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四下里胡乱搜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敢情姓周的说的清水不是给她喝的,是用来研墨用的?怪说怎么只有这么丁点水呢。
真不愧是周扒皮!
林湘妆气乎乎地站在桌子面前,恨不得一把将所有的东西都掀掉。忽然又转念一想,能不能以没有水为借口来敷衍了事呢?不过她很快就联想到那只破裂的杯子,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那如今该怎么办呢?只能去找阿陆再讨一碗水了。
刚走到门边,她脑中蓦地灵光乍现,后来越想越是兴奋。对,就是这样!
她重新返回桌边,取了那只空碗在手中,然后迅奔至靠门边的墙根角落里,不时还紧张地回头望望。刚才阿陆不是说过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吗?别的,不会有人来的。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同时手上不停,强忍着手腕处的不适,迅解开裤子,再火蹲下身去。
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墙角处响起,林湘妆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她憋了半天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嘘嘘,这下好啦,总算解放啦!
事毕,她动作麻利地赶紧站起身来,系好裤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再低头满意地看了看碗中满满当当的液体。嗯,略呈金黄色。唉,最近火气较重哦,要注意降火了。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来,眼里充满狡黠。你要我招是吧?你就接招吧!你让我在这里呼吸如此有营养的空气,对我如此用心良苦,我不好好报答你一番怎么能行呢?
不就招供吗?招就是了!太简单太容易了!
她将碗里的液体往砚台里倾注了一些,从容不迫地研了点墨,接着动作粗鲁地一把抓起毛笔,在摆放好的那叠纸张上,铁勾银划其实是张牙舞爪地写了几个字:“周扒皮,you!”
她一边写一边露出得意的笑,没想到她太用力牵动了她下巴的痛处,害得她狂吸气不止。写完之后又拿起来欣赏一下,脑袋里不停地意淫着周扶扬责问她时的情景。他要是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就告诉他说这是某国的语言,意思是“祝你身体健康”,让他逢人就说“you”,哈哈哈,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啊!
得意劲儿还没过呢,窗外一阵风起,带来阵阵令人作呕的臭味,林湘妆恶心得直皱眉头,赶紧用手捂住了鼻子。
这儿可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啊!她闷闷地想着。
觉得有点累了,她习惯性地想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不过,当她回头寻找椅子凳子时,这时才猛然惊觉到,周扶扬全都出的是绝招——没有板凳椅子!
魂、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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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就谈钱吧!
“俊来,今天杨乐广杨小公爷可曾来过府中?”刚刚离开蒙面客所在的静室,周扶扬就迫不及待地随后跟来的单俊来道。
“杨爷有来过府中吗?”单俊来竟然反问起来,转念间便意识到自己言语造次,立即补救道:“回公子的话,俊来未曾见过杨爷,不如待我去问问门房便知……”
“不用了!”周扶扬出手制止,脸上若有所思的样子。“乐广即使不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单俊来连连称“是”,又听主人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经未时了。”
“唔……”周扶扬略加思索,似是有什么事难以决定。慢慢向前走了几步,他终于还是吩咐道:“俊来,你先去备车吧,我打算去一趟虞国公府。”
“是,公子!”单俊来领命而去。
周扶扬眼望着单俊来的身影渐行渐远,脑海里仍然在回想林湘妆持有杨乐广私人物品一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他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虞国公府的杨小公爷一趟,跟他确认一下和林湘妆之间的关系。而所求证来的结果,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他对林湘妆的处置。
回到房内,绿绵、红绣两个大丫头迎了上来,周扶扬说要出门一趟,两人忙不迭找衣服给他换上。
在换衣服的当口,周扶扬随意地问了一句:“绿绵,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林湘妆的?”
“回公子,在后院靠近果林的地方。”绿绵说着说着忽然激愤起来:“公子你不知道,这个小贱人竟然在那里和男人私会,我上前和她理论,她不但毫无愧色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说什么……”说到这里,绿绵脸红了起来,好似羞于启齿般,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了?”周扶扬反应并不大,只是淡淡地问道。
笑话,林湘妆连他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是一个丫环。不但她对绿绵有话可说合乎常情,并且可以想像得到,她说的话一定是惊世骇俗令人咋舌的,不然也不会把绿绵气成这样。
“她说……她说……”绿绵羞红着脸飞快地看了周扶扬一眼,低垂着头一边给他扣衣服钮扣一边难为情地说道:“她说什么‘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好像还自鸣得意一般。真是没见过如此寡廉鲜耻之人!”
周扶扬没有接话,也没有表态。对于林湘妆的任何过激言语他都见怪不怪。不过,他所没料到的是,她竟然不止和一个男子有染。这对于作为一家之主却毫不知情的他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讽刺。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在蒙面客身受重伤不省人事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情和别的男子鬼混,如此放浪却又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对伤者情深义重的模样!
不过,等一等。周扶扬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猛地一把抓住绿绵的手,迫使她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他颇为急切地问道。
“公子你吓我一跳!”绿绵没料到周扶扬突然有些举动,顿时吃了一惊,又被他没头没脑的问题蒙住:“公子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想问你,你在后院见到和林湘妆私会的男子,他长什么样子?可是我周府中人?你之前可有见过他?”
“我只是远远地看到她和一个男子在拉拉扯扯的,等我走近时那人已经开溜了。我也没看真切他的形貌……”绿绵惶惑答道。她有些奇怪,为什么公子突然对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如此上心起来。
周扶扬松开绿绵的手,脸上依稀作恍惚状。他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会不会这个人便是杨乐广呢?
“依你看,这个男子会不会是杨乐广?”犹疑半晌,周扶扬这才开口问道。
“杨……杨爷……”绿绵仿佛受到某种刺激似的,竟然失态地提高嗓门嚷嚷了起来。她眼皮突突地跳着,心脏更是受惊般剧烈跳动不已,连给他系腰带的手都不自觉地起抖来。
在旁边协助她拿衣服的红绣面现诧异之色,赶紧上前帮着她扣住公子腰间的玲珑八珍腰带。她猛然惊觉自己有失礼仪,赶紧定了定神,掩饰着自己的慌张神态,有些勉强地笑答道:“公子莫非是在说虞国公府的杨乐广杨小公爷吗?公子真会说笑,像杨爷那样的大人物,如何会与那种自甘下贱的小丫头有所牵扯呢?奴婢虽然站得远没看清那人模样,但这人既然作出如此下流之举,定然不会是杨爷所为,必是另有其人。”
周扶扬好像也感觉到了绿绵的神不守舍,不过他也并未太过在意。此时在他心里,好似也在作自己的思想工作,觉得林湘妆手中持有杨乐广的特制水囊只是出于一种意外和巧合,并不是因为他们有某种密切的关系。而绿绵最后的这番剖析,也刚好作为一种佐证,句句正中下怀。
穿戴打扮停当,外面车马也已备好,周扶扬便不再耽搁,径往城东虞国公府而去。与其在家胡乱猜测,还不如亲自登门拜访,当面锣对面鼓地说个清楚。
谁料事不凑巧,及至到了虞国公府门口,单俊来向门房里投了拜帖,门房去通传后回来说道,今日府中有贵客光临,不便接待其他客人,请周扶扬改日再来。
周扶扬满怀心事而来,不料竟扑了个空,心中难免怏怏。不过家主既然有事缠身,他也不能强人所难,叫上单俊来,准备坐车打道回府。
正在马车夫扬鞭喝“驾”启程之际,忽然一团影子旋风般奔来,不由分说强行登上车辕,一边旁若无人地伸手准备掀车帘钻进车厢中,一边还不忘催促马车夫道:“快走!快走!”
那边单俊来急出手,意在阻拦此人强入车内,同时不客气地喝问道:“来者何人?何故强行登上马车?”
“君子动口不动手,”那人巧妙避过单俊来的招式,声音中微带绵软之气却无比嚣张地说道:“今天算你运气好,爷我借你马车一用,你要多少银子我都出!”
“谁稀罕你的银子?”单俊来一向直来直去:“奉劝阁下赶紧下车,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
“你要对我有情我才倒霉呢!”那人眉毛一扬,出口奚落道:“别跟我谈情,就谈钱吧!”
22第十房小妾
“你……”单俊来被他一抢白,面子上挂不住,不由恼羞成怒起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吃我几拳吧!”言语间,手上不停,抡起拳头呼呼生风地朝那人面门砸了下去。
“俊来!让他进来!”车厢内传来周扶扬沉稳有力的声音。
“公子,他……”单俊来及时住了手,脸上却有些不甘。
“承让!”那人冲单俊来抱了抱拳,带着调皮的笑意大剌剌地掀了车帘进入车厢之中。及至他看清眼前的一切,竟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车内一男子一矮几,几上摆放着瓜果若干,一个茶壶并一盏装满凉茶的精致茶碗。那男子一手轻按于几上,一手把玩着一根碧绿如意棒,见他进来,竟视若无睹一般。他“咦”这一声,是没料到车中的男子竟然如此俊俏标致,而马车颠簸中,几上的任何物件无一摇晃滚动,那茶碗中的茶连个波纹儿也不见,想必定是男子以某种手法强行让茶几维持住了平衡,足见其功力深厚。他就这样不着痕迹地露了一手,便是告知眼前这位不之客,若有任何不轨企图,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阁下好俊的功夫!”来人收起了惊疑之色,两手相击以示赞赏,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在周扶扬对面跪坐下来。
“姑娘谬赞了,雕虫小技而已,只怕贻笑大方了。”周扶扬淡淡地回答道。
那人脸上骤现慌乱之色,赶紧低下头来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定女扮男装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疏漏才对,心里纳闷着对方是如何看出的破绽。
“公子何出此言?”他佯作不解:“在下明明是男儿身,何故称我‘姑娘’?”
“方才我听你声音柔媚清脆,便已猜测姑娘性别。”周扶扬一一分析道:“及至见到姑娘,便更加确信无疑,刚才略加试探,姑娘便自露马脚。”
“单凭我的声音疑似女子,你便能下此定论?”他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
“若阁下真是男子,那怎么解释阁下没有喉结却有耳洞呢?”周扶扬以问作答道。
她这才恍然大悟,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及耳垂,尴尬地笑了一笑:“我说是哪里出了纰漏呢,却原来是它们出卖了我。”接着又正色道:“既蒙阁下不弃,愿载我一程,那我也就不必隐瞒什么了。我并不是什么坏人,其实我是虞国公府杨小公爷杨乐广的第十房小妾。杨乐广风流成性且喜新厌旧,我才过门不过数月,他就又张罗着要新娶第十一房妾室。我自是不依,便与他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我就偷溜了出来……”
她一边义愤填膺地诉说着,一双妙目秋波流转顾盼生辉,辅以男儿装扮,更显英姿勃勃。她虽然只着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袍,但周扶扬却一眼就认出那是西川出产的玉锦,能以玉锦制衣穿戴者,非富即贵。由此看来,她的言语倒是可以采信的。
她连珠炮似地说了半天话,想必有些渴了,看见几上有水,便信手端了起来,也不问问主人的意思,一仰脖,无比豪爽地喝下去了。
哎,那是我用过的茶碗!真是感谢你不嫌弃我!周扶扬心里哀叹一声,不是只有杨乐广一人才有洁癖的。下次见到杨乐广,一定要好好讹他一套上等茶具才行。
“对了,你的马车停在杨家门口,你与杨家的人相识的么?”将茶碗放好,她机敏地问道。
“我与尊夫杨小公爷曾有数面之缘……”
周扶扬话犹未完,她却已经“啊”地失声叫了起来。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恢复了神色,一脸惊惶地恳求道:“那你可不可以帮个忙,不要将我的行踪告诉他,我现在讨厌死他了,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那杨夫人你意欲何往?”他未置可否,然而言语间却守礼起来。
“咳咳……”她像是被什么呛到似的,一阵狂咳不止。然后颇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你送我到‘云来客栈’就行了。”
周扶扬点点头说:“好!那请杨夫人随意,周某到外边去坐。”说完起身往外走去。她也跟着站起身来,惊问道:“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这不是鸠占鹊巢了吗?”
