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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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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太子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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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世民出征的第三天,太子妃郑兰芝就带着李承道,李承明以及李婉颖赶到了仁智宫。李建成虽遭囚禁,但仍是太子,是以众人对郑兰芝依旧礼遇。

    而郑兰芝在路上早已脱去太子妃服饰,一下马车便携李承道,李承明与李婉颖跪在李渊寝宫门前。

    刘兴一见这情景,立刻进内通报,“陛下,太子妃身着素装,和安陆王,汝南王还有婉颖郡主一道跪在寝殿门口。”

    李渊闻言皱了皱眉头,尚未开口,陪在一侧的万贵妃已然急了,“太子妃怎生这般糊涂,这是在干什么,再说孩子才几岁,她竟也舍得!陛下,这烈日炎炎的,连大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几个孩子了,何况承明才四岁啊!”说着万贵妃的眼眶就湿润了,赶忙用丝巾拭眼泪。

    “姐姐说的是,陛下”,尹婕妤上前接道,“若是晒坏了皇孙的身子,心疼的可是您自己啊,想必太子妃只是急坏了而已。”

    李渊尚未作出表示,陈福也进来了,“陛下,齐王携齐王妃在外求见,还有秦王妃也来了。”

    “宣,让太子妃也一块儿进来吧!”李渊不动声色,话语里听不出喜怒哀乐。

    陈福赶紧出去宣旨,但见李元吉在前,抱着李承明,太子妃跟随其后,左右两侧分别是李承道与李婉颖,长孙馨和杨依韵则再落后一位,七人先后走进李渊的寝殿。刘兴见此打发了本在内殿侍奉的人,退出时不忘关上门。

    夏日天热,衣衫自然单薄,而这仁智宫本就为避暑所建,用的是冰雨石,寒气很重。四岁的孩子并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身为皇家的孩子,却知道该做些什么。是以尽管觉得膝盖疼痛,李承明还是忍着眼泪跟着跪下,更不用说已经能记事的李承道和李婉颖了。

    小小的人儿没受过太大的苦,眼泪不自主地流下来了,但整个屋子的静谧让他不敢哭出声来,只能竭力忍住。李渊见着那有些肖似窦皇后的容貌,很是心疼,于是转身对万贵妃吩咐道,“惠儿,你先带安陆王,汝南王和婉颖郡主下去休息,记得叫胡奉御各开上一副祛寒的药。”

    万贵妃亲儿李智云在李渊起兵时遭暗害,如今膝下并无子嗣,见到这些孩子,自然格外心疼,闻言赶紧唤来侍女一起将三个孩子带走,门打开又关上,郑兰芝依然跪在地上。

    尹婕妤见此看着李渊求情道,“陛下,地上寒气重,太子妃已经跪了好些时候了,怕是会吃不消。毕竟眼下太子妃若是病倒了,恐怕……”

    尹婕妤并没有把话说全,但李渊知晓她的意思,终于还是松口了,“太子妃起来吧!”

    郑兰芝谢恩后打算起身,无奈脚又寒又麻没知觉了,多亏杨依韵与长孙馨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李渊接着开口,“太子妃,朕知道你救太子心切,可你是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怎能如此不知深浅。你这样脱簪请罪,不等于间接承认了太子有过。不知情者会以为你这是在要挟朕,岂不是更陷太子于不义了。”

    郑兰芝再次跪下请罪,“儿媳殿前失仪,请父亲降罪!只是儿媳有几句话想说,还望父亲恩准!”

    李渊点了点头表示许可。

    “谢父亲!”郑兰芝先礼谢,然后继续说道,“当日父亲传旨,龙体欠安,希望殿下能侍奉于榻前,殿下心忧父亲龙体,来不及收拾行装便快马加鞭赶来了,还嘱咐儿媳带承道,承明与婉颖一块儿前来,以慰父亲。儿媳等日夜兼程,不曾想半道听闻殿下遭囚,说是有叛乱之嫌。父亲,这么多年了,您难道还不清楚吗?殿下一直以来事亲至孝,又怎会对父亲有不恭之心?只怕是奸人有意陷害,挑拨父亲和殿下的父子亲情,还请父亲下旨彻查,还殿下一个清白。”

