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树叶摇曳中,看不清楚那两个人的长相,只能看到他们干净整洁的衣着和轻盈的步伐,其中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刚刚挑开挡在眼前的枝叶准备看的仔细一点,一个男人已经警觉的沉声问道:“是谁躲在树后面,赶快滚出来!”
好严厉的口气!好大的威风!好敏感的知觉!罗晓悠知道自己曝露了,只好接口道:“出来就出来,但是不用滚的吧!”
那白衣服的男人脚步停顿了一下,马上跟另一个男人低语了几句。罗晓悠从树后转出来,一眼就认出了他,她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惊喜如狂:“萧以仲!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以仲恢复了淡定的表情,微笑道:“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是啊!”罗晓悠满脸遏止不住的笑颜,迅速跑到他身边,这下子逃跑有希望了。
“你为什么躲在树后面,是跟人玩捉迷藏吗?”萧以仲问道。
“我哪有时间玩什么捉迷藏啊!”罗晓悠大声叹了一口气,将萧以仲拉到一旁,诡秘地道:“你经常来萧家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萧以仲好奇的问。
“请你帮我一个忙,”罗晓悠拱了拱手:“我爹跟我娘追到这里来了,偏偏萧朗卿那家伙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想退婚都找不到人,请你帮我先逃出这里好吗?萧家实在是太大了,我走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是走不出去。”
“你跑进了九宫阵了,”萧以仲一脸好笑的表情:“这里的路感觉好象四通八达,其实是有固定走法的,你这样乱闯肯定走不出去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是九宫阵?”罗晓悠好奇地看着他:“你对萧家很了解吗?”
“我跟萧三公子是生意上的伙伴,这里我经常来的,”萧以仲道:“就是跟我在一起的那个人。”
罗晓悠回头看过去,发现刚刚呵斥她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他就是萧三少爷?”
萧以仲点点头。
原来刚才那人就是子羽姐姐的丈夫啊!她一看到萧以仲,眼睛里就没别人了,根本没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错过了真是可惜!不过算了,反正以后也没机会见到了:“不管他,你还没回答我,能不能帮我逃出这里?”
“你的婚不准备退了?”萧以仲看着她。
“萧朗卿人都不在,我还怎么退婚啊,”罗晓悠道:“我想先逃出这里以后再说。”
“我听说萧大公子好象已经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吗?”萧以仲笑道。
“真的?”罗晓悠吓了一跳。
萧以仲点点头:“你还准备逃走吗?”
罗晓悠低头想了想,既然他已经回来了,正好可以跟他把话说清楚,自己就不用到处躲藏了,这是个一了白了的好机会!她果断的抬起头:“那麻烦你带我去见他好吗?我要跟他把话说清楚。”
“请跟我来吧。”萧以仲率先迈开脚步,罗晓悠走在他身后,看着他在树丛中左绕一下,右绕一下,眨眼间就穿了出去。
“你好厉害!”罗晓悠大声赞叹着,又气涌心头:“这萧家还真是古怪,没事在院子里摆什么九宫阵?他们家又不是埋藏着什么奇珍异宝的地方,搞这么复杂的事情做什么?”
“这是三公子的杰作,他以前喜欢研究奇门遁甲,所以萧老爷就专辟了这个两重院落的连接处给他,供他使用的。”
“真是奇怪的一家人!”罗晓悠摇了摇头。
萧以仲笑了笑没有说话,又穿过两重院落,一座明亮的荷花池出现在眼前,远远已经能看见对岸上几个侍女走动的身影,绕过荷花池沿着甬路前行片刻,就看见了一栋倚水修筑的小巧别墅。门口的侍女看到他们,马上迎了过来施礼,萧以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摆摆手径自走了进去。
罗晓悠尾随在他身后,一路上低头思索自己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萧以仲的小动作,直到迈进别墅大门她才抬起头来,首先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亲高坐在大厅主位上的身影!
