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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双姝:寒香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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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双姝:寒香飘逸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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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门时只顾着鉴诗赏画,竟没察觉到书架幕后居然别有洞天,想必刚才我与范先生的对话他都一句不拉地偷听了去!

    “一个大男人藏在姑娘的闺房,鬼鬼祟祟,定是图谋不轨!”

    我盘算着先给他按个罪名,然后名正言顺地杀人灭口。可没想到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缩在角落的范先生趁我分神,冲着房门撒腿就跑。

    “站住!”情急之下我飞身而出,可轻功稍一施展就气脉不畅,和上次我试图从花园后墙逃出将军府一样,血液中似乎有股经络和丹田之气冲撞,结果飞了一半就不得不再次以失败告终。

    “救命!救命!”老者一声一声的呼叫渐渐飘远,眼看事情就要败露,我却只能蹲在原地艰难地喘息:“闭嘴!不许叫!否则我杀了……”

    “快追呀,别让他跑了!”耳边飞来轻佻的笑声,那人见老者夺门而出,转而幸灾乐祸地起哄道:“哎呀呀,演砸了,瞧瞧你这身手,真让人不敢恭维……”

    “闭嘴!”

    我愤恨地抬头,冲这个看白戏的人投去愤怒的目光。

    对方似乎也来了兴趣,眯起眼睛戏谑地打量我。

    视线交融那一刻,两个人的表情都像冰一样僵在了脸上。

    异口同声地蹦出两个字:

    “是你?!”

    七、小窗弦断尘筝绝(7)

    认出他的那一刻,我有些失望,也有些安心。

    方才游廊中惊艳一瞥,让我以为光天化日之下在将军府看到了少主。他不露痕迹的媚眼,一笑留情的伎俩,让向来只见过少主冷漠面孔的我足足别扭了一整天。现在近距离看他,原来不过七八分相像罢了。

    可不管他这个人再怎么轻浮,他有一双和少主一样美丽的眼睛,少了一份冰冷,多了一份不羁,眸光流转仿若翦翦秋水,一眨不眨地锁着我的身影。

    “你……”他愕然地碰了几下嘴唇,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终被闯进门来的侍卫们打断。

    “什么人胆敢行刺殿下?”来人喧嚷着将他层层围护起来,城墙般隔在我们之间。领头一个身穿酒红色金菊劲装的武官正要下令逮捕,目光在我脸上滑过,神色刷地变了。

    看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我挣扎着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没想到他的呵斥比我更快响起,倨傲的表情加上威仪的神情更是像极了少主:“出去后给我牢牢记住,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有人胆敢对外透露半个字,休怪我手下无情!”

    侍卫们皆噤若寒蝉:“遵命!”

    背对着撤去的众人,他对我玩味地眨眨眼睛,又换上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顺便把刚才那个向你们求救的庸医给我带进来,别让他在外面造谣生事,污损了姑娘的清誉!”

    还以为他要替我杀了范先生灭口,没想到他却是让范先生去查看小卓的病情。一面青山绿水的薄纱屏风隔断了的视线,那边是医者忙碌的身影,这边是坐立难安的我。他走过来与我并肩而站,从他身上透出来的一种罕见的清香悄然无息地在两人之间蔓延。

    “回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的脸颊和掌心同时传来酥痒,是他微微侧头伏在我鬓梢低声耳语,藏在衣袖里的手指还不老实地在我垂在裙侧的手掌中肆磨。

    原来又是一个把我当成别人的笨蛋!

    我报复性地抓住他的手指狠掰一下,他猛吸了一口冷气,手指倏地收了回去,假装无事地抬头欣赏墙上的字画。

    “琼枝玉树千百媚,不敌寒梅香入骨”,他饶有兴趣地吟诵着诗画里的字句。

    “朱墙隔望眼,花落君不见”,他边读边思索着什么,阴暗的气息越来越浓地笼罩下来。

    “谁解相思寥寂浓,唯恨春来香无踪”,在读到这句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涌出愠怒,深黯的眸底似乎有股痛苦的火焰呼之欲出。

    恰在这时范先生的声音插入画面:“患者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老夫现在要为她针灸,希望可以逼出体内的药毒。”

    “不行!你不能救她!”我急忙要去阻拦,却被他绕到了身前挡住去路:“想要她的命,又何须你堂堂郡主亲自动手?”

