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舒醒来的时候在一个满是烟雾的地方,浑身有些发虚,这个地方有些阴暗。
张望舒发了一会儿呆,自己不是被扔出侯府了吧,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倒是没有被开瓢。
张望舒心内一阵感慨,到底是冲动了,不过若是这样便能得到自由,当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身上没有银两倒是要不知道怎么生活了。
隐约听见一声铃响,张望舒转身一看吓了一大跳,竟然有两个怪物,张望舒吓得大叫一声。
那怪物很是镇静,仿佛知晓了张望舒一定会尖叫一般,手上一挥之后便金光一闪。
“张易之,九百一十七号平行世界,享年......”那怪物忽然停了口,然后与身边另一个怪物用奇怪语言交谈一阵。
因为见过黑胖子,张望舒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冲他们大喊:“我不是张易之,我是另一个世界的张望舒,被一个黑胖子带到这个世界的”
这两个怪物听了都望向了张望舒,然后一阵金光打来,张望舒反射性地闭眼,却听见了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睁眼一看,却是之前告知他张易之的一世之人,那两个怪物已经不见了,这人站在张望舒身边道:“痴儿”
张望舒反应过来,急忙道:“是你”
那人的面目仍旧是看不清,张望舒知晓这人刚刚肯定是帮了自己,于是道:“多谢你有帮了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那人虽看不清面目,张望舒仍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我能不能回之前的世界?”张望舒忍不住问了那人。
那人毫无犹豫地道:“这不可能,你就作以往是一场梦吧”
张望舒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感觉,只是和这人抱怨:“这张易之的一世也太难了一些”
那人只是道:“你便安心作这张易之吧,多积善缘,便得善果”
张望舒知道自己没办法回去,这次只是不死心才再问,在这上面也不多纠缠了:“我是怎么了?”
那人道:“你死了,不过马上就就要活了,下回你若再死一次便是真的死了,那牛头马面便会将你带走,阳寿未尽而早夭者,是要在地府中受苦的”
张望舒点了点头,那人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你若魂飞魄散,我也不会再来”
张望舒再想找这人便找不到了,面前出现的地方是一个黑暗的地方,中间是一口极大的锅,内里是滚沸的油,大锅很高,张望舒的视角是自上而下的,他看见许多的人被押上锅内,在锅中挣扎,耳中是人痛极了的吼声,仿佛能闻到一阵焦臭味......
张望舒被自己的梦给吓醒了,刚睁开眼睛,就见到了肿着双眼的明月惊喜的模样,然后便对外边喊道:“君子醒了,快通知侯爷”
张望舒见到一名满头汗水的老人家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从床边走开,然后对张望舒道:“君子莫要动,头上扎着针,仔细位子偏了”
闻言张望舒不敢动了,他想动一下自己的手,却是难动,试了一下,连脖子都是难动,那老大夫道:“君子,您现在身上无力,过上几日变好了”
张望舒想开口,声音嘶哑得很,这才明白怪不得以前电视中演的人总是醒来就喊水,张望舒只觉得大夫与他说什么莫动都是白说的,他现今是想动也无法的。
明月在他身边给他喂了水,大夫写了单子,叫明月交与他徒弟煎制。
才一会儿,门口便有了动静,张望舒余光扫到是湘阳侯,想起自己之前与张德之说的便后悔不已,倒不如挨了棍子。
张望舒原本想着,若是此番惹怒了张德之和湘阳侯他们,若是将他赶出府,自己不论去哪儿,把自己衣服当了还是值几个钱的,却不想张德之如此心狠,一下便要了他的命。
湘阳侯没有直接来看张望舒,先是走向了大夫:“如何了”
那大夫发着抖道:“君子救......救回来了,现今.......现今身上怕是无力的......话应当能说了”湘阳侯一挥手,那大夫就抖着走了。
湘阳侯走到张望舒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张望舒,张望舒也不闪躲,回望着他。
半晌无言,张望舒却是方才就有了一点疑惑想问出口,但他现今状况,他只得将自己想好说辞先丢一边了,哑着嗓子:“大夫走了,我还满头针......”