怎么萧以仲会把他带到这里来了?不是要去见萧朗卿吗?罗晓悠一下傻在那里了!
“罗世伯,罗伯母,许久不见,请恕晚辈来迟之罪。”萧以仲站在下首,躬身以大礼参拜。
怎么?萧以仲也认识自己的爹娘?这是怎么回事?一路上没听他提过半个字啊?罗晓悠脑筋开始不清醒了。
“是啊!大概有十二三年了吧!”罗威哈哈笑起来:“你也变了好多,从少不更事变的成熟稳重了。”
“罗世伯过讲了,您却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样龙精虎猛。”萧以仲谦卑地道。
怎么?怎么?爹竟然十几年前就见过萧以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悠,你这丫头见识到荡剑堡的厉害了吧?”罗夫人跳起来拉住罗晓悠:“居然还想跑?你是想让你爹真的把你娘吊起来喂臭豆腐吃吗?你这个不孝女!”
“娘,这——这是怎么回事?”罗晓悠用手指着萧以仲,结结巴巴的问,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怎么回事?”罗夫人笑嘻嘻地道:“你不是找萧朗卿吗?他现在不就在你面前了。”
“他——他——他就是萧朗卿?”罗晓悠惊的直跳起来,瞪大了两只眼睛:“他不是说你叫萧以仲吗?”
萧以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错,我的确是叫萧以仲,朗卿是我的||乳|名,只有家父这么称呼我。”
“你——你——你”罗晓悠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跟他同行了好几天,竟然都不知道他就是萧朗卿?”罗夫人戳了罗晓悠脑门一下:“你这脑袋瓜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开窍,这绝对是遗传的你老爹!”
罗晓悠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前两天冯子羽提到以佑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根本没把他跟萧以仲联系在一起,萧以仲萧以佑,他们原来就是亲兄弟呀!萧以仲萧朗卿居然是同一个人?!罗晓悠你这个蠢猪,枉你平时聪明伶俐,怎么会忽略掉这么重要的信息呢?难怪一路上他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难怪看到她跟他的手下亲热打招呼他会翻脸,难怪他舍得送她那么贵重的白玉坠子!她抬起眼睛看着周围所有人,眼泪一瞬间模糊了眼眶,伸手抓下脖子里的坠子,用力丢到萧以仲身上,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都是大骗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了!”
“晓悠,你回来!”罗夫人望着跑走的罗晓悠,焦急的叫了起来。
“伯母不用担心,我马上把他追回来,”萧以仲握紧玉坠,转对萧以佑道:“以佑,世伯跟伯母就拜托你跟子羽了。”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罗晓悠一路狂奔着,哭的气噎心堵。突然的变故让她根本难以接受,她只想逃的远远的,逃开荡剑堡,逃开所有人,逃开那个罪魁祸首的萧以仲。她慌不择路,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又回到了那个九宫阵里,又看到了那株石榴树。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刚刚萧以仲是怎么走出去的她完全不记得。她颓然靠在石榴树上,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萧以仲很轻易就找到了罗晓悠,看她蜷缩在树下瘦小的身影,他心里酸酸涩涩的好不心疼,试着慢慢靠近她,轻唤她的名字:“晓悠——”
“闭嘴,你这个大骗子,你走开,我不想见你!”罗晓悠抓起地上的碎石草屑,向萧以仲身上一通连抛,萧以仲雪白的衣服马上变的一片狼籍。
“晓悠乖,你听我说好吗?”萧以仲温柔地轻哄着她:“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没告诉你实话让你这么伤心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好吗?”
“鬼才会原谅你!”罗晓悠抽噎着,到现在还想假做好人,本姑娘是这么好骗的吗?让你骗了一次再骗一次,她闭起眼睛,用双手堵住自己的耳朵:“我不要听你讲话,你走开!”
