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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妻无度之腹黑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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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妻无度之腹黑世子第13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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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搞不懂,这些人难道是铁石心肠吗?还是他们从来就没把幽茹放在心上?

    诸葛汐火得不行了:“冷承坤!睡了上官燕的人是你!弄丢解药的人也是你!真正害了琰儿的还是你!你为什么要把这笔账算到诸葛家的头上、算到玲珑的头上?”

    冷夫人保持沉默,私心里,她巴不得冷幽茹死掉,好给她的女儿抵命,只不过已经没了女儿,她不能再失去丈夫的心,那回把冷幽茹挤兑走,丈夫冷落了她许久呢!现在她学乖了,不发表意见了!

    姚成却没冷夫人这么淡定,要说他对冷幽茹一点儿怨言都没有是绝对不可能的,好端端的幸福家庭,因为冷幽茹的疯狂报复而一度濒临破碎,小汐五年未孕不说,还搭上了冷薇一条命,他实难接受这样的岳母。只是她到底可怜,早年绝育又痛失亲子,大概是真的有些疯了,所以才做出那样的事。上天垂怜,让她在二十年后再度有孕,却又在生产时再度夺她性命,他……又有些同情她了。

    他拉了拉诸葛汐的袖子,中肯地说道:“消消火,咱们争辩这么多也没意义,关键得看玲珑的抉择。”

    诸葛汐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声道:“玲珑的抉择?她要做什么抉择?拿一个孕妇和一个胎儿的命对她施压,她除了妥协还能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顿了顿,又看向诸葛流云,“父王!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条件与新皇交涉,但绝不能赔上玲珑!他不是要巩固皇权吗?诸葛家、冷家和姚家,全都效忠他便是!我就不信一个女人,还比不过他半壁江山了!”

    姚成面露难色:“姚家不能背叛姑姑和表弟的……”

    “圣旨到——”众人僵持不下之际,邓公公扯着尖细的嗓音,一边说着一边迈入了大厅。

    “世子妃!世子妃!那个……那个……那个谁来了……”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

    水玲珑眉头一皱:“谁来了,你这么慌张?”

    小丫鬟吞了吞口水,道:“侍郎夫人。”

    水玲清进门时整张脸都是白的,她闻到了屋子里的血腥味儿,忍不住将头往屏风内探了探,但帘幕深深,她又看不到床内的情况,只知罗妈妈努力实施着抢救措施,而胡大夫则在遥远的膳房熬药。

    “大姐。”她握住水玲珑的手,“我刚经过花厅时,听到里面吵得好厉害,冷家主似乎非得逼你入宫。大姐,皇上……皇上他怎么会……”

    筵席上的情况她听阿诀说了,皇上就是看上大姐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她表明心迹了……原本她也以为大姐真能放下一切离开京城与大姐夫双宿双飞,但……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王妃出了问题!又只有皇上能救!

    水玲珑眨了眨眼,面无表情道:“你和阿诀新婚,不好生呆在府里,跑来瞎掺和什么?赶紧回去。”

    “我自然是有事找你的,我……”水玲清尚未切入正题,另一名小丫鬟便打了帘子进来,“世子妃,圣旨来了,王爷请您到花厅接旨。”

    水玲珑和水玲清的身子同时一僵,尤其后者,手里的帕子都掉了……

    水玲珑拍了拍水玲清的肩膀,以为她单纯地担心她,便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别想太多了,我不会有事的。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大姐,我……”水玲清还想说什么,水玲珑已经理了理衣襟走出房门了。

    她坐在外屋,听着岑儿呜呜咽咽的哭声,又听着罗妈妈和胡大夫无可奈何的叹息声,不由自主地拽进了宽袖中的药瓶。

    半个时辰前……

    “臣妇参加昭仪娘娘!”她穿着命妇冠服,天不亮便应惠昭仪的邀请入宫觐见。

    惠昭仪很热情地接待了她,这是她头一次单独与惠昭仪会面,便是成亲当日,惠昭仪都没来新房探望她。

    惠昭仪很美丽,比她想象中还要美丽,阿诀曾称赞惠昭仪,“我妹妹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人”,她的二姐姐生得那样美,她以为她不会再被谁的容貌所惊艳,可她看到惠昭仪温柔可亲的笑容时,整个人都呆怔了。

    惠昭仪用帕子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水,说:“真不好意思,明知你们洞房花烛,我却这么早把你叫醒,累着了吧?”