湘阳侯倒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张望舒醒来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会回来的,在外边候着呢”
得到了保证,张望舒这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外祖母和我说,我母亲闺名叫南珍”
事情的经过成管家已经和湘阳侯说了,湘阳侯不动神色,只是盯着张望舒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样来,或者说看看这撕去了原先软弱模样的现今又是怎么打算的。
话说那日张望舒挨了打,直接昏死过去,成管家急忙冲上前去看,一摸竟是只剩出的气了。
一屋子的孩子和仆人都吓傻了,成管家当即急救,遣人请了大夫,之后便叫人去请侯爷,原来去请侯爷的人碰到张德之便已经回来了,这也来一回也是时间,张德之一直不说话,只是蔫蔫的。
湘阳侯回府之后张信之挨了罚,得了禁仍旧是要抄书,张德之却是挨了板子,湘阳侯自己动的手,侯爷夫人没回来,也没人拦得住,半条命也要去了,请了大夫,也不许人去告诉侯爷夫人,侯府这下风向略转,不少人开始盘算着进大君子的园中了。
这一切张望舒是不知道了,他还以为自己的性命被人捏在手中,头疼得厉害了,湘阳侯站得又远,看他的脸也有些模糊,张望舒也没有那么害怕他了。
见湘阳侯没有反应,张望舒便接着道:“外祖母说我娘是他们的珍宝,之前在家一直是娇宠着的”
张望舒说的这些都是自己胡诌的,这些话搁哪个受宠的闺女身上都是适用的,他也不怕露馅。
湘阳侯这人一向是沉得住气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得了皇帝的恩宠,将湘阳侯府变成朝中数一数二的权贵,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躺在床上,没有告状,却说这些不相干的,只是静静听着也不打断。
这半年多时间,张望舒的一言一行都在他手下人的监视中,这个孩子,他原本是想送走让他安度一生的,但在他的小儿子一番大闹之后,却是有了新的想法了。
湘阳侯府太过平顺,嫡母长子,幼袭侯爵,足够顺遂的人生养不出第二个张君玉,是故原本已经是置好了的田产便归入了张德之的名下,侯府中便多了一个地位尴尬的嫡长子。
“我初始觉得她一世受到最多的苦痛可能就是从有了我开始的”张望舒慢慢道来:“生子之痛,接下来是丧子之痛,最后因我没了性命”
湘阳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关于自己已经死去的妻子的话语了,现今她遗留下来的孩子再次提起了她,他对不起她,不想再多听关于她的话题,尤其是由她遗留下的孩子来述说这些,于是开口打断了张望舒的话:“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了,提起的你的母亲做什么”
张望舒头并没有办法动,盯着床顶说话的模样很可怜,毕竟在旁人看来,他的身躯今年勉强算作十五,连生辰都还没有过,长久的昏迷使他原本比别人就瘦弱许多的身躯越发苍白。
张望舒一直疑惑,湘阳侯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毕竟算起来,毕竟没有被人揭破他的身世,悄悄将他送出京城就是了,何必将他留在身边。
张望舒想想既然湘阳侯叫人救活他,便不会轻易要了他的性命,小命得到保证,许是看不清湘阳侯的模样,也不再被他威慑,只管自己慢慢道来:“我活的这些年过了很多的苦日子,之前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被人发卖的,没什么感觉”
湘阳侯这才正眼看了张望舒一眼,但张望舒并没有感觉到,只继续煽情道:“回了府知晓了很多,却只觉得自己越发的多余,明明有父亲还有兄弟,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会我,去了外祖那边也并不亲昵,后来我去了书院,终于有人愿意和我一起说话了,但我却不能和他做朋友”
“府内尽是试探我的,看着我的和那些想要我难过的”
湘阳侯终于开了口:“你现今觉得难过?”
“是,我是张氏和戴氏联姻之子,明明是嫡长子,却要被所有人瞧不起,所有的人都能肆意□□我”
湘阳侯笑出了声:“你忘记你之前的身份了”
“我之前的身份是什么,您希望我是乡绅的养子还是什么,但在那之前我难道不是侯府的长子?”
张望舒看不清湘阳侯的表情,只是像发泄一样地说出来。
湘阳侯看着张望舒的眉眼,之前成管家在诉述经过的时候说,说这个孩子很像自己,如今看来也是有几分相似的。
“没有能力就当如此,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湘阳侯不冷不热回应“你是时候拔针了”湘阳侯冷热不吃,张望舒不由道:“你有没有怜悯过,失去母亲庇护,外边传言那样不堪......”
“传言不堪?那些传言中的事情你不是都已经经历过了”湘阳侯皱了眉,听到张望舒的话倒是有些失望的,如果这样都经受不住,那自己的打算是要落空了“我已经给了你尊贵的身份,莫不是要我将侯府送到你面前你才会拿用”
张望舒倒是愣了一下,湘阳侯不说话只是出去了,招了大夫进来,人就甩袖离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大夫颤巍巍,虽然湘阳侯已经离开但仍心有余悸,望了望门口才道:“君子,时间还没有到,您在再等一会儿”
张望舒忍不住道:“我眼睛有些看不清”
“君子莫要担心,这两日瘀血已经散去了,待会儿我将针取了,您歇一会儿就好了”
张望舒谢过了大夫,也不能动。那大夫拔了针,号了脉便下去回话了,张望舒身边只余了几个平日里面就照顾他的守在他床边。
过了好一会儿,张望舒才觉得自己手能动了一些,于是便问:“我睡了几日了”
明月没有应话,倒是平常爱闹的那几个小丫头答了两日,平常这几个小丫头活跃极了,现今倒是一言不发了,只搬了小凳坐在附近,这倒让张望舒有些不适应了。
“外边怎么样了?”张望舒试着抬头,头便传来了一阵疼痛,于是便放弃了扭头的动作“张德之他们怎么样了?”