萧以仲蹲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罗晓悠许久没有听见他开口,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慢慢睁开眼睛来,却看到萧以仲放大的脸就在自己眼前,她慌忙又闭上眼睛,伸手推拒着他:“走开听到没有,我绝对不跟骗子讲话,你呆在这里也没有用。”
萧以仲伸手抓住她的手,罗晓悠痉挛的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她的束缚,她只好再睁开眼睛,只见萧以仲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帕,细心地擦拭着她手上的草屑跟泥土,动作轻柔,仿佛惟恐弄疼了她一样。这个在她眼里戏噱狡猾的j商,总是对他倍加呵护的男人,竟然突然变成了她指腹为婚的,将来要跟她共度一生的丈夫!两天前她还为他们不是同一个人而觉得深深的遗憾,没想到事情居然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多么不能让人相信的事实,她想要解除婚约的人原来就在自己身边,她却懵懂无知的接受人家照顾了好几天,还扬言要爹把欠他的钱还给他!她那时候不知道愚蠢到了什么地步,自己还不承认自己是小孩子吗?有哪个大人会蠢到对他的关心毫无知觉的地步!
可是,她心底涌起的那种欣喜的感觉是什么情绪?看到他那份小心翼翼的轻柔,她为什么会觉得身上突生了一种暖洋洋的慵懒?连他曾经骗过她的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罗晓悠嗫嚅着。
“什么?”萧以仲抬眼看她。
“说你可以做我叔叔的话,我收回!”罗晓悠轻声道。
“这是不是表示你原谅我了?”萧以仲笑起来,开始擦拭她耳边的草屑。
“休想!”罗晓悠别过脸去不看他。萧以仲托起她小小的下巴转向自己:“那么,你怎样才肯原谅我呢?”
“一辈子都不原谅!”罗晓悠感觉到在他的眼光下,自己的脸慢慢发起烧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她不懂,可是他的眼光让她变的有些心慌意乱,她垂下眼睛,躲避着他的视线。
“不原谅是不是表示还要准备跟我退婚?”萧以仲轻声笑问道。
“当然!”罗晓悠抽回自己的手,用力握紧。
“如果我不同意呢?”萧以仲笑着。
“不行!一定要退!”罗晓悠倔强的哼了一声。
“因为我不是快马银刀,江湖那样的大侠,所以不准备接受我吗?”萧以仲道,笑意更深了。
“子羽姐姐出卖我了?”罗晓悠脸涨的通红,
萧以仲被他又羞又恼的样子逗的笑起来:“我们两个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罗晓悠被他笑的脸更红了,只好又转过头。
“我们先试婚好不好?”萧以仲用蛊惑的声音道。
“怎么试婚?”罗晓悠好奇地问。
“试婚当然要共同生活在一起,象真正的夫妻一样,”萧以仲娓娓道,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诱导未成年少女在犯罪,可是不这么做,罗晓悠绝对不可能同意他们成亲,没有办法只能用这一招了:“所以我们先简单举行一个仪式,给彼此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以后如果觉得大家个性实在合不来,我就同意解除婚约,给你自由。”
“就这么简单?”罗晓悠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这么简单!”萧以仲郑重点点头:“请你父母来为我们作证。”
罗晓悠低头想了想,忽然警觉的抬起头道:“萧以仲,你想耍什么花招?试婚可以,为什么要举行仪式?有了那个仪式,不就对外宣称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吗?就算将来我们个性不合分开了,那我还以什么样的身份另觅夫婿?你想骗我嫁给你吗?”
这丫头怎么突然变的伶俐起来了!萧以仲强忍着笑意:“我说过了,仪式只是在小范围之内举行,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知道实情。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不举行仪式的话,你跟我以夫妻的身份住在一起,别人将来会怎么看待你呢?不举行仪式我们属于私聘,举行仪式那就属于你情我愿,三个月以后如果我们分开了,你也可以风光的嫁人,没有任何人会讲你的闲言碎语,你会选择哪一种方式?”
