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张望舒却是松了一口气,脚上扭伤并不严重,很快便能痊愈,此时他只想着赶紧洗完澡好好休息一番,第二天还要参加宫宴呢。
方才进浴桶,便感觉身边有人靠近,原本张望舒洗澡便是不要人伺候的,现今只作是这边的侍从不知晓,便道:“这里不用人伺候,退下吧”
然后只觉得背后发凉,张望舒直觉回了头,后面的人蒙着面手上正拿着尖刀,许是也被这回头吓了一跳,便直接挥舞尖刀。
张望舒被吓到了,扭身便掉进了水中,还未反应过来,脖子便被人掐住了,这人是一个健壮的成年人,只一只手就把他拎出来了。
稀薄的空气让张望舒脸憋得通红,青筋也根根分明,背后被浴桶磨得生疼,火辣辣的。
所有的事情只是一瞬间发生的,张望舒甚至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尖刀就已经刺进了他的胸膛。
随后便是门打开的声音,伴随着侍者的尖叫,张望舒后知后觉才感到疼痛,那人得手之后立刻从窗口撤离,然后便是各种人进屋。
张望舒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碰到空气之后的一阵阵寒栗,胸口传来的疼痛,逐渐消失的温度,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了一般。
太医进屋时,张望舒还躺在地上,侍卫们为他做了些的止血措施。
太医口中说了什么,张望舒能感觉自己被一动了,但他们说什么却听不清楚,然后便是一阵剧痛,涌出的血液和被按压住的胸口,伤口上被撒了东西,迷蒙之中被喂了老参片。
虽然对外界如何没有太多感知了,但这一次与上一次的昏迷不同,仿佛能感受到生命一秒秒的流失的感觉让张望舒觉得恐惧。
所有事情结束之后,湘阳候才过来,身后是包扎好的小侯爷张德之和成泰。
太医在桌上写着药方,一旁的药童将东西一样样收到药箱之中,见到湘阳候之后不慌不忙行了礼。
“怎么样了?”湘阳候问道。
“回侯爷,这刺客刀口没有伤到心脉,堪堪偏差了一些,但君子身体虚弱,熬过今夜,之后若是没有发热便无碍......”
湘阳候没有说话,太医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身边童子,然后吩咐道:“今夜一定叫人看好了,一刻钟便查看君子有没有发热”
“刺客捉到了吗?”湘阳候问一旁的成泰。
“还未传来消息,侯爷”成泰看了一眼床上的张望舒,脸上已无半分血色,伤处透过纱布透出来的殷殷红色,显得格外地吓人。
“再布人手,你在这边看着”湘阳候吩咐道,然后看了一眼张德之示意和他一同离开。
成泰得了令便守在房内,张德之便随同湘阳候离去。
出了房间的湘阳候面沉如水,直到了空院中才道:“德之,你没做蠢事吧”
张德之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自己的父亲竟然怀疑是自己做的,一时之间满是委屈,咬着牙道:“不是我,他今日才救了我”
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湘阳候便知晓定然不是他做的:“不是你做的,便收了现在的表情”
湘阳候抚了自己拇指上血红的扳指,才道:“看好你弟弟,他生性冲动,若是没有好好指引,怕是会做些错事”
自己没做,但信之一向冲动,虽然他不在这,但张德之心内仍有一丝担忧。
“既然不是你做的,把这件事情查出来,查清楚”
张德之得了话,点头犹豫一阵才道:“父亲,若是是信之”
看了张德之一眼,湘阳候才道:“我要你查,这人便不能是信之,更不能是我湘阳候府任何一个人”
还没等张德之回答,湘阳候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又道:“皇上昨日难以入眠,失眠症像是复发了,太医院方子改了又改,也没什么成效,若不是你们,这事便不简单了”
几日之后
胸口传来的一阵阵的剧痛让张望舒难以集中精力,他隐约知道湘阳候曾经他们来过,然后一会儿便离开了。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是飘在空中一般,头一阵阵地发胀,这是他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命悬一线。
边上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君子醒了,快请于太医来”
张望舒的视线还有一些模糊,没办法分辨是什么人,只能感觉自己腹中饥饿,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来了,身上是一阵草药味,然后搭在他手上,过了一阵道:“醒来了便无碍了,我这就去禀告皇上”
然后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张望舒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发现成泰正在送太医离开。
“君子,您有什么吩咐?”边上小厮见到张望舒动着嘴唇便问道。
“叫厨房将粥端上来,君子应是饿了”成泰吩咐着,张望舒轻微一点头,胸口疼痛便加剧。
之后张望舒犹如幼儿一般被喂食着,许久才吃进了一些,他一向是个怕疼的人,每次吞咽都会伴随着心口的疼痛,实在是饿得狠了这才一直在吃,要不然怕是饿着也不肯吃的。
第二日开始,探望的人便络绎不绝,与张望舒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都来探望他,言语之中他才知晓,原是皇帝听说他受伤,指派了三名太医来为他治伤,期间,皇帝时常问起他,甚至和湘阳候聊起他,还道几个孩子中还是张望舒最似湘阳候。
所有的人都知晓曾经的湘阳候府虽是百年氏族不假,但也是湘阳候得了先皇盛宠,尔后才壮大至今日模样,圣心难测,谁能知晓皇上现今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况且,现今也没有人会低看湘阳候府的长君子,毕竟这看似没有手段的长君子在短短一年内倒是在侯府扎住了脚,还扎进了皇帝的眼里......