    她受宠若惊地摇头:“不累。”

    须臾,惠昭仪的笑容慢慢收拢,惆怅地道:“我本不愿惊扰你歇息的,但皇上刚刚去了王府,为的是王妃难产一事。王妃难产,好像只有皇上有办法救她,但皇上昨晚在筵席上讲的话你想必也听说了,皇上对你大姐志在必得,先前尽管承诺了你大姐放她离开,可皇上话里的含义更明显,如果你大姐求他,就必须拿自己换。王妃和胎儿危在旦夕,我担心皇上会以此要挟你大姐,逼她入宫。”

    她当时吓得手脚冰凉:“不……不会的吧……王妃难产……找……找产婆和御医啊……”

    惠昭仪苦涩地叹了叹:“王妃的身子有点儿特殊,我在王府生活过两年是以比较了解,王妃本身绝育之人,这回虽侥幸怀了孩子,但生产风险极大,她上回便是血崩,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啊!”

    她急出了眼泪,大姐和大姐夫鹣鲽情深,大姐肯定舍不得大姐夫,舍不得自己的一双儿女:“我大姐很聪明的,她若不愿意,谁也逼不了她……”

    惠昭仪拿帕子擦了她脸颊的泪,温柔得与记忆中的娘亲一般:“唉!清儿啊,他们不用逼你大姐,他们只需用王府的印鉴签一纸休书,将你大姐逐出王府,你大姐便恢复了自由身,届时,皇上再下旨册封她入宫为妃,这于情于理,百官那儿都挑不出刺儿头哇!”

    皇帝不得强行纳臣妇为妃,但倘若臣妇不再是臣妇,只是一介普通的闺中女子,皇帝又有什么动不得的?

    她泣不成声。

    惠昭仪拿出一瓶丹药,柔声道:“我虽和王府没有什么关系了,但好歹你是我大嫂,哪怕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咯,这是一名江湖神医为我调配的保胎药,昨晚我在侍郎府摔了一跤,都见红了,幸亏有它,我的胎才稳稳地保住。王妃的情况无非是出血,这药啊,就是专门止血的,你拿去让王妃服下,只要王妃平安健康了,王府便不会求着皇上,你大姐也无需求着皇上了。”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早不是当初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王府与惠昭仪关系微妙,她有些担心惠昭仪的居心,然,惠昭仪似是看出了她的疑虑,打开瓶塞,倒了一粒药丸在手,并当着她的面吃了下去:“咯,里面还有两粒,你若是仍有顾虑,大可叫丫鬟再吃一颗。”

    出了宫,她的确不放心,便自己吃了一粒,过了那么久她都好好儿的,这药不管有没有效果,最起码是无害的。

    小丫鬟奉了一杯茶,轻声道:“董佳夫人,请喝茶。”

    水玲清意识回笼,更浓郁的血腥味儿从里屋传出,她蹙了蹙眉,将茶水随手放到桌上,尔后打了帘子进屋,在满脸都透着一股死气的冷幽茹身边缓缓坐下,并将瓷瓶里的药倒在了手里:“我,我有药,能止血的,我吃过了,没有问题。”

    罗妈妈与岑儿齐齐看向她,眼底闪动起了希冀的光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水家长女,名玲珑,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今册为宸妃,授金册金印,钦此!”

    邓公公念完圣旨,笑眯眯地看向下方的一众人等,细声道:“万岁爷就在外边儿的马车里候着,什么时候这道圣旨生效,万岁爷什么时候进来医治王妃。别怪咱家没提醒王爷,万岁爷有的是功夫与你们耗,王妃……却未必耗得起了。”

    要这道圣旨生效,必须得先休了水玲珑,在大周,若是夫婿不在,可由家主盖上印鉴将其逐出家门。

    诸葛流云的拳手紧握成拳,眼底的红血丝都爆裂了开来。

    他想救幽茹,想救幽茹和他的孩子,他已经负了幽茹一次,绝不能再负她第二次,但如果这一切牺牲玲珑和小钰的幸福来换,他又实在下不了手……

    冷承坤腾地一下站起身,把休书递到诸葛流云面前:“你赶紧盖章啊!一个媳妇儿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让小钰再娶一个就是了!皇上真心爱她,她是去享福,又不是去受苦!指不定她心里偷着乐呢!”