    他顿了顿,倏然回首,绝美的眸子猛然对上我的眼睛,那股深藏于心的杀意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相信我,时辰一到,有人会替你取了她的小命!”

    他突然提高声音,对着屏风那边的医者笑道:“那就有劳先生了!治好了重重有赏!”

    八、除却巫山不是云(1)

    他是谁?

    他是谁?

    自我从小卓的房间出来,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沉如灌铅,心里纠结如麻,有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如同鬼魅一般萦绕,一次次闪现……

    “一段时间不见,你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要不是小卓出了事,我还真想不到你居然背着我回到这里!”

    “你知道我不便在此久留,不过我走之前,会帮你处理好她的事情!”

    “我保证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不得不承认,仅仅因为他那张和少主几分相似的脸,就让我情不自禁地对他另眼相看,甘愿相信他为我保密的诚意,甚至乖乖听从他的安排离开现场。明知他把我错当成了郡主,我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倔强地澄清自己的身份,甚至不去主动询问他的背景、来历,乃至姓名。我藏着一份私心,怕误会一旦说破,这次美丽的相遇也将就此结束。

    一阵风夹杂着秋雨吹来,我捂嘴打了个喷嚏,这才发现自己竟心不在焉走到后院池塘。

    亭亭芙蕖,氤氤露雨,四野静无人,渺渺薄烟锁住了我的去路。

    凝望一眼前方跌宕的池水,我急忙调头向不远处的游廊跑去。

    任草丛的积水在我的绣花鞋上翻溅,任雨露将我身体残余的热量带走,我一步也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不敢正视心里异样的感觉——

    那荷塘中随波逐流的棕色物体,好像是一具尸体!

    可是,这又与我何干?

    无可救药的同情心素来是杀手的大忌。当年在“瀑音阁”,为了把我们锻炼成惟命是从的冷血杀手,我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自小到大经历了不计其数的考验,先是在深林中捕杀山雀野兔,后来是恶虎猛兽,再后来就是我们自相残杀的同门手足。

    每当有人通不过考验而惨死在同门剑下,每当鲜血染满我颤抖的双手,我总是紧紧地咬着嘴唇,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与我何干?今天死的如果不是她,那么就可能是我自己了!”

    曾经,因为我的胆小怕事,没能及时阻止与我交情最好的小师姐站出来公然挑衅瀑音阁“胜者生存”的残酷法则,我亲眼看着她被老阁主一掌击毙,尸体挂在悬崖上暴尸三天三日,我曾对着她的尸体偷偷发誓,我要为她报仇。可是我却没有,所以我至今还好好地活着!

    也曾经,我对百花楼里一个虚情假意的大美人心存感念,第一次胆敢背叛少主的命令,单身匹马重回虎|岤,只为报答她的姐妹情深。可原来丧心病狂的她竟想毒断我的手臂,又在我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划痕。不过好在我心肠够狠,先她一步动手,否则现在被毁了容的,不是她,而是我!

    所以,现在这一刻,即使眼前正有一具落水的尸体急待我去营救,可对杀手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屋里还有个昏睡的婢女和一个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

    仓皇前行了十几步,我蓦地停下脚步,回首又望一眼。

    尸体旁边有个方形木盒,在波浪的推迭下乍隐乍现,一个个星星点点的白瓷药瓶随之起伏。仿佛只在霎那之间,一股凉气从体外冰冻到我的喉咙,我呆立了好久才努力撑开嗓门,喊出几个颤抖的音符:

    “快来人哪!有人落水了!”