“瓜田李下,周某与夫人共处一室多有不便。请!”他向她抱了抱拳,侧身借过,步出了车厢。他让车夫先行回家,自己和俊来亲自将杨乐广的小妾送去客栈。
送到目的地后,她向周扶扬道了谢,一边请教周扶扬的姓名。周扶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贱名何足挂齿,夫人请好自为之!”便又上了马车,驱车回府。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早晚会知道的。”她满不在乎地笑说道:“周公子,咱们后会有期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扶扬的马车已经飞驰去了老远,只余一阵烟尘滚滚。
等到周扶扬回府之时,天已傍晚,落日的余晖挥洒出彩霞无数。周府上下一片忙碌,主子们吃晚饭的时间到啦。
周扶扬回府后却不像往常一般先回房洗脸洗手换衣服,而是径直往化粪池方向去了。距离林湘妆所在的那间小屋不远处,阿陆听到声响连忙迎了上来。
“公子!”阿陆上前打了个千儿。
“情况怎么样?”周扶扬一边向小屋走去一边问道。
“回公子,她挺安分的,一直在奋笔疾书。”
“是吗?”周扶扬眼望着前方,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地,听阿陆这么说,心里竟然有些不安。
她到底还是招了。
不过,这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但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周扶扬极其缓慢的靠近那间小屋,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迟滞。明明是他期待以久的时刻,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欢愉。
刚靠近房门处,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重重跺地的声音,“啪”、“啪”、“啪啪啪”。他狐疑地推门进去,只见原本干净光滑的地面上,被林湘妆用毛笔画了纵横几条线,构成几个方格,而她则在这几个方格中跳来跳去,正玩得不亦乐乎呢。
第二十三章请你将就一下
林湘妆听到门上声响,立即停下了跳格子的动作,看见周扶扬时,脸上自在欢快的神情陡然一顿。
“你还真是活力十足啊!”看到她自得其乐的样子,想到刚才自己的种种揣测与担心,周扶扬暗笑自己庸人自扰。“看样子你很喜欢这里嘛。”他挖苦她道。
“你当然想看到我痛苦懊悔的样子啦,”林湘妆针锋相对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要说话啦,”意外地,他并没有为她的反讽而气恼,反而因此而略觉安慰。“我还以为你准备一辈子都要做哑巴呢。”
“你才一辈子做哑巴呢。”她不服气地顶嘴:“我是被什么人害得不能说话的啊?予岂好扮哑哉?予不得已也。”
周扶扬脸现诧异之色,他收起了揶揄的神态,试探性地说道:“看样子还颇读过几本书。”又转头看向供她写字的桌子,自言自语道:“那就让我见识一下阁下的‘大作’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便踱步至桌前,当他看到桌面上的一片狼藉时,不由自主地紧蹙起眉头。供她写供词的纸张散乱得到处都是,要么被揉成了团,有的还被扔进了那只用来装水的碗中,有的被折成各种不知什么形状的东西。毛笔被从中折断,一半在桌上,另一半已不知所踪。他真是佩服她的破坏功力。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吗?”他冷哼一声,手指着凌乱的桌面问她。
“公子你不能怪我啊,”林湘妆难得地没有和他抬杠,她赶紧凑上前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是公子你太小器啦,竟然给我一支陈腐破败的毛笔,我稍一用力它就断了。但是我也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嘛,我在公子手底下吃过苦头的,我怕都怕死了,所以虽然毛笔断了,我还是很努力地只用笔头写供词。不过可惜的是,怎么写都写不好,我怕公子看到后又要生气,以为我在敷衍你,所以我写了扔,扔了写,就成这样子啦。”
林湘妆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其实她心里都笑死了,她还嫌破坏得不够呢。
“是吗?”周扶扬显然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似的,眼神探究般地看着她:“真难为你终于想通了,还知道什么‘坦白从宽’的。你知道的东西挺多的嘛。”
“公子过奖了,我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呀,我不过就是瞎掰。”林湘妆附和道。
“那么,你是打算就这样蒙混过关吗?”周扶扬脸色乍变,对林湘妆再也和颜悦色不起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公子,你冤枉我啦!”林湘妆连忙分辩道:“我没有躲啊!我已经是瓮中之鳖,能往哪里躲啊?我有写哦,只不过公子你故意刁难我,笔也不好,的纸也不够,而我的供词又实在太长,光铺垫都要好几千字,所以只是刚刚开了个头,还没有写到主题而已……”
林湘妆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开,露出藏在最底下的几张纸来,献宝似地递给他。
周扶扬听她字字句句都在推卸责任,偏偏还说得振振有词,叫人无可反驳。而她不再与他针尖对麦芒的叫板而是变得开始服软,这让他有些不解与疑惑。
周扶扬伸出手来,警觉而谨慎地接过她递来的纸张,心里提防着或许这是她的一个障眼法或是陷阱之类的。
他满面狐疑地紧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一脸期待的模样,他更加迷惑不解了。待低头看时,更是紧皱其眉,不但笔法惨不忍睹,其内容更是不知所云。
“抱歉,我字写得不好,让公子见笑了。”她讪讪地笑说道。一来毛笔字本来就写得不好,二来她也是一气之下把它给破坏掉了,所以到最后她才不得不直接用笔杆子写的。还有,她也并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想坦白从宽而写的,不过是因为太无聊了,总要找点事情来做,所以才随性提笔写的。
当然了,她写的时候是按照现在从左至右横着写的书写习惯写的,第一句是这样的:“我的名字叫多萝西。我和叔叔亨利和艾姆婶婶一起生活在堪萨斯大草原上。”
对啦,各位熟悉这本经典儿童文学名著的童鞋都知道,这是《绿野仙踪》的开场白,只不过,与原著所不同的是,林湘妆在这里使用了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
林湘妆生前的职业是实习幼儿教师,她最喜欢也最熟悉的一本儿童畅销书就是《绿野仙踪》,她在实习期间,又重温了一遍该书,将内容背了个滚瓜烂熟。这时候提起笔来,找不到内容可写,便顺势将这本书默写起来。当她写完开头后,忽然意识到,要不要效仿《一千零一夜》,通过连载的方式来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可惜她记不全《一千零一夜》的所有内容,而且也拿不准周扶扬是否吃这一套,况且这只是儿童文学,还不如干脆写一部《西游记》呢。不过,在她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朝代的情况下,还是暂时不要剽窃古人的著作了。
“呶,公子,这个供词其实是要这样看的。”她心怀忐忑地伸手指着上面的字说道:“我跟公子的书写方式不同,我是横着写的,竖着写怕把字弄花了,所以……”她陪着笑说道:“请你将就一下吧!”
周扶扬又紧盯了她两眼,总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古怪。不过,既然她已经写了供词,且先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再说。
他按照她的指点开始重新阅读,但只看了一下下功夫,他的眼光便胶着于某处,好似有什么疑问难解似的。因为天色渐晚,屋内光线昏暗,他将手上的纸张更凑近脸部一些。接着,他好像又察觉到什么似的,竟然将纸张凑至鼻端闻了一下。
林湘妆侧过身子,很不厚道地笑了。公子,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24袜子有个洞
林湘妆侧过身子,很不厚道地笑了。公子,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林湘妆,你在偷笑什么?”周扶扬几乎是瞬间便捕捉到了她的古怪神情,他从纸上移开眼睛,探究般地看着她,心里疑窦丛生。
“没有啊,公子眼花了吧,我哪有在偷笑?”林湘妆回转身来,矢口否认道。
周扶扬当然知道她在撒谎,她虽然侧转了身子,但他分明看到了她因笑而抖动的双肩。
难道是他身上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吗?他惊疑不定地低头迅扫描了一下自己。
衣衫整洁,纤尘不染,万无一失。
那么到底那丫头是为什么有此举动?
对了,还有,他隐隐觉得手上的稿纸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张纸上有股怪怪的味道?”他又将稿纸微微凑近鼻尖,细细嗅了嗅。
“是啊,公子你也觉得了吗?”林湘妆故作惊怪道:“公子你明明欺负我,给我用烂的笔用沤臭了的墨,我写字的时候,几乎都要把我熏得晕过去了。现在你才来说什么怪怪的味道……”
周扶扬干咳两声,以掩饰脸上的不自在。因为不是他自己经手拿的东西,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被这丫头逮住把柄一番奚落,他还真是不舒服得很。
“这里光线太暗,我要带回去慢慢看。”周扶扬将稿纸卷了起来,赶紧转移话题。他小心翼翼地将稿纸塞进袖管中,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外走去。
林湘妆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心里还不忘补充上一句:“好啊,公子你慢慢看啊,吃饭也看,睡觉也看,细细体味啊!”
他的背影刚刚从她视线消失,林湘妆就情不自禁在原地转了个圈。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嘛真高兴呀!
看样子她的拖延政策算是奏效了,等一下她要偷偷去探视一下那位受伤的朋友,看看他醒了没有才行。目前来说,她的任务就是帮助这个人好好养伤。到时候就算她在劫难逃,她至少不用觉得太过亏欠于他。
“林湘妆,你还不跟上来在干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间,已经步出门外的周扶扬突然转头呵斥她道:“难道你舍不得离开这里吗?”
开什么玩笑,舍不得离开,她脑袋秀逗啦?
林湘妆心里掠过一抹欣喜,也不去想这家伙怎么突然大慈悲的,她只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生怕走得太慢他会改变主意似的。
周扶扬带着林湘妆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的两个大丫头绿绵和红绣笑吟吟迎上前来。他接过绿绵递过来的湿手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带她去拾掇一下!”
红绣侧目看了林湘妆一眼,顺从地点头称“是”,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周扶扬后,便向林湘妆款款行来,温言道:“跟我来吧!”
林湘妆也知道自己一身狼狈,确实要好好拾掇一下,于是她朝红绣点了点头,勉强说了句“有劳”,转身便要随之而去。不料周扶扬却又突然叫住了她,并将手中的茶盏递至她面前,淡然道:“你喝吧!”
绿绵与红绣二人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扶扬,然后又看向林湘妆,一脸羡慕嫉妒恨。他家主子的东西,别人碰一下都嫌脏,今儿竟然破天荒地将自己日日饮用的茶盏就这样随随便便递给一个脏丫头用。这是怎么回事?
林湘妆也实在是渴了,也顾不上那俩丫头的诧异表情,毫不客气地从周扶扬手中接过茶水便一通牛饮。嗯,喝太快了,没喝出什么味道,好像有淡淡的菊花香气。唉,渴的时候最好是一杯凉白开,其他的都是浮云。
喝完之后,她将茶盏递还给周扶扬,同时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嗯,回味起来似乎还有一丝甜意。
“多谢公子赐茶,”她微笑着说道:“能再来一杯么?”
伸手来接茶盏的绿绵一惊,差点失手将其滑落下去。
“林湘妆!”红绣也是一惊,赶紧伸手扯她的衣袖,紧张不已地提醒了一声。
周扶扬表现倒是十分淡定,不用她说他也能猜到她口渴得厉害。忽然想起刚才他褫夺了她的水囊,他便吩咐绿绵道:“去把我今年新制的水囊找出来,给她装满水。”
“公子!”绿绵瞪大双眼,几乎要惊得掉了下巴。她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主子赏赐的私人物品。他若是要奖赏下人,宁可买个新的物品,他自己的物品绝对不让外人染指的。周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有此禁忌,可是,这个又脏又臭还无耻淫荡的小丫头怎么就能轻易触犯还要仁得仁呢?
“什么呆呢?”周扶扬自然明白绿绵的惊诧之意,又见她磨磨蹭蹭的,他不由微嗔道:“还不快点去?!”
“是,公子!”绿绵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向里间。稍顷寻到了水囊,想想这个水囊是用去岁猎得的苍狼皮缝制的,极其珍贵难得,公子也不过只用了一次,现如今竟然无比慷慨地将它送给林湘妆,越想越觉得不甘。
往水囊里注满清水后,绿绵将水囊用力往林湘妆手中一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喝水的时候悠着点儿,当心喝得太猛给呛着!”
“真是多谢你的好心提醒!”林湘妆接过水囊,看到绿绵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不由自主想笑。她突然想起白日里绿绵泼她一身水的事来,不由得恶念陡生,故作惊诧道:“唉呀,你的袜子有一个洞!”
绿绵大惊,见周扶扬及红绣都往脚面看了过来,脸上刷地红了,急忙转过身去,赶紧低下头来紧张地察看一番。很快她又回过身来,怒气冲冲地说道:“林湘妆,你胡说八道!”接着她稍稍将裙摆往上拉一些,露出穿着袜子的部分,满脸委屈地向周扶扬哭诉道:“公子,你看看,哪里有破的地方?她欺负人!你要替绿绵作主!”
周扶扬颇有些伤脑筋地看着林湘妆,像是责备却更似乎带着宠溺之意说道:“你太顽皮了!怎么可以随便捉弄别人呢?”
25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公子,我哪有在捉弄她!”林湘妆眨巴着眼睛,不服气地说道:“是真的有个洞啊!不信我脱给你看!”
“喂你……”绿绵下意识往后一退,还以为林湘妆要上前强行脱下她的袜子呢。岂知她自己一只脚来了个金鸡独立,另一只脚往后一勾,她迅地动手将鞋子脱了下来,并且毫不犹豫地将脚上的袜子也脱了下来,然后指着套口处对周扶扬说道:“公子,你看,这个袜子上是不是有一个洞?我没撒谎吧?”
站在一旁的红绣被林湘妆的行为惊得叫出声来,连正处于愤怒中的绿绵也忘了动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在男子面前脱了鞋袜露出脚来的?这种事怕也只有她林湘妆才做得出来。
周扶扬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明明知道她是在捉弄绿绵,但偏偏她又字字在理,竟然找不出她的错处来。蓦然间又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光洁小巧的脚,联想到她与别的男子的暧昧关系,又深厌她的不知检点。
“强词夺理!”周扶扬深恶痛绝般地喝斥道:“看看你什么样子?还不赶快去把自己洗洗干净,你是想把我的屋子弄得臭气熏天你才甘心是吧?”
林湘妆扁了扁嘴,慢吞吞地穿好鞋袜,眼睛瞄到绿绵幸灾乐祸的脸,她冲后者扮了个鬼脸,然后一扭头,抢在红绣前面率先离开了房间。
“看她神气的!”看到林湘妆在主人面前吃了瘪,绿绵重又欢喜起来,她举着手中的茶盏,面有得色地问道:“公子,这个茶盏不要了吧?我把它拿去砸烂扔掉!”
“不必了!”周扶扬叫住了一脸兴奋转身欲去的绿绵,他若有所思般地看着绿绵手上的茶盏,缓缓伸出手来,纤长的手指沿着茶盏顶端顺时针划了一圈,接着又逆时针划了一圈,似乎颇费踌躇的样子。
绿绵心里咯噔了一下,刚刚衍生的快活劲儿骤然烟灭。这一点也不像公子的风格啊,公子一向很干脆利落的,哪里像今日之般优柔寡断的?
“这是上好的景德镇官窑贡品,况又是乐广送我的生辰贺仪,还是留下来吧。”半晌,周扶扬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对着那个精美绝伦的茶盏自言自语道。“不过,”他这才转眼正视绿绵道:“记得用沸水煮上三遍。”
绿绵木然地看着周扶扬,懵懵懂懂地点头,一面收拾茶盏,一面往香炉中燃了一把苏合香,以驱赶林湘妆站立后留下的不雅气息,同时嘴里嘟哝着说道:“原来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扶扬听在耳里觉得她好像在讽刺自己一般,脸上一僵,出言呵斥道:“绿绵,你现在越没规矩了,口无遮拦!”
绿绵如初醒,知道自己冒失了,赶紧向周扶扬请罪道:“绿绵该死,绿绵只是有口无心,公子见谅!”
“知道就好!”周扶扬脸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一些了。忽然又想起刚才林湘妆一本正经地举着袜子证明说上面有洞的场景来,不由一阵忍俊不禁。
林湘妆舒服地洗了澡,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很多。眼看天色已暮,腹中也开始饥肠辘辘起来。
按照周府的规矩,下人必须等主子们吃好饭以后才能开饭。而此时正是府里主子们享用晚餐的时刻,林湘妆想要大快朵颐一番,还得等一等才行。
等待,是这个世上最折磨人的事情。
与其在这里任其折磨倍受煎熬,还不如趁这个空档去看一看那位受伤的朋友。
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她还是循着记忆顺利找到了那位朋友所在的静室。不过,门口却有人值守,是一个她并不认识的护院。
想当然耳,她准备探视的意图被阻拦下来。偏生这个人还固执得要命,任凭她怎么软磨硬泡,那人始终不让她入得房内。
无奈之下,林湘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打探了一下关于那人的消息,值守的人说他一直沉睡着,并未醒来过。而且公子一早就吩咐下来,一旦这人醒来,就第一时间通知他,他要马上提审此人。
林湘妆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料想进去无望,况且那人一直昏睡着,纵使进去了也无济于事。倒是她的肚腹之中,叽哩咕噜空城计唱得正欢呢。
正打算原路返回,却见红绣气喘吁吁地跑来,在她十步开外的地方立定,半弯着腰喘气不止,不无埋怨地说道:“你果然……在这里!公子……还真是神机妙算!”稍稍调匀气息,她脸色微愠,没好气地说道:“你干嘛到处乱跑啊,害我好找!”
“不好意思啊,”林湘妆先道了歉,接着热切地问道:“是不是来叫我吃饭的?”
红绣白了她一眼:“你想得倒美!主子还没吃好呢,哪里轮得到你?”
林湘妆闻言不由一阵失望,愈觉得饥饿难耐,不自觉地起牢骚来:“真是的,吃个饭至于要那么长时间吗?又不是叫我吃饭,你干嘛费那么大功夫来找我啊?”