罗晓悠听他说的话似乎有点道理,自己的脑子就有点转不过来了,可是,好象那里有点不对劲:“既然这么麻烦,你干脆直接同意我们退婚好了,又何必搞什么试婚呢?”
“我说过了,我不同意你退婚的要求!”萧以仲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我们是指腹为婚,男女双方如果有一方不同意,这个婚约就不可能解除,所以我才采取了折中的方法,”他故意面露为难的神色,叹口气道:“我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毕竟我们相差十岁,你不喜欢我也情有可原,可是婚约在前,不走这个形式是说不通的。而且,耽误你三个月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吧?我可是为了等你等到现在这个年纪,就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也要拒绝吗?”
罗晓悠看着他逐渐转变的黯淡的目光,心肠慢慢被软化了,这个男人为了遵守指腹为婚的约定,的确到现在还在孤家寡人的独处,难道她就不能为了他的等待忍受三个月的时间吗?三个月并不是很长不是吗?她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道:“那好吧,不过先说好了,既然是试婚,仪式绝对不能搞的太隆重,你也不能在试婚期间对我心存邪念,我们不能同床,也不能把我介绍给你生意上的朋友认识,这里的人绝对不能称呼我大少夫人。”
“这算是约法四章吗?”萧以仲偷偷笑了:“那么我同意。”
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罗晓悠满面狐疑地看着萧以仲。
“既然已经达成协议,希望我们双方主动遵守约定,”萧以仲拉起罗晓悠:“从成亲那天算起,三个月的时间,你将会是我名义上的妻子,现在跟我去见你爹娘吧!”
罗晓悠踉跄地尾随在他身后,看着他春风满面的侧脸,心中总有一份不安的感觉在滚动着。怎么觉得好象是被他设计了,可是又不知道错误出现在那里,老天啊!有谁能来好心提醒她一下吗?!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罗威高坐在主位上,眼光从萧以仲的身上转移到罗晓悠的身上,又从罗晓悠的身上转移到萧以仲身上,半晌才道:“你们两个人都同意这个试婚的决定?”
“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请世伯跟伯母放心吧!”萧以仲转头看着罗晓悠:“晓悠,你说对不对?”
“那个——那个——就算是吧!”罗晓悠嗫嚅着,含糊的承认了。
罗威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听凭你们两个人的决定,我们不再干预,不过,我有两句话想跟以仲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萧以仲点头:“请世伯随我来。”
他向罗夫人恭敬的行礼,然后引领着罗威走进偏厅,侍女及时奉上香茶,萧以仲挥手命侍女退出去,笑对罗威道:“世伯有话请吩咐。”
“吩咐的话到是没有,”罗威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那丫头,从小到大没下过两次山,我跟你伯母又过分溺爱她,导致她到现在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劣性格,虽然你们指腹为婚,可是如今你们均已长大成|人,婚约之事是我跟震首定下来的,我不希望你因为不能违背父母之命而勉强自己,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们家晓悠,我希望试婚的决定就此作罢吧。”罗晓悠是有些微的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作为父亲,罗威的担心绝对不是多余的,尤其看到萧家现在的规模,萧以仲英俊迫人的气度,她那傻乎乎的女儿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融入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试婚的决定偏向于儿戏,他必须搞清楚萧以仲的想法。
萧以仲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微笑道:“我想世伯可能有些误会了,我跟晓悠确实只有一面之缘,可是当年我就在世伯面前承诺过,我会一生一世保护晓悠,这个誓言我一直放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难道世伯不相信我吗?”
