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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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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见终身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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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与李元吉久攻刘黑闼不下,战况不容乐观;二月,罗士信替代王君廓守洺州,遭刘黑闼袭击,兵败被捕,因不愿意投降而被杀,当时身为太子的李建成收到消息后遥洒酒三杯,为其送行。

    李建成在接连收到不利的战报后,思虑再三,还是于深夜进宫求见李渊,当日适逢李渊在万贵妃宫中休息。万贵妃生性恭顺温和,为李渊所礼,宫中事一一咨决。但她唯一的儿子李智云却早逝,且李智云的死与李建成有关。

    隋大业末年,李智云跟着李建成留守河东。隋朝皇室听闻李渊起兵欲叛变,就遣人前往河东捉拿他问罪。李建成带着李元吉、李智云西逃,但在重重困境之下他只保住了李元吉并和他一起逃到太原,李智云不幸被隋朝吏逮捕送往长安,最后为阴世师所害,年仅十四岁。

    为此,万贵妃对李建成总有较深的敌意,纵使当时李渊的原配即李建成与李世民的生母窦氏已经病逝,万氏忝居贵妃之位却行比皇后,掌管后宫大小事务,但对后宫的女人来说,再多的宠爱都不及母以子为贵。

    李建成求见时李渊已经休息,通报的宫人告诉万贵妃说是太子求见,万贵妃阻止了想要唤醒李渊的内侍,自己梳妆出去见李建成。

    李建成见到出来的是万贵妃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是像在他的预料中一样,放下茶杯起身问安,“见过贵妃娘娘!”

    虽说万贵妃权同皇后但毕竟非正式皇后,而李建成贵为太子,因此她没有走向上位首座,对于李建成的问安点了点头,“太子免礼吧!”然后在李建成对面,左边首位坐下来,“陛下已经就寝,不知太子深夜到访有何要事?若非十万火急就等明日再说吧!”

    李建成起身走到万贵妃身边,从左袖口抽出一封信递给她,“这个,请娘娘先过目!待娘娘看完便知道是否是十万火急了。”

    万贵妃见此虽心有疑虑但还是接过信件,信封只是普通的信封,但信封上却印有一个红色的‘急’字,抽出里面的信笺,但见其上书:唐军遇袭,秦王,齐王俱受伤且秦王下落不明。万贵妃看后脸色骤变,挥手屏退了原在殿内侍奉的众内侍婢女,放下信件,佯装淡定地开口:“太子此举何意?”

    李建成淡淡一笑,“孤知道娘娘关心秦王的消息所以就在第一时间拿来给娘娘过目,只是娘娘放心,孤已经安排人前往救治秦王,只是如今唐军群龙无首又刚吃了败仗,若无人主持大局,我李唐江山危矣,相信娘娘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说到此处李建成有意停下。

    万贵妃又怒又急,“不是还有齐王在吗?虽然受伤了但人总在军营吧,还是太子另有话说?如此不妨直言!”

    闻言李建成隐去笑意,“如此孤便直说了,娘娘深知齐王驾驭不了秦王的兵马,就像齐王的人马也不服秦王一样,所以,孤必须亲自去走一趟。只是太子不得擅离皇宫的,更何况如今秦王的人马对孤这个太子很不满意,因此还请娘娘代为掩饰了”

    “李建成,你、、、是不是连秦王的受伤都是你安排的?”万贵妃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李智云。

    “娘娘慎言,云弟之殇,孤难辞其咎,可孤绝壁做不出陷害手足之事,不然他日九泉之下,孤也无脸面对母亲。”李建成面未改色,可心中还是有起伏。

    第一次跟李建成当面谈及李智云之事,万贵妃听后沉默了良久,“本宫与太子,齐王素有嫌隙,这是宫里人心知肚明的,如今太子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本宫,不怕到时本宫落井下石吗?毕竟太子擅自离宫,可不是小事。”

    “父亲一直称赞娘娘恭顺温和。”

    李建成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堵得万贵妃脸色发青,无话可说,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那太子到底想让本宫做什么?”