    长孙馨跟着劝慰道,“父亲,嫂嫂已然知错,还请父亲莫再生气了。”

    “噢,不知秦王妃对本次太子事件有何看法?”李渊深知长孙馨是个不简单的女子,故而有意相问。

    长孙馨心下一惊,不知李渊何意,但面不改色,“前朝的事儿媳不是很清楚,更不敢妄言,不过殿下临行前倒是提过一句,他说大哥定是被人陷害的。”完美的回答让李渊都忍不住想称赞她了,既点明自己后妃不干政的立场,又为李建成和李世民塑造了兄友弟恭的情谊。

    “父亲,二嫂言之有理,大哥如此敬重您,又身受阿娘嘱托,怎会有叛乱之心呢?若真有他就不会独自来此了!这两天的战报您也看了,杨文干若真是受大哥指使有不轨之心的话,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李元吉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喜欢二嫂这个人,但今日却不得不感谢她先前的那一番话,哪怕只是做戏,却为自己铺路了。

    李元吉所说的正好是李渊这几天所想的,对李建成,李渊还是相信的,所以尽管囚禁了他,但并没有阻断他与外界的联系。李渊也深知杨文干的兵败失利必定和李建成有关,正如前一晚封德彝所说“若是太子真要谋反,恐怕陛下皇位早已堪忧”,眼前的情况简直比跳梁小丑还不如。

    如今既然有这么多人为李建成求情,李渊也算是给自己找到了台阶,“朕知道了,你们都先退下吧!等到秦王回朝,朕自有定夺。”

    李元吉趁机朝尹婕妤使了个颜色,然后告退。杨依韵和长孙馨仍然搀扶着郑兰芝,同时不忘安慰她。

    李世民班师回朝后,李渊下令解了李建成的禁令,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捉拿了太子中允王圭、左卫率韦挺和天策上将府兵曹参军杜淹,杖责五十,随后将他们一并流放到了巂州。

    李世民让长孙馨给杜淹的夫人送去黄金三百两,长安城外,长孙馨握住杜淹夫人的手,笑道,“杜夫人且宽心,王爷说了,有他一日,杜公必能回转京城”

    “有王妃这番话,妾身便安心了,王爷和王妃也要保重。”杜夫人含泪回道。

    那厢,李建成亲自为王圭和韦挺饯行,“连累二位先生了!”

    “殿下万不可如此说,只要殿下没事就好!”王圭与韦挺相互对视了一眼,笑着回道。

    “巂州地处偏远,却未必不是一个好地方,两位先生也看到朝中形势了,此番携家眷前往,要先安排好退路。”李建成嘱咐道。不得不说李建成是一个好主子,最大限度地为属下去考虑。

    “殿下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王圭和韦挺都听懂了李建成的言外之意,点头应道。

    “好,喝了这杯酒便出发吧,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的。”李建成亲自为王圭和韦挺斟上酒,三人碰杯,仰头干尽。扔了酒杯,王圭和韦挺一拐一拐地走向马车,往巂州而去,再无回头。李建成一直到看不见两人的马车才回转东宫。

    轰轰烈烈的叛乱事件不过一旬就落下了帷幕,李渊也算是不偏不倚,东宫和□□的人都受到了惩罚,雪泪隐知道李建成没事后也就没有多加关注,依旧和雪洛隐一道住在鸿福寺。

    李世民几次去雪泪隐的住处都见不到人,加上杨倾瑕的身子依然没有起色,心里益发有些烦躁。雪洛隐偶尔会潜进□□去看杨倾瑕。而李建成与雪泪隐,虽不得日日相见,但两人的感情却益发地深厚了。

    转眼快要到冬月了,李建成忙里偷闲与雪泪隐一块骑马去长安城外,两人在一条溪流边停下来,任马儿在旁边吃草。李建成靠着一棵树坐下来,雪泪隐则躺着,头枕在李建成腿上,闭着眼睛,头发散落着,有些随风飘起,与李建成的纠缠在一起。

    李建成拾起雪泪隐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十指相扣,不知想了些什么,然后忽然低下头,看着雪泪隐问道:“泪儿,嫁给我可好?虽然我给不了你正妃的名分,但今生今世,你会是我心中唯一的夫人!”