“你以为我乐意啊,”红绣被她的态度气得几欲跳脚:“因为夫人牙痛得厉害,害得公子和小姐也吃不下饭,公子回来又寻不见你,于是就差我到这里来找你。你快跟我走吧,公子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要想早点吃上饭,就赶紧回去跟公子道个歉……”
“夫人?哪个夫人?”林湘妆打岔道。原来周扶扬已经成亲了么?
“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红绣显得不耐烦起,“除了住在富春堂的公子的亲娘外,难道还有别的夫人吗?”
林湘妆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心里暗骂了一声“真笨”。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林湘妆顺水推舟道。
语毕,她已经抬起脚来疾步往来时的方向奔袭而去。她这么着急,可不是为了要赶着回去道歉的。他心情不好关她什么事啊?她只是想早点赶过去,好想办法糊口,她现在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扶扬的房间内一片低气压。
他坐在桌旁,就着桌上的烛光,手上握着之前林湘妆的供词手稿,心不在焉地看着。绿绵战战兢兢地侍立一侧,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林湘妆的脚步声刚在门口响起,周扶扬立即振作起来,佯作聚精会神看手稿的样子。及至林湘妆走入房中,在他面前静候片刻,他也不闻不问。
“公子,你找我?”终于还是她捺不住性子。
“你还真是见缝插针啊!”周扶扬讥诮道:“和心上人分开一会儿就忍受不了了是吗?是否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啊?”
26打公子的主意
林湘妆一愣,不知道他这酸不溜丢的话从何说起。
“心上人?公子你说谁呢?”
林湘妆的意思是问,公子你这话是在说我吗?然而周扶扬理解错了,他以为她在故作糊涂,于是冷笑道:“是啊,我怎么忘了,除了这位扮作花匠的刘别以外,还有别的什么杨公子李公子的……”
林湘妆的第一反应是:啊,原来那位受伤的朋友名叫刘别啊。刘别,留别,真奇怪的名字。
接下来她才意识到周扶扬在挖苦自己,偏偏这时候她的肚子又极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脸上臊得通红,也不和他分辩争执,天下大计,吃为第一,花费力气去辩解不过是更添饥饿而已。
“公子,听说夫人牙疼得厉害,连饭也不想吃了是吗?”林湘妆讨好般地问道。
“是又怎么样?”周扶扬回答得的。
“现在呢?好点没有?有找大夫来瞧瞧吗?”她甚是热络地追问道。
周扶扬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出言奚落道:“你倒是挺关心夫人的嘛。”
当然要关心啦,夫人可以说是她间接的衣食父母嘛。
“公子说哪里话呀,”林湘妆并不和他抬杠,依然一派温和地说道:“为主子分忧解劳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说的好!”周扶扬脸色稍霁,似是有意刁难地问道:“请你告诉我,夫人她牙痛以至无法进食,你可有应对之策?”
“我曾听说过一个偏方,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林湘妆试探着说道。
“是吗?”周扶扬兴致盎然:“说来听听!”
“很简单的。在白酒里放一点盐巴,搅拌均匀后烧开,然后含在口中牙痛处,即可止痛。”
周扶扬紧紧地盯着她,她也不避不让地迎视着他。稍顷,他站起身来,将手稿袖好,迅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他还不忘回过头来,语带威胁地说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回来若是看不到你,我会考虑让刘别再多睡几天的!”
言罢,他这才重新迈开步子匆匆往外而去。
林湘妆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抛去一个鄙视的眼神。她干嘛要受他威胁啊?说到底她和那个叫刘别的家伙根本毫无瓜葛嘛。
不过现在这个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赶紧找个什么可以填肚子的东西,她觉得自己现在都可以吃下一头牛去。
她心里打着主意,眼睛便往四处转了开去。岂料刚一转过眼去,便和绿绵骤然靠近前来的脸孔一撞。
她猛地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抚了抚胸口,眼睛直直地盯着绿绵,静候对方的下文。
“你是不是又想打公子的主意了?”绿绵一脸鄙夷的神色,质问她道。
“哦,这也被你看出来了?”对于某些人的曲解,她才懒得解释。林湘妆故作惶然道:“你千万不要告诉公子哦。”
“德性!”绿绵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嗤之以鼻道:“别说你身份低贱,就算你是千金小姐,像你这般不知检点自毁名节者,配得上我家公子吗?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吗?我劝你收敛些,不要自取其辱!”
看着她一脸义正词严的模样,林湘妆暗暗觉得好笑。与此同时又觉得很不舒服,以前那个林湘妆到底是怎样的她不清楚,但即使如此,在被人指着鼻子骂说不知检点自毁名节时,仍不免有些难以接受。
还有,看她那副虚伪紧张的模样,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过是在试图捍卫属于她的东西。明摆着就是要自己霸着周扶扬,不许他人觊觎靠近。
她这点小心眼,林湘妆一早就窥破了。
“真是非常感谢你的忠告。”林湘妆笑嘻嘻地看着她,不以为意地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这个人很怪的,别人越叫我别碰,我就越是垂涎,越是想碰!”
“林湘妆!”绿绵忍无可忍地哇哇大叫道:“你不要脸!”
“你为何如此激动呢?”林湘妆冷下脸来:“我自勾引我的公子,丢的也是我的脸,又与你有何关系呢?”
“我……我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看公子的笑话!”绿绵一时理亏,气焰一下子便委顿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若是照你所说的,我和公子要是有什么暧昧纠缠会被人耻笑的话,我相信公子一定不会让我得逞的,你说是不是?”林湘妆已经不想再和她争执下去,赶紧结束了这场辩论。
事实上,这的确是个毫无意义的伪命题。别说她不会真的去勾引周扶扬了,就算她真的去勾引他,如他这般轻狂傲慢眼高于顶者,又如何肯真的低就一个貌不出众的小丫环呢?况且,她还是个声名狼藉的丫环!
绿绵争不过她,只得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她。从其紊乱的气息来看,她气得不轻。
林湘妆得意一笑。小样儿,我与你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偏要找我的碴儿。同样是丫环,怎么,你是大丫环就真的比我大吗?
“唉,肚子饿死了,有没有什么吃的?”林湘妆见绿绵休战,她也不过多纠缠。对她而言,现在一切都是浮云,只有食物才是她最渴求的。
一番张望之下,她惊喜地现靠墙立着的一张红木茶几上摆着几个碗碟,里面半盛着诸如胡桃、香榧、瓜子之类的炒货。这些东西虽然并不能迅产生饱足之感,但对于饥不择食的人来说,也权当聊胜于无吧。
林湘妆一脸欣喜带着不胜向往之情提步欲上前,孰料本来已沉默下来的绿绵冷不丁又突然作声道:“你想干什么?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公子最恨别人碰他的东西!”
“碰了会怎样?”她好奇地问道。
“哦,其实也没什么。”绿绵凉凉地说道:“只不过是把被你碰过的东西毁坏,然后让你再赔一件一模一样的新的罢了。”她还特意将“一模一样”四个字咬得极重。
“我可没钱!”林湘妆耸耸肩道。再说了,吃他一颗瓜子又能赔多少钱?不过,这个“一模一样”却大有文章可做就是了。
“谁管你有没有钱呢,没钱你就老实点别没事找事。”绿绵斜睨着她,嗤笑道:“你不是相好众多吗?问他们要不就行了吗?”
27臭丫头,算你狠!
林湘妆恍然大悟似地“喔~”了一声,还将这个“喔”字尾音拖得老长,挑眉答道:“果然是个好主意!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那我现在可以随便碰公子的东西了吗?”
“你……”绿绵杏眼圆睁,气得几欲吐血。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又自以为是的人啊?
看着绿绵气急败坏的模样,林湘妆觉得无比畅快。其实她不过嘴上逞能罢了,在与绿绵这番舌战中虽然占了上风,但她的脚步却迟缓了起来。每个人都有小怪癖,万一真的不小心闯入了周扶扬的禁区,虽然她确实身无分文,要头一颗,要钱没有,不过要是这个变态真的起怒来一定要她赔,把她卖到青楼去抵债怎么办?
然而,刚才话说得过满,此时绿绵还在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她若是不去染指碟子中的东西,只怕就让绿绵看轻了去。然而要是真的下了手,叫这妒妇添油加醋地到周扶扬面前告状,那她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吗?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眼下的形势来讲,填肚子很重要,面子亦很重要。
林湘妆在绿绵怨毒的目光注视中伸手抓了一颗香榧,高调地放入口中一嗑,嗯,香脆可口。接着,她干脆抓了一大把在手中,在旁边椅子上舒服地坐了下来。反正吃一颗也是吃,吃n颗也是吃,就算真的要受过,她还不至于太过吃亏。
于是整个房间里唯余手剥香榧壳与大啖香榧子的声音,空气中悠悠地飘荡着香榧子的香味。眼见着碟子中的香榧都快被林湘妆吃完了,她这才因为口渴停了下来。她又不疾不徐地从腰间解下周扶扬赐予她的水囊,晃了晃,里面叮当作响,她赶紧拧开了塞子,对着嘴巴就是一通猛灌。
“公子!”
绿绵充满欣喜的惊叫声陡然响起,林湘妆眼尖地看到周扶扬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她吓得呼吸猛地一窒,喉咙中的水便不慎呛入了气管中,她涨红了脸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不明就里的周扶扬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林湘妆摧心裂肺般咳嗽着,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倒是绿绵嘴快地代答道:“回公子,她不听绿绵的劝告,擅自偷吃给公子准备的香榧子,正在喝水的时候看到公子回来了,然后就这样子了。”
语毕,绿绵幸灾乐祸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林湘妆,期待着周扶扬对她的处罚。不过,令她失望沮丧的是,周扶扬非但没有出声斥责,反而上前殷勤地替林湘妆拍背,戏谑般地说道:“你慌什么?你也知道做贼心虚啊?”
林湘妆稍稍缓过气儿来,听他语气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她心里稍宽。见他眼光落在桌上那一堆果壳上,她又有些紧张起来。
“原来你喜欢这个么?”他从为数不多的香榧中取出一粒,看着她笑得阴险:“这是产自嵊州深山里树龄在百年以上的香榧子,在京城里售价是一吊银子一斤,且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得着的,连我都舍不得怎么吃的。这下子好啦,都被你吃光了。你自己说吧,应该怎么办?”
林湘妆每听他说一句,眼皮就跟着突突地跳一下。他明明是笑容可掬牲畜无害的模样,但在她看来却如临大敌一般。
“怎……怎么办?我吃也吃了,难不成要我吐出来还给你?”林湘妆强自镇定地装傻道。
“好啊,你全都吐出来。要是少了一口留在肚子里,你就得十倍价钱赔偿给我。”他不慌不忙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笑得如沐春风。
绿绵侍立在周扶扬身旁,一脸快意。
“好,就这么办!”林湘妆霍地站起身来,毫不迟疑地一把抓过盛载香榧的碟子,举到面前,余热欲呕。
周扶扬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她的作战路数,于是才会顺着她的思路故意那么说的,岂知这丫头竟然没有讨价还价,如此毅然决然地同意了他的提议。这下他无法淡定了,依他对林湘妆的了解,她绝不是装腔作势的,反正她是怎么恶心怎么来,越是让他添堵她越是乐见。
于是他将手中捏着的那枚香榧朝她手中的碟子掷了过去。“铿”地一声,香榧准确无误地撞上了碟子。林湘妆只觉得手上一沉,仿佛失去了力道一般,碟子应声落地。随着“啪”的一声响起,碟子摔了个粉身碎骨。
她平静地凝视着他,他脸色凝重,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死丫头,你是故意的对吧?你就料定我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周扒皮,你以为吓唬得了我吗?我赌你只是说说而已的。
臭丫头,算你狠!你赢了!
过奖过奖,承让承让!
…………
四目相对,一个清澈如溪水,一个深沉似大海,在旁人看来,还以为这两人在以目传情,殊不知两人的眼神中皆是暗流汹涌,激流澎湃。
“公子,夫人打人送了几个食盒过来……”红绣在门口处启禀道。当她看到眼前的场景后,一下子忘了后面要说的话。
“嗯,让他们都拿进来吧!”
周扶扬这才收敛心神,稍事整理一下衣衫后坐正,若无其事地吩咐道。
几个穿红着绿的丫环拎着食盒鱼贯而入,在红绣及绿绵的接引下将食盒依次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一个浑身透着伶俐模样的丫环说道:“公子纳福!夫人说,因为她连累公子和小姐都没好好吃饭,连带着底下人都没顾得上吃饭,所以特地命奴婢们将没动过的饭菜热好送过来,赏给公子和小姐房中的下人们吃。另外,夫人还特别赏了一斤鹿肉给那位为公子出主意的丫头的。夫人还说了,今儿天晚了就算了,明天让这个丫头到富春堂去请安,夫人想见见这个丫头。”
周扶扬若有所思般地看了林湘妆一眼,她也虚无缥缈地看着他。一看她这种表情他就知道,她心里一定又在转什么脑筋了。
“我知道了,下去吧。”周扶扬晗道。
“是,那奴婢们就告退了。”
直接折现给我
满桌的美味佳肴,一屋子香气缭绕,书迷们还喜欢看:。
桌上的布局颇具规模,杯盘碗碟摆了个满满当当。凉菜有海蜇头、去骨鸡爪、酱牛肉、腌青瓜片,热菜有清蒸鲥鱼、炒鱿鱼、水晶虾仁、白切驴肉、炒时蔬、白灼藕片、清蒸茄子、鲍参翅肚羹、鸽子汤,外加一盘切好的指名赏赐给林湘妆的梅花鹿肉。真称得上是汇聚海陆空的饕餮盛宴。
绿绵与红绣面面相觑了一眼,脸上既有受宠若惊的喜悦,又难掩心中的不平意。以前虽然也得到过夫人赏赐饭菜布帛,但很难得像今天日这般郑重其事的,更别提还单独赏赐林湘妆鹿肉这样的举动。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林湘妆欢呼一声,直接用手抓了一块鹿肉便大快朵颐起来,其他书友正常看:。其肉鲜嫩无比,滋味妙不可言,林湘妆本来就在饥饿之中,这时更觉齿颊生香,差点连舌头都一块儿给吞了下去。
绿绵和红绣二婢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既感到惊讶又深觉好笑。看她这吃相,仿佛饿死鬼投胎一样,说不定饿死鬼都比她斯文得多。
“林湘妆,你就不能好好吃饭吗?”周扶扬轻蹙眉尖,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她。对于有着良好家教且万分注重仪态仪表的他来说,她这样大大咧咧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叫人难以恭维。
绿绵、红绣二婢深有同感,充满感激地看了主人一眼。和这样粗鲁失礼的人共进晚餐,山珍海味也要倒尽胃口。
怎样叫“好好吃饭”?林湘妆嘴里鼓鼓囊囊的,疑惑地瞟了他一眼。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以她风风火火的性子,平时早餐是在路边买个早点在等车的时候吃,中餐也是应付了事,晚餐更简单直接,要么是泡面,要么一份炒饭,肯定是边吃边玩鼠标的。哦,吃饭要温婉典雅仪态万方是吧?基本上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重要的场合中不得已要注重形象,尤其是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不过,抱歉,现在哪一种情况都不是,而且最关键的是,她饿了。
对于一个几乎一直处于战斗状态之中又亟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的人来说,要让她温文尔雅地浅斟慢饮似乎有点苛求了吧?
