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回 起纷争脱险兰娇厅 听八卦问疑福云寺
第四十回起纷争脱险兰娇厅听八卦问疑福云寺
荒冢野骨娟血沾,
月落狐没乌啼田,
霾下祸根孽不尽,
腐成烂泥香亦难。
明仁开着车正想一路狂奔回百福源,肖百鲢却接着一个电话,就听着电话里有着疯狂的背景乐,一下都能猜出是什么地方,就听那个还带着稚嫩之声的童貅在电话里大声发出邀请,两人先兄弟、兄弟的胡喊一通,肖百鲢终于明白要去哪里,收了手机,对明仁道:“去兰娇迪厅!”
明仁本心想拒绝,可听着有娇娇、芝芝在,浑身细胞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这兰娇迪厅是秋萍与丰橙借了竹君的名义和资助合伙租下来的,刚改造完毕投入使用,就在小红楼不远处的七里街上,吸引的都是些有闲钱的年轻族,听说火得厉害,心眼活动了……
车子再次被明仁驾驶着出现在去百福源的路上时,挤满了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百福源门口今天高挂着四个大红灯笼,白石狮上披挂着跃动的霓虹彩灯,让人感觉提前过年一般。车子猛猛地刹在大门口,明仁手麻脚麻、摇晃着下了车,一头就要扎向那扇被灯光映成朱红的旁门,门口兢兢业业站着的两名便衣领着百福源的保安拦下了他,亏得钟心正坐在警卫室,他疾步赶来,看着是明仁,就跟那两位便衣解释了一下,明仁凑到钟心耳旁说了几句,钟心重新进了警卫室拿了一份名单出来,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让车上的人先下车由两名便衣一一指认。
那些便衣如果不是钟心在一旁,早就呼叫巡逻警车将他们带走,碍着钟心做保,只得勉强检阅这支垂头丧气的队伍:刚刚擒过酒瓶左右开弓、威武疯狂过后的明义首先下来,然后便是惊魂未定、花容失色的娇娇和芝芝,最后才是惹祸肇衅、头破血流的童貅和血迹斑斑的肖百鲢,难兄难弟一般相扶相助着走下车来。
明仁被凉风一吹,清醒许多,自己举出通行证,对那两位便衣道:“先生们辛苦了,这几位都是名单上邀请的客人,今天高兴了,多喝点,这位兄弟摔了一跤,样子难看了点,让钟心大哥来点名,他们今天就入住……”
两位便衣年纪比童貅他们也大不了多少,听着斯斯文文的明仁称呼他们“先生”,肚里好笑,这时一位便衣手里的对讲机响起,原来是秀梅接了明仁的电话找了麦队长,麦队长此时的关照下来了,那两名便衣对完名字,很快便放行了。
此刻,一辆抢先跟踪追击而来的轿车正远远地停在斜对面,车上的几双饿狼般的眼神眼睁睁注视着百福源那扇电动大门慢慢关上,随后又有几辆车子急速赶到,不过,一切都晚了……
车子被钟心开进了大门,明仁、明义走了旁门,钟心探出车窗轻声道:“我看后面这位小兄弟,血流得厉害,得包扎一下,我陪他们先过去,你俩去前台拿钥匙,顺便把你们的通行证都发了。”
明仁、明义两人整整衣冠往前台那栋楼而来,一进门,里面拥着一大堆人,其中秀梅、戴茯苓、如风、严莉、那位俏丽的女军官以及朱星、百合一大群都在,独独只是不见了若兰和那位只看了个背影的麦队长,这群人正围着底楼装修一新的大间玻璃房在出注意,如风道:“秀梅说得对,还是分成售卖日常用品、员工制作展示和便利服务这三块比较贴切。”她这一说,也算定了基调,众人这才转过身来,秀梅一靠近明仁身边就闻着一股浓郁的酒气,又见他和明义勾勾搭搭的模样,早明白了怎么回事,如风关切地问起肖百鲢,明仁抢在明义之前道:“阿姨您放心,今天他喝完酒怕您担心,就过来了,他害羞,怕您说他,这不,我拿了钥匙送他们去别墅区。”
