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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望舒过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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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安排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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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的话却是让张望舒一下就愣在原地了,还未反映过来,官差已经上前了,几个人粗鲁地将小桃从尸身上拉开:“这女子既然是你们家的,你们便同我门讲一下原委吧,女子是如何走丢的,我们好备案”

    闻言小桃忽然哽住了喉头,连哭都忘记了,张望舒也是话堵喉头,不知怎么回答,官差见二人这般吞吞吐吐不由皱起了眉:“说话啊”

    这时候小桃却是抢先了张望舒一步:“我们家中没有粮食了,东家同我一起去借粮食”

    这女子一前一后的反应,却是判若两人,那官差皱了皱眉,只是怀疑一般地看向了张望舒,张望舒急忙点了点头,问道:“我们能将尸首领回去吗?”

    那边上的官差往那为首的人身边到:“头,咱们这的义庄都满了,师爷先前说了,一切从简”

    这一切从简时机上说的却是叫这些官差不要浪费时间在一些小案件上,也是在提醒这官差不要去追究这女子前言和现今的表现。

    原先按照流程下来,因月儿的尸首是在外发现的,身上还有上,张望舒还需要被过堂问话,然后在案薄上登记,尸首还要在义庄呆上十几日,仵作验尸定性,申报州长批复了方能领走尸身,现今却是这般就算了。

    那官差道:“这事情怕又是流民做的,却是找不到犯人的,你们怎么不将人看好,这不是在找麻烦吗!算了算了,你们将人尸首领走吧”

    这是在推卸责任,那些官差将垂泪的小桃放了,她急忙将自己的披风脱下小心翼翼盖在月儿身上。

    势比人强,张望舒只能脱下披风给了小桃,然后将月儿抱起,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声音没那么生硬回了话:“劳烦各位差爷了,是我们不好,给各位差爷添麻烦了”

    小桃落着泪跟在张望舒身边,张望舒的身子左右不过十六,月儿虽然不重,但这样走走歇歇,走了一个时辰方才回到了自己铺子。

    很多原先同他们有往来的人也只是趴在窗口偷偷张望,瞧一眼便像见到脏东西一般急忙关了窗户,小桃却是扭头瞪着那每一户人家,尽管他们已经关上了窗户。

    当初三人在这苏镇安身,众人觉得姐弟俩样貌惊人,谈吐又儒雅,觉得二人定是安南富裕家中的孩子出来,自然热络,现今却是不同了,他们要自保。

    两人上午大悲一场,但因昨日那流民洗劫了,家中竟然是没有一口吃的,小桃却是恢复了清明,红肿着双眼:“东家,早上是我说错话了,你要打要骂,小桃绝没有一丝怨言,只求东家能办了小姐的丧事”

    张望舒将月儿尸身放到她的床上,小桃跪在地上,只是哀求地望着张望舒,收到小桃的责难的时候张望舒是惊讶的,甚至有一丝愤怒,但这一路冷风吹完,他竟是生不出一丝气来,只是悲哀:“小桃起来吧”

    声音已经沙哑地不似平日,张望舒叹了一口气:“何必呢,我的命,原先就是月儿救的,你去烧热水吧,你先帮月儿近身,她平日爱美,如今这样走她也不高兴的”

    小桃这才起身,去了厨房烧热水,那群人抢了棉衣、粮食,但那些单薄的衣裳和柴火却是没有带走的。

    张望舒坐在月儿身旁,因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每一日都想着逃离湘阳侯府,所以有了在身上存银子的习惯,但因为日子安逸了一些,自己存的不多,若是帮月儿好好办丧事,他同小桃会过得很艰难,不管小桃是跟着他还是要走,都需要银钱。

    人心都是可怕的,小桃那一瞬间的爆发或许只是冲动,但何尝不是她最真实的看法。

    他盯着月儿的脸,青紫中透着一些可怕,他好像已经有些记不起张易之在上一世冻死的时候的模样了,不过短短两年罢了。

    如果,他现在还是湘阳侯长子,是不是昨日的那个孩子,他就能叫最好的大夫救活,不用因为害怕官差问话而抛尸野外,是不是就能有护卫看着月儿,不让她出事。

    原先他一直想着,有钱有权有什么用,这个算计,那个试探的,太聪明的日日算计,不够聪明的步步为营,却是被看作跳梁小丑,当初只想着自己有手有脚,被人伺候不伺候的无所谓,但是现在......