    我不顾一切地冲回池畔,蹲在岸边伸手去捞那个人形物体。差了很大一块距离,我咬一咬牙干脆跳进水里,踩着腐烂的淤泥,一步一步艰难接近那个溺水的老人。

    “坚持住,不要死!”我在风雨中一遍一遍呼喊:“范先生,求求你不要死!”天知道将军府里有多少双眼睛见证过我胁迫你溜出房间、又混到小卓身边,你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八、除却巫山不是云(2)

    冰冷的水淹没胸口,风助水势,一个急浪卷起黄汤,连同雨水灌进口里。我痛苦地猛咳,视野中黑白交错,除了水,还是水。

    “逸,救我……”

    这场景多么熟悉,仿佛是记忆中刻骨铭心的一幕正在现实中重演,我本能地喊出记忆深处埋藏许久的呼唤。那年的风雨连城、电闪雷鸣,那年的金檐碧瓦、荷塘曲苑,那年的少主与我被困在池塘中央的朱漆游阑,战栗着、争吵着,就像我们纠缠的命运一般,歇斯底里地纠缠着。

    我记得波涛如怒、银练如聚,势崩腾兮无休无止。一道闪电从天而降,让我眼前陷入昏暗。待我被刻骨的寒冷激醒,便发现自己已从突然断裂的扶栏中掉进水里,命悬一线。

    “逸,救我……”

    年少的他急急忙扶着栏杆断口,从高处探出半个身子救我。我在水里扑腾着伸出手臂,眼看两人的手就要碰在一起,他助力的扶栏忽悠一晃,令他自己也差点跌进水里。

    “逸,逸……”我一连呛了几口水,眼皮越来越沉,脚底似乎有股吸力把我一点点往死亡边缘拽去……

    “别睡,香儿,别睡!”他大喊着又探出身体,纤细的手臂在我头顶挥舞:“你要是睡着了,我保证长大了绝不会娶你!是不是你也不想嫁了?!”

    这孩子气的赌誓让我顿时又打起力气,挣扎着向他划去。骤然间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激起的波涛又将我齐头淹没。

    “别怕,香儿,那是栏杆,我还在这……”耳边传来他安抚的呐喊,“别怕,试着浮起来……”他羸弱的声韵被风雨吹散,渐渐声息,止于某个音符:“抓住我的……”

    一股激流洗净我的眼帘,水天交隔间我看见他似乎突然受了什么惊吓,失声瘫坐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扶栏的断口。

    “逸殿下命中犯水,必有一劫……”

    他开始傻乎乎地念叨自己的名字,我一连呼了好久才唤回他的注意,可与之前那种由心而发的焦急不同,他被雨水和热泪浇灌过的眼睛涣散而又迷离,眼底似乎有团冷冽逐渐升起,慢慢向我波及。

    “怪不得会有这样的传言!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也是他们的安排?”他像是突然间成熟了几岁,甩出一串没头没脑的问题,可没等我回神过来,他自己却又像是怕听到答案似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雪白的衣衫在雨中画出一道凄迷的银光,转身就向着来路跑去。

    我永远不会忘了他消失之前的背影,豆大的雨滴砸在肩膀,向来骄傲挺拔的脊梁沉重地蜷曲着、颤抖着,仿佛背负了他那个年龄无法承受的耻辱与痛楚。

    韶华不为少年留,人不见,水空流。

    逸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那份令人心疼的寂寞,自那一天起,流不尽,终无休。

    可笑的是我,因他一句从未实现的承诺,我抓着水中的断木沉沉浮浮,直到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淋,也没有让自己昏睡过去。

    或许死了也就不会这么痛了,我却始终坚信他会回来……

    “求求你,别丢下我……”

    “香儿,别睡!”啪啪两下疼痛从麻痹的脸颊传来,似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香儿,没有人会丢下你,不过你自己千万不能睡过去!”

    他回来了?他带人回来救我了?昏迷中的我像握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那只扶着我的手掌,生怕一放手,他又会离我而去。

    “我……我没睡……”

    恍惚间我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醒过来就好了,没事了,没事了……”疼惜的抚慰传入耳际,一声声暖入心扉。接着一只健壮的臂膀将我从水中拦腰抱起,激生的波浪在腾空的脚底翻腾叠涌,仿若一朵朵盛开的百合。

    神志不清的我被放置在平整的地面,手中依旧紧紧抓着那只温暖的手掌。一股压力从腹部传来,我忍不住翻身吐出一口污水,渐渐清晰的视线捕捉到一副嘈杂的画面。

    四个将府侍卫从荷塘里捞起那具棕色尸体,齐力抬上岸边。

    范先生!