“公子,”林湘妆努力地咽下口中的鹿肉,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问道:“如果我好好吃饭的话,你是不是有奖励啊?”
周扶扬瞪了她一眼,被她的话问得哭笑不得。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奖励?”周扶扬眉毛轻扬,眼中荡漾着一汪柔情。他倒想看看,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奖我一百两银子!”林湘妆冲口而出答道。差点说成一百万了,思绪有点不清晰了。
绿绵红绣二婢瞪大了眼,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她还来真的?
公子也真是的,居然还由着她!
“你还真能狮子大开口!”周扶扬不无挖苦地说道:“再来三个林湘妆,也值不上这个价钱。”
切,姑娘我这么廉价啊?
“公子言之有理!”林湘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顺从地说道:“我林湘妆算老几啊?怕是还不如这盘鹿肉值钱呢。想必公子是觉得我糟蹋了这鹿肉是吧?既然如此,公子你就拯救一下它们吧,我也不吃了,公子直接折现给我吧!”
周扶扬真是啼笑皆非。他就知道,这丫头绕来绕去肯定又要绕到他身上,总是输了面子赢里子,绝对不肯吃亏的。
“很好!你喜欢银子是吧?”周扶扬点点头,眼中有精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来,顺水推舟地说道:“你跟我进来,我给你!”又嘱咐绿、红二婢道:“你们把饭菜抬出去,叫其他人一起先吃饭吧!”
“是,公子!”绿红二婢虽然对面前的情景如堕五里雾中,但主子的命令却是不敢违逆的。
林湘妆倒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爽快,一时间愣在当场。绿红二婢已经叫了人手来将饭菜都抬了出去,周扶扬也缓步踏入了内室之中。
“林湘妆,你是不是不想要银子啦?”从内室中传来周扶扬戏谑的声音。
“要!要!公子你不许出尔反尔!”林湘妆忙不迭地回应着,再不迟疑,紧跟着也步入了内室之中。
内室中装饰得简洁大方,靠墙摆放着一张八宝雕花大床,轻纱罗帐,床侧有沉香木书案一张,上燃着一支硕大的牛油蜡烛,映得室内明辉一片,书迷们还喜欢看:。
周扶扬长身玉立于灯前,柔和的光线投射到他的侧脸上,尤见其五官立体精致,一如刀削笔刻一般。
“你的真正名字叫多萝西吗?”他手中握着她的供词,神情温柔地看着她,温言细语道。
“啊?啊,哦,嗯哪。”林湘妆一开始被他的提问弄得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意识到他用意何在,于是一连用了几个语气词,脸上微微有些心虚的神色。
“这是名字吗?姓氏呢?”他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里坐下,他自己也在相对的椅子里坐下,一双眸子幽幽如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啊,这个……这个是小名啦。”林湘妆却不敢与他目光相接,觉得有些如坐针毡。来了,来了,审问的时刻来了。林湘妆,要打起精神好好应对啊!
“那大名呢?大名就是现在的名字吗?”他仍是语声温温的,穷追不舍道。
“哦,啊……是的。”林湘妆局促地回答道。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紧张,然后,他便轻咳了一声以图缓和一下气氛。接着,他从身上锦囊中取出一锭银子来,递给她道:“银子给你,好好收着吧!”
他的手掌白晳宽厚,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中一锭十两左右的银子,恰如一朵莲花盈盈绽放开来,五根手指便是花瓣,银子便是吐出的白蕊。神呐,不过一个轻轻的平举动作,要不要这样优雅潇洒、明艳动人?
“那……那我就却之不恭啦!”林湘妆定了定神,赶走脑海里心猿意马的思绪,美人固堪赏,银子更漂亮!她伸手从他手中取过银子,心里喜孜孜的,哇噻,古代其实还是挺好混的嘛,你看看,她才不过来了两天,就已经赚到这么多银子。姐妹们啊,现代不好混的话就穿越来吧!
29爱上一头猪也不会爱上你
此时的林湘妆如获至宝般地盯着手中的银子,不知道她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反正她是忘情地眉开眼笑起来,书迷们还喜欢看:。她因为之前刚洗过澡,头已经散放下来,松松地用一根缎带绑住,有一种慵懒别致的味道。她的五官其实生得还不错,柔和的烛光映衬得她眉清目秀玉肌花颜,笑起来有点没心没肺,但也恰恰是这样,生生地牵动了他傲慢不羁的心。
我们明明住在你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你的地方,但当你凝视我的时候我的眼光在别处,而我看向你时你低下了头;又或者我习惯了高高在上而你又隐藏得太好……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前人的词句那般优美幻,以前总在怀疑,或难以真正体会到它的意思,如今,他真正懂了。
哪怕是狼狈的相遇,我也要感谢上天,最终没有与你错过。
湘妆,你呢?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哦,不,你的心还在别人那里。
一想到此处,周扶扬刚萌生的旖旎情思又骤然散去,他又恢复了神智清明的模样。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还劣迹斑斑,又来历不明……
周扶扬,你是被人下蛊了吗?鬼迷心窍!
“咳咳……”他赶紧拉回思绪,掩饰般地干咳两声,出言讥讽道:“看你高兴那劲儿,真是见钱眼开!”
林湘妆被他这么一讥刺,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所以说得意忘形得意忘形,老祖宗的教训怎么会给忘了。
“是啊,我就是见钱眼开嘛。”她赶紧收敛住天马行空的遐想,脸上笑意止住,换上一副愁苦的面容,叹息道:“谁让我穷呢?唉,整天起得比鸡还早,吃的比猪还烂,干的比驴还多,活的比狗还贱。即使是这样累死累活,也从来没得过这么一大锭银子,公子你说我该不该激动一下?”
她一张小嘴一开一合,说得那般可怜兮兮,周扶扬在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深为刚才的失语颇感后悔。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惨?”林湘妆的这一番言语倒像是泄对周府的强烈不满一般,一时间周扶扬面子上有些难堪,他尴尬地说道:“你就会夸大其词。”
“有的!有的!”林湘妆突然便回想起自己的前生来,一时颇为感慨,说着说着眼睛里竟有些湿润了,语声中也略见哽咽,其他书友正常看:。
周扶扬一时默然。他只负责打理周府的外务,只管如何生财有道,家中的事宜多半都是母亲与妹妹扶弱在打理的。他倒是真不知道府中的低等仆役待遇是怎样的。
“从今天起,你就到锦夏院来做事吧!”思忖半晌,周扶扬始开尊口道。“我保证给你最好的待遇!”
……
林湘妆怔忡不已地看着他,心里暗想,她刚才的一时之言可不是为了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谋事做啊。她是早晚要离开这里的人,何必要承他这份恩情呢?况且,他房里的几个大丫头也不省油的灯,她们早已将她恨得牙痒痒的。只怕她要是真来了,他就别想过安宁日子了。
“怎么不说话?”周扶扬见她一脸呆滞状,似乎是猜测到了她的心思。请将不如激将,他牵了牵嘴角,痞笑道:“难道是怕与我相处久了会爱上我吗?”
“笑话!我就是爱上一头猪也不会爱上你!”出于不肯认输的本能,林湘妆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得过激了,因为周扶扬的一张俊脸臭得要死,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林湘妆甚至怀疑他会一把将自己掐死。这样的话语是有毒的。是严重伤害周公子的高傲自尊的,她是自寻死路的。
“公子你生气啦?”林湘妆陪笑道:“公子你千万别生气,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太不划算啦。像我这样出身低贱的丫头,怎么能和高高在上的人中龙凤样的人物匹配呢?我不去爱一头猪还能怎样呢?公子英明神武风流倜傥宽宏大量,怎么能和一头猪较劲呢?”
林湘妆的意思是说,就算是我爱上一头猪,不愿意爱你,你至于去怨恨那头猪吗?
而周扶扬是这样理解的,放着我这样风度翩翩的男子你不爱,你果然和一头猪无异。能够说出这么蠢的话来,更是猪中的极品。我自然是不能和一个猪头猪脑的丫头计较的。难得她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不再像当初那样总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这是不是表明,她已经慢慢被他给降服了呢?
这么一想,周扶扬心里的火气才一点点消弥开来。
“哼,依我看,就是一头猪也比你可爱得多!”周扶扬似乎还有些不解气地说道。
“是是是!公子言之有理!”林湘妆顺着他的话头道:“这个年头就是这样的,尤其像我们这样的为人奴隶的,真是人不如不畜生。我们都是在苟延残喘地求生,才不像那些禽兽活得逍遥自在呢!”
“嗯?”周扶扬从鼻孔中“嗯”了一声,眼睛如刀子般划向她。为什么同样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就这么恶毒难听呢。
她明明就是故意的,分明就是绵里藏针指桑骂槐。
“啊啊,是我口误,其实我是想说……”林湘妆见势不妙,赶紧开口解释道。
不过,周扶扬已经不想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了。他觉得每和她谈一次话,他都得头痛一次,这丫头总是只用一张嘴,便抵过他人用一百种武器将他攻击得毫无招架之力。想要让自己再多活几年,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绝其长处。
这样的女子,恐怕也是他无福消受的吧?
他抬手示意她噤声,武断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一句你老实地回答我就行,你要是多说一句不相干的言语,小心我把你毒成哑巴!”
“果然是无毒不丈夫!”林湘妆嘴快地接口道。
周扶扬觉得脸上的肌肉又开始抽搐,他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意带警告。
30别怕,我不松手!
林湘妆看他一脸凝重,这才赶紧乖乖地闭上嘴巴,书迷们还喜欢看:。诚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问你,你这上面画的东西是什么?它派什么用场?”他展开手稿,放在他俩并靠的几案上,指着手稿上的逗号句号之类的标点符号问道。
林湘妆一呆,这才想起来古代之时文章中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她平时写东西时用这些东西习以为常,一时间竟忘了这一茬。
不过现在事已至此,再想挽回也来不及了,书迷们还喜欢看:。而且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是掩藏着渴望之意。好吧,只要他不是兴师问罪来的,一切都好说。
“这个叫标点符号啦。”她撇撇嘴道,然后马上紧闭起嘴巴。
“标点符号?”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这个是用来表示句读点断的,能使人更加方便阅读。是这个意思吧?”他抬眼望她,脸上略显欣喜之状。
林湘妆不说话,只稍微点了点头。
周扶扬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赌气较真,他猿臂一伸,扣起拇指与食指出奇不意地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调侃道:“怎么?真变哑巴啦?今天倒蛮乖蛮听话的嘛。”
林湘妆朝他怒目一横,侧身避开,仍旧不说话。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她这个样子反而令他心情大好,他含笑说道:“我若是不用言语恐吓也不用武力而能使你主动开口说话的话,你就不要再跟我赌气了怎么样?”
林湘妆眉毛一掀,差点就要反驳说谁跟你赌气了之类的话,但嘴唇刚一张开便意识到不对,忙又紧闭起嘴巴,梗着脖子,倔强地只是不说话。
“这样好了,我们再加点彩头吧。”周扶扬诱之以利道:“我们把时间设定在一刻钟之内,若是这段时间里你能一直表示沉默一声不吭的话,就算我输了,我赔十两银子给你。若是你开口说话了就算你输了,你不必赔我银子,只要对我笑一笑就好了。若是你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这明明就是周扶扬在纡尊降贵地跟她讲和了,况且又有银子可赚,真是何乐而不为呢?钱是人的胆,她从来不否认自己对孔方兄的热爱,有了足够的银子才能好好地生存。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岂容她白白放过?
于是,她目视着他,点了点头,其他书友正常看:。
“好,那我去把沙漏拿来。”他笑着起身说道。
看他一脸自信满满的笑意,仿佛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忽然又有些不安。还没等她琢磨出端倪来,蓦地眼前一暗。原来那厮竟然不动声色地将房中的灯全给灭了。她惊得慌忙站起,眼睛还没适应过来呢,突然外间的灯火也一下子给扑灭,天地间陡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真正地伸手不见五指。
不但是一片漆黑,还一片静悄悄的,虽然这里是周扶扬的寝室,但毕竟是陌生的地方,况且,也正因为这里是他的栖息之地,她才一阵阵地怵。
没想到这厮竟然来这一招!而且,那家伙一定躲在暗处偷偷欣赏她的窘态呢。要她开口向他认输还要对他笑,门都没有!
淡定!林湘妆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只要一刻钟,只要她捱过这一刻钟,她就赢了。反正她今天也累了,正好趁这个时间养精蓄锐一番。
心里如此想着,便重新坐了下来,用手摸到旁边的几案,脑袋轻轻靠了上去。可是她刚闭上眼睛,却猛地一阵阴风惨惨,铺天盖地般吹了过来。
莫非这个房间里闹鬼?林湘妆重新坐直身子,顿感毛骨悚然,浑身汗毛直立。
而就在此时,房间的一角突然有人“哧”的一声轻笑。林湘妆差点脱口问一句“是谁?”,但突然意识到这一定又是周扶扬的诡计,她又忍了下来。想到这个房间里并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一个躲在旁边看好戏的周扶扬,她的心里稍微镇定了一点。
但是,她的心放得太早了。她刚刚才舒了一口气,猛可地感觉有东西在地上剧烈奔跑,听声音,似乎是往她这个方向来了。她屏息宁神,苍白着脸颤巍巍起身站在了椅子上。然而,她还没有站稳身形,那东西竟如长了眼睛一般“咻”地一声射入了她的怀中,隔着单薄的衣衫,明显地能感觉到那家伙身上毛茸茸的。
“啊!”林湘妆再也无法故作镇定了,她条件反射地用手将怀中的东西往外一拨,然后猛地往前用力一跳,失声大叫道:“周扶扬救我!”
“你输了!”周扶扬难掩兴奋与得意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与此同时她也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稳稳地落在了他强有力的双臂之上。
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到他的体温,林湘妆惊惶不已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她伸出手来,摸索着攀住他的双肩,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周扶扬,是你吗?”
“是的,是我。”他微微收紧了臂弯,声音温和而沉着。
感觉到她的惊惧之意,周扶扬又有些自责后悔,刚才是不是做得过分了些?看把她吓成这样!
此时周扶扬的声音对林湘妆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镇定剂了。
“周扶扬,你先把灯点上好吗?我怕黑。”林湘妆硬着头皮说道。在对手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真的是太逊了,但是她似乎是有点被吓怕了,谁让她鬼片看得太多了呢。
“嗯,好!”他答应着,似乎准备松手将她放下来。但她却将他更加用力地抓紧,惊疑不定地说道:“你干什么?不要松手,我害怕!”