如风一听儿子果然被明仁管住,喜上心头,秀梅却盯着明仁和明义那两张通红的脸蛋看了片刻,这两人马上心虚了起来,那明义故作镇静避到前台旁,扶了桌沿,侧对了自己的姑妈,朱星不知时候已转到明仁身边,帮他又是整理衣领子,又是轻轻拂去满身的衣摺,明仁脸涨得更红,顺势低下了头,避开了秀梅那双琢磨人的厉眼,就听秀梅惊心的声音传了过来:“春杏,你陪着他们过去,外面天黑,别摔倒了。”原来,秀梅见如风、百合母女盯着朱星柔情似水的表演,难免面露不快,就独独又对明仁道:“你早些休息去吧,我们四处还要仔细看看,你先睡吧。”
于是春杏问小红拿了钥匙,三人默默地走了出来,明仁还要跟着他们,明义却道:“阿哥,天冷,你先睡去吧。”
明仁从未听过明义如此关切自己的话语,心头一热,脱口道:“你们也早些休息……”然后轻飘飘地倚着墙根想走,春杏扶了他一把,轻声道:“今晚该莲莲当班,你路过食堂、绿萝那儿看看,她在的话,让她快些过来。”
明仁点点头,往前面跌跌冲冲而去,春杏还有些担心,就听明义一把拉起她手道:“没事,他又没吐。”两人往别墅区拉拉扯扯地去了,半路上,春杏免不得想了法子才好不容易挣脱明义的手……
明仁飘过长廊,进了职工食堂,穿行在三三两两不多的几位吃夜宵的保安和便衣之间,瞥见窗口里头不过是两个范韶的小徒弟,连个女人头都没见着,就往绿萝的休息室过来。
门没锁,明仁一推,见了凳子就一屁股坐下了,这才眯着眼扫视开来,绿萝和夏莲都躺在躺椅上,像一对姐妹似的,一个玩手机,手指像着了魔似的在屏幕上跳舞,另一个正在翻着《八卦》画报,似乎要从中抠出什么重大新闻来,绿萝理也不理会他的到来,夏莲嚷嚷道:“关上门,想冻死我们呀。”
明仁将屁股拨拨正,一手指着绿萝道:“你,还不回去休息?”绿萝正低头思游戏,哪有功夫跟他辩解,只是因为自己交了阿三做朋友,父亲老邱将原来啰里啰嗦对付她哥哥的那套来对付了她,故此借口吴总这儿忙,成心赖在百福源。
明仁又转向夏莲,手招着她道:“别看了,春杏让你过去。”
夏莲倒是搭理他,怕没听清,又问:“你姑妈和小红没找我吧?”
“没有,春杏怕你值班没到位,被别人看出来。”明仁听着夏莲理会他,眼睛瞪得大些了,暂时将瞌睡虫往往温柔乡外赶了赶。
“还不把门关了?哥哥呀,这温度,你姑妈不让开空调的,你想让大家冻出毛病来?”夏莲见明仁被她支使着去关门了,依旧兴致勃勃地看起一篇由各色电影名串联起来的新小品文:谋杀似水年华。
明仁关门回来,见两人又都各忙各的了,就从角落里抽出一张竹制躺椅来,往她们面前一放,人像饭团似的窝了进去。绿萝她们早习惯明仁每次喝多了回来的德行,顺手摸了两个靠垫丢给他,明仁果然觉着像脱了裤子,屁股凉嗖嗖的,赶紧接了垫子铺在躺椅上,重新坐好,开始与大堆的瞌睡虫做起开心消泡泡的游戏来……
夏莲听着明仁鼾鼾地进入半梦半醒之情形,又开始顺着刚才的话题对绿萝道:“你别说,那两位尼姑还挺有点神神叨叨的意思,你看放着那个黛玉寺住持不好好去上任,却在这里耽搁了好一阵子,她们头次来,就与小红打听那福洞寺能否入内,这次又来打听福洞寺可不可以进香,我看她们巴不得住进去才好,哎,她们可是本乡本土的,别是这福洞寺里有什么宝贝?”