    嘭!

    却是诸葛汐摔碎了手里的杯子:“冷承坤!不要以为你是我长辈我就不敢骂你了!你妹妹是人,玲珑就不是吗?你怎么可以讲出那么诛心的话?没了丈夫和一双儿女,玲珑活得下去吗?偷着乐?好哇,把你夫人嫁入皇宫!看她乐不乐?”

    冷夫人躺了一枪!

    “小汐,小汐你别激动!”姚成抱住诸葛汐的腰肢,生怕她冲上去与冷承坤打起来,原本他们今儿来是想解决姚家的难题,阴差阳错地碰上王妃早产……真是……唉!

    冷承坤不理会诸葛汐,只把休书又往前送了送:“这是你欠我妹妹的,欠琰儿的!欠我娘的!我娘已经死不瞑目了,你还想让她在九泉之不得安心吗?”

    诸葛汐被姚成禁锢,无法前行,只得不停地踢脚:“冷承坤,你不要太自私了!父王,你别盖章!想想小钰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当初为了留住娘亲他又是怎么做的?他从房顶摔下来,摔得全身骨骼断裂……如果玲珑没有了,他会发疯的……他会没命的!”

    水玲珑静静地保持着跪礼的姿势,一言不发,仿佛这件事与她没多大牵扯。

    邓公公悄悄打量着她,旁边之人吵得连他都想骂娘,她却好生淡定,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是真的漠不关心,还是已经心如死灰?

    水玲珑并非漠不关心,也并非心如死灰,她的丈夫,她的孩子都好好儿地活在世上,她有什么理由心如死灰?

    她在等。

    “董佳夫人,你确定这药有效吗?要不要等胡大夫来了看看啊?”罗妈妈用手指掰开冷幽茹的嘴唇,将药丸放进去之前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水玲清急切地道:“你快救人吧!王妃出气多进气少了!多耽搁一刻王妃便多了一分危险!这药啊,宫里的昭仪娘娘当着我的面试吃了,我自己也吃了,没问题的!”

    罗妈妈阅人无数,一瞧水玲清的神色便知她没有撒谎,宫里的昭仪娘娘想必就是曾经董佳姨娘了,真是世事无常啊,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昭仪位列九嫔之首,离封妃仅一步之遥,若诞下皇嗣,不论男女,这位份都得晋一晋的,如此,对方不可能拿皇嗣开玩笑。

    罗妈妈将药丸放入冷幽茹的嘴边,顿了顿,对水玲清笑道:“董佳夫人别怪奴婢多心,实在是止血药和活血药虽只一字之隔,效果却天壤之别,奴婢呐,是怕您拿错,拿成活血的药了。要知道普通姑娘家吃点儿活血药没什么,孕妇却是万万不能吃的!尤其王妃本身就血流不止,如若吃了活血药,立马就得一命呜呼!昭仪娘娘自己是孕妇,她都吃了,想来这药没错!”

    说着,把那粒暗红色的药丸放进了冷幽茹嘴里。

    天空,忽而响起一声炸雷,震得窗棂子簌簌发抖……

    花厅内,冷承坤咄咄逼人,诸葛汐怒骂出声。

    双方闹得天翻地覆。

    片刻后,诸葛流云缓缓站起身,双眸猩红,他轻轻推开冷承坤手里的休书:“我会陪幽茹和孩子,不管去哪里。”

    “父王——”诸葛汐的泪水夺眶而出,“不要——父王你不要做傻事啊——”

    水玲珑微微地笑了,她从冷承坤手里拿过休书,又从荷包里取出印鉴,颤抖着手盖了章……

    轮回的轨迹又多了一步,她还是成为了荀枫的宸妃,入住宸宫。她发现自己阻止不了轮回的脚步了,不是荀枫不放过她,是老天爷不放过她。

    她忍住层层叠叠的酸楚,笑容淡淡道:“冷大人说的没错,能入宫做娘娘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邓公公心头一喜,忙不迭地拜倒在地:“奴才叩见宸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葛流云的心口一震:“玲珑!”