说起来养伤期间是最无聊的,躺在床上,喝水吃饭都会疼,每日的排泄、清洗都需要假手他人,由最初的羞愧不已到现今的闭紧眼,只作自己看不到,张望舒心在一次次的磨练中倒是在某种方面上坚强了不少,幸运的是,也就那么五六日时间。
这日,张望舒换好伤药,正躺床上发呆,便听见小厮来报,五皇子来了。
这一次是张望舒一直盼着见到五皇子了,毕竟上一次见五皇子便是在旅馆中有人闯进他的房间,那人后来如何他都是不知道的,或许有什么关联。
五皇子一进屋见张望舒躺在床上便道:“你伤如何了?”
天气炎热,五皇子竟然一丝汗水都没流出来,走近的时候还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岩兰草的味道。
张望舒耸动了一下鼻子,看了一眼五皇子俊俏的脸然后才道:“现今已经好多了,太医说只要不做大动作,伤口便没什么大碍了”
“这样便好,听说这几日那刺客查得有些眉目了”得喜搬了椅子,五皇子施然坐下,“你今年竟遇了两次歹徒,还真是不走运”
“就是这样,我还没事,安安生生地躺床上,应该算是走运吧”
五皇子笑了笑:“易之当真豁达”
“倒不是豁达,我真这么觉着”张望舒收回了自己的眼,这五皇子倒是越长越好看了。
“你和工部诸葛家的老二有什么过节么?”五皇子接过得喜泡好的茶,呷了一口:“这茶当真不错”
“怎么?这事他做的?”张望舒问道。
这几日张望舒吃的少,一张脸白得能见着血管的模样,因为怕牵了伤口,如今他舍得动的也只有一张嘴和一对眼睛了,五皇子看着倒觉得这模样看着当真无害。
见五皇子不回答,张望舒便又自言自语道:“他干嘛呢,犯不着吧”
“他为人有些小聪明,自然犯不着这么做”五皇子道:“但偏偏他就这么做了”
“还真是他啊?”张望舒有些不信,那诸葛老二只是一心求显达,求显达有小聪明的人都心中有数,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那上次的小偷呢?和他有关系吗?”