    我的意识霎时清醒,可在水里泡到肿胀的肢体依旧不听使唤。我尝试着想要起身,却被我手里握着的手的主人轻而易举地按回地面躺好,一张俊朗的面孔随之映入眼帘。

    八、除却巫山不是云(3)

    锦上夜?!

    可不就是他?

    他仍穿着三品靛蓝锦绣朝服,却已被混浊的池水玷污湿透,水珠沿着他凌乱的长发一颗颗滑落,轻若爱抚地滴在我的额头。

    我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嗖地甩开他的手掌。

    他眉梢冷不丁一跳,怔怔地看着我,被水冻得发紫的嘴唇透出他无法向我说出口的疼惜。

    “报告将军,死者是来府里出诊的范先生!”适时插入的禀奏化解了我俩的尴尬,他起身随来人去查看情况,我不顾旁边撑伞婢女的劝阻,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迷惘地望着远处忙碌的他。

    千条万条雨丝自眼前飞逝,那一袭明亮的靛蓝在烟雨中清新如洗、飘渺似梦,令人捉摸不定。我僵冷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心底油生而出一股茫然:

    树欲静而风不止,小卓的事情尚未解决,新发的命案必将雪上加霜。受过类似训练的我并不介意再撒上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只是,这一次,他还会相信我吗?

    人群零零散散地从四处涌来,驻步观望、窃议纷纷。我视线中闪过一抹酒红色衣袂,夹在一群将军府青衣侍卫之中显得尤为醒目。那人看着也极其眼熟,见我盯着他瞧,竟不动声色地交替拍臂,颔首屈膝,像是对我行了一个掩人耳目的“跪礼”!

    这个动作却让我注意到他衣襟下摆处一块污迹,像他这样一个服装佩饰都极为讲究的人物,这处白色污痕来的着实诡异。再往下看,他那黑缎长靴驻足之处有一个闪耀的亮点。我定睛仔细辨认,竟是一只落入草从的药瓶。

    哦,想起来了!刚才在小卓的房间,我与这人打过照面,正是他带领一群锦衣侍卫闯进门来,又被他那主子不留情面地轰了出去。

    “我保证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脑海中蓦然响起一句蛊惑的誓言,那个和少主有着七八分相像的男子,曾信誓旦旦地这样对我保证。由此看来,范先生的死应该源自他的授意!

    可是除了他自己带来的侍卫,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曾与死者最后接触的人。这么急不可待得杀人灭口,这不是反而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杀人的疑凶?

    犹记得初次见他,竹叶青色的天蚕丝衣美若蝉翼,芽月如钩的唇线暧昧地扬起,如此绝美的多情让我为之丢魂;再次见他,萍水相逢,他毫不吝啬的援手,灿比星辰的笑容,更让我心潮澎湃、如沐春风,甚至忘记了一个杀手该有的戒备。想必他也看出我内心的渴望,所以顺便选了我当他的替罪羊?!

    吃一堑长一智,是不是我还应该谢谢他?现在学到了吧,不会叫的狗还真是很会咬人呢!

    “立即加派人手将此处围禁,等候仵作验尸!顺便叫围观的人都散了,此事不宜外传,尤其是在死因调查清楚之前切莫惊动官府!对死者家属也暂时保密,派人去范先生家里取些衣物,就说他今晚留在府中过夜……”

    几丈之外、人影如综,锦上夜正在处理现场,迅捷而不乏冷静。我一脸无辜地对上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希望疑心重重的他能够读懂我心中的坦诚。

    我相信,聪敏如他,一定能识破歹人的j计,还我清白。

    更何况我有铁一般的证据!那红衣武生身上的粉末、脚下的药瓶,都是范先生遭人杀害时挣扎留下的痕迹!