罗威捻须沉思,过往的记忆清晰的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年轻时候的罗威跟萧震首曾经是一对闯荡江湖中结识的生死至交,一起经历过许多惊涛骇浪的游历生涯,各自找到归宿后才分开生活,萧震首祖居南京,家中本来就是良田千顷的土豪之家,归隐后从父命选择经商,他头脑精明,长袖善舞,萧家的财富日渐堆积到奢华的地步。而罗威则选择了妻子的家乡,一处山明水秀的小山村隐居,两人当年分手的时候,恰好各自刚刚成婚,所以一时戏言定下了指腹为婚的约定,但萧震首的夫人一连生了三个儿子之后,罗夫人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直到过了十年,罗夫人才孕下他们唯一的女儿,现在的罗晓悠。罗威为了不耽误萧以仲的婚姻大事,写信给萧震首要求解除婚约,但萧震首夫妇却没有同意,并且在罗晓悠三岁那年,带着十三岁的萧以仲赶到罗威的住处明确婚约的事实。四个大人在屋子里商榷婚姻大事,自然指派萧以仲带着罗晓悠出门玩耍,可是罗晓悠从小就不是个安静的孩子,哭闹着要求萧以仲带她到断崖边摘凤仙花,结果一时失足,从崖边跌了下去,萧以仲舍命抢救,呼叫许久才惊动了四个大人,两个孩子被救了回来,萧以仲全身却已经被山石擦磨的惨不忍睹,罗晓悠小小年纪已经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死命抱着萧以仲就是不放手,萧以仲忍痛安慰她,直到平复了她的惊吓,萧震首看着这一幕,郑重的告诉儿子,罗晓悠将来会是他的新娘,萧以仲看着泪流满面的罗晓悠只有几秒钟,马上坚定的说下了他的誓言,那句誓言就是:“我会保护她,一生一世都会保护她!”罗威曾经被那句话深深的感动过,但是过了十三年了,他不确定萧以仲是不是还记得他当年的诺言,如今,他终于又听到了萧以仲不变如山的心声,他悬到喉咙口的心放了下来,脸部的线条慢慢变的柔和了:“你是说,你跟晓悠试婚不是一时兴起才决定的?”
“是的!”萧以仲点了点头:“晓悠还是个孩子,一听到夫婿比他大十岁,又从来没有见过我本人,下意识会起反感的念头是正常的,我不怪她,其实这个试婚的想法,我在跟她同行的那几天就已经开始酝酿了,我看的出来,她现在之所以不能接受我,纯粹是为了赌一口气,为了我与她一路同行却没告诉她我真实的身份而赌气罢了,她心里并不是讨厌我,讨厌的是我与她指腹为婚的身份,如果给她机会了解我,她应该会慢慢接受我的。”
“你也看的出来,我那丫头不是个按正常牌理出牌的人,这样的她你能接受吗?”罗威道。
萧以仲轻笑道:“晓悠性格天真烂漫,遇事大而化之,跟她在一起我不需要构筑防御的壁垒,不需要费尽心思耍心机,她恰恰是我疲惫的时候最好的解压剂,我不知道她是否需要我,可我知道她却是我最想要的那一个。您应该也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别人过于亲近,我接触的东西从来不希望任何人碰触,从生活起居到衣食住行。很多人说我有洁癖,而且相当严重,这点我承认。只有晓悠,不管她身上的衣服有多脏,还是脸上涂的到处都是黑灰,我都不会感觉到介怀,就算她用粘满泥土的小手抓我的衣服,我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我想,我的身体应该是不排斥她的,或者说是从心底里承认她的存在,老天早就注定我们是属于彼此的,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也要留住她,我不会让她离开我。”
罗威眼睛里闪烁着赞赏的光芒,上下打量萧以仲:“你要知道,需要跟喜欢是两个概念。”
“我知道,”萧以仲点头:“我想我不是个需要之后才会去喜欢的人,十三岁那年当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喜欢她的,请您不要见笑,也许您可能觉得,十三岁的孩子怎么会了解喜欢的意义,可是那时候我的确是知道的,知道新娘这个词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所以,请相信我,晓悠这一生我是要定了,不管她同意还是不同意,她就是我萧以仲今生唯一的新娘!”