    诸葛汐撇过脸,靠在姚成怀里,潸然泪下。

    电闪雷鸣,寒风呼啸,须臾,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荀枫的研究室人员身着奇奇怪怪的服装,抬着一箱又一箱的设备和药品进入产房,当初为怕冷幽茹难产,水玲珑特地在产房隔间内建造了一间小型手术室,无影灯、手术台、手术刀、手推车、消毒药品……应有尽有。

    荀枫等人冲进产房时,罗妈妈刚把药丸喂进冷幽茹嘴里,荀枫的眸色一厉:“你给她吃了什么?”

    罗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海啸般汹涌的气势吓得六神无主,扑通跪在了地上:“回……回世子……不是,回万岁爷的话,是止血药……侍郎夫人给的。”

    水玲清也跟着跪下,颤声道:“是……是臣妇给的止血药。”

    荀枫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抠出了冷幽茹嘴里的药丸,并随手丢进了一旁的空盘子里。

    紧随而至的水玲珑望着那粒药丸,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不待她发话,荀枫便着人将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冷幽茹抬入了手术室,当他看到如此完美的手术室时,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尔后眼神一闪,启声道:“水玲珑,进来做护士!”

    水玲珑的睫羽一颤,乖乖地走了进去。

    二人做好相应的消毒工作,水玲珑又替荀枫穿上绿色手术服,戴上口罩和手套,看着她动作娴熟地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荀枫眼眸一眯,恶趣味地在她脸上偷了一个香吻。

    原以为水玲珑会恼羞成怒,谁料,水玲珑只淡淡地转身:“开始了。”

    雷暴雨依旧下个不停,屋外的温度骤降得仿若严冬来临,诸葛流云、冷承坤、诸葛汐、姚成和冷夫人,全都绷紧了神色,等待手术室的进展。寒风从门缝吹来,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呼吸吐出来都像白雾一般明显。

    纵然外边寒冷如冬,手术室内,荀枫的额角却淌下了豆大的汗珠,冷幽茹的情况太危急、太复杂了,荀枫以最快的速度为她实施了剖腹产,一声不太嘹亮的啼哭自孩子喉间发出,小猫儿似的呜咽,在雷暴声的遮掩下似有还无。

    但一直聚精会神地关注里边儿动静的诸葛流云还是听到了!

    他激动得贴在手术室的门边,试图将那哭声听得更清楚。

    殊不知,门遽然被拉开,他一个不稳面朝下直直栽倒在地,太过激动的缘故,连功夫都忘了用。

    工作人员挑了挑眉,把孩子报给他:“男婴,六斤八两,生命体征无异常。”

    诸葛流云呆怔了,直到那软软小小的身子落在他僵硬的臂弯,他才如梦初醒,幽茹生了,生了他们的儿子!

    他大喜之余,没忘记孩子的母亲:“王妃怎么样了?”

    “正在抢救!”

    言罢,工作人员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手术历时三个时辰,冷幽茹全身的血都快被换了一遍,荀枫的汗水留个不停,水玲珑用帕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偏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怎么都擦不干燥。荀枫瞟了瞟她尚且平坦的小腹,道:“一边儿呆着去!”

    没想到手术会历经这么长时间,早知道便不叫她进来了。

    水玲珑也不矫情,默默地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凳上,她早孕,正是瞌睡多的时候,昨晚一宿无眠,眼下又忙了那么久,挨着石桌便困意如山倒,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姚欣”,“姚家”之类的字眼,她想努力从睡梦中清醒,偏她又好似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温软的唇贴着她鬓角,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声声唤着“玲珑”。这一定不是荀枫,荀枫那么冷酷变态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一定是诸葛钰回来了,什么都不用她操心了……

    一条羊场小路,仿佛一道弱水天堑,东边是天堂,欢声笑语;西边是地狱,横尸遍野。

    喀什庆的街道,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味道,尸体的腐臭、陈醋的酸涩、脓血的腥恶……扑鼻而来。

    诸葛钰犀利的眸光扫过曾经热闹繁华的大街,却见商铺的大门紧闭,街角的小摊空空,墙角、路边不是死尸便是病入膏肓的乞丐,偶尔有戴着面纱的侍卫抬着担架,把死尸运走。

    廊下的布招牌迎风鼓动,像一面面招魂的幡旗,明明色彩斑斑,入眼却是一片空白,死灰一样的白。

    “世子!”

    “世子!”