“别怕,我不松手!”他语带宠溺地说道。随即他又扬声叫了外面的人:“绿绵、红绣,掌灯!”
接着,一阵细碎而纷乱的脚步声在外间门口响起,一缕亮光也随之现了出来。只听绿红二婢惊讶的声音道:“好好的怎么会灯火熄了呢?”一边将灯火往里面移,同时扬声问道:“公子,你在里面吗?”
周扶扬还没来得及回应,绿红二婢已经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光亮所到之处,正好照见他怀抱着林湘妆,说不清的暧昧模样。
31好大一只蚊子
绿绵举着灯笼,顿时僵立当场。她一脸灰败,只觉得胸口处淤气窒塞,几要呼吸不畅。那丫头还真是说到做到,这么快就将公子勾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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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顿时响起,打破了一屋的岑寂,同时却又像一记闷雷般炸响,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得瞠目结舌,石化当场。
“啊,好大一只蚊子!”林湘妆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瞪大眼睛惊呼道。
是的,刚才的声音就是她的杰作。她毫不留情地给了扶扬一巴掌,因用力太重,她的整个右手似乎都在麻,手掌中已经泛红。
叫你戏弄我!叫你吓唬我!叫你欺负我!
林湘妆隐忍着笑意,无辜地看向周扶扬。后者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自责与心疼,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过的失望与黯然神伤。
他仍是牢牢地托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神情。刚才,她死死地抓着他恳求她不要松手的时候,他仿佛触摸到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她需要的感觉,被她依赖的感觉,竟是如此地美好。他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法,想要一辈子就这样怀抱着她、守护她、疼爱她,不许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然而,此刻,这清脆响亮的耳光却将他所有的绮思异想轰然粉碎。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似的,竟然这样轻易地抛出一份真心,到最后却变成一场笑话。
周扶扬,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甘下贱自作多情起来了?不但是别人要耻笑你,连你自己也要觉得可笑了。
她不过就是一个不识抬举没心没肺的丫头罢了,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半响,周扶扬眼中的惆怅失落之色不见,自眼底深处渐渐沁出一丝森冷之意,他缓缓松开手,轻轻将林湘妆放在了地上。然后,他面对着尚自怔忡不已的二侍婢说道:“你们俩听着,从今天开始,林湘妆就调到锦夏院为婢,她新来乍到,对我这里很多规矩都不懂,所以就由你们负责调教她。她若是做得不对,该打该罚,你们看着办吧!”
本来还呆若木鸡的二侍婢这时才反应过来,听到主子这么说不由得都扬眉吐气起来,欣然应允不迭。
周扶扬转过身去,声音清冷,辨不出喜怒:“带她下去吧!”
林湘妆知道这次玩过火了,周扶扬明显气得不轻。把她交给绿红二人手上,摆明了就是让她们好好折磨自己嘛。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明明是他自己先挑的事!
“还不走杵在这儿干嘛呢?”绿绵伸手推了她一把,语气尖刻。
林湘妆嫌恶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周扶扬始终背对着她,丝毫没有改变主意或是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的意思。她也知道即使现在匍匐在他脚底下痛哭流涕地哀求他,他也会不屑一顾的。再说,她也没打算低声下气去向他乞求讨饶的,她又没有错!
她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大踏步往外而去。
刚一走出房门,绿绵就开始号施令了:“林湘妆,你横冲直撞乱走什么?你给我站住!”
林湘妆深吸了一口气,虎落平阳遭犬欺,她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反抗亦是徒劳。
她立定脚步,回转身来,脸色平静地看着绿绵。
“现在你去把残席收拾一下,这桌饭菜是夫人特别赏赐的,所以要麻烦你再把碗筷都洗刷干净了再还回去。等这些做好了,公子也净身沐浴完毕,你再来把公子的衣服拿去好好洗干净。公子的衣服都是用名贵的面料特别定制的,所以千万不要用蛮力或者用棒槌,一定要用手轻柔地搓洗。然后再拿到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吹干。现在是夏天,蚊子特别多,所以你一定要守在那里,不许苍蝇蚊子什么的撞到了衣服上。要是你一个疏忽大意让这些脏东西飞到公子的衣服上的话,抱歉你只能重新再洗一遍了,其他书友正常看:。然后等衣服晾干后再去准备薰衣炉,公子的衣服都是要用上好的香料薰过的。做完了这些差不多也要天亮了,你可以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茶水,还有公子洗脸净手的用品,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还有别忘了给廊檐下的画眉鹦鹉们喂食……”
绿绵这下总算是逮着机会了,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给林湘妆布置着任务,摆明了就是将她在后者那里讨得的怨气变成身体上的折磨还给林湘妆。即使是这样,她还仍嫌不够,最好是能见到林湘妆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道歉认错求她高抬贵手外加两句表忠心的话方能罢休。
“请问你说完了吗?”林湘妆冷冷地打断她道。
听着绿绵理直气壮地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给她做,那充满报复性的声音连绵在一片,仿佛讨人厌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哼个不停,几要让人精神崩溃。
“你说什么?”绿绵怔营不定地问道,难道她死到临头了还要困兽犹斗?
“我说:‘你、说、完、了、吗?’”林湘妆紧绷着脸,一字一顿地,直问到她脸上去。
“你……你……”绿绵脸上胀得通红,被她气得浑身抖。“你不服气是吧?这可是公子吩咐的,让我好好调教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不用把公子搬出来。”林湘妆似是有些泄气,并不像之前那般争强好胜。虽然绿绵是在拿着鸡毛当令箭,但归根结底仍然是在奉命行事。她既然在正主面前讨不到便宜,却只顾在这里和这些跑腿的多费唇舌干什么呢?
“你不过就是想安排各种事情给我,让我没有喘息之机,最好过劳死是这样吧?”林湘妆面上淡淡的,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激动之情来。绿绵张口欲驳,林湘妆却不肯给她开口的机会。她接着说道:“既是如此,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还是直接带我去现场,做完一件事再交代另外一件事,最好你在场监督我,以免我偷懒……”
32不服的话到公子面前告状好了!
“红绣,你听听,书迷们还喜欢看:!”绿绵以目示红绣,忿忿不平道:“她倒先编派上我了!”
“跟她多说无益,直接打她去做事就好了!”红绣同仇敌忾道:“她这么能说会道,看看她是不是也能用嘴巴做事?”
绿绵点头表示同意,吩咐红绣先留在原地,以免公子面前无人应差,然后趾高气昂地看着林湘妆道:“你,跟我走吧!”
林湘妆也不多话,脸上也是淡淡的,好像事不关己的模样。她顺从地跟着绿绵来到院的偏厅之中,厅中安放着两张圆桌,桌上分别燃着一盏双芯的桐油灯,院中使唤之人男左女右各挤坐一桌。
绿绵带着林湘妆来到厅中之时,这顿几乎是因她才得到的丰盛晚宴已近尾声,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府中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所以此处人烟虽盛,但却不闻丝毫喧哗之声。
见到绿绵和林湘妆的到来,许多人都停下碗箸看了过来。林湘当木无表情地扫了座中众人一眼,单俊来看到她时似乎小小吃了一惊,脸现意外及欣喜之色。
“告诉大家一声,这位是新来的粗使丫头林湘妆。”绿绵抑扬顿挫地说道:“公子说了,这丫头新来乍到,什么也不懂,命我好好调教她。大家也不用客气,有什么事都交代给她做就行了。一会儿大家吃完饭就各自回屋安歇去吧,这里的一应事务自有她来料理便是。”
左桌一边基本都表现出无关痛痒的模样,右边桌子上使女们的反应较大,几乎人人脸上都露出欢喜的神态。
林湘妆此时又觉得有些饿了,刚才吃的一点东西根本无济于事,又尤其是看到别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
绿绵将她晾在门口处,早有人殷勤地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还顺势用袖子将椅面擦了擦,这才谄媚地请她坐下。又有人讨好地献茶,俨然就把她当成主子的替身般。
绿绵脸有得色,自是悠哉惬意地啜着茶,连看也不看林湘妆一眼。未几,席散,各自撤退回房。
“碗碟盘箸收在一处,搬到厨房那边清洗干净。桌上的食物残渣也收在一处,送到府后门外面,书迷们还喜欢看:。桌子要用湿布擦三遍以上,擦的时候不要光擦桌面,连同四个腿脚也要细细擦拭干净。然后再把桌椅摆放回原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桌椅是怎么摆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绿绵将一应事务细细说给林湘妆,又挑衅般地看着她,幸灾乐祸地问道。
林湘妆也不答话,径直上前动手收拾残局。盘堆盘,碗堆碗,筷子勺子收作一处,通通放进准备好的木桶中。将食物残渣收进另一个木桶中。这些活原本是好几个人一起干的,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且以一具饥馁之躯进行,加上之前手上的伤处并未痊愈彻底,做起来是相当吃力的。
她先将装着食物残渣的木桶运到府中后门处,因为只能用一只手,所以她颇对着木桶了一会儿愁。绿绵开始打起呵欠,看着她慢吞吞的样子冷嘲热讽道:“磨嘴皮子倒是厉害,怎么,才做了这么一点点事就要开始偷懒了是吗?还是心存期待,等着你的某位心上人来解救你呀?”
林湘妆横了她一眼,满目的森凉之意。绿绵最见不得她的放肆与不恭,总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其人可厌,面目可憎。
“干什么?不服啊?不服的话到公子面前告状好了!”绿绵狠狠瞪着她,盛气凌人道。“看你那恬不知耻的浪荡样儿,还‘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呢,我呸!”
“哐当”一声,吓了绿绵一跳。却是林湘妆抓了一只碗使劲往地上一摔,声音清脆,
霎时间碎片四散。
“林湘妆,你干什么?”绿绵惊怒交加地瞪着她,几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林湘妆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砸东西,尤其喜欢往看不顺眼的东西上面砸过去。你信不信?”
“你……你……”绿绵气得跳脚:“摔坏了公家的东西是要赔的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月薪水也不够赔这只碗的,书迷们还喜欢看:!”
林湘妆不再和她争辩,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她动手解下了系在际的缎带,将其绑在木桶之上的把手上,然后她便牵了缎带拖着木桶步出了偏厅。
在她的心中,一个坚定的声音始终盘旋回响着:“再等一下!只要出了府门,我就自由了!”是的,这是绝好的机会,趁着到府门外倾倒垃圾的当口,只要想办法搞定绿绵,她就可以趁机逃离此地。
所以,现在唯有忍耐一途。忍耐,然后伺机而动。
绿绵强忍着一肚子火气押着林湘妆将木桶运到了周府后门,这里是专门供晚上堆放潲水桶兼垃圾堆的所在,到第二日晨自会有人来运走。绿绵因嫌味儿重,便用帕子遮了口鼻,只远远地躲在门口处盯着她。
林湘妆慢腾腾地将木桶清空,同时暗暗打量一下外面的方位。眼角的余光向绿绵扫去,她心里仍然在盘算着怎样糊弄绿绵。后者虽然没在近前,但如果她一旦逃跑的话,绿绵势必会大声叫喊,那她铁定也是跑不掉的。她从锦夏院的偏厅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苦思良策,不幸的是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可行的妙招。
清理完木桶,林湘妆立起身子,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莫非是饿得低血糖了?不过,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脑中灵机一动,已经想好了相应的对策。
借着这猛然的一阵眩晕之机,林湘妆索性便把眼一闭,咬了咬牙,看准垃圾堆的方向便倒了下去。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得逼真一点。而且,把自己置身于又脏又臭的垃圾堆中,即使绿绵要来检查,肯定也只是马马虎虎地看一下的。
果然不出所料!林湘妆刚一倒下,站在门边观望的绿绵先是怔愣了一下,接着便提了裙摆飞奔过来,狐疑地连喊了她两声。林湘妆只作没听见。她又试探着用脚踢了踢林湘妆,后者还是一动也不动。绿绵便顿时慌了神,惊慌失措地往府内奔了进去。
33公子会伤心的
林湘妆听着脚步声渐轻渐无,她连忙往外边滚了一滚,然后以手撑地爬起身来,书迷们还喜欢看:。现在她衣服上都是肮脏污秽之物,浑身浊臭不堪。虽然有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脸,好像脸上也沾了一些脏东西,不过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站起身来看准路径便疾驰而去。
真是天不佑她林湘妆,好不容易蒙骗过了绿绵,她终于找到机会逃离周府。岂料她刚刚奔出去没几步,忽然耳边风声大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她飞奔前去,还没等她看清那是何物,她猛地便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书迷们还喜欢看:。又由于她冲劲过猛,竟生生地将那人逼退几步,而她也因为惯性作用而笔直地俯冲下去。
眼见她就要和大地来个热吻,猛然间眼前一花,那人竟然纵身扑倒在她前面,“扑”的一声,林湘妆便结结实实掉落在一个人体肉垫上。
林湘妆惊魂甫定,方才看清楚被她压在下面的人身着青色长衫,头戴逍遥巾,却是后脑勺朝着她,她一时也不能确定此人身份。但无论是谁,他必定是周府中人无疑。林湘妆心里暗暗叫苦,一面慌乱地从那人身上爬起来,一面狂叹天不从人愿。
“林姑娘……”
等她立定身形,那人也如弹簧般一跃而起,以一种憨厚无辜的表情看着她,呐呐地说道。
“单……单大哥!”林湘妆一时口快,差点直呼单俊来的名字了。本来惊惶不定的心在看到单俊来时忽地又生出一线希望,所以她连忙改过口来。或许,对他动之以情的话,他会放她一马呢。
“单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天色已晚,你还不歇着吗?”她勉强笑着,虽然心里火急火燎的,但也不得不先敷衍他一番。
“林姑娘,你这又是做什么呢?”他脸上虽然仍是憨憨的模样,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了他的机敏。
“单大哥,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你就行行好,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让我过去了好不好?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她已经把他当成最后的赌注了。
他却不为所动,摇了摇头,仍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公子会生气的。”
“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心慌意乱间,她甚至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衣袖不断地摇晃他,状似撒娇般。“求你了,我的性命就在你一念之间,你就帮帮我吧!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么惨,迟早会被周扶扬折磨死的。你难道要助纣为虐吗?你就忍心见我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法自拔吗?”
他脸上微微动容,好似确有于心不忍之色。然而他固是表现出怜惜之意,但脚下却仍然立在路中央稳如磐石,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林湘妆见他并不表态,只当他是默许了,她一阵大喜过望,举步便欲绕过他夺路而去。然后她才刚一改变方位,他却如影随形般转移过来,仍是牢牢立在当中,拦住前路。
“单大哥,为什么?”她一颗心如坠谷底,眼中已蒙上一层水汽,鼻中一阵酸楚,语调中已带了隐约的哭腔。“除了你以外,我再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啊。”
“公子会伤心的。”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
“我管他伤不伤心!”林湘妆本待战决,没料到这货竟是个慢郎中,她耐性耗尽,也不及细细揣摩话中的深意,火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伤不伤心呢?你一口一个‘公子’,还真是一条忠诚的狗!”