    “娘娘就告知父亲孤梦见云弟,心有郁结,想到云弟寝陵处看看。”李建成说出了早已想好的理由。

    “为何一定要本宫来转告,太子当找自己的心腹才是;何况,以你父亲的智慧,这又怎会瞒得过?”

    “娘娘权同皇后,而孤——相信娘娘。”李建成此举要瞒的,不是李渊,而是为了不与大唐的法度相冲突。

    李建成话里的坚定反让万贵妃不自在了,摆了摆手,“罢了,我纠结那么多干啥呢,你去吧!”

    李建成离开皇宫后只带了寒佐,冰佑这两个随侍,骑上汗血宝马不眠不休一路往战场奔去,终于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赶到了战场附近。但李建成没有直接前往唐军营区,而是找了附近一处荒芜的民居作为临时落脚处,然后让两个手下去探听消息,自己凭记忆去寻找附近一座山上的温泉。

    马不停蹄地赶了近一天一夜的路,李建成找到那汪温泉后后便准备泡个浴洗去一身风尘,于是褪去衣衫,缓步步入温泉中,直到整个人浸没。

    温泉处于幽静之地,四周又有烟雾缭绕,雪泪隐本就因为寻了一天才找到这个温泉有点不开心,只是把自己整个人泡在温泉里,想要洗去那股令人隐隐作呕的血腥味。而雪洛隐不觉得此处会有人,便觅食去了。再加上李建成脚步声很轻,因此一开始雪泪隐根本不知道多了一个人,直到李建成入水整个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雪泪隐从水里窜出来想要探个究竟,恰好与钻出水面的李建成碰了个正着,两人四目相对,头发上都有水顺着脸颊留下来,脖颈以下都在水中,似隐若现,两人看着对方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李建成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姑娘抱歉,在下不知泉中已有人。”

    雪泪隐看到李建成转过去,听他开口时那温润如玉的声音,又想到刚才双眼对视时那双清澈却幽深的眼睛,第一次觉得看不透一个人 。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转身上岸穿衣服去。

    李建成听到背后先是有水声,很快又恢复了安静,想是那位姑娘已经上岸了,便也打算上岸穿衣服,向前走了两步,感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欲细看,迎面有什么东西飞过来,像是衣服,李建成便跃出水面,顺手接过,在空中旋转一圈,将衣服穿上,然后落到岸上,此时在他原来放衣服的地方站着两个人,李建成便微微打量了他们一番,一个应该是刚才在温泉中不期而遇的那位姑娘,她的头发还在滴水,就那样披散在肩上,眼神清冷,只是她穿的衣服不像是时下的女装,倒更像是男装;另一个无论是气质或是穿着打扮都与那位姑娘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看上去年纪略大一点,当是那位姑娘的兄长之类的。

    与此同时,雪洛隐和雪泪隐也在打量着李建成,星光下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却将人拒于千里之外,雪洛隐感觉到他身上强烈的帝王气息,便已基本上猜到他的身份,雪泪隐道行略有欠缺,只觉得此人虽看上去很温和,事实上很疏离而且气势逼人,不是一般的非富即贵,应该是贵不可言。

    “这位公子好武功,不知是否愿意与洛隐兄妹一道坐下吃点东西!”雪洛隐开口相邀。

    听闻雪洛隐之言,雪泪隐觉得很是惊讶,大哥何时会对人这样主动相邀了,还用了真名,看来眼前这个人应该不是一般人。

    李建成听到雪洛隐出口邀请也有一点惊讶,随即回道,“有何不可,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了,你们且稍等,我去看看当初留下的美酒还在不在。”

    “美酒吗?公子可是指那个?”雪洛隐闪到一旁,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酒坛。

    李建成顺着雪洛隐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不由地抽搐,“若是今日我没过来美酒佳酿都要成空了!”