    抬着担架的侍卫一一向诸葛钰见礼。

    诸葛钰颔首,神色复杂道:“你们辛苦了。”

    侍卫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其中一人难掩笑意道:“世子回来了,喀什庆有救了!我们再辛苦也值得!”

    有……救……

    诸葛钰拽紧了拳头,这是他视察的第十一座城池,然而他炼制的丹药除了轻微地缓解病人的症状,根本无法达到治愈的疗效,他们该走向死亡的还是走向死亡。从没想过载歌载舞的喀什庆会变成这般模样,便是旱灾时期,靠着族里以及朝廷的救济,百姓日子清苦,但性命无忧……

    以为不在意的,真正亲临现场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与他们处在同一个节奏,他们遭受的苦难,他感同身受,身为人子的他、身为人夫的他、身为人父的他,看着那些老者妇孺窝在街边苟延残喘,心里沉甸甸的,像堵了块儿巨大的顽石!

    “还要继续视察吗?下一座城池是庐阳,距离此地三十里,快马加鞭的话入夜之前能够抵达。”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紫色软烟罗纱裙的妙龄女子,她的身形比寻常女子高挑,水玲珑刚好到诸葛钰的胸膛,她却只比诸葛钰矮大半个脑袋,这大抵是上官家的遗传。

    诸葛钰深吸一口气,淡道:“不了,回族里,去禁地的药田看看。”

    紫鸢苦涩地牵了牵唇角,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经过两日时间的长途跋涉,二人回了族里,来不及与流风和诸位长老打招呼,紫鸢便带着诸葛钰进入了神庙的禁地。

    禁地后山,有一处得神灵庇佑的药田,长着各种珍稀药材,其中便有治疗此次瘟疫的长生草和血灵芝,然,当诸葛钰推开栅栏迈向一望无际的药田时,却是满目疮痍!

    “怎么会这样?”他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

    紫鸢走到一株长生草旁,蹲下身,弹指燃起一束微弱的金光,她将金光引入长生草体内,那株长生草便以看得见的速度恢复了郁郁葱葱的颜色,但紫鸢一抽回手,它“嘭”的一声,灰飞烟灭。

    诸葛钰的眉头一皱,听得紫鸢似叹非叹道:“不管你信不信,喀什庆这片领土都是和别国不同的,神庙因保护圣火而存在,圣火没了,药田的生命之源便没了。”

    说着,紫鸢摊开双手,精致如玉的面庞上漾开了点点怆然:“上官家的巫术也会慢慢消失,过不了多久,喀什庆也会慢慢消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诸葛钰狐疑地睃了睃眼:“你说的,好像喀什庆就是为了某种使命而存在似的。”

    紫鸢美眸轻转,笑着看向了他:“可以这么说。”

    诸葛钰并未回避她的注视:“不能点燃?”

    倒是她不大自然地眨了眨眼,错开视线:“圣火是炼出来的。”

    但也不是谁有资格和能力去炼,她和上官家研习禁术的女子尝试了无数回,都无法感应到天地间的能量波动,或许是她们修为不够,又或许是她们并非有缘人。

    ……

    水玲珑揉了揉隐隐有些晕乎的额头,沙哑着嗓子道:“诸葛钰。”

    “娘娘,您醒了?”

    陌生的称呼,陌生的声音,令水玲珑霍然惊醒,她睁眼迷离着雾气的眼眸,幽潭般深邃,直看得面前之人如坠冰窖,扑通跪在了地上:“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惊扰娘娘歇息的!娘娘恕罪!”

    “怎么回事?”枝繁端着一碗小米粥入内,扫了噤若寒蝉的宫女一眼,又扬起笑脸道,“大小姐您醒了?奴婢刚去小厨房熬了点儿粥。”

    入眼处不是熟悉的彩玉穗子,而是质地通透的珍珠吊坠,粒粒圆润饱满,散发着||乳|白光泽。视线稍稍移出半透明绣银白铃兰的紫绡罗帐,便见着雕花檀木作梁,东海明珠为灯,明珠下,是一个可折叠的六扇曲屏,每一扇都绘着一名女子,或翘首望月、或静坐阅读、或低头刺绣、或策马奔腾、或翩然起舞、或戏水弄鱼。这名女子水玲珑只淡淡扫过便知是自己。

    枝繁顺着水玲珑的目光落在了屏风上,不悦地蹙了蹙眉:“万岁爷画的。”

    她是忠实的世子党,即便如此,她依旧不得不承认,万岁爷画大小姐真是画得栩栩如生!

