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舒回头看见这人大大的笑脸,只觉得自己魂都要吓没有了,伤口都狠狠抽了一下:
“你......你怎么在这里”
“长君子安康”
这人竟是那日在抢了张望舒钱的小贼,明明说是被抓了的人,随即,他便反应过来了,说是抓到人了,但是当时明明除却他谁也没见过这小贼,也没有人叫他去指认是不是那人。
“你今日来是想要什么?”张望舒镇静问道,那日这人手握凶器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如今在他身后呆了那么久也没有做什么,终归不像是来杀他的:“还装成我侯府下人的模样”
那日的小贼一脸凶像,今日笑盈盈的,若不是那日见过他的凶残模样,自己倒真要以为这人无害了。
行宫这边不比湘阳候府,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伺候着,许是他去了湘阳候的小书房,屋内也没什么人,小厮确认无人之后,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才道:“我是皇上的人”
张望舒不言语,只让这小厮自己说,“皇上说要我护你周全”
“那之前袭击是皇上的安排?”
小厮只是尴尬一笑:“长君子莫要生气,我当时也不知晓那人就是您”
“哦”随便信他说的这才有鬼,张望舒敷衍应道“那你以后就在远处保护我吧”
不论是哪里来的人,张望舒都不想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小个子留在自己身边,且不论是不是皇帝的人,真是皇帝的人,也没什么缘由来保护自己吧,太傅是他外祖?若真是如此念情,上一世的张易之如何会下场那么凄惨。
小厮不晓得张望舒想的,但也知晓这长君子是不信自己的,于是便道:“那日皇上宣您,说您根骨不佳,便指派了我来引您至悬崖处”
张望舒皱了眉,就算是皇帝的人,皇帝派人来是做什么,之前来抢他一番又是作什么,这场秋狩倒是热闹了,面上一副纠结模样:“你真是皇上的人?”
那小厮见张望舒有几分信了自己的模样,于是便道:“我骗您有什么好处,我叫金科,是安南金氏,还没有字”
这人虽是口口称您,口气却是既轻佻又无礼的。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和成管事说一声,调我院中来吧”张望舒索性将这人留自己身边,虽说养虎为患,但若是在不知晓的地方藏匿着的却是更为可怕。
金科得了话便是一副高兴的模样,便道:“君子,我在府中叫阿和”
张望舒自然不会忘记他之前那副凶像,于是便道:“我这么倒霉,连连遇袭,你可要护住我啊”
金科笑着点头,然后道:“君子信我,我便一定护好君子”
这话是若不信他,便不保护了的意思吗,张望舒忍不住猜想,反正自己也不指望他来保护,不论到底是谁的人,今天明里安插不进,明日暗里编排一个,倒不如直接收了这个,于是便点了点头:“我伤口还疼着,你自己去与成管事说便是,我要回去午睡了”
现今正午已过,还午睡呢,金科心中只作张望舒有什么事情想避开他,于是便收了伞退下了。
回到屋内,张望舒便躺进床上,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美男子。
方才不过半刻,张望舒好不容易迷迷蒙蒙要睡着了,又听见外边有人正敲门,原是小侯爷张德之来了,声音不大不小道:“兄长,你睡了吗?”
睡着也要被喊醒了的,张望舒心中想着,口中应道:“德之稍待片刻”
一开门,张德之便皱眉道:“怎么伺候的人都不在?还要你亲自开门”冷着脸扭头便对自己身边的小厮道:“院中的小厮、丫头叫他们各自领罚”
这月张德之时常来探望他,关系便不想先前那般尴尬了,偶尔还能聊上一两句。
“德之,外边热,先进来吧”张望舒往门口一站,便觉得有一股热气往里面冒,赶紧叫了张德之进来。
“兄长你身子最近好了许多,我们明日去拜谢杨氏可好?”张德之询问道。
这拜谢是迟早要做的事情,张望舒点头问道:“我们要准备什么么?”