“哼,里面连佛像都没一尊,还会有宝?就等着你捐献呢,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上次说什么无花果林子里、湘妃竹林子里以前有村里的祖坟,把那帮子小姑娘吓得连大白天从那里经过都提心吊胆的。”绿萝将游戏通了关的手机从视线里挪开,有些兴趣地给夏莲上起石洞村的普及课来:“这村子,你别以为只有小红她们清楚,我打小由我妈带着也经常住在这里,与她们也沾亲带故,我跟你说,要说有宝,倒是村东头雕花楼那边上的桂花林、枇杷林那块以前都是有钱人住的,不是以前搞运动和这几年的动拆迁,毁了许多像雕花楼那样的好建筑,光那些房子就是宝贝,你没听上次娜娜回来讲,她们娱乐圈那些款爷还专门收藏这些老建筑,整栋整栋地高价收购?我还听说那个垃圾大王的兄弟卞宝还要高价收购这栋雕花楼?”绿萝随手扔了一包小零食给夏莲,自己也开了一包一边么嗒么嗒吃了起来,一边谈兴更浓道:“你说的那片湘妃林子是不是村里的祖坟倒不好说,不过在运动那阵子倒是活活烧死过一位法师。”
夏莲马上抖擞起精神,杂志都扔了,将眼珠瞪成圆滚滚的,伸过那个圆圆的脑袋,竖起小小尖尖的耳朵挨近过来,绿萝却起身拿了原先偎在自己身上的毛毯盖在了明仁身上,然后坐回自己座位,笃悠悠道:“你这胆小鬼,听起这死人鬼故事倒是起劲,这事你要问起村里人都不原意讲呢,特别是老人,真正作孽啊,当年一群学生来闹运动,和村里一帮男女后生一商量,农村本来就穷得响叮当,也没什么好破好立的,于是便要毁掉寺庙,逼着和尚、尼姑还俗,这福洞寺这时整修后,已改了姑子庙,打头一位清凉大师在十里八乡颇有威望,这帮子没规没矩、打倒成性的龟孙子,就逼着她毁寺灭佛,谁想这老尼姑却是块硬骨头,打她骂她都动不得她向佛之心,面对着皮带的抽打,她索性面西打坐念念有词,也不知哪个缺了大德的学生仔往她头上浇了一桶汽油,大声说:‘你这愚不可及的老顽固,你不是想要立地成佛吗?那就给你来个菩提灌顶,再来个点天灯!’于是一把大火将这清凉大师化作了灰烬。”
听到此处,夏莲不由连连发出“啧啧”可叹之气,绿萝紧跟着道:“你可别将这事儿外面乱说,不说本地人忌讳,不敢提这事,再吓唬着那些新进的员工绕着这林子走……”
“姐,你放心,我其实也不真信什么鬼啊魂的,以前听着祖坟才害怕呢,怕踩着什么白骨,吓丝丝的,如今知道这挫骨扬灰的惨事,我倒也不害怕了,当然我也不会同别人提起,我俩什么关系?还能不听你的吗?”
明仁迷迷糊糊地听着,此时再也斗不过眼前无数前赴后继的瞌睡虫了,那顶上射下的灯光慢慢化作了一团熊熊的火焰,绿萝的身形也渐渐变成那焚身以火的白衣大师,愈来愈远,也愈来愈模糊不清,明仁进入了回忆的梦乡……
他似乎还在那辆奔驰的车上,一阵轻飘之后就停留在一家灯红酒绿的迪厅前,丰橙领着一位门童过来,见他们摇下了车窗,发出惊喜的尖音:“稀客稀客!你们俩太难请了,一位是深居桃花源的大才子,一位是连轴转的应酬大师,寻觅你们的影子比登天还难呢。”
“闲话少说,看你抠的,连个赠票也不发一张,还好意思责备我们?”肖百鲢迎着香风下了车。
丰橙赶紧指挥着门童帮明仁泊车,三人进了门洞,明仁那些的感官一下不适应起来,妖娆的魅影、催情的鼓点、肆意弥散的酒味几乎让你忘乎所以。
肖百鲢习惯性地开始随着节奏边扭边寻找起方向,明仁见大厅的中央有着两个圆形的大舞台,每个舞台上竖着一根挺直坚硬粗壮的钢管,分别被一位穿着超短裙、不时露出底裤的女郎如痴如醉地热拥着,恳切地用力纠缠、不离不弃地翩翩起舞,仿佛要到天荒地老……