    水玲珑的手背搭在额头,漫不经心道:“我睡了几天了?”

    枝繁的眉头微微一蹙,低声道:“三天。”似是怕水玲珑担心胎儿健康,补了一句,“太医说忌忧思,对胎儿不好。”

    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喀什庆可有来信?”

    问完,水玲珑就觉得自己白问了,即便有来信,荀枫也不会让它乖乖地送到自己手中。

    果不其然,枝繁的眸光暗了几分:“不清楚,没世子爷的消息,但新皇于三天前登基,奴婢猜……最多半月,诏书和皇榜便要贴入喀什庆境内,即便不贴皇榜,王爷也会写信给世子的。大小姐您别忧心,奴婢相信世子爷能够理解您的苦衷,换做任何人……都不能比您做得更好。”

    只是作为传统女性,枝繁有些担心大小姐一旦侍寝,世子爷能否咽得下这口气,又或者大小姐有法子保持清白之身,可世子爷会不会相信……

    水玲珑并非不知枝繁忧虑之事,虽然她不得已入了宫,但荀枫还没那个本事强迫她侍寝,再者,诸葛钰若因为这个便嫌弃她,那他就不是她今生的良人了:“王妃怎么样了?”

    枝繁道:“脱离了危险,目前在府里静养。”

    水玲珑探出手:“扶我起来。”

    枝繁忙上前,轻柔地扶着水玲珑坐起,不等水玲珑问,便自作主张将近期的事和盘托出:“钟妈妈留在王府照顾小主子们,奴婢和柳绿入宫随侍,万岁爷在宸宫建了一处小厨房,柳绿去御膳房领食材了。目前宸宫的总管太监姓卢,年纪三十有五,是个沉稳老练的,您要不要见见他?”

    枝繁咬重了“沉稳老练”几字,水玲珑会意,摆了摆手,道:“不必了,除我之外,宫里都还有谁?”

    指的是后妃。

    枝繁的眼底浮现了一抹惑色,但皇宫不同于王妃,她再惊讶也不能咋咋呼呼:“未央宫皇后姚欣,玉阳宫昭仪董佳琳,赐封号‘惠’。”

    “嗤——”水玲珑冷冷地笑了,“‘惠’?她担得起这个字吗?”

    枝繁叹了叹,道:“万岁爷说皇后和您的身子不适,需静养,暂由惠昭仪执掌凤印,统领六宫。”

    水玲珑没什么感觉。

    枝繁又道:“还有宣国公府的栗彩儿被册封为栗昭容,入住雪棠宫,武家的武莲儿被册封为武贵嫔,入住月乾宫。”

    宣国公府和武家是除开姚家、冷家和诸葛家之位最显赫的簪缨世家,得他们支持,荀枫的帝位才更加巩固。水玲珑又不是前世那个爱荀枫爱得不可自拔的疯女人,荀枫有多少后妃她完全不在乎,她反而更关心姚家的动静:“朝堂上的风向如何?”

    枝繁最大的能耐便是打探消息,她极擅长巴结人,短短三日功夫,她已和御膳房的宫人打成了一片,她把探到的消息如实禀报:“姚家率一众肱骨之臣……臣服了新皇。”

    嗯?那晚姚成明明表态姚家绝不背叛太后和云礼的,怎么转头就臣服荀枫了?这不科学!

    荀枫从一开始迎娶姚欣就一定是存了立姚欣为后的打算,荀枫不可能没与姚家交涉过自己的意思,如果姚庆丰接纳,阿诀与清儿的婚宴上便不会帮着云礼铲除荀枫,而姚庆丰突然改变主意又是受了什么刺激?

    水玲珑思绪翩飞之际,枝繁拍了拍脑门儿,说道:“哦,对了大小姐,王妃临盆那日,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好像是专程来找您的。”

    水玲珑浓眉一蹙:“找我?”

    枝繁点头,认真地道:“是的,他们二人神色匆匆地去了墨荷院,是奴婢接待的他们,他们很着急很着急的样子,说要见您,奴婢告诉他们,王妃发作,您去清幽院看王妃了,随后他们俩就分外诧异地问,‘什么?王妃发作了?这不还早吗?’奴婢当时好生奇怪,听他们的口气,仿佛并不知道王妃要生了!”