    怪不得五皇子他们如何都不相信,他是真的想走,活在底层的人好不容易得了贵身份,如何舍得舍弃。

    不知过了多久,小桃进了屋子,小心翼翼道:“东家水烧好了”

    张望舒应了一声,回了神,将月儿又抱起,试了水温,又添了一些凉水,然后将月儿放进水中,其它的叫小桃伺候。

    等处理好了一切,张望舒才将自己身上的银钱都拿出来了,然后才对小桃道:“小桃,我身上的钱还剩这些,你若是想走便走吧,月儿的后事,无论如何我都是会处理好的”

    小桃一下子又跪了下来:“小桃不想走,东家”

    若是初六之后没有连绵不断的大雨,或许月儿她们已经走了,张望舒对着小桃道:“你拿着这些钱,你和王家一起走吧,他们家是本份人,我也放心”

    小桃却是不肯走,泪珠又似不要钱一般地掉着,张望舒劝道:“你不要哭了,小桃,不要哭坏了眼睛,我知道,月儿一直想帮你找户好人家,让你过好日子,她总觉得自己是过不了好日子的,你走吧......我不知道,呆在我身边将来会不会害了你......”

    “东家,我说错话了,你原谅我一回,小桃再也不敢了,你不要赶小桃走,求求您了”

    小桃就伏在地上哭喊,张望舒忍不住又叹气:“你恨我,怨我才是对的,我拖累了月儿和你,你收拾一下,我现在就去王家同他们说,你在这看好月儿吧”

    小桃在屋中哭着,张望舒却是狠心走了,他实在不愿意听着小桃一直这么哭,怕自己不忍心真的叫她留下来了。

    家家户户都躲在屋子内,也没走动,北大街那边人人都知晓张家的姑娘被流民拖出去了。

    那日晚上不少人是看着的,那么长久的呼救,但没人愿意出这个头,都有妻有女的,这边开了门,也不知道流民会不会盯上他们了,只能捂住家中小孩的耳朵,躲在屋内听着一切发生,张家也是有男子的,他们家的男人都不出来,他们何必趟浑水。

    南边小镇却是丝毫不知晓的,张望舒和小桃昨晚也是去了南镇口,而王家也是在南镇这边的。

    当张望舒青白这一张脸敲了王家的门的时候,王家小子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开了门,一脸兴奋地围着张望舒道:“望舒,你来啦,我爹说过几日雨兴许会小些,还打算和你们说一起上路呢”

    张望舒勉强笑了一下,问:“你爹呢?”

    王家小子一直将张望舒看作自己的小舅子,知晓自己这‘小舅子’怕冷,一边将自己的暖手炉塞张望舒手中,一边喊道:“爹!爹!望舒来了!”

    王掌柜手中还拿着大烟袋锅子一边撩开隔风帘子道:“知道望舒来了,你还嚷嚷上了,你爹我不聋,人家说女儿外向,你是个小子还是姑娘啊!”一见张望舒脸色,眼珠一转就支开了自家小子:“你回屋去,叫你娘烧些好茶来”

    王家小子想着大冷的天,喝茶暖身子不是,望舒喜欢甜的,叫娘煮些甜汤才好呢,于是怀揣这小主意赶紧应了一声就往后院去了。

    见自家小子走了,王掌柜问道:“我家小子没大没小,叫你见怪了,张东家,你这次来可是发生了什么?”

    张望舒坐到椅上先不回答,只将当初祖父给自己的信物拿出来给王掌柜仔细地瞧,然后道:“我之前一直没说我姓张,祖父姓戴”

    王掌柜显然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给弄愣了,大烟袋锅子从嘴中拿出,看了张望舒手中的东西,只一眼,就看得心惊肉跳,略恐惧地看着张望舒。

    那虎头圆眼直瞪,满满的肃杀之气,这做工很是细致,只是做工精细的银饰倒也罢了一般大富大贵也不是没有的,但虎头却不是普通能用的,天子用龙,三品以上大官的家中才能用虎做纹饰,民间固然是有虎头鞋、虎头帽,却是不敢做细,说是虎,也只敢做得似家猫一般。

    “我原名张易之,京城人士”张望舒道:“你若不信,明日我会进城找画师给我画一份像,你到了六角城后拿画像问那边的人湘阳侯的模样”

    王掌柜这下却是吓得啪嗒一声,人和烟袋锅子一起摔地上了,若是说湘阳侯,或者湘阳侯府的小侯爷叫什么他们不知晓,但张易之这三个字却是在话本中常出现的,尤其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更是印象深。

    湘阳侯府的金童嫡子张易之,十几年前几乎连大山中都要张贴寻人的启示了,湘阳侯府放出话来寻到者赏黄金五百两,要知道当年八万士兵北伐,整整一年军饷折合黄金也不过五千两罢了,两年前湘阳侯府找回了他们的长子,这名字自然又出来翻腾了一边。

    “我没别的意思,王掌柜你先起来”张望舒去拉那王掌柜,王掌柜颤颤巍巍好久才站起来。

    “我原本是想离了湘阳侯府,现今却是想回去了,只想你们能替我照顾好小桃”王掌柜闻言在这大冷的天,竟是出了一头汗。

    张望舒见王掌柜终于冷静下来了才继续道:“这边不安生了,你可能还未听到,昨晚,流民闯进了我家去,月儿没了......”