“成管事都会备好的,”张德之转身吩咐小厮去准备拜帖,然后又对张望舒道“今日父亲找你可是说了什么?”
侯府内虽是湘阳候的一言堂,但若是发生了什么,各人也是有自己置了人的,侯爷的,侯爷夫人的,小侯爷的,甚至是那对小豆丁双胞胎都是有的。
张望舒虽然没有人可以使唤,但是这还是知道的,于是便道:“父亲说有人会挑拨我们俩,想分化侯府,要我聪明一些”
这些告诫湘阳候自然是没有同张德之说过的,张德之微微皱眉,之后才问道:“你先前寻到的灵芝是皇上给你的吧”
这灵芝,怎么人人都知道是皇帝给的,反正否认也没用,张望舒便面上作犹豫道:“是皇上安排的,皇上派了人指引我过去拿灵芝,说是因为我外祖是他的太傅,说我这样会辱没了他的名声”
张德之点了点头:“兄长你身子有些单薄,但若是真给你安排猎物,也是难堵悠悠众口,右相夫人当年也是行过军,兄长若是成绩太过不佳也是不好”
话罢抿了唇又道:“京中实在不适合你,待你成年之后我会帮你安排去处的”
小侯爷经历那事之后是对张望舒和善不少,也不再摆冷脸了,但是听到他说以后会帮自己安排去处,张望舒倒是惊讶的。
但他原先心中便有了逃离的计划了,听到这话也没有欢喜,听他安排谁知道是不是软禁呢,但还是作满心高兴道:“当真?”
“我骗你作什么”张德之道“我在南方有处产业,虽比不上侯府,但是园林也是精致,那边风水养人,你身子不好,在那边再合适不过”
张望舒不知道小侯爷是否知晓湘阳候已经给他安排了姻缘,于是便作一脸向往的模样。
小侯爷也只是絮絮叨叨继续说着南方的风情、人文,说了许久才记起来问张望舒:“兄长,你觉得如何?”
张望舒心中有几分动然,自己怎么说也救了小侯爷一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帮自己呢,于是便笑道:“你说得我现今便想动身去了”
得了这样的话,张德之嘴角也勾了起来,似乎也是很满意的模样。
这时候,门外却是有人直接进屋来了,一边还道:“长君子,我来了”
是金科来了,见到屋内的人一脸惊惊恐地模样,急忙行了礼:“小侯爷安康”
张德之却没有应答,看了金科一阵,张望舒便道:“这是阿和,我见他机灵,便叫来我院子里面使唤了”
“原来是这样,可是之前的丫鬟、小厮们懈怠了”许是因为有了小厮在面前,张德之似又端起了架子,说话不疾不徐,但却又有了些许湘阳候一般的气势,这下才叫金科起了身。
“这倒不是”张望舒笑道:“只是这小子我瞧着特别合我眼缘罢了”
“原是如此,没有懈怠便好”然后张德之便对金科道:“伺候好长君子,他身子不好,用心些,以后少不了你的赏”
金科连连称是,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惊恐模样,若不是张望舒知晓底细,当真要以为这人不过真的是个普通小厮罢了。
张德之本就是来同张望舒说明日要去拜谢的事情,如今见外边太阳又弱了些,便要走了:“兄长,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我还有些事情”
张望舒见他一副端着的模样,倒是觉得他这模样倒生了几分有趣,于是便点头道:“你有事便先去忙吧”
这边,张德之出了张望舒的院子,走出好一阵才问身边小厮:“这阿和是哪个院子的?”
小厮便道:“小侯爷,这人是这边别院厨娘刘氏的孩子,算是半个家生子,之前便一直在这别院中,也没回过侯府中,前些年那个刘氏没了,阿和便一直在院子中弄些侍弄花草的活计,为人胆子不大,也老实”
张德之微微皱眉:“刘氏之前是哪个院子的?”