她这一句话说重了,单俊来脸上一阵难堪,他本就是不善言辞之人,这时更加无言以对,只是赧然着一张脸,傻楞楞地但却仍是稳稳当当拦在她面前。
“你不让我是吧?那你站在这里吧!”林湘妆也自知语失,但她也不愿意多加解释。条条道路通罗马,你自拦在这里,我不会换个方向走吗?
她怒气冲冲地丢下这句话便立即掉转身子,准备换个方向逃逸。单俊来倒也不是笨蛋,见她身形一动,便立即跟着一个错步,先她一步转拦在头里了。
岂料林湘妆这一招只是虚晃一枪,她引得他换了方向,面前自然便空门大开,她将还未完全转过去的身子迅收了回来,向前足狂奔而去。
“哎你……”他知道上了她的当,不由叹息一声,心里曾经有过一瞬的动摇,想要就这样听之任之。但他又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觉得这样实在是对公子的一种背叛。一想到此,他足尖一点,身形陡然暴涨,恍若一只硕大的纸鸢般冲上云霄,后先至,倏然间便追上林湘妆,迅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生生将她拉了回来。
“林姑娘,公子真的会伤心的!”他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么一句。
“混蛋!”林湘妆气喘未定,真真急红了眼,甩手就往他脸上挥过去一巴掌,还打得自己的手上也跟着火辣辣的。
“林姑娘,你的手可打得疼了吧?”他非但不生气,反而紧张不已地问她道。
“单俊来,你让不让?”她并不领他的情,只气乎乎地问他道。
“公子会生气的!”他固执地说道。
林湘妆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他紧箍住她的手而不得,她一气之下抬起手来,看准他的手腕处便狠狠地咬了下去。
单俊来拧紧了眉头,但却并没有呼痛,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远远地好像传来了喧哗之声,一定是绿绵去而复返。林湘妆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身上的汗水也一层层地沁了出来。错失如此良机,焉能再有下次?
“单俊来,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抓着我算是怎么回事?”林湘妆急中生智道。“你再不放手,我喊‘非礼’了啊!”
“那……”单俊来脸上骤然间红了,似乎有些左右为难,跼蹐不安地说道:“我放了你,你别跑了。你若跑了,我便一直跟着你。”
言罢,他果然松开手来。不过,林湘妆却高兴不起来。
这个认死理的呆楞子!
34你的命是我的
“单呆子,你这么阴魂不散地纠缠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林湘妆已经是满头大汗,急乱中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你若真的喜欢我,不如我们一起私奔好不好?”
单俊来闻言一惊,脸上胀得通红,一并红到了耳根处,书迷们还喜欢看:。他心里怦怦狂跳着,既不知何言以对,亦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已经有重重叠叠的影子在门口处投射出来,眼见周府中人便将出来,林湘妆已经没有时间再和单呆子穷蘑菇了,她干脆一把拉住他的手,拖着他便往前跑去,其他书友正常看:。
都怪你这呆子害我!如今你便只有与我同心一条路了,否则,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单呆子于心慌意乱中被林湘妆拉住了手,竟然鬼使神差般挪动脚步跟着她奔袭而去。
“单俊来,你好大的胆子!”
身后一声虎啸龙吟,震得拼命奔跑的两人耳边嗡嗡作响。
单呆子一惊,仿佛如初醒般顿时立定了脚步。兀自抓着他的手狂奔的林湘妆受他牵连,手上冷不防被他往回一拽,她一个趔趄回转,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望他怀中冲去。单呆子躲避不及,任她没头没脑地撞过来,林湘妆情急中也是双手乱抓,于是,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抱做了一团。
“林湘妆,你不是晕倒了吗?”
林湘妆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立定身形,也不及看清围观者多少,只听得耳边传来绿绵惊奇且夸张的声音。接着手臂上一紧,却是被人大力一带,她情不自禁地跟随着这股力道稀里糊涂撞了过去。
“林湘妆,你玩够了吗?”周扶扬一张俊脸呈铁青色,手上紧紧用力,捉住她的纤细胳膊。
“公子觉得湘妆是在玩吗?”她被抓了个正着,心里既觉丧气又恼怒无比。“有人像我这么傻拿命来玩的吗?”
“谁许你玩命的?”他将她拉至面前,低下头死命盯着她,他离得那样近,眼中露着凶光,语气也是恶狠狠的,让人怀疑眼前的人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没资格随意糟践!”
林湘妆分明感觉到他浑身散着危险的气息,他捏着她胳膊的手那样用力,似是恨不能将她化作齑粉一般。他的脸对着她的,不容她有一丝一毫的躲避退让,他说话时咬牙切齿的模样,一如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书迷们还喜欢看:。
尼玛,他怨气怎么会如此深重?不过是个总与他抬杠的小丫头生了去意又不幸被他撞个正着,为毛看上去活像是她不守妇道给他戴绿帽子被他捉奸在床的模样?
不过,毋庸置疑的是,他动怒的时候真的相当可怕,她可没忘记他一掌震裂杯子那一幕。他并不是虚张声势,他确实对她的性命有予取予夺的权力。他是大象而她是蚂蚁,只要他高兴,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只需微微跺一下脚,她小命休矣!
林湘妆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偃旗息鼓道:“公子有命,但敢不从!湘妆实在不知道公子如此在乎我的小命,湘妆谢过公子的爱护之意。”眼睛余光扫到战战兢兢立在一旁的单呆子,对于今日的功败垂成,林湘妆多少有些迁怒于他。你坏我好事,不能就这样白白算了吧?她深情凝睇于单呆子,凄然一笑,不无惋惜地说道:“单大哥,看来我们不能一起私奔了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单呆子脸上,他的脸刷地一下又飞上红霞,更兼有说不出的羞窘之意。他急切不已地摆动着双手,因急于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变得结巴:“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我没有……是她说要私奔的……”
“单俊来,你可知错?”周扶扬大声喝问道,看向单呆子的脸上一片阴云密布。
单俊来“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回答得铿锵有力:“俊来没用,让公子生气了!请公子责罚!”
“做事不懂变通,授人以柄;落入他人圈套而不自知,确实没用!”周扶扬痛心疾道:“罚你去思过房面壁三日,革一月银米,以观后效!”
“多谢公子教诲之情!”单俊来羞惭满面,重重磕下头去。
林湘妆心里又突地跳将起来。尼玛,周扶扬不愧是一只老狐狸,连她这般不落痕迹的小伎俩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林湘妆……”周扶扬收回眼光,重新注目于她身上。林湘妆有些心虚,垂下眼睑,睫毛兀自怯怯地乱眨着。
你也有慌张害怕的时候吗?周扶扬看着她心虚扭捏的模样,之前填塞满腔的怒火顿时消弥于无形。
“我把你弄疼了吧?”他稍稍松开手来,指腹微微用力,轻柔舒展,徐徐按摩着她的胳膊,语声温和,脸上已是戾气化祥和。
林湘妆也不由吃了一惊,抬起眼来,迷惑不解地看着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暴跳如雷地大声斥责她吗?或者干脆劈头盖脸暴打一顿?为什么突然就转嗔为喜了?莫非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么?
“不许再跟我赌气了知不知道?”他突然伸出手指弹了她额头一记,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开始浮想联翩了。不过,知道忌惮就好。周扶扬心中顿生喜悦。
“公子言重了,我哪儿敢啊?”林湘妆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口是心非!”他轻笑出声道。
林湘妆又是一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是挺明媚动人的,星月璀璨,似乎都要逊色一筹。
常言道,美色误人!林湘妆,千万清醒一些,这货是有毒的!
“不敢有劳公子!”她左右环顾一番,故作娇羞状,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推开。
“好,这里人多,我们回去再说!”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笑得无比邪恶。
额……林湘妆顿觉汗如雨下。看看旁边那些人探究的目光,里面满是“奸情”两个字。公子,我的名节是早已尽毁,你一点也不在意你的名声么?
35她也有人伺候了
林湘妆重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周扶扬已经让厨房专门给她熬了鲍鱼粥,又配了几样精致的小菜。等她盥洗完毕,回到这间他吩咐下人加急打扫出来的房间时,粥的温度刚刚好。
“你一定饿了吧?坐下来吃一点儿吧!”周扶扬坐在桌子一侧,以目示意她道。
没有了一贯的剑拔弩张,这样温情脉脉的场景林湘妆还有点不太适应呢。
她对他浅浅一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端碗,举匙,送至嘴边轻抿一口。
这家伙干嘛一直看着她呀?叫她怎么吃得下去呢?
“公子,天色不早了,不如你早些歇息吧,书迷们还喜欢看:!”林湘妆勉强笑道。
他也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遂起身道:“也罢。今天你也累了,吃完饭早点休息吧。”途么她身边时,他猛地回过头来,凑近她道:“今天就暂且依你,以后你可要养成和我一起进餐的习惯哟!”
咳咳咳,林湘妆差点被呛到,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他满意地仰头大笑数声,迈着轻快的步伐扬长而去。
死周扶扬,臭周扶扬,又在打什么哑谜?林湘妆大口大口地吃着粥,眼珠骨碌碌地转着。什么叫以后一起进餐?莫非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三下五除二将肚子填饱,立即睡意来袭。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精力。难得这片刻的安详宁静。林湘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摸到床边,倒头就睡。祈祷这一切都是一场吧!等她醒来时她还睡在自己的蜗居中,床头四散着杂志书籍,薯片饼干矿泉水,凌乱地摆放在唯一的一张小台子上。日子虽然清苦,但简单却实在。
林湘妆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甜,以至于睡到日上三竿膀胱告急了才匆匆爬起床来。等她意识到窗外一片大亮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下又要被人抓住把柄大作文章了!
打开门来,猛可地眼闪前出一个小丫环。此婢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长得很是清秀可爱。见到她时先是盈盈一笑,然后微微欠身道:“奴婢绮缎,奉公子之命,特来服侍姑娘梳洗更衣。”
语毕,她便弯腰端了洗脸水进屋,湘妆侧身让过,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心里暗忖道:“周扶扬明明说的是让我到锦夏院来做事的,为什么今天一大早地让我睡到自然醒不说,还专门拨个人来伺候我呢?”
“姑娘,请先净手吧!”
绮缎手里捧了一枚香胰子,态度很是谦恭。
林湘妆心里还在暗自揣测不已,她一边洗手一边狐疑地问道:“绮缎,我也是锦夏院里的下人,公子为什么打你来服侍我?你弄错了吧?”
“姑娘你忘了吗?今天不是要去给夫人请安的吗?”绮缎抿唇笑道:“不过后来公子又说了,姑娘昨天太累了,今天一定起不来的,索性就让姑娘多睡一会儿。公子一大早就出去了,公子临走前吩咐奴婢说,等姑娘起床后服侍姑娘洗漱吃早饭,才刚公子已经打人送来了胭脂水粉饰衣服,就等着姑娘醒了给姑娘用上了。”
绮缎这么一说,湘妆心里更加惴惴起来。不就是去见夫人吗?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地张罗吗?是因为她长得寒碜怕污了夫人的慧眼么?
“府里的规矩,夫人召见都要隆重地打扮一下吗?”她接过绮缎手中的洗脸巾,问道。
绮缎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可没得到夫人召见过。”她不无艳羡地说道:“不过依奴婢猜想,既是夫人垂召,我们做下人的,当然受宠若惊,要盛装打扮的,这才显得对夫人的尊重是不是?没准夫人一高兴,又该赏赐你了!”
林湘妆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言语间条理分明,觉得此女还真是乖巧伶俐,是她在周府中最合心意之人。她不由得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那就有劳绮缎姑娘啦。”林湘妆含笑说道:“回头我要真得了赏赐,一定分一半给你!”
“奴婢不敢当,姑娘只要不嫌奴婢笨手笨脚的就好了。”
“你就不要再一口一个奴婢了,”林湘妆洗好脸,甚是喜爱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微嗔道:“若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就做对好朋友吧!我们就互相直呼姓名就好了。”
“多谢姑娘抬爱,奴婢不敢。”绮缎垂下眼睛,伸手接过湘妆手中的洗脸巾,在水里淘洗干净,婉拒道。
林湘妆碰了个软钉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声名狼藉的女奴,一般爱惜自己名声的正经姑娘应该都羞于与之为伍吧?
“我知道了。”林湘妆无所谓地笑了笑,便也不再勉强。“就当我没有说过好了。”
绮缎轻咬了一下嘴唇,猜想自己言语间造次了,想解释一下又怕越描越黑,见林湘妆也意兴阑珊的样子,她便紧闭起了嘴巴,搬出了眉石、妆粉、唇脂之物,小心翼翼地替湘妆描画起来。
梳洗打扮停当,林湘妆揽镜自照,只见金漆雕花的铜镜中,显出一位可圈可点的清秀佳人。芙蓉面柳叶眉,亭亭玉鼻粉樱唇,犹似相见不相识,谁家有女初长成?
原来这个林湘妆竟然是一块璞玉呢,稍加修饰略经雕琢,便大放异彩光芒四射了。
林湘妆非常满意地点头不已,一边伸手轻抚着际一边称赞绮缎道:“绮缎你真是心灵手巧啊,梳妆技术绝对一流,杠杠滴!”她看向镜中身后的绮缎竖起了大拇指。
“姑娘过奖了,这是姑娘底子生得好,所以绮缎才有所挥。”绮缎倒不居功,谦逊地回答道。
“唔……绮缎的嘴巴也很巧哦。”林湘妆转过身正视着她,笑容可掬道:“绮缎你姓什么?”
“奴婢姓史。”绮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姓史啊?”林湘妆故作惊讶道:“那不是国姓吗?当今皇上不是也姓史吗?”
“姑娘在说笑呢吧?”绮缎眨巴着眼,略带疑惑地说道:“史姓怎么会是国姓呢?奴婢虽然无知,但也知道皇家是姓朱的……”言语中未尽之意,似乎是在质疑她说“你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吗?”
36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林湘妆点点头,作恍然大悟状,以手轻叩额头道:“唉呀,我怎么糊涂了呢?我竟然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其他书友正常看:。真是太丢人了。绮缎你要替我保密哦,千万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她眼巴巴地望着绮缎,双手合什作祈祷状。
“姑娘请放心,绮缎本来就不是多嘴之人。”绮缎心思单纯,自是不会想到已中了林湘妆的圈套,一脸真诚地回答道。
林湘妆这才像终于放心般呼出一口气,轻点头说了一句“那就好”,心里一直还在盘算着,国姓是朱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明朝了?不知道是哪位皇帝在位呢?不过,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呢,反正浑然跟她不搭边的事情,她始终是困在这周府之中的。
一边胡思乱想着,然后略略用过早餐,堪堪已是巳时三刻。
林湘妆接下来唯一要做的事便是等着周扶扬回来,然后带她去见夫人。
因为觉得呆在房里气闷,林湘妆便到院子里走一走。
绿绵正和红绣坐在廊檐下一边做针线一边说笑,见到她出来时两人都面带吃惊之色,接着便抬头互视一眼,一脸的羡慕嫉妒恨,书迷们还喜欢看:。
半晌,只听绿绵故意大声说道:“红绣,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
红绣会意,假意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皱眉说道:“唉呀,莫不是小姐又驯养了一只狐狸吧?不然我怎么会闻到一股子骚味儿啊!”