童貅不知何时提溜个小啤酒瓶也爬上了那个耀眼的圆台,与疯狂扭动着的钢管女郎一起蛇舞,挣扎着向上、向上、向上,直到精疲力尽,然后一滑下台,又与芝芝颓废地对舞起来,明仁穿行在群魔乱舞的年轻人中,仿佛深入黑大陆的腹地,在原始崇尚肉体的部落里游走,那花花绿绿的彩灯将金钱一般的圆点四处飘撒,射在这稚嫩一代洋溢着幸福的脸上,明天一早,他们或许披着有模有样的人皮,衣冠楚楚、文质彬彬地奔波在各行各业中,不过今晚他们疯狂的原形毕露,提前被诱惑着要挥霍掉全身经络里的那些精血,对着悬在半空发出明晃晃金钱圆点的球体顶礼膜拜,向着更高、更高的悬崖攀登,不惜粉身碎骨。
童貅很快发现了他俩,丢了芝芝上前迎接他们,在那震耳欲聋音响声里也就表达个招呼的意思而已,酒精让所有人开始火烧、脉动,明仁也不例外,三人开始扭了起来,一帮男孩涌动着过来,芝芝那阿娜的身影马上就在明仁的视线里被这股逆流吞噬,三人眼前又不时闪现着疯狂的女孩,就像夏夜里划过天际的流星,不时撩拨他们的兴奋神经,刺激着热欲的膨胀……这时在不远处那群男孩堆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女孩尖叫传来,直到听清了“救命”二字,最终让这三人惊醒了过来,童貅领着头,三人拼命地挤进了人堆里,这才看见那群人中有几个同他们年龄仿佛的青少年,正越来越紧地夹着娇娇和芝芝,连续地摇头晃脑,颤抖的几双咸猪手不停在她们已经绷紧的身上上下求索,童貅早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下冲上前去,照着那个环绕着芝芝扭来扭去的家伙脸上就是一拳。
那家伙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一招手,周围那些人都围了上来,童貅见他是个为首的,又是一拳打了上去,一下一拳打在那那男孩的鼻子上,一下流了鼻血,趁此机会,明仁拉出了芝芝,肖百鲢推走了娇娇,也开始冲入其中拳打脚踢起来。那为首的一看自己人多还吃了亏,自然心不甘情不愿的,拔出一把小刀一下划过童貅的额头,又恶狠狠地刺向童貅的胸膛,童貅赶忙用手臂一挡,不由“啊呦呦”杀猪一般喊了起来,那家伙见都只刺了个皮毛,便用足吃奶的劲道,再次飞扑过来,肖百鲢吓得连连后退,童貅更不及逃走,眼见命悬一线,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及时赶到,他手握一对啤酒瓶,右手挥去了那家伙的匕首,左手将啤酒瓶一头砸在那家伙的头上,那家伙早软瘫在地上,目送着明仁这帮人往门外撤去,推开身边扶他的小兄弟,摸出手机开始求救起来……
明仁护着娇娇、芝芝,肖百鲢扶着童貅,明义断后,终于跑出了门,那群年青人等为首的打完求救电话,也追了出来,此时迪厅的保安上前拦阻,丰橙笑吟吟地想对那位年青人说些什么,却被他一个巴掌打在脸上,丰橙捂着脸忙缩到了保安后面,那些保安看着主人如此,同那群年青人也有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都往边上退去了,那帮年青人仗着人多又追了过来,明仁他们加快了步伐在昏暗的街道上跑动起来,往着昏暗的停车场飞奔……
突然,眼前大亮,一双大手在明仁的肩上拍打着,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把明仁从幽梦里惊醒过来,明仁抬头见是平安源那张蓄着小胡子的可爱脸蛋,圆圆的眼睛鼓鼓地在他脸上好奇地扫来扫去,道:“黑咕隆咚,我当是谁,你不去自己屋里睡,睡这儿干吗?”
明仁掀开身上的毛毯揉着眼睛,顺口问:“咦,夏莲、绿萝不是在说鬼故事么?她们人呢?怎么连你也留下,都不回家了?”