罗威终于露出释怀的笑容,捻须微笑道:“好!好!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看来罗家的女婿你是当定了,只是往后,我家的傻丫头就要靠你来多多调教了。”
“世伯放心,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她!”萧以仲郑重的点了点头。
“现在还叫我世伯吗?”罗威戏谑地笑看他。
萧以仲马上一揖到地:“岳父大人!”
罗威哈哈大笑,挽起萧以仲走出偏厅。
正厅里,罗晓悠坐在椅子上,不时向偏厅的方向张望着,看到父亲跟萧以仲双双走出来,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马上跳起来奔了过去,抓住父亲的手走到一旁小声问道:“爹,你跟他谈什么了?为什么你这么高兴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需要知道太多!”罗威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已经答应了试婚,就要乖乖遵守约定,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学着适应怎样去做一个好妻子知道吗?”
“爹你要搞清楚啊!“罗晓悠委屈地叫道:”我们只是试婚,我干嘛要学着做个好妻子,三个月以后大家说不定永远不再见面了,有学的必要吗?”
“爹说有必要就是有必要,少罗嗦!”罗威道:“迟早要嫁人为妻,现在不学什么时候才学?”
“爹你偏心!”罗晓悠嘟起嘴巴:“你现在说话就向着萧以仲了,他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胡言乱语!”罗威哼了一声,拂袖坐到主位上。
门外,有侍女轻声禀道:“大少爷,三少爷,三少夫人,酒宴已经准备妥当,请示下!”
“知道了!”萧以仲漫应着,对罗威夫妇道:“岳父岳母大人,请到前厅用饭吧!”
罗威点头,率先走了出去,冯子羽陪同满面诧异的罗夫人也走了出去,萧以佑用手掩着唇角,极力忍着笑意,走到萧以仲身畔小声道:“这句岳父岳母叫的还真是顺口,大哥你练很久了吧?”
“没你的事了,还不出去!”萧以仲瞪了他一眼,萧以佑吃吃笑着跑出去了。
萧以仲看着睁大眼睛一脸怒意的罗晓悠道:“怎么了?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你叫我爹娘——岳父——岳母?”罗晓悠不敢相信的道:“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当然是经过岳父大人允许的!”萧以仲施施然笑道:“从现在起我们已经是试婚的夫妻了,我当然必须改口尊你父母一声岳父岳母才对。”
“你不是说过我们是小范围之内的试婚吗?那还有什么改口的必要?”罗晓悠插着腰,一副悍妇的姿态:“我抗议!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叫我爹娘。”
“抱歉,我不能接受,”萧以仲拖起她走向门口:“这一条你忘记加在约法四章里面了,所以抗议无效!”
“萧以仲你这个混蛋!我会要你好看的!”罗晓悠挣扎着继续叫嚣。
“我拭目以待!”萧以仲冷哼着,唇边却绽放着喜悦的微笑。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罗晓悠的手腕上带着一串金丝线编成的手钏,上面挂着一只玉鸳鸯,同样的手钏萧以仲也有一只,那是他们试婚的凭证,是由罗威亲手戴上去的。
萧以仲的卧房里,青色的大理石圆桌上,点着一对红色的龙凤成祥大蜡烛,烛光摇曳中,映出罗晓悠烦躁的一张俏脸。一身簇新的粉红宫装被她丢在床上,她身上照旧穿着平常的衣服,发式仍做少女装扮,在房间里不安的踱着步子。
在罗威与罗夫人的见证下,他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之后,萧以仲就被管野匆忙请走了,整个白天,她陪伴在父母身旁,由冯子羽带领着,在萧家大宅里四处游玩,在父母身边,她没有什么忐忑的情绪,可是到了晚上,从换上那身宫装开始,她才真正进入了试婚的角色里,尤其她被送到萧以仲的卧房以后,那份慌乱与不安渐渐扩大起来,虽然她扬言过要给萧以仲好看,可是究竟怎样做才能给他好看,她心里却没什么底,现在跟在盱眙客栈里的相处方式完全不一样,她没有了那时候轻松的心境,而将要以一个试婚妻子的身份去面对萧以仲,应该跟他怎样开口说话?他又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自己?这些都是不可解的未知数。那身粉红色的宫装刺痛了她的眼睛,仿佛在昭告她她现在是个冠有夫姓的女人了,侍女退出去以后,她马上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并且有些赌气似的打散头发,梳成少女的发式,只为偏偏不趁他的心所拥有的那份报复的快感,这恐怕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给他好看的方式了吧?