按照现在的形式兄友弟恭倒是不用再演了,直接呼了他们的名字。
几个小丫头都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没人回话还是明月答的:“二君子被罚抄了书,世子......世子挨了板子,现今夫人正在照看”
张望舒倒是没有想到:“挨了板子?”
“是的,君子,是侯爷亲自动的手”明月小声应答着。
张望舒倒是吃了一惊:“伤的重不重?”
小丫头们看了明月一眼,明月如今倒是看不懂这长君子了,之前听说是和小侯爷直接吵起来的,今天和侯爷单独说了话便开始问外边,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但仍是忍不住提醒了张望舒:“伤口很吓人,但没有伤了筋骨,侯爷没有下重手”
张望舒没放在心上,只是想着湘阳侯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时,外边通报了五皇子来了。
对于五皇子,张望舒一直不清楚他到底是想做什么的,原本他以为五皇子有什么隐情才会在当了皇帝之后对张易之格外开恩,但现在看来上一世张易之能活下来,怕是戴南琏的功劳,既然没有什么缘由,现今五皇子来他这倒是来得勤。
五皇子进来便示意那些女孩们先下去了。
“五皇子怎么有空来这了?”张望舒口气说不上好,这五皇子虽然和自己有些往来,但是他可是张德之的‘五哥’。
张望舒现今没有力气,说话力度也不足够,倒也让人听不出他的口气不佳。
事情过了两日,外边是一点风声也没有的,是如玉送了信给五皇子,五皇子这才知晓,在来这边之前,他已经走过了张德之那边。
五皇子看了张望舒心内不由无奈,虽然说张望舒才是差点送了命的人,但如今看来张德之的模样才是惨的,整个人趴着,嘴唇咬得出了血,湘阳侯下了令不准为他止疼,第一日夜里说是疼得睡不着,第二日整个人竟找不出一点之前的神采了。
侯爷夫人说是只在被打得疼昏之前哭喊了,醒了之后上药却是一句话也不说,遂叫如玉才写了信邀他来劝,说罢便又泪水涟涟了。
之后张德之见了五皇子也只是流了泪不说话,五皇子宽慰了许久才又睡下了,问了缘由才知晓德之错手差点要杀了张望舒,五皇子也算明了为何张德之被打得那么惨了。
“你如何了?”五皇子温和道。
“差点去见我娘和杨勉了能如何”张望舒的话虽然听不出语气。
“这次是你受了委屈”五皇子温和道“当时情景我也不知晓,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信之和如玉都不是坏孩子”
“你和张德之他们想要什么?”张望舒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喜欢我这人秉性,也不可能啊”
五皇子面上仍是温和模样,还替张望舒掖了掖被子,然后才问道:“你想要什么?”
张望舒不知道这半年五皇子心中前前后后已经为他安排过许多剧情了,只是反问:“我是侯府不打算入籍的长君子,你说我想要什么?倒是张德之,已经是小侯爷了,还要什么?要我死?”
五皇子沉吟片刻:“我原以为你清楚自己的处境,不会去想多的,但是有时候想多了会生是非”
“我想找个乡下娶个媳妇,然后有田地,当个吃喝不愁的乡绅”张望舒说这话的时候是非常真心的。
五皇子定定地看了张望舒一眼,看着他虽然惨白着一张脸,但和湘阳候万分神似的脸,张望舒的乡绅养子的身份是编出来的,暗道看来他现今已经这身份用得倒极为顺手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五皇子盯着张望舒,但见他表情也没有一丝的变化,“既然你不愿意同我讲也罢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五皇子便起身要走。
张望舒忽然记起五皇子是未来的皇帝,尽管表面再温和,能争到皇位并稳稳当当地坐上去的人必定不会是个头脑简单的,忽然就这样说了必定是在自己脑中强加戏份了。
“等一下”张望舒急忙呼道。
五皇子倒是被他的大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你是不是不相信?”见五皇子没有说话,张望舒便继续道:“张德之真的那么不喜欢我的话,可以将我送走,送的远远的,不必要了我的命”张望舒说罢便安静了。
五皇子等了一会儿见张望舒没有再说话了方才笑道:“你现今是侯府的长子,没有人能送走你,你且安心住吧”
张望舒想再开口却听见门开的声音,知晓五皇子是出去了,思索了一阵,但头疼得厉害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