语罢,两人掩嘴狂笑。
湘妆当然听得出她们的弦外之音,她也不和她们正面交锋,而是径直走到一只鹦鹉架面前,吹着口哨逗那只学舌鸟儿道:“八哥儿,你会不会说话啊?我教你说一句话好不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快点跟我学说说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绿绵与红绣脸上齐齐变色,绿绵忿然起身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以为谁都像你这般没脸没皮恬不知耻的吗?”
“唉呀呀,果然一地都是象牙!”湘妆看着绿绵面前的地上,故作惊诧之色道:“不知道是从哪个畜牲嘴里吐出来的?奇怪了,我又不是在说你,你为何这般着急上火的?”
“你……”绿绵气得脸色黑,恨不能冲上去用手中的针戳她两下。自从和林湘妆有交集以来,她就没有顺心舒坦过。这个女子仿佛天生带毒一般,回回伤得她气急攻心。看现在的情形,公子不是要将她留在身边作贴身侍婢便是想将她收了做小,不管是哪一样,绿绵都无法接受。
“林湘妆,你也太张狂了!”红绣同仇敌忾道:“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林湘妆顿觉无比愕然。这叫什么话?只许你们欺负我,我一定要逆来顺受是吧?明明是你们先挑的事端好不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还其一针!
“我算什么呀,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欺负小动物还差不多,我哪里能欺负到人啊?何况是您二位?公子面前的大红人,我可得罪不起呢。”林湘妆一脸无辜地辩解道。
红绣也被堵了个哑口无言。绿绵更加气得眼睛都红了,似乎是再多说一句便要堕下泪来。明明吃了一个大亏却还不能认帐,否则不是自己承认自己是动物了吗?
这个林湘妆……
这个林湘妆!
绿绵银牙紧咬,死命瞪着林湘妆,一副准备要冲上去和后者拼命的模样。而红绣却拉着她劝解道:“算了,绿绵,和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是说不清楚的,我们自等公子回来讨个公道便是。”
“红绣,你错了。”绿绵稍稍平息了一下积聚于胸的怒气,语调凄怆道:“你没看出来公子现在已经迷上她了吗?公子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公子了。”
正说话间,已经有人在院门外大喊道:“公子回来了!”
绿绵一听公子回来了,想起昔日种种,更觉无限委屈,竟不自觉地泪眼滂沱起来。
周扶扬进得院子来,远远地先看见了鹦鹉架下簇然一新的林湘妆,不由一阵莞尔。待到走到近前,却见绿绵哭哭啼啼的,而红绣又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猜想定是林湘妆与她们产生不快了。
“这是怎么说的?好端端地怎么哭了?”周扶扬皱了皱眉,眼睛在三人之间逡巡来去。
“公子……”红绣嘴快,立马就要告状,却被绿绵一下子制止住了。她取了手帕边擦眼泪边笑道:“适才给公子缝新的枕头面儿,眼睛一直盯着绷子盯得久了,觉得有些疼,所以才会流泪的。红绣就是会大惊小怪的,我没事。”
红绣被绿绵拦住,心想这样的冤屈得不到申诉,不由得鼓起腮帮子,气愤愤地看着林湘妆,其他书友正常看:。
周扶扬自然也不相信她这个说法,遂质疑般地看着林湘妆,诘问道:“林湘妆,你又惹是生非了是吧?”
林湘妆鄙视了他一眼。为什么一上来就认定是她在惹事呢?
“公子果然聪明绝顶。”林湘妆也不解释,语带讽刺地说道:“我身上打着‘祸国殃民’‘罪大恶极’这样的标签是吧?方圆百里只要谁家出了事,一准儿都是我干的。像调戏丫环啦追鸡撵狗啊这样的事情,更是家常便饭啦。”
“就会贫嘴!”周扶扬瞪了她一眼,一脸无可奈何。“有话不会好好说吗?反正我说一句,你一定有一百句等着我的。”
“公子一句话便能将我损得体无完肤了,我这一百句算什么啊?正所谓‘以一敌百’,证明公子你英明神武盖世无双一统江湖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林湘妆一番噼里啪啦信口雌黄,偏偏又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周扶扬觉得既滑稽又哭笑不得。你说你这到底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我该笑着接受呢还是给你好看啊?
“强词夺理!”他一脸啼笑皆非的表情,语带薄嗔之意:“你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过来,我要罚你!”
“公子好没道理,案情未清,结论未定,何故罚我?”林湘妆圆瞪双眼,振振有词道:“况且,哪有人这么笨,乖乖地送上去受罚的呢?”
“好!”
周扶扬甚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好”字,林湘妆还没明白过来他这个字到底是什么含义,只闻耳边风声飒飒,蓦地眼前一花,周扶扬已经与她足尖相对,一线之隔。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已是“吧唧”一声,她的脸颊上结结实实被他轻薄了去。
37不平胸何以平天下
周扶扬既已得逞,倏然便闪身退开,双手抱拳,眉梢眼底俱是笑意,得意洋洋地看着她,书迷们还喜欢看:。
怎样,言语上我不及你,难道我身手间也不如你吗?
绿红二婢已是惊得目瞪口呆,绿绵眼中委屈的泪水立马生生止住,林湘妆脸上迅红霞升腾,往脸上反手一抹,气乎乎地将他奉送的口水痕迹擦掉。一时之间,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只有傻了巴叽看着他干瞪眼的份。
“今天真倒霉,一大早的不是被狗咬就是被蚊子叮!”林湘妆恶狠狠地盯着他,怨声载道。
周扶扬闻言沉下脸来,绿红二婢也是愤恨满腔,骂她们是狗就算了,居然说公子是蚊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多少人眼巴巴望着公子一亲芳泽还不能呢!
“林湘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脸上带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林湘妆分明从他故作轻松的语调中听出了他的切齿之意,她甚至可以想像出自己要是再触怒他时他袍袖一舞将自己扇到房顶上的情景。她没学过舞蹈,她可跳不来飞天。
“我说今天天气好热,一不小心就容易上火。公子,你说是吧?”见势不对,赶紧撤退。林湘妆迅转移话题:“公子,你不是要带我去见夫人吗?”
“哼哼!”周扶扬轻哼两声,未尽之意便是“算你识相”,紧跟着又吐槽道:“你也知道今天要见夫人吗?你起得可真早啊!”
“公子明鉴,我起得不晚,是太阳出得太早了,呵呵。”她笑嘻嘻地说道。
周扶扬横了她一眼:“亏你还好意思说!”
“公子说的是!”林湘妆上前一步,涎着脸说道:“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儿日头太猛,公子你冰肌玉肤,小心被晒化了!”
周扶扬“哧”地轻笑一声,扣起手指又要弹她额头,被她往后躲开。
“不许耍贫嘴!”周扶扬轻斥道,然后当先往前走去,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咧了起来。
周夫人喜静,其所居之处富春堂位于周府后处,引一带碧水出入其间,山石楼宇,掩映在佳木葱笼之间,书迷们还喜欢看:。
周、林二人到富春堂之时,刚巧遇到城中有名的巧嘴媒婆严氏从门口出来。
“唉哟,这不是周公子吗?给公子道乏,老婆子这厢有礼了!”严氏一见到周扶扬便满脸堆欢,敛衽行礼道。“有日不见,公子越丰神朗目英俊潇洒了!”
“严妈妈过奖了!”周扶扬笑着还礼道:“近日一向可好?”
“托公子的福,还过得去。”寒暄毕,转眼见到他身后的林湘妆,目露惊疑之色:“原来公子已经有了红颜知己了,怪说老婆子给公子物色了好几位品貌俱佳的小姐公子都无动于衷呢,只不知这位小姐是哪家的千金啊?”
“严妈妈看走眼啦,”周扶扬温文莞尔道:“这丫头不过是我的一个侍婢而已。严妈妈今日来周府所为何事?”
严氏听他这么说,便多看了林湘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道:“周府果然财大气粗,连一个侍婢也能穿金戴银绫罗裹身!”不过她很快就将林湘妆丢在一边,继续跟周扶扬热络道:“给公子贺喜!今日老婆子得了一门绝好的亲事,先就想到周公子您了,这不,老婆子便急吼吼地赶来跟夫人讲了。”
“是!那真是多谢严妈妈的厚爱了!”周扶扬依然是彬彬有礼地周旋道:“待我与家母商量妥贴之后,再回复严妈妈可好?”
“好好好!”严氏眉开眼笑道:“城里那么多公子哥儿,就周公子最讨人喜欢。公子啊,这回老婆子给你介绍的小姐啊,不仅与周府门当户对,长相也是百里挑一的,与公子正是天作之合的绝配啊!”
“是是是,多谢严妈妈费心!”周扶扬觉得脸都要笑酸了,赶紧以言语脱身道:“那我先进去面见母亲了!”
“你看看我,只顾着自己高兴了,忘了公子是个大忙人了,书迷们还喜欢看:。老婆子多有叨扰,那我就先告辞了!”严氏欠了欠身说道。
“严妈妈慢走!”周扶扬客气道。
彼此道别一番,严氏自出府去不提,周扶扬也领着林湘妆进了富春堂的大门。林湘妆一脸不屑,心里腹诽道:“这货对一个老太婆倒温和宽厚得很嘛,对我却从来不懂怜香惜玉,莫非这货有恋母情结?”
“看你表情古里古怪,又在想什么呢?”周扶扬忽然回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林湘妆只顾想着心事,不成想他突然停下脚步,她便一头撞了上去,鼻尖几乎被他坚实的背部压扁。这倒罢了,最可气的是,她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他的背上,胸前的两团柔软之处也一不小心奉献出去了。真是,她亏大了。
“周扶扬你是故意的吗?”林湘妆赶紧立定身形,退后两步,她小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双手抱拳护胸,羞窘交加地瞪着他,没好气地嚷嚷道:“成天想着占人家便宜!”
周扶扬真是觉得既尴尬又冤枉。她自己走路不留神撞到他,况且他真是什么都还没感觉到呢她就已经离开了,他都没碰她一下,她却口口声声指责他说占她便宜。
“林湘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蛮不讲理!”周扶扬大约也明白了她为什么如此气愤,一时间脸上竟然也微微地红了,但嘴上却又不肯认输。“你把我周某看成什么人了?就你那干柴样儿,胸无二两肉,你就是脱光光了,我也不屑一顾!”
林湘妆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瞄了一下自己的小胸,什么嘛,得了便宜还卖乖。男人都是一样一样的,都对奶牛情有独钟。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随便在别人面前脱光光吗?”林湘妆松开手来,昂挺胸道:“再说了,胸无二两肉又怎样?正所谓,‘不平胸何以平天下?’。世俗之人,怎能了解我胸中丘壑?!”
38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周扶扬一愣,几乎要被她的言语惊得掉了下巴,书迷们还喜欢看:。这是他第一次在异性面前公然谈论胸部问题,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已经开放到这个程度。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雄赳赳气昂昂地为自己被人轻视的胸部问题大放厥词;同样地,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如“不平胸何以平天下”之类的新鲜说词。这个林湘妆,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错愕结舌地盯了她半晌,竟然还情不自禁地朝她胸前溜了两眼。不过,这个小动作却立即被她所察觉,她脸上微愠,正待要作,他却立马收回目光,脸上红晕轻染,轻咳两声,不无揶揄地说道:“倒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人不大点儿,竟然胸怀壮志嘛。”
林湘妆轻哼一声,未置可否,书迷们还喜欢看:。他接着脸色一正,语带告诫地说道:“不过,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可万万不能在别人——尤其是别的男子面前胡言乱语,知道吗?”
“我猜我也没有机会在别的男子面前胡言乱语,”林湘妆反唇相讥道:“正所谓,‘人前说人话,与鬼说鬼话’,别的男子都是斯文有礼的,我自然也要跟人讲礼的不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反正我不管怎样也会有人挑刺,动辄得咎,我胡言乱语也罢,引经据典也罢,都不会有人在意的,有什么关系?”说到后来,神色慢慢黯淡下来,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话中有暗指他无礼之意,但听到后面她略带自嘲情绪低落的话语,他心里竟察觉微微的苦楚之意。就像她说的,“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她的世界里多出了他所知的许多东西,而这些东西却又不能为人所了解,哪怕孔圣人也会有遭人白眼与驱逐的时候,何况她一介女流呢?
“我的湘妆今天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平常不都是斗志昂扬的吗?好像一只刺猬一般,随时保持警戒,随时可以起而攻之。你向来不在人前示弱,怎么,你也有惆怅失意的时候吗?”他故意刺激她说道。
说真的,他宁愿被她打压得毫无还击之力,至少她还生气勃勃的,他也不想看到她这样落寞奄奄的样子。
真够犯贱的!他在心里暗骂自己道。
“喂喂喂!”她果然立马中招,马上又振作起来,反击道:“注意措辞!谁是你的湘妆啊?”
他伸手朝她面前一指,笑吟吟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指什么指啊,现你的手好看是吧?”她伸手欲拍掉他的手,他却提前一步收了回去。她气得牙痒痒的:“我林湘妆是我自己的,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他得意地笑说道,其他书友正常看:。他突然觉得说“我的湘妆”之时,心情无比的畅快。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余欺也。”林湘妆故意重重地叹息道:“我才刚刚胡言乱语完,公子你也开始胡言乱语了!”
“那么,你是朱者还是墨者呢?”他心情愉快至极,颇有捉弄她之意。
“我……”林湘妆一时语塞,竟然无言以对。
“哈哈哈!”他快意地仰天大笑起来,转身往院子里面走去。原来,她也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的嘛。
终于扳回一局,扬眉吐气了一回!
林湘妆满脸黑线,气恨自己竟然也有理屈词穷之时。见他踌躇满志地大笑而去,跺了跺脚,赶紧跟了上去。来日方长,咱们以手交手的机会还多着呢!
林湘妆跟在周扶扬后面,穿过庭院小广场,径入荼蘼架,迤逦来到富春堂的廊檐之下。
早有丫环迎上来施礼问安,又忙不迭地高声往里通报说:“公子来了!”
周夫人正歪靠在起居室一侧安放的湘妃榻上闭目养神,一个丫头打扇,一个丫头用美人拳轻轻为她捶腿。听到帘动脚步响声,她微微觑了觑眼睛,然后振作精神坐起身来。
“给母亲请安!”周扶扬望她便拜,言辞真挚恳切。
“我儿免礼!”周夫人含笑点头道。
“给夫人请安!”林湘妆也跟着规规矩矩地叩了个头。给长辈磕头也没什么,磕就磕吧。
“你也起来吧!”周夫人看着她,温柔地说道。“你就是昨儿个为扶扬献计之人么?来,让我好好看看!”