月影渐渐西移,有脚步声传了过来,门外侍女轻唤大少爷的声音,是他回来了!
罗晓悠更加慌乱起来,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躲到那里去!
“罗姑娘睡了吗?”萧以仲轻声问,走向卧房。
“小姐不让我们进去,所以奴婢不知道小姐睡没睡。”侍女回应着,替他挑起门帘。
罗晓悠在他走进卧房前一秒钟,才终于找到了去处,她象一尾美人鱼一样,迅速钻进棉被里,将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萧以仲踏进卧房,第一眼就看到了裹成一个大球似的棉被,而棉被外,露出一双还穿着鞋子的小脚!
“帮我准备热水,我要净身!”萧以仲面露笑意,没有理会床上的罗晓悠,回头吩咐侍女。
侍女马上应着,转身去准备,另一个侍女端着一杯参茶走进来,放到桌子上。
“你下去吧,水好了叫我!”萧以仲点头,侍女知趣的退了出去。
萧以仲解下披风丢到凉榻上,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拍拍罗晓悠道:“睡着了没有?”
“睡着了!”罗晓悠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睡着了是吗?那就盖好棉被,鞋子也要脱掉,这样睡明天该腰酸背疼了。”萧以仲笑着,试图拉平她的棉被,罗晓悠死命抓着棉被就是不放手:“我睡着了,你不要碰我。”
“你躺好我就不碰你!”萧以仲道。
罗晓悠马上踢掉鞋子,将自己更紧的蜷在一起。
萧以仲满意的笑了,放松地活动着僵硬的脖子,走到桌前端起参茶喝了一口,不再理会罗晓悠。罗晓悠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掀开棉被的一角偷偷张望着,发现他躺在凉榻上,眼睛望着窗外的月色,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她不敢惊扰他,只露出半个眼睛瞄着他。
侍女来禀告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萧以仲哼了一声站起来,罗晓悠马上缩进棉被里,待萧以仲走了出去,她才从棉被里伸出头来,大口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倒在了床上。
不知道他洗好澡以后会不会跟他抢床睡?如果真的那样该怎么办?可是他们曾经有约法四章不是吗?是他先提出试婚的要求,并且也同意不睡一张床的,难道叫她去睡凉榻吗?她才不要!这张床她是占定了,绝对不会让他抢,也绝对不会让给他的!她故意将棉被摊满整张床,又拉下床幔,用另一床棉被压在床幔边角处,做好这些以后,就静等着他回来。
过了不久,萧以仲回来了,换了一身白色的中衣,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两个侍女尾随在她身后,一个替他把凉榻上的卧具铺好,另一个托着一壶清茶,换走了桌子上的参茶,又挑了挑蜡芯,才鱼贯退了出去,并且体贴的关紧了房门。
罗晓悠从床幔缝隙里看出去,只见萧以仲已经躺在了凉榻上,舒服的盖好棉被,眼睛闭上,显然打算睡觉了。
怎么?他没有跟她抢床的意思吗?害她紧张了半天,那也好,省了她跟他浪费唇舌的力气了!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躺下来休息,萧以重却开口道:“你在提防我吗?晓悠?”
罗晓悠屏住气息没有开口,萧以仲道:“我们有过约法四章不是吗?还是你不相信我的人品,怀疑我是个没有信誉的大色狼?”