    骤然感到头上有一片阴影,雪泪隐便睁开了眼睛,回视李建成,忽地咧嘴笑了,“莫不是雪家女子注定都是做宠妃的命?”

    “泪儿指的,”李建成停顿了一下,“可是前朝的艳华夫人?”

    “你是如何猜到的?”雪泪隐对李建成能猜到并没有太多惊讶,但还是开口问了。

    “一来当年我有幸见过艳华夫人一面,细细想来那种气质与你还有洛隐都有些相似,当是你们雪家人特有的;二来众所皆知艳华夫人是为薛氏,但凭借她受宠的程度,其娘家却没有人在朝为官,尽管史书有记载说她是孤女,但还是不合常理。”李建成解释道。

    “噢,却不知是哪里不合常理?”雪泪隐虽然聪慧,但毕竟生长在雪山,雪宫与这世间更迭的朝代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自古后宫女子赖以生存有二:一是母以子为贵,二是母家势力强;艳华夫人虽然盛宠多年,却没有所出;再看炀帝其他后妃,自萧后而下,一个个都是公主出身,再不济也是郡公之女,以炀帝的智谋和手段,要在前朝帮她安排一方可以依靠的势力并不是难事,但炀帝却没有那么做。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艳华夫人的身世特殊,原来我虽想到了这一层,但再往深却不明白了。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想来艳华夫人当初入宫,当是带着使命的吧?。”李建成淡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子御所猜不错,姑姑当年入宫的目的,就是亡隋”,雪泪隐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只是不知太子殿下准备收几个公主?”

    “再无!”简短的两个字,李建成却说得很认真。翻身将雪泪隐压在身下,然后沉下身子,李建成吻住雪泪隐的双唇,雪泪隐双手环住李建成的脖颈,全身心地投入到那一吻当中。这是两人初次接吻,却仿若早已熟悉彼此。

    雪泪隐因着心系李建成,倒也不拘那些世俗规定。但李建成心疼雪泪隐,只能强压住自己的欲望。他抱着雪泪隐翻了一个身,让雪泪隐躺在自己身上,然后一起静静地躺着,直到两人的气息都平复。

    “泪儿,冬月初二可好?”李建成问道,虽未再说什么,但雪泪隐却已明白。

    “一切但凭你做主,只是你知道的!”雪氏一族是世间禁忌,加上雪泪隐性格清冷,是以尽管答应了与李建成在一块儿,但必不会有那些仪式。

    “好!”李建成简单的一个字却是一个沉重的承诺。

    按隋唐礼制,帝室成婚皆按六礼行事。太子立侧妃场面虽不及迎娶正妃,却也是自有一套规章制度,必是要按着这些来的。而李建成承诺雪泪隐的,便是不遵这些皇家之礼。李建成身为太子,一举一动备受关注,但此番却是下定决心任性一回了。

    皇家之礼可免,但名位还是要载入皇室族谱的。因此李建成回宫后即刻求见李渊,请求册立薛氏蕾为太子侧妃,并赐封号“雪”,是为雪妃。

    李渊对李建成如此慎重的请求难免觉得有些惊讶,一来这么多年太子府中的妃嫔没有一个是李建成自己开口要的,二来李建成自楚王处祭陵回来后的异状李渊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嫡庶孙儿都有了,也就没有多问,这一切,如今似乎找到答案了。

    李渊坐在龙椅上,看着前方跪着的李建成,“这个叫薛蕾的女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重点是儿臣动心了,所以请阿爹成全!”李建成抬头,看着李渊回道。

    “既是如此,侧妃之位不嫌委屈了吗?又为何要求省去那些礼仪?”李渊继续问道。

    “太子妃并无过错,儿臣已然对不起她了,不能让她连最后一丝尊严都没有。至于礼仪,她不喜欢,儿臣便不想勉强了她!何况儿臣娶的是心里唯一的夫人,想必阿爹一定懂的!”李建成没有起身,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没有往日的疏离,李渊仿佛看到了昔日的爱妻——窦皇后,便再也说不出拒绝或是责备的话了。