    “见者有份而已,这荒山野岭的寻到这么好的东西,怎能不贪几口!”雪洛隐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让雪泪隐很有冲动替他把把脉看看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李建成对此也难得地真心笑了,若有其是般地点了点头,“在下子御,那就赶快动手吧!我已经饿了。”

    李建成和雪洛隐先往摆有美酒的地方走去,雪泪隐见此也跟着过去,三人就地而坐,升起一堆火。李建成和雪洛隐两人聊天文地理,名川山河,只是很有默契地对当今时局都闭口不谈。雪泪隐在两人畅谈间已经取用周围多余的枝桠搭了一个简易支架,以雪洛隐多拿的那个空酒坛当锅,将其采摘来的且已处理干净的菇类,野菜等放进去,还加了随身带的一些配料。

    看到李建成有些惊讶,雪洛隐便开口解释,“我家族世代都是茹素的,而我妹妹对吃的又很挑剔,在练就她自身的厨艺同时也养刁了我们家人的胃,所以一般出门在外,只要妹妹在身边就还是自己动手的。虽没有玉盘珍馐,但只要尝过我妹妹做的菜便会知道什么才是人间绝味。”

    “看来我今日收获颇丰!”李建成很是期待,不过‘茹素’两个字让他脑子里划过隋朝炀帝的宠妃艳华夫人,据说艳华夫人也是茹素的,而且炀帝被迫自尽后这位曾经的宠妃也不知所踪,更重要的是,关于这位艳华夫人的史料记载几乎没有。

    “大哥且莫把话说得太满了,毕竟每个人的口味是不一样的。”雪泪隐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但凭这句话,我想我肯定会喜欢的,只是万一我的胃也被养刁了,我该找谁去?”李建成说完便朝雪泪隐看了一眼。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难办,”雪洛隐佯作了然地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先享受了再说吧!”说完还朝李建成挑了挑眉。

    “也是,人生得一知己足以,美食享受一回——也该知足了!”李建成依旧挂着笑容,雪家人也都算是男俊女俏的,但今日见到李建成,雪洛隐兄妹两同时想到的一个词语是——风华绝代。

    “果然是......”雪泪隐低低地呢喃了一句,李建成和雪洛隐都没有听真切,但也都没有细问。

    “哈哈,那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到时不要紧追着我妹妹不放哦!”雪洛隐已经隐隐感觉到李建成与雪泪隐之间有扯不断的情丝,便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

    李建成听后只是淡淡一笑,“若是十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那样做;只是如今,我已是俗人一个,配不上了!”

    雪泪隐听后心里似乎有一点点地失落,雪洛隐听后略微想了一下,明白了个大概,但还是想问个清楚,“哦,子御此言何意?”

    “大户人家总有些繁琐,我在十年前已奉父母之命娶有妻妾,是以不敢再做奢想。”李建成坦言道。

    “看子御公子不像是一个愿意妥协的人,缘何在终身大事上就草率了?”雪泪隐再度开口,问题却让雪洛隐与李建成都感到措手不及。

    “当年家母病重,父亲听说冲喜能粘粘喜气,我身为嫡系长子,无从选择,何况当时,并没有遇到心仪的女子。”李建成说最后一句话时看了雪泪隐一眼。

    “抱歉!”雪泪隐低声地吐出两个字,却觉得嘴里很苦涩,原来,心动又心碎是这样的感觉。

    雪洛隐见此抢先开口,堵住了李建成想要说的话,“泪儿,看看这汤是不是已经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建成闻言知道了雪洛隐的用意,便也顺着转移了话题,“的确,刚刚只有野果可食用,虽香甜却不果腹,如今这汤的香味更是让我饥肠辘辘了。”

    明白大哥的用心,雪泪隐便也不再说什么,“现在为时还早,菇类尚未入味,且再等个两刻钟。只是你们别光顾着喝酒了,空腹喝酒伤身的,不如切磋一下吧!”