    正当我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揪出凶手又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一连串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将军府婢女与侍卫被人带到岸边,站在锦上夜跟前冲着我指指点点。

    我暗暗感觉事情不妙,不得不先发制人地喊道:“锦上夜,别听他们胡说,范先生的死与我无关……”

    八、除却巫山不是云(4)

    一句话顿时引来所有人的注意,有好奇、有讶异、还有鄙夷,可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只关心锦上夜的看法。然而被一群叽叽喳喳忙着告密之人包围的他,虽然神色冷静、英气如常,却让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隐隐释放而出的一股寒意,我仿佛又见到那个在电掣雷鸣的雨夜,满怀怒意而弃我而去的锦上夜。

    “不,不是……我是说,夜,我承认自己的确带着范先生去过小卓那里,但他的死与此并无关系!”我急忙换了对他的称呼,也相信他能听出我态度上的转变,记得他说喜欢听我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而此刻我需要他的好感,比任何时候都尤为迫切!

    此言一出,他果然褪去些许冷漠,暂停了手边的事务,手臂轻抬制止住身旁七嘴八舌的非议,像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静静地等我解释。

    “夜,请你相信我,我知道范先生是怎么死的!他是……”

    “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水淹死的!”竟有一个声音抢在我之前做出回答,话音未落,一个身穿淡紫釉烟裙的女子冒雨从人群中钻出,雨燕投林般跪倒在锦上夜脚边:“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失职,将军要罚就请处罚奴婢一人,千万不要错怪了姑娘!”

    “怎么回事?”一向体恤下人的锦上夜竟没有先准她起身说话,想必是被接二连三的错愕搞得有些头大。而我何尝不也一样,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将军府结下这么好的人缘,竟有人愿意主动出来为我洗脱罪名。

    “奴婢奉将军之命带范先生为香儿姑娘疗伤,姑娘说屋里闷,想出去走走,可当时门口有守卫,于是奴婢就自作主张地和姑娘换了衣服,让姑娘假扮奴婢随范先生出去。奴婢在屋里一直等不到姑娘回来,担心事情泄露,这才又追了出来。刚在后院找到姑娘,就看到范先生正顿在岸上打捞药箱,风大浪急,他老人家一不小心就滑到了水里!姑娘让我赶快找人帮忙,没想到她竟不顾自己的安全,跳下水救人去了!”

    好完美的一套说辞,竟把黑的活生生地说成了白的!看那婢女一副声泪俱下、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我也不禁动容,锦上夜很是风度地将她扶起,又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纸伞为她遮雨,巍峨山岳般铭朗的眉宇平添一份亲和:“姚若,你办事情向来稳重,所以关于这次的事情,本将相信错不在你。不过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是谁胁迫你帮凶,还是,有人教唆你伪供?”

    帮凶?伪供?

    这只可恶的狐狸,就知道这点把戏骗不了他!金鳞岂是池中物,也难怪他年纪轻轻就官居高位、扬名江湖!只是他问这话的时候,那双像狐狸一样锐利而又多疑的眼眸为何频频向我端倪?!

    “我可以证明她说的句句属实!”人群中又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那个神秘的红衣武生大步流星向着锦上夜走去,面色甚为从容:“刚才这位姚若姑娘求助的正是在下,因此在下得以亲见,有人失足落水,贵府一位女子见义勇为、不让须眉,竟先我一步跳进水里救人!”

    骗人!瞧他这副衣冠楚楚、片衫未湿的模样,鬼才相信他曾经行侠仗义救过人!不过奇怪的是这一次锦上夜倒是一反常态,没做深究,俯身在姚若耳边低语一句,随即脸上堆起笑容,极为客气地与那人寒暄起来,一人一个“锦上兄”、“凌可兄”叫得亲热。

    官场上的事情远不是我能明白的,只因那人半路杀出胡说了几句,锦上夜竟硬是将此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自己已经是朝中三品大员,却还要给对方留足面子,可见那个叫做“云凌可”的家伙身份、地位也都非同小可。

    八、除却巫山不是云(5)

    但当姚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对我说“将军让奴婢赶快送姑娘回去”,我突然又有了一种感觉,今天这事的草草结场,似乎更在于锦上夜不想让那个“云凌可”见到我。如此一来,早上门口那些阻止我出门的守卫,也就有了解释。

    手脚依然麻痹,我只好请姚若过来扶我起身,她一副余惊未定的样子,磨蹭了好久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臂。

    眼见她白皙的后颈还留有我手掌的痕迹,我倒有些庆幸自己出手不是太重,只让她昏睡了半个时辰,否则她中途醒来怎么会急着找我,不急着找我又怎么会正好撞见那个叫做云凌可杀人,不撞见杀人又怎么会被他胁迫,反倒帮了我一个大忙?

