就在踌躇中,她听到裂帛的声响。

    一瞥之间,她看到皇后的双手撕裂了自己的衣服。

    “呵——”婉儿惊叹着,立刻,掩住了自己的嘴,退到屏风之外。裂帛的声音刺激了她,也扰乱了她。她心跳着,她的意念飞驰着……

    于是,有微弱的,但却是激越和迫促的声浪传来……

    现在,她坠入了玄思。她想皇后转变的过程。她想着明崇俨成为皇后身边人物的过程——那是太平公主与她合作着完成的。自然,这也由于皇后的暗示。

    明崇俨是今夜合璧宫事件的幕后主持人,明崇俨给予皇后两种药,一种放入酒内,一种含在口内——在赐酒的礼节中,皇后将丸药先含了,再将一些药末置于酒中。她先饮了一口,再将杯中的余酒赐给太子——

    大唐皇太子李弘恭谨地饮尽天后的赐酒。这是依照宫廷礼节,在众目睽睽之下饮尽的,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母亲赐给儿子的酒会有问题;何况,母亲又是先行饮过的。

    于是,大唐皇朝一幕历史性的悲剧完成了。

    这是正谏大夫明崇俨的杰作。

    而此刻,明崇俨又有杰作了,他移转了一位迷乱的母亲的情绪。

    ——他那新的杰作,迫使婉儿退到屏风之外。

    武皇后与明崇俨之间的关系,在婉儿,已不是新奇的了,可是,今夜却是新奇的,在过去,她所知道的是明崇俨运用他的技术与特殊的工具!明崇俨称之为“生支”的一件工具,婉儿见过,也曾经脸红过!可是,博识的明大夫称这“生支”来自天竺古国,而且,佛经下有著录。这一卷佛经的译本,不久以前由明崇俨呈给天后,此刻还保存在婉儿的壁柜中,婉儿记得,这卷经封签纸写的名称是:“根本说一切有部芯刍尼毗奈那经”。婉儿能够默诵出经中关于“生支”的记叙,现在,她立在屏风之外念经:

    “佛在吐罗伐城,时吐罗难陀芯刍尼因行乞食,往长着家,告其妻曰:‘夫既不在,云何存济?’彼便羞耻,默而不答。芯刍乃低头而出。至王宫内,告胜鬘妃曰:‘无病长寿,复相慰问——王出远行,如何适意?’妃言:‘圣者既是出家,何论浴法?’曰:‘贵胜自在,少年无偶,实难度日。我甚为忧。’妃曰:‘圣者不知,若王不在,我取树胶,令彼巧人,而作生支,用以畅意。’吐罗难陀闻是语,便往彼巧妻所报言:‘当为我以树胶一生支,如胜鬘夫人造者相似。’其巧妻报言:‘圣者出家之人,何用斯物?’对曰:‘我有所需。’妻曰:‘若尔,我当遣作。’便即告夫,可作一生支。夫曰:‘岂我不足,更复求斯?’妻曰:‘……非我自须。’夫承之为制作……时吐罗陀饮食既了,便入内房,即以树胶生支系脚跟上,内于身而受欲乐……”

    婉儿情热如火了,她想着成为圣人的尼姑尚且需要,何况常人?明崇俨将“生支”献给武皇后,现在他又将自身献上了。

    婉儿想着:现在,皇后不需要生支了……

    当她在玄思中驰骋着的时候,明崇俨突然出现于她的身边,婉儿吃了一惊,凝眸看着他。

    “行了,天后不会再出事。”明崇俨说时,发现了婉儿红晕满面。

    皇唐的正谏大夫幽秘地一笑,伸手拧了她一把:“小婉儿,你也想了?”

    婉儿的呼吸迫促,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突然,明崇俨将玲珑的婉儿搂住了。

    “呵!不,不——”婉儿气急地低说,“明大夫,千万不要啊——天后会杀了我!”