“绿萝我倒是看见,去宿舍了,你们这帮孩子都是瞎胡闹,胆子小得一点点,还讲什么鬼故事?我也是送贾总她们去周边观察环境回来,看见绿萝去宿舍没回家,早知道让她去多好。”平安源取了些东西,见明仁清醒了许多,就问他听着什么好听的鬼故事都能入眠,明仁便将清凉大师圆寂之事叙述个大概,没想平安源脸色骤变,额上似乎汗淫淫的,说话语无伦次,再三关照明仁不要把此事传出去,明仁呆头呆脑地盯着平安源那张惨白的脸点点头。
明仁将毛毯叠好放回了绿萝所坐的椅子上,关了灯跟着平安源出来,平安源又问:“这几天镇里搞文化艺术节,隔壁津口村新建的剧院上演全出《借尸报》、《还魂记》,还请了老薄去客串,有空一起去看?”
“丰橙早来请过了,反正开幕式还拖着没举行,等忙完了这阵,我陪你去。”
“这种女孩,你少和她搭讪,就是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可不想绿萝、夏莲她们单纯。”在惨淡的路灯下,平安源脸色依旧惨白,他似乎意犹未尽地又说道:“她招惹了谁,谁家就得倒霉,小门小户的人财两空,大门大户的就得飞来横祸,家破人亡了。”
明仁听着迷糊,似懂非懂地点头,平安源觉着实在无话可聊了,这才转身低头叹息而去,明仁心想他平时聊得投机必然哼两句唱段,今天却是如此颓废低沉,更觉怪诞……想着想着,转身来到河边,人也怪,心里越觉着哆嗦,却越要往河对岸的竹林子看,金秋的凉风在暗夜里将这些竹梢梢的魅影绰绰地撼动着,明仁怎么看都觉着那是一团肆虐浮动的乌云,带着一股阴气扑向了自己;河水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白光,恍恍惚惚的水声、折折裂裂的树木晃动声,夹着几声轻轻的野猫叫、残蛙鸣,配合着那股阴气让明仁像被冷水一激淋,明仁意识到自己天天就住在那片竹林子边上,那声音恍如□□,喔不,简直是惨叫了……明仁正浑身发抖,偏偏身边的小道还传来已经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明仁头皮发麻、身体也不听使唤,机械地斜眼往小路上偷瞧过去,亏这影子明仁倒是熟悉,原来是秀梅同如风她们已结束巡查,送了她们去别墅后,独自一人穿了近道过来。
秀梅一见是自己的侄儿孤孤零零、抖抖缩缩,像掉了魂似地游走在昏暗的湖边,不由焦虑地责备他道:“不是让你早些休息,还在晃悠什么?明天更忙了,我还要像照顾孩子似的照顾你么?”
明仁赶紧解释刚才与绿萝、平安源聊天了,现在正回小福楼去。
秀梅见四下无人,就道:“人家朱星、百合刚才侯着你,你却搭架子,与这些人有什么要紧事可聊的?明天一天,客人们陆陆续续都要入住了,赶紧回去休息,养足了精神帮着我应酬应酬,也替我分担一二,这深更半夜的梦游似的被人撞见,还不吓人一跳?”
明仁笑着上前挽住秀梅的手道:“姑妈,我这就回去,不是想等等你吗?”
秀梅见他如孩童般上前搀扶自己,怒气早被丢去了爪洼国,低声说道:“今天告诉你也无妨了,来得贵客就是姜夫人,戴大姐、如风她们都是来探路的,你明天也不要乱走动,我们酒店附近和进镇子的道路也要由铁璧的人巡逻了,我刚才与若兰、如风、戴大姐她们定了,到了那天,要看姜夫人的脸色,就连名单上的人未必都让进入里面的园子。”
两人说着话上了小福楼,二楼还亮着几盏灯,冬梅在办公室里等着,递还秀梅的一部公用手机,拾要紧的事汇报了几句,秀梅草草翻看了一下通信录,苦笑了一下:“过几天一通电话她们必然要埋怨我,说我玩失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冬梅,黑灯瞎火的,你也别会寝室了,和我挤挤,哦对了,明仁我们等这事儿一完,就该张罗着搬家了,这里让给你冬梅妹妹吧。”
明仁见冬梅今天心情尚好,就开玩笑道:“若兰阿姨不是刚给冬梅买了一套市里的房子,索性直接搬过去不更好么?”