    想到这我不禁回首遥望,岸边那两个让人有鹤立鸡群之感的男人不约而同地凝眸迎上。所不同的是,一个毕恭毕敬,一个疑心重重;一个立即错开目光假装没看见,一个调转视线暗中观察对方的反应。

    这一扭头让我一个趔趄跌在地上,姚若紧张地跪下哭着道歉,看来她今天的确受了太多惊吓,我连连摇头,柔声安慰道:“别怕,事情都过去了,扶我回去吧!”

    多好的可人儿,我见犹怜!可惜也活不久了吧,终究逃不过被人灭口的结局。

    趁她扶我从地上起身的功夫,我偷偷拾起草丛中那一只白色药瓶,藏进袖中。

    花枝宿鸟喧,翠色掩绣阁,窗外雨打落英、断断续续,伴我一夜清眠。

    待到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溢满户前,我睡足慵起,推开窗户,一阵轻风随即扑面而来,鬓边青丝翩然起舞,目及之处,花落莺啼,树影暗动,小桥流水飞红。

    有道是,天凉好个秋!

    想想远在南北两国交界的“瀑音阁”,应该早就入秋了吧,漫山遍野定是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菊花,被风一吹就像是此起彼伏的波浪。

    秋高气爽的日子我常借练武之名偷看少主吹笛,他喜欢独自坐在高高的山石之上,极目远望,雪锦的衣衫映着湛蓝如水的晴空,那光芒璀璨得令人睁不开眼。他总是面向南方,玉笛在握,剑舞西风,那种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神采看起来仿佛是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那时候我时常在想,或许逸并不满足于做个杀手组织的头目,在这山野僻壤窝上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会离开“瀑音阁”,为一酬壮志逐梦而去!

    若能与他携手江湖、浪迹天涯,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人生一件幸事!

    可惜,瀑音阁里心存同样渴望的又岂止我一个?一阵风过、菊浪低伏,金色的花田中露出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双双爱慕的眼睛无不同我一样久久望向山宇之巅的那个白衣男子,多少少女情怀化为痴……

    想到这我闷闷地叹了口气,郁郁的心情却因为发现门口守卫撤了而又出奇地好转。

    一番对镜梳妆之后,我坐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生闷气,都是女孩子,怎么我连个胭脂都擦不好,傅粉施朱折腾了半天,我硬是把自己画成了猴子。

    算了!我把脂粉胡乱一摔,带着自己夸张的妆容扬长离去。府里的人遇到我无不掩面偷笑,我倒不介意,逢人便问:“姚若现在何处?”

    我被引至府中一处偏厢,进门便见姚若正对着炉灶扇火,一股浓浓的药味四下飘逸。听到有人揭帘,姚若忙端起火上的陶罐转身向门口走来:“熬好了,熬好了,没耽误吃药的时辰吧?”

    我恶作剧的大喊一声“姚若”,吓得她冷不丁一个哆嗦,手中端着的陶罐直直往地面跌去。我眼疾手快、脚底生风,利落一招“猴子捞月”就将药罐从粉身碎骨的边缘拯救回来。

    可惜随后手心生疼的水泡让我多少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姚若显然要比我受惊,抓起我的双手迅速泡进凉水,又从一格一格的药匣子里翻出药材,小心翼翼地涂在我的伤口。

    她那副忧虑难安的模样让我不禁想起,不久之前的月圆之夜,百花楼里一位天香国色的大美人假模假样地把一条沾满毒素的手帕包扎在我受伤的手心。

    我生硬地扭过头去,闷声道:“你帮了我一次,我帮了你一次,我们互不相欠了!”