    冷承坤夫妇是得了消息前来探望的,她便以为姚成与诸葛汐也是如此,加上当时冷承坤逼她入宫,诸葛汐火冒三丈与冷承坤吵得不可开交,倒是没功夫与她细细讲明清晨造访的目的,而等诸葛汐冷静下来,她又在手术室昏睡了过去,这一睡便是三天。若非重要的事,诸葛汐差人来知会一声即可……

    水玲珑按了按眉心:“皇上有没有不许我与宫外的人会面?”

    “这倒没有。”

    “明日宣姚夫人入宫觐见。”

    “是。”枝繁毕恭毕敬地应下。

    水玲珑想了想,又道:“算了,再等几天。”

    言罢,入净房洗漱了一番,也顺带着孕吐了一番,出来时浑身虚弱无力,连拿勺子都觉着费劲儿,食不知味儿地吞了小半碗粥,实在咽不下了才把碗往旁边一推,转头便捕捉到了枝繁欲言又止的神色,她眉头一皱,低喝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枝繁的头皮麻了麻,不是她不想说啊,乃是这事儿吧,有些玄乎,可大小姐既然问起,她又不能不答,在心里稍稍掂量了一下语气,枝繁苦着脸道:“您还记不记得万岁爷冲进产房时,罗妈妈喂给王妃结果被万岁爷给果断弄出来了的药?”

    “记得,怎么了?”水玲珑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温水。

    枝繁咬了咬唇,似鼓足了勇气一般,说道:“罗妈妈事后多了个心眼儿,悄悄把药拿给胡大夫瞧了,胡大夫把药捣碎,外头是一般的止血药没错,可最里边儿融了纯度极高的红花。”

    水玲珑幽若明渊的眸子微眯了一下:“红花?谁这么大胆子?”至于罗妈妈,她可不会认为罗妈妈是良心发现,突然要掺和宅子里的事儿了,做她们这行,最忌讳淌宅子里的浑水,譬如她早产那回,罗妈妈未必没窥出异常,却选择闭紧了嘴巴子,这次会挺身而出,无非是因为药经她的手喂入了冷幽茹嘴里,她想查明真相把自己摘干净罢了。

    枝繁没水玲珑想得深,她只神情古怪地答了水玲珑的问:“是五姑奶奶给的,但五姑奶奶又是从惠昭仪那儿得来的。”

    水玲珑微微闭着的眼眸忽而睁开:“董、佳、琳?!”

    下午,水玲珑召了水玲清入宫觐见。

    初为人妇的水玲清无论是容貌上还是气度上都较之以往多了一分成熟,她穿着命妇的冠服,规规矩矩地给水玲珑行了大礼:“臣妇叩见宸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水玲珑没功夫和她闲话家常,也没亲切地叫她起来,而是目光凛凛地看着她问:“把你喂王妃吃止血药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一遍!敢漏讲一个字,家法伺候!”

    言罢,枝繁捧了戒尺上前。

    水玲清一看那薄薄长长的戒尺便记起曾经被打小腿打到肿的凄惨经历,她打了个哆嗦,把自己和惠昭仪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昭仪娘娘自己吃了,当着我的面吃的!我,我也吃了,药是没有问题,王妃不是也……好了吗?大姐你凶我干什么?”

    敢情她认为冷幽茹能捡回一条命,她自己功不可没呢!

    水玲珑气不打一处来,夺了枝繁手里的戒尺便朝她的手狠狠地打了下去!

    “啊!大姐!”水玲珑痛得眼泪直冒,许久不曾挨罚,陡然来这么一下,真真儿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水玲珑以戒尺指着她,双目如炬道:“你看见她送进嘴里便以为她吃进肚子里了吗?她不会含在舌头下,等你走了然后吐出来?你又不是孕妇,你吃点儿活血药当然没有不适了!”

    水玲清如遭雷击:“活……活血药?不啊,明明是止血药,我猜到惠昭仪的意思了,她就是不希望大姐你入宫与她争宠,所以她想救王妃,不希望皇上以王妃的病情为筹码要挟你……”

    “蠢货!”水玲珑厉声打断她的话,“她杀了王妃一样能让皇上失去要挟我的筹码!”