“才没有!”罗晓悠小声应着,脸红了一下,因为被他看穿了心事而脸红。
“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能做到,只希望你不要用拒绝的眼光来看我,”萧以仲缓缓开口道:“试着用你的心来体会我,忘掉我的年龄,忘掉我曾经欺骗过你的事,那毕竟是我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你在我面前眉飞色舞的讲述你要跟我退婚的理由,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萧朗卿,你一定会马上逼我写字据退婚,说实话那并不是我希望的,我也不想跟你退婚。晓悠,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点好感,真的这么在乎我比你大十岁??”
罗晓悠轻咬着嘴唇,静静听着他的陈诉,他的声音坦白而真诚,还有一丝丝撩人的磁性,一直荡漾进她的心底最深处。这样的萧以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见到,他戏谑的时候,正经的时候,她都有办法应对,可是当他敞开心扉表露自己心迹的这一刻,她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的柔情。真的对他没有好感吗?真的在乎他的年龄吗?她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面对,不愿意回答,气他当初的欺骗行为,气他一直拿她当小孩子看,只是这气,好象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骗她是为了留住她,拿她当小孩子看是因为她的幼稚被他看在眼里,就连这试婚,也是他想留住他的借口吧?一瞬间,她忘记了怨他的念头,胸口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眼泪不能控制的涌了出来,她抽抽噎噎的哭出了声音。
床幔被萧以仲掀了起来,罗晓悠迅速将脸埋进双臂间,不敢面对他的眼睛。
“别哭了晓悠,我不问你了,”萧以仲坐在她身边,柔声道:“你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来了解彼此,三个月以后你再告诉我答案可以吗?毕竟你还太小,这又是关系到你一生的幸福,我会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这个问题的。”
到现在还是觉得她是小孩子吗?罗晓悠气又涌了上来。在他眼里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是吗?他始终这么小看她?那好吧,就等着她三个月以后跟他说再见吧!她用力抹去眼中的泪水,不耐烦地道:“那就不要烦我,我要睡觉了,请你这个大人走开,不要缠着我。”
她将棉被罩到头上,裹紧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萧以仲一时之间搞不懂她为什么闹情绪,他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再理他的意思,只好无奈的将床幔放了下来,走回凉榻盖好棉被。
明天他还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忙,现在必须要好好休息了,他再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床帐,闭上了眼睛。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南京城郊外,十里凉亭。
罗威的眼睛注视着依依不舍互相叮嘱哭的象泪人似的俩母女,一脸无可奈何的忍耐表情。
萧以仲陪笑站在他身边,收回同样注视着的眼光道:“岳父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晓悠的。”
罗威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我并不是担心晓悠,晓悠交给你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我这个女儿被我宠坏了,将来如果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不用顾虑我的感受,该怎样处置她就处置她,不用心软。”
萧以仲笑道:“岳父言重了,晓悠年龄尚小,我不会苛责她太多,而且我也希望晓悠继续保持纯真烂漫的个性,我想我不会去约束她,她在这里会跟在自己家里一样的自由。”
罗威笑看着萧以仲:“这半个月以来你所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晓悠的,只是我那丫头还是有点不解风情,就要靠你自己来引导了。”
萧以仲脸上微红,淡笑道:“她还小,我不着急她赶快长大,既然我承诺过保护她一生一世,就一定会做到。”
“我相信你是个说到做到的好男人!”罗威赞赏的拍了拍萧以仲的肩膀,作为父亲,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寻找到象萧以仲这样的好归宿,他还有好什么遗憾的呢?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那个浑身浴血,却紧紧抱着自己哇哇大哭的女儿,目光坚定一如大人般的萧以仲,那时候的他只有十三岁,却已经知道他会是晓悠一生的依靠,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他,他已经长成了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并且一如既往的遵守着他曾经的承诺。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女儿未来的幸福郑重的转移给面前的男人,转回头对那对仍在纠缠的母女高叫道:“你们有完没完,再不赶路太阳就该下山了。”
罗晓悠拉着母亲的手,哭的眼睛都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