林湘妆依言起立,抬头,与之相对审视,书迷们还喜欢看:。
其实,光看周氏兄妹的长相便已经能够猜测到周夫人必定也是天仙般的人物,此时一见,果然分毫不差。曲眉丰颊、眼若星辰,虽已年近不惑,但岁月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少女的鲜妍明媚略减,而雍容温润的贵夫人气质凸显。
林湘妆脸上流露出羡慕叹赏的神色。
林湘妆打量周夫人的时候,后者也在细细地打量着她。
脸上薄施脂粉,峨眉淡扫,挺俏的鼻梁,因倔强而显得微微上翘的嘴巴,云鬓轻绾,配以黄金抓地虎饰,斜插一支飞凤金步摇,耳垂上嵌一对珍珠耳钉,腕间戴一根雨滴状银手链,素色丝绸上衣,斜襟处以金银线缀着花瓣图纹,三棱罗褥裙,加之她身形纤瘦,更衬得她亭亭玉立,如一擎荷花伸展姿态绽放开来。
生得倒还干净,周夫人心里如是想道。不过,她这一身穿戴装扮,倒全然不似府中丫环模样,竟似谁家还未长成的闺阁小姐一般。那么,是扶扬授意她盛装而来的?这又是为何?
“你叫什么名字?”周夫人问林湘妆道。
“回夫人,我叫林湘妆。”
“唔……林湘妆……”周夫人略微沉吟道:“昨天真是谢谢你了。这个法子是谁教给你的?”
“回夫人的话,这是湘妆无意中在书上看到的。”林湘妆斟酌着回答道。
其实,她是从一档健康养生的电视节目中看到的,不过转念想到“电视”这个东西恐怕又要衍生出许多问题来,于是她只得小小地撒了一个谎。但是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真该如实相告的,如此一来,不是就可以表白她的真实身分了吗?说不定周夫人觉得她奇货可居,对她另眼相看呢?
39欲纳湘妆为妾
“哦,原来你还会识文断字?”林湘妆还没确定好要不要重新修改之前的回答,周夫人已经略感惊奇地抛出了新问题来。“不知道你都读过些什么书?”
夫人,我读过的书多了去了,大部分都是你不知道的。可惜你所知道的那些,我又大部分都没读过。
“也没读过什么书,”林湘妆本来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出实情,但嘴巴总比大脑反应度快:“左不过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论语》、《庄子》什么的,还有乱七八糟的一些闲书。”
周夫人脸上的和蔼表情已经变成狐疑之色,她定睛审视了湘妆一番,又扫视了一番自己房中的丫头,再转眸看向周扶扬,揶揄般地说道:“扶扬,你确定这是咱家的丫环吗?怎么倒像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一般?”
“想必她幼时家境良好,曾得到过不错的教育。”周扶扬替湘妆打圆场道:“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卖身为奴的吧?湘妆,我说得可对?”
这最后一句,周扶扬却是看着林湘妆说的。他眼中波光流转,隐含款曲,他相信以她的聪明伶俐,自然知道应该怎么配合。
林湘妆自然会意,赶紧点头道:“公子所言非虚,正是如此,书迷们还喜欢看:。”
“原来是这样。”周夫人便将这个话题撇开不提,唤身边的丫头道:“千姿,去把东西拿来!”
千姿领命走进内室,一会儿端了个托盘出来,上面放了一串铜钱、一个香囊及一对珠花,周夫人示意她端至林湘妆面前,说道:“我原不知道你竟然有此来历,真是委屈你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日后好生服侍公子,周府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夫人!”湘妆道了谢,将赏赐之物收好。从香囊里散出幽幽的冷香,珠花的样式也很粉嫩讨喜,她心里想着可以分一支给绮缎。
周夫人自和周扶扬说话道:“我儿,今日严媒婆又来说了一门亲事,是明珠楼齐大当家的千金,年十七,听说生得很是标致,且知书达理。为娘想明日去齐府见见这位小姐,若是为娘相中了她,便想个法子让你见一见她,不知你意下如何?”
“一切但凭母亲作主。”周扶扬自然而然地回答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右手边的林湘妆。
“嗯。”周夫人一脸温婉的笑意,点头道:“虽说是父母之命、煤灼之言,但为娘不会如一般人家那般让子女盲婚哑嫁,总归要使你们情投意合地才好。”
周夫人倒还挺开明的嘛,林湘妆脸露赞叹之色。
“有劳母亲操心。我就知道,我的娘亲是天下最令人尊敬钦慕的母亲。”周扶扬欣然道。
“我儿几时也学会拍马屁了?”周夫人眉眼弯弯,虽是不赞同的口吻,但感觉得出来,她是极为受用的。马屁这个东西,果然是所向披靡。
“母亲大人明鉴,孩儿从来都是实话实说。”周扶扬语出真诚,确实不是作假。接着,他趁热打铁道:“母亲,孩儿还有一事相禀。”
周夫人点点头,以眼神示意他叙说下文。
“孩儿欲纳湘妆为妾!”
“你说什么?”周夫人与林湘妆异口同声地问道。
仿如一枚重磅炸弹猛地投掷于地,轰然炸翻屋宇,惊起满地尘埃。
周夫人颇感意外,眼光在周扶扬及林湘妆身上逡巡一番,再度定睛审视着林湘妆。
林湘妆不折不扣地吓了一大跳,她甚至怀疑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当然,孩儿必得先征求过母亲的同意之后……”周扶扬渴求般地望着周夫人,这是第一次他在母亲面前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又是两个不约而同的声音。
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周夫人与林湘妆心有灵犀了,而是半路杀出来的周家小姐周扶弱。
原来,周扶扬带着林湘妆前脚刚离开锦夏院,绿绵便匆匆跑到怡秋居见周扶弱,哭哭啼啼地恳求周扶弱说,希望从此以后能尽心服侍小姐,又言说林湘妆如何如何可恶,使出手段勾引公子,如今公子已经对她深为迷恋,还带着她去见夫人,想必不是要收她做小就是要提拔她做大丫头,若是这样的话,自己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云云。
想当然耳,周扶弱自然是最不待见林湘妆的,一听说后者竟然不知羞耻地打上了哥哥的主意,而哥哥竟然还鬼迷心窍地任其摆布,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为免哥哥声名受损林湘妆小人得志,她理当出面阻止,责无旁贷。
于是,当周扶弱刚走到房门口便听到周扶扬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便急不可耐地冲进来阻止道,其他书友正常看:。
然而,令她感到意外与迷惑的是,为什么林湘妆也斩钉截铁地表示拒绝呢?难道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扶弱!”周夫人与周扶扬齐声唤道。
“给母亲请安!”周扶弱草草行礼毕,连忙转身看着周扶扬,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哥哥,你好糊涂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扶弱,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周扶扬不假辞色地喝止道。
周扶弱脸色郁郁,不满地撅嘴大叫道:“哥,我已经十六岁啦,哪里是什么小孩子?你自己做的事才像无知懵童所为呢。”接着,她又转向周夫人说道:“娘,您千万不能同意此事。您知道吗?这个林湘妆凶残狠毒且不知检点,她和她的姘夫合伙谋害了我的小铃铛,孩儿昨天还险些被她的姘夫杀死……”
“扶弱!”周夫人脸色丕变,微带不满地斥责道:“你还不快住口!看你满嘴瞎嚷嚷什么?什么‘姘夫’,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哪里听来的?纵然是听到也要把耳朵捂起来……”
周扶弱被其母当众责备,脸上又羞又委屈,眼泪倏地便在眼眶中弥漫开来。她微一跺脚,嘟着嘴撒娇般地说道:“娘啊……”
“你过来,坐在娘旁边。”做母亲的到底看不得子女受委屈,周夫人便招手让周扶弱坐到近前以示宽抚。
周扶弱自是依言走上前去,羞赧着脸在榻上坐了,看着林湘妆的眼光依旧是盛气凌人的。
“扶扬,你妹妹刚才所言可是事实?”周夫人凝视着周扶扬问道。语声并不见得十分严厉,但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40赐茶
周扶扬立即跪了下去,其他书友正常看:。
“母亲,孩儿想,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周扶扬解释道:“何况,我只不过是纳她为妾……”
“误会不误会的,将那个刺客拉来与林湘妆当面对质便知。”周扶弱抢白道。
“扶弱!”周扶扬痛心疾地冲妹妹喊了一声,后者却佯作不知地将头扭向一边。
“扶扬,你先不要说话,待我问一问她。”周夫人示意周扶扬噤声,注视着林湘妆道:“原来你就是害死小铃铛的凶手吗?看你年纪轻轻的,怎地心地如此歹毒?”
林湘妆也“咚”的一声跪了下去,仰望着周夫人,殷切地说道:“夫人明鉴,此事湘妆委实不知。虽然有推诿的嫌疑,但湘妆确确实实并未参与其中。但无论如何,此事皆因湘妆而起,而且昨日我也受了小姐油锅烹身的惩罚,也算是给这件事做了交代。”
“什么?何谓‘油锅烹身’?”周夫人听得一头雾水,眼睛在房中诸人面前一一扫过,隐含怒意道:“这又是谁的主意?”
“娘,”周扶弱怯怯地喊了一声,又以手指着林湘妆,义愤填膺地说道:“他们那般对待我心爱的小铃铛,我都伤心死了,非如此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瞎胡闹!”周夫人轻斥道:“人命关天,岂能如此儿戏?”顿时将周扶弱批驳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接着她又疑惑地看着林湘妆道:“既是受了油煎之刑,何以你竟然毫无损呢?可见你也是在信口雌黄。”
“夫人,我并没有无中生有地捏造胡说,”林湘妆澄清道:“湘妆之所以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夫人面前,不过是因为湘妆耍了点小聪明,恳求公子帮忙将油换成醋罢了,也多亏公子宅心仁厚,湘妆才侥幸逃脱大难而已。”
“哥,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瞒着我行此偷天换日之计,我还没找你理论呢。”周扶弱气忿忿地说道。
“扶弱!”周夫人微带愠怒地喝了她一声,周扶弱这才扁扁嘴消停下来。周夫人像是在听传奇一般,心弦一直紧绷着,此时才稍稍放松了些,庆幸般地说道:“扶扬,你做得对。湘妆,你却也大胆,你怎么就料定换成醋以后就于身无损呢?”
“回夫人,湘妆也是无意中得知的。”
“你知道的倒是蛮多的,其他书友正常看:。”周夫人态度较之前缓和许多,说了半天话也觉得口渴,她停下来喝了几口凉茶润润嗓,又命周扶扬与林湘妆起身,各各赐座,并让丫环各奉上一盏茶。周夫人有意考较地对林湘妆说道:“林丫头,你既是博学广知,且吃吃看这茶。”
“谢谢夫人赐茶。”周夫人貌似在夸奖她,林湘妆可不敢托大接受,反而红了脸,心虚地说道:“夫人言重了,湘妆哪里称得上什么‘博学’啊,湘妆真要羞得无地自容了。”
林湘妆也是口渴了,她便学着周夫人饮茶的样子,一边用衣袖遮了脸,一边轻啜清茶。就在刚才周夫人说周扶扬做得对的时候,她便一下子喜欢上了周夫人,这才是明辨是非的主子,如周扶扬说的那样,令人尊敬与钦慕。于是乎,她决定还是给周夫人留下点好印象。
周夫人也是暗暗点头,她半真半假地夸奖林湘妆,孰料后者竟一脸羞愧的样子,脸上毫无得色,真正谦虚自持得很。她感觉自己隐约地也有些喜欢林湘妆了,假如后者并不像传说中那么难堪的话。
再说林湘妆端起茶来,一看二闻三品,就这几个细微的动作,周夫人已经看出她是行家。林湘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行家,正所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况且,茶乃中国之国饮,稍有见识的人都对个中诀窍略有耳闻。
林湘妆把盏细端详,见茶水清翠碧绿,以鼻尖轻嗅时芬芳扑鼻,依稀还夹杂着隐约的缤纷花香,初入口时微带苦涩,但在口腔中稍作停留时便能感受到其厚重的香醇之感,慢慢回味时齿颊生津余味悠长。这个茶的味道好生熟悉!
“林丫头觉得此茶如何?以前可曾饮过此茶否?”周夫人见她初饮既毕,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要知道,这种茶是皇室贡品,普通人家连一睹真容的机会也不大,能喝得起此茶叶的人家,非富即贵。
“夫人,若湘妆所料不差的话,”林湘妆眼望着周夫人,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此茶莫非是洞庭碧螺春么?看这色泽口感,想必应该是第二道茶水。不知我说得可对?”
周夫人脸上流露出吃惊与疑惑的神色,她先是与周扶扬交换了一个神色,接着又定定地看着林湘妆。
“你说对了一半。”周夫人微有赞许之意,对林湘妆说道:“这是产自洞庭湖的茶不错,是第二道茶水也对,不过,你这个名字我却前所未闻,洞庭东山之上,除却这‘吓煞人香’外,竟还有别的名为‘碧螺春’的茶叶么?”
bingo!林湘妆在心里暗暗欢呼一声,不过脸上并不表现出来。她放下茶盏,缓缓说道:“此茶茶叶条索紧结,卷曲如螺,其色隐翠如碧,采于早春,称之为‘碧螺春’也不为过吧?”
周夫人还未开口,周扶扬已经点头说道:“湘妆所言甚是。‘碧螺春’其名清雅别致,正堪相配此茶。”
周夫人面露喜色,心里也暗暗称妙,对林湘妆的好感又增了一层。以她的阅历来看,觉得此女虽然称不上多么娴雅端庄,但其面目间分明是坦然磊落之色,言行举止间也端正守礼,况又受过孔圣人训言,怎么看也不像是放荡之徒。倒也难怪扶扬一心想要纳她为妾了。以她这般学问修养,若是有良好的家世背景,又焉能屈身为妾?
“湘妆,你过来!”周夫人笑容可掬地朝林湘妆招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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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螺春始于何时,名称由来,说法颇多。据清代《野史大观》卷一载:“洞庭东山碧螺峰石壁,产野茶数株,土人称曰:‘吓煞人香’。康熙己卯抚臣朱荦购此茶以进,以其名不雅驯,题之曰碧螺春。自地方有司,岁必采办进奉矣。”又据相传,明朝期间,宰相王鳌,是东后山陆巷人,“碧螺春”名称系他所题。又据《随见录》载“洞庭山有茶,微似岕而细,味甚甘香,俗称‘吓煞人’,产碧螺峰者尤佳,名‘碧螺春’”。
41我不愿意
林湘妆趋身上前,在周夫人面前立定,其他书友正常看:。后者从左手中指上褪下一枚绿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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