    这时候,王家小子端着一盘红薯干出来了,一边招呼着:“望舒,你吃些这个,我娘晒的,可甜了”

    王掌心中盘算着那月儿怕是这张君子的屋内人,想到自家小子一直缠着月儿,又见自家小子竟然还这样没大没小,于是瞪着眼睛教训道:“我和张东家有要事谈,你快去帮你娘忙,别在这无赖,一杯茶煮这么久”

    王家小子还是怕他爹的,一边走一边道:“望舒来一趟,叫人家喝些茶就走,你也好意思,我和娘说煮甜汤,望舒喜欢喝”说完就赶紧跑了。

    王掌柜见自家小子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张望舒也怕叫王家小子听见了他要受不了,确认他走了之后才继续道:“你们过两天就走吧,去六角城,待我安定了,定会好好酬谢你们,小桃是个好姑娘,她的婚事也望王婶帮忙”

    虽然王家是好人,但人心易变,张望舒只想给他们一个威慑,也给他们一些甜头......那王掌柜见张望舒并没有想计较,不由心头松了口气,急忙应下了。

    张望舒走的时候,王家小子还偷偷塞了一把红薯干,偷偷道:“带些给月儿和小桃......”

    “怎么舍不得分她们红薯吗?眼都红了,”王家小子笑着道,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后咱们两家人就要在一起了”

    张望舒接过红薯干点了点头,道:“那以后便麻烦你了”

    王家小子得了话自然开心,待张望舒走后才一回屋子,就见他老爹老娘一脸愁眉不展,于是凑了上去问:“爹、娘,怎么了?”却不想却是吃了一同教训,也只能嘀嘀咕咕地躲着去了。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只有绵绵小雨,苏镇镇北后头是山头,镇南才是和外界接壤的地方,张望舒见时间还能来回,便想去城中买些米粮回来。

    好说歹说张望舒才租到了车,却是要他自己赶的,所幸之前他同顺子学过一些,虽不熟练,但还是能赶的,花了比去年高了三倍的价格买了一些粮食,接过粮食张望舒这才确认了五皇子定然是已经到了这边,虽去年粮食丰收,但按照去年的架势,现今粮价怕是早早就叫人吃不起了。

    买了粮食,张望舒还了牛车,天色微暗下,他抱着一袋粮食靠着路边房子走着,却是远远见到一伙男人堵在一户人家门口,胖瘦高矮都有,七个人将屋子那边团团围着,三个人贴在门上不知道干嘛。

    张望舒不敢开口,小镇中基本没人走动了,这伙人也不知是什么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急忙躲到暗巷,将粮食藏好,然后偷偷从屋子后面绕近了一些躲在一堆框子后面,天色暗,那群人瞧不清他,他也看不清那些人。

    却是听到那群人小声商量着:“这家的好像就一个中年的男人,家里女人是信佛的,听说男的呆女的傻呢”

    那些人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为首的是一名身形彪悍,声音粗犷的男人,张望舒悄悄往后缩了一些,仔细听着。

    “那好,这样的话就定这家,咱们先走”

    一行人又商量了一阵这才离开,张望舒躲在暗巷中猫了许久,一直也没有人再回来才安心回去拿了粮食,犹豫了一阵只敲了房门,躲在门柱后面,里面有人应了声音,他只压着声音道:“这几日莫要给陌生人开门,仔细流民”然后直接跑回了铺子。

    敲了门,过了好久,小桃才将门开了,怕流民闯进来,出门前张望舒嘱咐了小桃用重物将门堵了。

    张望舒一身水汽回来,和小桃一起堵了门,便听到小桃的肚子响了,于是将红薯干和粮食递给小桃:“我今日进城定了棺,有现成的,明日我去城中找人办了月儿的事情,现今世道不行,先简单办了,日后我再补回来,过几日你同王家一同走,他们会照看好你的”

    小桃只是应了一声,闷闷地去煮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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