    雪泪隐的提议让雪洛隐感觉这个妹妹今日真是要不不开口,一开口绝对让你不知所措。

    “如此也好!”李建成率先抽出腰间的玉笛,雪洛隐见此也拿出了长箫,两人没有商量,很有默契地同时起音,没有吹平日的曲子,都是即兴落律,但像是配合过千百次一样很是和谐。雪泪隐见此不由地低叹了一句,“要是有琴就好了!”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随手拾起一根树枝,借力一跃,跳起了剑舞,白色的衣袖在朦胧的星光下轻舞飞扬,雪洛隐和李建成同时被惊艳到了,那一刻的雪泪隐真的恍若乘风欲归去的仙子,三人的配合天衣无缝,笛与箫同时收音,雪泪隐也在那一刻在空中收剑,下落。

    李建成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跃到雪泪隐身边,握住她的右手往自己这边轻微使力,然后将她拥入怀中,抱着她一起落到地上。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但对两人来说恍若千年。

    雪洛隐见此也没出声打扰,有些注定的事是没办法人为改变的。最后还是李建成先回神,放开了雪泪隐。没有了温暖的怀抱,雪泪隐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心有失落,但她也没有表现出来,走回火堆那边,平静地说道,“汤好了,大哥,你们过来喝点暖暖身子吧!”

    雪洛隐和李建成两个人对此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过去,沉默着喝汤,沉默着喝酒。安静的感觉快要令人窒息,雪泪隐见此便起身离开了。

    待到雪泪隐走远,李建成才吐了三个字,“很好喝!”

    雪洛隐对此却回了一句看似是无关紧要的话,“相遇之前的事去追究对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遇到了却还是错过,那才是错!”

    “不放过我的,是我自己!”李建成的话里是难言的苦涩。

    “为何人都喜欢作茧自缚呢!”雪洛隐闻言喃喃自语,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不知子御是否知道前隋公主杨倾瑕现在如何了?”

    乍听杨倾瑕的名字,李建成不由地抬头看了雪洛隐一眼,发现雪洛隐虽然在问他问题,眼神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李建成还是如实以告,“据说秦王有一宠妃是前隋公主,生有秦王第三子恪,现为长沙郡王,应该快有三岁了吧!”李建成虽没有明确地说出那个前隋公主的名字,但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雪洛隐听后面色惨白却不做声,李建成对雪洛隐认识杨倾瑕虽感到惊讶却没有多问,想到李恪的样貌,大家都觉得他长得像他母亲,但今日见到洛隐,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了。而且他总有感觉,眼前的兄妹二人是知道他身份的,只是没有说破,为此他也佯作不知。

    “天亮以后就各走东西了,真的不去看看泪儿吗?”雪洛隐狠狠地灌了一口酒,问道。

    “泪儿吗?自古未有以泪入名,不知可有何缘故?”李建成逃避了雪洛隐的问题。

    “泪儿出生之时虽有啼哭,却未见眼泪,恰逢我辈从水,祖父便定了泪字。”雪洛隐娓娓道来,“泪儿她看似清冷,却比谁都重情,七宿长老曾预言泪儿她会为情所苦,是而家中长辈都极尽所能地宠着她。”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总说情深不寿,但红尘多痴人啊!”随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一起喝酒。

    雪泪隐离开后一个人沿着温泉池晃荡,走到一块巨大的石头面前停住了脚步,轻轻一跃,便跳到了大岩石上。岩石上面有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雪泪隐便顺着坐下来,屈膝抱住自己,今夜适逢下弦月,此时还未有升空,所幸星星仍有亮光,夜色不算暗淡。风吹过未干的头发,还是有些凉,雪泪隐也不在乎,只是将自己抱得更紧,想留住那点微弱的温度。

    世人都说快乐的时间总是特别快,但沉默的延续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易,半残的月亮缓缓升上天际,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李建成放下酒坛,对坐在对面的雪洛隐说道,“我该告辞了,代我向泪儿姑娘道别。还有,”李建成终究还是说了,“长沙郡王与洛隐,似乎有几分相似。”世人皆以为杨妃取“恪”一字是因着自己前朝公主的身份,提醒自己的孩子要谨言慎行,殊不知,“恪”之一字,却是从心取洛。

    雪洛隐听后内心澎湃不已,很想立刻起身去找杨倾瑕,但终究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也没有起身送别的意思。李建成对此也不在意,自行起身离去,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岩石上的那个身影,雪洛隐看到这一幕又想到自己,也只能在心里苦笑,这算不算是情关难过呢?任你是天人或是帝王,都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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