    八、除却巫山不是云(6)

    “奴婢哪敢劳烦姑娘挂心?”傻瓜也听得出来她对我还有些怨恨,随后就把我晾在一边,端着药罐径自出了门。我在屋里百无聊赖,翻着案台上针柱穿着的一摞药方解闷,以为姚若故意躲着我,不想她不一会去而复返。

    我盯着她空空如也的托盘,有点讶异:“怎么,那药不是给我的?”

    “那药里熬的是人参、灵芝,都是保命用的东西,难不成姑娘也不省人事、离死不远了?”她没好气地把我翻乱的药方一张张叠好,头也不抬地答道:“那是给小卓吃的!姑娘的药,昨天将军已经吩咐给停掉了!”

    停掉?不会这么巧吧,前天晚上我才质疑过药的成分,昨天他就给我停掉了?我“啪”地一下按住姚若手下的药笺,厉声问道:“那方子呢,拿出来给我瞧瞧!”

    姚若一双杏目瞪得老大,惶恐莫名地望着我;我脸上凶神恶煞,牙齿却不由得咬住嘴唇,偷偷地倒抽冷气:忘了自己手上刚被烫伤的水泡了!

    姚若瞅着我顶个花脸可笑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幽幽叹了口气:“将军拿来的药都是现成的,奴婢不便多问,只负责煎制。”她清了清喉咙,卖了个关子:“不过就熬剩的渣滓看来,应该只是些川谷、枇杷之类的调理药剂。瞧姑娘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想必的确用不着了!”

    大概她是在府里的药房待过些时日,所以懂得些药理。可她的解释并不能消除我心中的疑虑,究竟锦上夜给我吃得是毒还是药?是毒,会不会和我身体里那股与内功心法抵触的怪力有关?是药,七七四十九日期限未到,难道锦上夜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姑娘若没有别的事情,就请恕奴婢不远送了!”姚若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若有所思地转身出门,听到身后传来关切的叮嘱:“姑娘的手不要乱动,傍晚时分再来我这里上药!”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反倒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昨天我们交换的衣服,那件紫纱裙,可不可以还给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底气不足,正所谓,一钱逼死英雄汉……可是没办法,我仅有的几件衣服中只有它还算好看。

    “哦,我昨日送去洗了,本打算洗完了再还给姑娘的!”

    幸好有姚若的亲自指引,我顺道造访了府宅偏巷。井傍梧桐树,浣涤洗衣忙,一件件格式各色的衣锦随风轻轻飘荡。我在一排排布衾中钻来钻去,终于找到自己熟悉的紫纱裙,也不管它是否干透,扯下就紧紧抱在怀里。

    一扭头,正瞅见一位洗衣婆放慢手中活计,盯着自己的掌心自言自语:“玉倒是快好玉,就是不知哪位姑娘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宝贝?”当我将视线落在她左手正在濯洗的红色娟衣,顿时来了一股闷气,上前将玉一把夺了过来:“谁让你碰我的东西了?!”

    洗衣婆惊诧之余回过神来,手里的衣服往水里狠狠一扔,挺胸掐腰对我开火:“这位小姐,这可是丫鬟衣服里掉出来的东西,你这是见财起意,还打算明抢是不是?”

    还好姚若及时上前阻拦,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还把换衣服的故事复述了一遍,才令对方打消向管事告状的念头。算那人好运,要不是我之前伤了手,绝让她吃不了兜子走!

    经此一番折腾,我脸上本来就很可笑的妆容又被水给溅得一团糟,不过这也终于让姚若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笑颜。见她脂粉薄施、浓淡适中,天生丽质稍加修饰,果真很好看呢!

    她弯腰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笑着对我招手:“姑娘走之前,先洗把脸吧!”