    “不妨,天后已经睡着了,她像死去一样地睡着——”明崇俨放肆地说,“婉儿,不必害怕的,我会使你……”

    “不……不……”她断续地叫出。她有好奇的需要,但是,她也有着恐惧。明崇俨赠送给皇后的“生支”,她曾经偷偷地自试——她,由一件工具而使自己开始妇人的生命。此刻,她将接触到真实的,那应该兴奋;可是,她又害怕着——在武皇后的身边已经有很长久的时间,她了解这位异才突出的皇后,连亲生儿子也忍心将之谋杀的女人,自己骤然蒙皇后眷宠,但是,她明白,任何微细的疏虞,都会使自己失宠和丧生!因此,在最后的关头,她将可爱的明崇俨推开了。

    “婉儿——”明崇俨遗憾地,甚至是失望地低叫她。

    她掠拢松散的头发,气吁吁地说:

    “明大夫,不能开始在今夜。”她稍缓,低吁着,“明大夫,你应该知道我的环境!”她一翘下巴,指着里面。

    他倏地捏住了她的手。

    “婉儿,我有办法使天后容许你……”他说着,凑近去,吻了她。

    婉儿似同败军之将,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明崇俨并未从而进攻,他放开了她,清和地说:

    “我不必出宫了,仍然到那地方去,睡一觉,上午,皇上会召我的。”

    “出入登记——”婉儿担心着,“你明天怎样解释呢?”

    “我没有入宫登记,明天,我再悄悄地出去好了!”

    “那不行,你明天还要见皇帝,倘若宫闱局查起来,你会没有命。”婉儿正经地说,“现在,赶快乔装出去吧!”她冷静地调侃他,“明大夫,我不想你就死哩!”

    “你想得很周到。”他轻浮地一笑,自怀中掏出一块盖有火印的黄杨木制的腰牌——这是大唐宫廷中最特殊的通行牌,用以传达皇帝紧急诏命的。凡是持有这种通行牌的人,任何时间都可以出入玄武门。

    黄杨木火印通行牌是临时发给特殊使命者,婉儿仅知来俊臣和侯思止两人经常保有这种通行牌,现在明崇俨居然也有了,她斜睨他,哼了一声。

    “噢,婉儿,可别生气呀!我和你说笑——目的只是告诉你我有这一件宝具,所以,不忙今夜出宫。”

    “来吧!”她引了他回到原处,然后,再折返来看皇后——皇后狼藉地躺在床上,沉酣睡着。于是,她轻轻地给皇后覆上被,坐在旁边守着。

    绮念和遐思都已消退了,此刻,她有着讶异,明崇俨与皇后之间的故事,冲淡了合璧宫的事件。虽然合璧宫事件关联大唐皇太子的生命。

    她守着,想着,终于蒙眬了,身体倾斜着靠向床,不久,她在尊贵的皇后脚后睡着了。

    当长夜将阑的时分,武皇后醒来——像经历了一个幸福与荒诞的梦那样地醒来了,她睁大了眼周围张望,随后,她用脚轻踢婉儿。

    经过严格的宫廷训练的婉儿,在武皇后的脚一触着时醒觉了,连忙坐起,向皇后告罪。

    “你躺着,不妨事……”武皇后伸舒着四肢,腻重地舒了一口气,“那人呢?”

    “他回到栊子去了。”

    “哦——”皇后又伸了一个懒腰,“婉儿,我一身的骨骼好像全都散了。”

    这样的话从皇后口中说出,使得婉儿神往,怔怔地无法回答。

    “散了,像一只木桶散掉了箍……”

    “天后,”她惴惴然低问,“是那人使天后……”

    “当然是啊!”武媚娘坦率地说。

    “天后……”她联想到刚才明崇俨与自己的纠缠,不由自主地起了战栗。

    武媚娘发觉了,但是,她并不嗔怪,情意盎然地问:

    “小东西,你也想?”

    婉儿长跪着,讷讷地回答:“天后,我也是女人呀!”

    “小东西,娘儿们讲话,跪着干嘛呢?”她又用脚踢她。

    婉儿在武皇后的身边有很久了,她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可是,皇后如此轻佻,这却是第一次。她自然明白,这由于明崇俨,她也在想:“此时所表露的,是不是皇后的本性呢?”