冬梅脸色一变,愁上眉梢:“那又不是我的钱买的,就是赶我走,也轮不上你,还得问问你姑妈答应不答应。”
秀梅听着笑了,道:“谁会赶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小天使、开心果,有你们在,我高兴还来不及,这里也不过暂时住住,将来都搬进园子,像个大家庭,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冬梅这才转忧为喜,跟着秀梅先进了屋子……
这冬梅有择席的毛病,换了与秀梅一床睡,数了半天数也未睡着,又不敢辗转反侧,怕弄醒了秀梅,谁想秀梅今天闹到半夜也是难以入眠,两人各怀心事,迷迷糊糊地直到拂晓这才朦朦胧胧地睡去,一觉醒来,秀梅见天色已大亮,赶紧轻手轻脚起来,冬梅随后也起来回办公室拿了茶杯一起进洗手间漱洗,秀梅就在洗手间里和冬梅定了当天分工方案,等冬梅通知夏莲送早饭过来的间隙,又在办公室里与秋萍、春杏通了电话。
明仁这晚也没睡好,听着她们微微的声响就被惊醒了,等他漱洗完毕,夏莲亲自和蓝蓝送了些点心过来,正往桌上摆放,夏莲见明仁换了正装从里屋出来,就道:“新房子都装修好了不住,却混在这么个小地方,公子哥儿的气派都没有。”
明仁一宿没睡好,正有些头疼,就没好气答道:“我知道你心思,我们搬走了,你好住过来,告诉你,这早有人预订好了。”
夏莲也不恼道:“我知道谁预定了,我可不稀罕住这里,我父母刚在江对岸买了房子,你就别替我超这份心了。”
“你知道谁预定了这套房间?”明仁没好气地掀开盖盆,见着精巧的桂花蒸糕、梅花汤包、荷叶小粽、水煮秋菱等,倒有些悔意。
夏莲装着若无其事道:“还有谁?不是你那几位什么肖姐姐、朱妹妹、贾妹妹的,哦,恐怕还有庄妹妹的份儿。”
换了平时,明仁必和她你一句我一句斗起嘴来,今天明仁没睡好,也懒得应声,拿了个盘子捡了几样点心,又接过冬梅盛出的一碗稀粥,对冬梅道:“我给她送去。”于是脱离了夏莲这张搬弄是非的巧嘴,进了秀梅的办公室。
明仁还没进门,就听着里面两部手机和那个座机铃声不断,心烦意乱地将早餐堆放在秀梅的面前,果然秀梅一会儿解释,一会儿道歉,一会儿又布置,连看一眼明仁的功夫也没有,直到明仁转身快出门时,她才想着对明仁说一句道:“吃完饭,你和我一起去前面,客人们都快到了。”然后又低头忙了起来。
明仁有些心酸地回到厅里,夏莲走了,蓝蓝等着,冬梅喝了碗稀粥、拿了个小花卷也匆匆离去。
明仁坐下,觉着一人吃也怪怪的。就招呼蓝蓝也坐,蓝蓝笑嘻嘻道:“早吃过了,莲莲姐一早催着范韶他们,做了好多,这帮别墅区的客人可挑剔了,换了日常的早点必然不乐意的。”
明仁看着她想起了一件事,就问:“你果真要跟着那丰橙去读书?你可知道她可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你可别入了她圈套,可没好果子吃。”
蓝蓝一听脸色就有些耷拉,道:“你怎么把橙橙姐姐想得那么糟?她托了关系好心好意来找我和小红,小红因为有事忙不过来才拒绝的,我对吴董都说了,连吴董都支持我去读书,还说要通过个奖励措施,考出文凭来,单位里给笔奖励呢,能有什么圈套?”
明仁看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又不能替她妹妹的事,只能旁敲侧击道:“她也不是块读书的料,虽说她说自己读过高中,可不知毕业没毕业,她突然热衷起文凭来,必然有什么目的。”
蓝蓝更不乐意:“她当了小红楼的领班,当然想进一步向上发展,本来她还约了秋萍姐,不是秋萍姐脱不开身,还轮不到我呢,橙橙连费用都替我垫付了,况且错过了秋季班开学,我们好不容易插上班,人家好心好意的,你却胡乱猜疑,以后有事不告诉你了。”
明仁只得低头吃起早饭来,嘴里自言自语道:“这秋萍更不是块读书的料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怎么都像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明仁总有些疑神疑鬼,寻思着日后或通过夏莲、小红再摸摸情况。
待明仁吃完,蓝蓝就要收拾餐具,明仁帮着她将残余食物都倒了,蓝蓝见不得人对她好,早把刚才与明仁的不快丢在脑后,偷偷告诉明仁道:“春杏姐姐也在外面读书呢,都快毕业了。”
明仁笑道:“她是经过我姑妈和秋萍的,我怎么不知?”