“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刘氏母亲是个厨娘,老夫人健在时,管事的叫她同别院这边的车夫成了亲,便留在这边了,刘氏袭了她娘的厨艺,前些年人害病没了,就余了一个刘和”
“那小子便一直是做花草的活?”张德之皱眉问道,小厮还未回答,这时候,只见白杏踩着碎步而来。
白杏一头汗水,脸上也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一见张德之,便急忙行了礼道:“小侯爷,可找着您了,夫人叫您去院中一趟”
“是何事?”张德之问道。
“夫人并未说”见张德之一张俊脸紧绷,白杏又道“这么大热的天您怎么还在外头,若是招了暑气可怎生是好”
“不碍事,大热的天叫白杏姑姑跑一趟了”张德之道,然后便随着白杏一同去了。
屋子中,只剩下张望舒同金科对着眼,一时之间倒也没什么话好说的,张望舒想想便寻个话说:
“你既然说是皇上的人,当初怎么会到我屋子内偷东西”
金科嘿嘿笑了一声,便道:“我那是走错了屋子了,找错了人”
这金科满嘴的话应是真真假假的,张望舒分辨不出,索性便问些琐碎的:“你多大了啊?”
“今年过了腊月便十四了”金科道,想了想又说:“君子还比我长一岁呢”
金科的个头看起来倒是小小的,张望舒以为他还要更小些:“你力气那么大是不是练过的啊,能不能教我一些啊”
“君子您没打小练起,根基不好,就算受些皮肉苦,也只能一般罢了”金科笑着说:“您的身份,以后必定是前呼后拥的,何必受那些苦”
“前呼后拥?”张望舒不由失笑:“谁来拥我,倒是安安生生地便不错了”
“我也只是说说罢了,真叫我学,我可不想吃苦”张望舒道。
张望舒知道是这金科虽是年纪不大,但这心思却是七拐八绕的,自己可得小心些,以后不要被骗了。
金科闻言却是道:“以后我便守在长君子身边,您也没必要学那些”
张望舒笑笑:“皇上要你护着我,可是有什么人要伤我?”
“我也不知晓,只不过按照之前情形来看,君子您的处境怕是有些危险”金科道:“诸葛家一直附庸于杨氏,皇上不希望侯府和杨氏起干戈”
言尽于此,便不多说,金科便另起话来:“君子伤势如何了?”
“现今也不是很疼了,大抵是快好了”张望舒道,随性躺回自己的床上,方才睡一会便被叫起来了,现今他便想补个眠。
“君子这次的伤很是凶险啊,皇上都怕您熬不过这回呢”
“我这人福大命大,总是遇到贵人,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我倒是也习惯了”张望舒眯着眼,忽然记起自己还未用午饭:“阿和,你帮我去小厨房端碗粥来吧”
金科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待他走后,张望舒便闭上眼,心中却是又是仔仔细细回想这几日来众人对他说的话。
看来那灵芝便是皇帝设的的局,不论是想向湘阳候示好还是警示,自己都是很难轻易走了。
湘阳候说的话一句都没有错,只有湘阳候府好,他才能得到庇护,否则,在这个权势能作一切的皇朝之下,做棋子也恐怕只能像诸葛一样了。
诸葛也不过只是个孩子罢了,不过因为有人想试探湘阳候的态度,便直接设置一个拙略无比的局害诸葛残疾,差些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自己现今无权无势,又能如何,湘阳候说的经营关系,又如何经营?最直观的方式便是抱好五皇子的大腿,但这条路明显就不现实。
不说五皇子信不信自己,单单就凭他那爱脑补的性子,自己在他身边当真是要打个哈欠都要担心会不会被他安排是做了什么了。
张望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还是外逃这一计最为可靠,但单靠他自己便是完成不了的,不肖说其他,单单只是出关的文书便是难得的,还有银钱之类的,想想便是头疼,待金科端来粥,用完便又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