    “哦,好……”我扭扭捏捏地走过去,低声道出找她的另一个目的:“洗完以后,能不能请你帮我打扮打扮……”

    细眉扫石黛、颊扑珍珠粉、檀腮擢红脂、唇点芙蓉膏。一下午姚若忙得不亦乐乎、连声赞叹,我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改变,只不过看起来成熟了一些。

    待再穿上那件还略带湿气的紫纱釉烟裙,姚若眼中顿时绽放出惊艳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瞧了好半天,忽又摇着头自言自语:“有点什么地方不对……”

    床前一条用来收拢帘帐的金丝环佩绳引起姚若的注意,她兴冲冲地将它摘下,系在我的腰间。金丝珠环被她极为巧妙地打成同心结,飘飘然于由淡入浓的紫烟纱袂间,平添一份妖娆。

    八、除却巫山不是云(7)

    可姚若眼里的满意不一会又再次消失,半眯着杏眸上下打量我:“好像还是缺了点贵气……”

    当她将视线定在我空无一物的发鬓,恍然大悟一般:“对了,首饰!”

    可惜我那空空如也的妆奁也只能让她失望了,她或许想不到在将军府里享受贵宾待遇的我居然如此穷酸。不过我倒不以为然,一个习武之人身上戴那么多叮咚乱响的东西做什么?更何况以锦上夜的聪明,知道我借钗为剑的杀人绝技,自收留我的第一天便命人收走了我仅有的一只发簪。虽然我俩表面上相安无事,私底下却是心照不宣,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我。

    想必姚若理解错了我颔首不语的原因,连连安慰道:“没首饰也不打紧,我还有别的办法!”说着就跑出门去,抱着满满一怀的栀子花得意归来,拉着我回梳妆台前坐好,搞出一幅神神秘秘的样子:“放心吧,保证让你满意!”

    洁白无瑕的栀子花精心点缀在浓郁如墨的发丝之间,且留几缕青丝垂吻腰间;姚若又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根翡翠双蝶钗,斜斜插在我的鬓侧。

    栀子花似雪,蝴蝶戏芳菲,如此一幅清新而又不失雅致的妆容竟让姚若看得呆掉了,嘴里喃喃道:“根本就是郡主嘛,简直是一模一样!”

    接着,她笑着趴在我耳边揶揄道:“女为悦己者容,虽然比不过郡主的雍容华贵,但却胜在一份清新脱俗!相信将军见了你,眼睛都拔不出来了呢!”

    我被她说的脸上发烫,急忙转移话题:“你见过郡主?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什么样子的人说不清楚,只记得每次见她,都是宫廷仪仗开道、对鸾玉辇护行,一来就是百十号人,热闹得不得了!”姚若为我轻轻梳理散落的秀发,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虽说这将军府的主人归根到底是郡主的父亲,可郡主自小住在宫里,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回来了也是由宫里来的那些宫女们伺候着,哪里由得我们这些当下人的靠近?而我也趁着偶尔送个药膳的机会,偷偷地瞅过她几眼,不看不知道,天底下竟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姚若忽然一顿,扭头环看周围一圈,幽幽道:“我记得郡主当时就住在姑娘这间闺房,连摆设都没变过!”

    恍然间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且不说我自小生长的瀑音阁美女如云、又崇尚武道,没有人会在意我的长相,就是眼前这房间的华丽我也是前所未见,看那玉器陶瓷画屏古籍琳琅满目、比比皆是;窗外更是近邻翠微梅海、遥观曲桥碧波。那位郡主的排场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可惜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将军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我们私底下都说将军喜欢郡主。就好比姑娘屋前的梅树林,就是将军一棵一棵亲手栽下的,平时拿着跟宝贝似的,就盼着郡主回来看。可郡主随口说了句回宫就瞧不着了,将军就毫不犹豫地全部挖出来送进宫去!还有,前段日子将军夜夜晚归,一回来就喝的烂醉,把自己关在郡主的房间,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可姑娘你一来将军就全好了,酒也不喝了,笑得也多了。这其中的原因呀,恐怕姑娘你自己比我还要清楚!”

    我清楚?

    我想起了锦上夜日日到访百花楼的那段日子,顿时有些汗颜,红着脸对姚若央求道:“既然如此,能不能请你帮我跟厨房说一声,准备一桌酒菜,我想借花献佛,答谢将军的知遇之恩!”

    “将军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呢!”姚若高兴地一口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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