    王妃一死,王府和她还有什么理由求着荀枫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人一旦走火入魔竟能变得这么可怕,董佳琳比起前世的水玲溪也不遑多让了!

    水玲清后怕得浑身打抖:“大姐……我错了……”

    水玲珑恨铁不成钢地丢了手里的戒尺:“送侍郎夫人出去!”

    枝繁拍了拍水玲清的肩膀,示意她起身,水玲清哭着不肯走,想求得水玲珑的原谅,但水玲珑这次真的火大了,看也不看她便回了卧房。枝繁劝,不顶事,柳绿放下手里的抹布,一把提起水玲清半拖半拽地“丢”出了宸宫。

    水玲清哭得妆都花掉了,大姐二话不说便轰她走,是不是内心认定她和惠昭仪蓄意勾结了?

    惶惶然之际,她“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董佳琳。

    其实,哪里是碰到呢?董佳琳一直注意着后宫的动静,水玲清一入宸宫她便提高警惕,故意来了这么一出“偶遇”罢了。

    董佳琳将水玲清梨花带雨的模样尽收眼底,哪儿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董佳琳的眼神闪了闪,笑着道:“哟,这不是清儿吗?清儿你怎么哭了?”

    水玲清的哭声戛然而止,后退一步行了一礼:“昭仪娘娘吉祥。”没了曾经的亲和,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疏离。

    董佳琳的眼底闪过意味深长的波光,却故作疑惑道:“清儿你是去拜见宸妃姐姐了吧?你救了王妃,她不该表扬你么?怎么反倒把你弄哭了?”

    水玲清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极度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她:“昭仪娘娘你不用假惺惺了,你给我的根本不是什么止血药,而是活血药!你不是想救王妃,而是想杀王妃!还是借我的手!这样,大姐为了保住我,肯定会想法设法遮掩,也就顺带着替你遮掩了!你好狠的心!”

    董佳琳的眉梢微微一挑,没错,她的确是存了杀掉王妃的心思,她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治得了王妃的血崩?那么,她唯有思维逆转除掉王妃了!她给的又不是毒药,即便吃了也查不出来,而查了又如何?水玲珑敢追究她的责任吗?届时她一定会死死咬住水玲清,说自己给的是止血药,水玲清自作主张换成了活血药,因为水玲清不愿意水玲珑入宫,王妃死了,皇上就没办法和水玲珑谈条件了。水玲珑素来疼惜水玲清,绝不会为了除掉她而把水玲清推进火坑。再说了,水玲珑本就不想入宫,自己替水玲珑解除困境,水玲珑高兴都来不及,或许压根儿就不会追究谁的责任!

    但为什么,水玲清会哭呢?这与她想象中的……不相符!

    她眼神微闪,用帕子掩了唇角,叹道:“清儿,你这般冤枉我,我百口莫辩啊!”

    水玲清冷冷一哼:“娘娘,我是不受宠的庶女,我命贱,又没手段,你怎么耍我都没关系,但你不该害我大姐!阿诀能有今日,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沾了我大姐的光!不管是前任皇帝还是如今的万岁爷,都是因为我大姐才器重阿诀的!而娘娘你与侍郎府荣辱与共,做人即使不能知恩图报,也别恩将仇报!”

    王妃如果真的死于止血药,大姐又怎么摘得干净?大姐说不定会被赶出王府!这个惠昭仪,太可恶了!

    董佳琳的眼眶一红,哽咽道:“清儿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发誓我给的是止血药哇!宸妃娘娘却故意歪曲成活血药!这……这是在寻借口压制我呢!我怀了龙嗣,如若比皇后早一步诞下皇子,便会严重威胁到皇嫡子的储君之位,宸妃娘娘与皇后情同姐妹,她……她是在替皇后扫清障碍呀!”

    水玲清的眉头高高蹙起:“我不会再信你了!我只信我大姐!你是坏人!”

    语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董佳琳拽紧了手里的帕子,盯着水玲清远去的方向,面目出现了一瞬的狰狞。

    她深深、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怨愤,扬起一抹灵动的笑,她可不能忘了,这个时辰、这个地方,是决不能自毁娴熟温婉的形象的。

    董佳琳站在百花丛中,定定地凝视着金碧辉煌的斗拱飞檐,入宫三日了,她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她想他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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