五皇子只是摇了摇头,“上次的小贼倒是与他无关,已经被处理了,你不用再记挂了”
张望舒不晓得内里有什么,只是知晓了这些人不愿意他知晓,想想也就算了,哦了一声就不开口了。
“晚些时候德之会过来与你细说的”五皇子将茶递给得喜:“狩猎的时候你找到了灵芝,原是能受赏的,但是这事出的不巧,你这身手太差,父皇也不好给你什么品阶,等你好了,会有赏赐下来的”
张望舒想了一下才道:“上次的小偷不简单吧,我见他随便一甩,那匕首就将门闩给弄断了”
“这件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了”五皇子正色道:“若真的如你年初所说那般,你以后想离开这,很多多余的事情也不要去做”
张望舒哦了一声就闭了嘴,爱聊天的五皇子把天给聊死了。
五皇子见张望舒不说话只对着床顶发呆便道:“那日你怎么会去救德之”
“他是我弟弟啊”张望舒当时只是对自己太过自信,真的以为熊不会爬树才做的,他以为自己在树上会很安全,现如今也不好说破便瞎诌了一句。
这话说得张望舒自己都要感动了,他看了一眼五皇子,五皇子似乎真的也被他给感动了,一句话不说,气氛有些温情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熊会爬树?”许久五皇子才问道。
张望舒不由红了脸,他原本一直觉得五皇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但现今看来是他错了,短短几秒,这是五皇子今天第二次把天聊死了。
见张望舒耳朵开始发红,五皇子心下了然,也不逗弄他了:“不论如何,你都救了德之,你便放心养伤,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你不多做什么,德之便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安分一些,终归是能平安的”
五皇子走了之后,张望舒左等右等张德之也没有来,于是便也不等了,只管自己发呆,吃东西,等着人伺候。
当张德之来的时候,张望舒正喝了药昏昏欲睡,方才十三的小侯爷颇具气势,进了屋子,先冷冰冰寒暄了一阵,然后便开始说起了事由。
按他们查出的,原是诸葛老二想让张望舒带他一同参加狩猎,被拒绝之后又偷偷回京想找办法的。
不料却是被兄长发现了他私下回京便被训斥了一通,后来好不容易想法子终于也进了秋狩队伍,狩猎第一日便从马上摔下去了,摔断了腿以后都要落下残疾。
治伤当天晚上便听到有人说是湘阳候的长君子不想见到他,叫人做了手脚,于是便愤恨想叫人做些事情,至于那杀手,伤了张望舒的人还称不上,只不过是个诸葛家养的忠心耿耿的家奴罢了。
诸葛家在京内根基浅,但在家乡,也是称霸一方的,所以诸葛老二内里还是蛮横的,但不知怎么回事,那家奴下手重了,原本他也只是想要弄折张望舒腿罢了。
诸葛教子无方,已经辞了官,诸葛老二已经收监了。
这般说起来还是有很多的疑点的,诸葛老二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么蠢的人,而且张望舒觉得那人分明就是冲着他命来的,但所有人显然都已经接受了这说法了,张德之只是来通知他罢了。
既然事情已经了结,张望舒只能接受,只是再也无法安心养伤,毕竟他已经是第二次遇袭了,诸葛老二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混进队伍的,又怎么可能带上家奴一同呢?
将事情讲完的张德之却没有离开,板着脸坐在张望舒身边,倒是给张望舒好大一通压力。
终于,张望舒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为什么要救我”张德之盯着张望舒有些踟蹰问道。
被张德之这么盯着,张望舒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于是便专心盯着天花板道:“你是我弟弟,要是信之,你也会救不是吗?”
显然,这样的回答张德之是没有想到的,好一晌才喃喃问道:“你为什么救我,你不是怨我的吗?”
“你能眼见着弟弟被杀死?”既然打了感情牌了,张望舒索性就一打到底好了:“你是如何想的,我不知道,但我好不容易又有了家人,你是我的弟弟,我便不能见着你死去”
张德之听了就将目光移往别处了,听着这话,他的面上不由有些发红:“我......年前,我才伤了你,大夫说你差点......”
最后的话就差含在口中了,张望舒这下是明白了,小侯爷是放不下脸面道歉,于是便大度将事情揭过,毕竟这小侯爷才是少年,现今救了他一命,五皇子也已经说了以后这熊孩子不会再找自己麻烦了,早日将结解开也是好事。
两人本就没什么交际,也没什么话好讲的,一下室内便安静了下来,张望舒有些发困,小侯爷倒是迟迟不肯离去的模样,好不容易关系有所缓和,他自然不好开口赶人的。
所幸张德之自己也是有几分不自在的,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那日最后救了我们的是杨家四郎,就是那个......杨勉的哥哥,等......大哥你身子好了我们一同去拜谢”
乍一听杨勉二字,张望舒好一阵才回过神,最后点头抽动了伤口,疼得含着眼泪应下了,小侯爷张德之见他如此抿了唇道:“这次他哥哥能正巧碰到我们,许是他在天上庇佑你,你不要太过心伤,忧思过重不利伤口”
张望舒无言足以对,只能开口道:“好”
小侯爷这才像卸下担子一般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