    “那为何还要来求一道圣旨?”李渊心下却在叹息,大郎啊,为帝者必薄情,而你这般,是劫还是孽。

    “一来是因为您是大郎的阿爹,阿娘已经不在了,您是这个家唯一的长者,大郎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二则在于大郎需要给她一个在太子府里的名分,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李渊听后略微沉思了一会儿,终究提笔按照李建成所要求的写下圣旨。罢了,是劫与否都是命,为父且放任你一回吧。

    冬月初二那日,李建成下朝后便先向李渊就次日的早朝告假,李渊当下允了。初三那日早朝太子缺席,众大臣都很是惊讶,因着没有人事先知情,故而各种猜测纷起,但李渊只是沉默以对,未有多说什么。

    李建成下朝后没有回转东宫,两人在雪泪隐和雪洛隐租赁的小屋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按照雪山规定,雪氏女子出嫁当着雪色的喜服,虽然没有一样的服饰,但李建成从雪洛隐处知晓这个习俗后还是用天蚕丝织成的素锦帮雪泪隐定制了一套高腰襦裙,是为时下贵妇之间最流行的款式。雪泪隐见到那套衣服时难得露出了一个的笑容。长兄为父,两人在雪洛隐的见证下,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

    冬月初三傍晚,李建成带着雪泪隐回到东宫,当众宣读了圣旨,并下令众人无事不得靠近八凤殿,即雪泪隐之后生活的寝殿。

    八凤殿地处相对偏远,这也是李建成考虑雪泪隐的喜好后特意安排的。从八凤殿后殿穿过一个花园便是东宫的一个偏门,给雪洛隐的到访也省下了不少麻烦。

    雪泪隐住进东宫后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尤其是李建成忙于政务时雪泪隐就一个人看看书下下棋或是逛逛花园。八凤殿里奴仆侍女很少,只有一个叫花碧的姑娘,是李建成特意给雪泪隐找的贴身侍婢,雪泪隐没有拒绝,但花碧多数时候还是不跟在雪泪隐身边的。

    再有不到两月就又是一年了,尽管李建成纳侧妃一事很低调,但毕竟是东宫的大事,再加上李建成自此就住在了八凤殿,是而各种消息不胫而走,人人都对雪妃充满了好奇。

    很多皇亲贵胄,朝内外的大臣都补送了贺礼,李建成下令都交由太子妃处理,很好地解决了雪泪隐进府后太子妃的尴尬境地。

    世人往往喜欢踩低捧高,自从雪妃专宠后,很多人便觉着太子妃的地位岌岌可危了,加上太子妃性格比较温顺,对太子妃不敬之事也冒出来了,但李建成此番行事无异于宣告太子妃依然是太子妃,如此那些人方不敢再有什么逾矩或是过分之处。

    郑兰芝早已明白李建成的心思,知道有些事已不可强求。李建成在如此之下尚能保全自己的颜面和位置,便也尽心尽力地扮好太子妃的角色。

    新元的皇家宴会李建成始终都是带郑兰芝出席的,这又一次宣告了太子妃的地位无疑。

    尽管雪泪隐从不参加什么宴会,也很少出现在人前,但初三那日整个太子府的人都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说那些暗处的存在了,就拿李建成的嫔妃来说,有不少都是他人的眼线,更别说那些奴仆侍女了,当然李建成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就看谁隐藏得更深罢了。

    李世民在李建成带雪泪隐回府的第二天便收到了消息,乍然只看到名字的那一刻还抱有一丝只是同名的幻想,但再往下看信件上对雪妃的描述便无法再自欺欺人了,“一袭素装裹身,一根银簪绾发,一世容颜清冷”,那样的气质与打扮,普天之下当找不到第二人了。雪泪隐成为李建成雪妃的消息让李世民怒火中烧,本来还有的一丝兄弟情谊与迟疑彻底断裂,李世民正式下定了夺位的决心。是以武德七年冬月初四夜,帝星光芒被亚星盖过,但雪洛隐和雪泪隐都不曾注意到,直到后来再回到雪山,一次偶然的谈话里雪韶熠提起,兄妹两人才深知有些事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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