    就在此时,东宫苑的晨钟响了。

    ——天还没有亮!可是,上早朝的皇后,却要准备了。

    她皱着眉,再倒下去,在床上像一头小狗似地滚动着,同时,她的喉间也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婉儿在怔忡中——

    “婉儿,你一定以为天后发疯了。”武媚娘吃吃地笑着,随着,一挺身坐起来,“不,我不会沉迷的,不过,那人的确太好了。”她稍顿,伸出手,“拿我的梳来!”

    “我来侍候天后吧!”婉儿以为,现在不适宜放入宫人。通常,在这个时候会有四名宫女来侍候天后的。

    皇后没有表示可否,她虽然振作着坐挺了,可是,神情依然很惫,甚至连说话都懒。

    于是,婉儿拿了大木梳,为她梳通虬乱的长发。

    东宫苑的第二次晨钟响了。

    头戴绛帻的鸡人,掮了时辰牌,来到寝门之外,报告时辰——内侍一个接一个地转报。

    “让她们来吧!时候差不多了。”武媚娘又伸了一个懒腰。

    于是,内寝门的门帷揭开,四名宫女进入了。

    不久,又有四名宫女进入……

    于是,景阳钟响了。

    苑中,皇后的步辇也已准备,二十四名内侍排列在甬道上,等候起驾。

    黎明了,甬道上的柱灯,次第熄灭。

    于是,知内侍省到来了,在寝殿外廊上侍立着。

    于是,四名提灯的内侍出来,又有四名擎持了宫扇的内侍出来。

    景阳钟第二次响了。

    知内侍省奉召进入内殿,向大唐天后奏告今日早晨的预定事务,并且将写在朝版上的一份备忘录交给天后的左侍。

    依照习惯,天后应该于此时启驾上朝,可是,今天却有意外的迟延,天后的一盅汤尚未喝完。

    就在这时,外宫门监急促到了,躬了身体,在石阶下奏报皇室的凶讯:“太子暴卒!”

    石阶上的内侍在惊异中转报——

    于是,知内侍省慌张地出来,询问了外宫门监,然后,除下了他的帽子,匆促回身入殿。又隔了不久,他光着头走出来,宣布罢朝。

    甬道两边的仪仗队散了。知内侍省、奚官局的令丞,奉命向太子府邸去。

    朝阳普照着大唐宫阙……

    不久,大唐皇帝在二十四名内侍的拥簇之下,乘了步辇到了,匆匆地入宫。

    于是,婉儿迎着皇帝。

    “天后呢?她怎样?”李治忧郁地问。

    “奏天帝,天后因太子暴卒而在哭泣,已经派知内侍省偕同奚官局人员赴太子府邸查究了。”婉儿程序分明地报告。

    “唔——”皇帝嗟叹着,“真料不到,昨夜在合璧宫,太子还是好好的,今朝却来了噩耗!”

    “皇上请入。”婉儿躬身接口。

    “媚娘!”皇帝在入内寝时,大声叫道,“咄咄怪事呀,太子忽然死了……”

    她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当大唐皇帝进入之时,她却扑在丈夫怀中,软弱地哭了起来。

    “媚娘——”李治怆然搂住悲伤的皇后。

    “我们的孩子……”她凄惨地诉说,“我们的孩子,昨日还好好的,阿治,那怎么会死呢?他很年轻,又没有病痛,阿治……”她哭了。

    “媚娘,你安静些哪!”李治被她的哭声所扰乱,紊然顿足!同时,将皇后扶过去使之坐下。

    “阿治,”她紧紧地捏住他的手,“为什么呢?那样快?”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死之事,是很难说的。”

    “我是他的娘啊!”她满面酸泪,抬起头,仰看着衰颓的皇帝。

    在皇家,父u子女与兄弟姊妹,都没有骨肉之情,太子之丧,在李治心中,虽然有一定的重量,可是,那重量却并不突出。因此,当武媚娘仰起头,凝看着他的时候,在浮移的悲哀中,他鉴赏着久已成为自己老伴的皇后的姿色——她面孔上的脂粉被泪水洗残了,那像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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