“我们就是去那个学校,报的文秘班,我悄悄问过她了,并不难,明仁哥哥,如果今后有什么不懂的,可要请教你的喔?”蓝蓝端起明仁给她已摞好的盆碗,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瞧着,明仁玩笑说:“先拜我为师再说。”两人一起出来,侯着秀梅往前面而来。
明仁陪着秀梅免不得陆陆续续地迎着客,忙到午后才吃上饭,刚摆上菜,秀梅接了个电话站起身,道:“史金花陪着胡秀郎的夫人来了。”众人又都起身,只有如风不悦道:“她总是姗姗来迟,要是约她逛街购物,她倒跑得快。”
秀梅劝道:“恐怕去接韩笑梅给耽误了,我前几天见着老胡,说起他夫人起床晚,每天化妆还很耽误时间,昨晚她给我打电话,问起有没有手脚快的化妆师呢。”明仁在秀梅、若兰替韩笑梅接风的晚宴上见过一次她,倒是一位美人胚子,虽说徐娘半老可风韵犹存,举手投足的风雅不输安月季、史金花之流。
众人只得搁了筷,一起迎了出来。大门口如今钟心与李兼仁交替着陪着外来的保卫值班,今个白天正逢李兼仁,他早已同麦冬带来的保卫混得滚瓜烂熟,门也来了,车子正缓缓而入时,一头黒犬趁机钻了进来,李兼仁不待那保卫开口,带着的保安就冲了过去,拿了电棍要捅那畜生,那畜生平时也没见过李兼仁,见他凶神恶煞却又白白净净的知道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瞪起恶眼咧开血嘴狂吠起来,那李兼仁冲在第一个,被他怒声提醒,离着四五步就不敢上了,就等着那几个手下来解围,谁想这几个手下都认识这条黑狗,吓唬吓唬没问题,真要上前动手了结它却没这个胆,正僵持不下之际,明仁跑了过来,朝那黑狗叫道:“小黑、小黑。”
那狗儿听着熟悉的呼唤,再一看也认识,就收了那副尊容,摇头摆尾起来,明仁想着手中也没东西喂它,只得讲起道理:“小黑,这两天别过来,我们忙不过来,也没东西给你吃,你过一阵子再来吧。”说着,手往门外挥动,做赶它的动作,那狗儿犹豫片刻,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尾巴一垂,头一低,灰头丧气地出门,跑到大门外一角,回头一望李兼仁他们,没忘了抬腿拉了一泡尿才走,这一走果然消失了一阵子。
再说车上之人见了一群妇人出来迎接,也自然坐不住,车子就靠边停了,史金花陪着胡秀郎的妻子韩笑梅、自己女儿马娣莲拖后跟着也下了车,趁着她们寒暄之时,马娣莲早跑到明仁身旁,捂嘴笑着,看那狗儿跑远了,听李兼仁正在拍明仁的马屁,没大没小地数落起李兼仁道:“养你们有什么用,一条狗都不会管,既便不听话,也不用那电棍取它性命,可怜兮兮的。”
李兼仁见是马娣莲这孩子,含着腰上来,陪着笑脸道:“多亏了明仁,我还以为是条野狗,谁想它倒是有主人的,不过真是野狗还是打死拉倒,要是被它咬着,传染狂犬病什么的……”
马娣莲一听“狂犬病”倒也害怕,拉起明仁胳膊就走。
回到楼上,秀梅请了韩笑梅还有戴茯苓、如风并几位年长、要紧的夫人单独进了一间包房,就见戴茯苓拉了韩笑梅坐了中央,韩笑梅照理推脱一番也就坐了,韩笑梅一口一个“大姐”,众人都在心里夸她随和的同时,把胡秀郎平日里那张不拘言笑的脸也就忘了。
秀梅最后一个入座,朝门口的秋萍使使眼色,道:“你来传菜,进来前必须敲门。”然后就在韩笑梅对众人说道:“刚和福梅通了电话……”时,亲手把门带上了。
史金花母女随着明仁他们进了对面大包间,里面摆开两桌,一桌坐着陪着她们上来、却没被戴茯苓、如风招呼到对面的夫人们,另一桌陆陆续续来了些年轻人,只少了童貅,房间里除了相互打招呼声之外,闲话不多。
娇娇、芝芝也沉默着低头吃饭,马娣莲只要坐在明仁身旁,也规规矩矩地同朱星、百合她们客套寒暄,不久夏莲领着人就上菜了。
众人一看,今天百福源一改往昔的繁复菜品,仅每人四菜一汤,分食制,头一道素拼盘,其中酸辣菜、甜黄瓜、咸毛豆、伴苦瓜,夏莲报了个菜名:“千滋百味”,第二道上来一盘芙蓉鸡片周着围着小菜心,名曰:“欣欣向荣”,第三道,是四喜烤夫拥着两个酱鹌鹑蛋,夏莲随口报是:“国富民安”,第四个清蒸鳜鱼中段,又叫:“蒸蒸日上”,还有一份玉米、瑶柱丝、发菜丝、豌豆、胡萝卜粒做成红红绿绿的羹,取名:“繁花似锦”,最后送上公用的主食,有放桌子中央的南瓜、玉米、芋艿、紫薯、山药蒸就的“五谷丰登”和一盆小米、大米混成的”金玉满堂”。
肖百鲢正巧见夏莲和娇娇都在他身边,不由顽劣的性子又涌上心头,对夏莲轻声言道:“怎么就这几个菜?听着蛮好听的,却是半荤半素的,是不是你捣了鬼?”
今天夏莲尤为客气温柔,喜道:“爱吃么?不爱吃可以走么,明天还这几道菜,今个儿让你适应适应。”
娇娇环顾四周见没几人注意她们,就道:“安分点吧,这几天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别忘了给小童带一份过去。”
肖百鲢一听没辙,免不得陪了笑脸让夏莲打包一份,夏莲爱理不理地走开了,既没答应也未拒绝,明仁此时已经吃完,见两大桌子人坐着都有些沉闷,也不等上水果,对肖百鲢嘀咕一声,跟了夏莲出来,道:“小童的那份我来送吧。”
夏莲乐道:“前面娇娇跟我说过一声,我早让服务员给他送过去了,你老实说,昨晚你们干吗了,那小子头破血流的,害了羞躲房里不敢见人?”
明仁索性实话相告道:“和人误会发生冲突,还好,皮外伤。”
“还好?人家都寻上门来了。”走廊里除了他俩此刻没人,夏莲声音虽轻却让明仁大吃一惊。
夏莲见吓到了明仁,这才缓和些语气道:“小红早上下班回去时看着路口有面包车侯着,有人开着窗鬼鬼祟祟地往外观察,小红一看认识,都是邻村津口村的小伙子,她让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小心了,你们打伤的是崔老二的过房儿子。”
明仁正心惊肉跳着琢磨着夏莲的消息,对面门开了,秀梅走了出来,夏莲见她神色冷峻,赶紧忙自己的事去了,秀梅拉了明仁往偏僻一角,关照道:“刚得了八九不离十的消息,姜夫人明天就到,你和春杏帮我一把,下午陪着这两桌人,别怠慢了她们,我还有事……”
就在此时,绿萝风风火火地跑了上来,道:“我大伯没了,我和我爸得赶过去呢。”
“你就快去吧,车钥匙给老平,这几天也别上班了,帮着事情料理完了再来吧。”秀梅似乎已经知道这事了,马上应了假期,绿萝便急匆匆地消失了。
明仁又是一惊,随口问秀梅道:“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没了?不是都交代了么?”
秀梅见四下无人,也顾不得多解释,只是说道:“自杀的,具体的也不关我们事,你好好地看着你那几位兄弟,别当你们做的好事我都不知道。”然后就和明仁进了那个大包房,与众人打了招呼,史金花、许鸢花等也想打听消息,秀梅淡淡一笑安抚她们道:“既来之则安之,告诉你们,姜夫人已经到了本市,电话已经联系好了,她抓紧办正事就过来,也就在这两天,你们该吃吃,该玩玩,昨晚星星说要健身,好么,我让春杏、明仁下午陪你们过去。”她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了春杏。
许鸢花笑着拉过春杏到朱星身旁,对秀梅道:“好么,你可说谁到,谁就到,星星吵吵着要打网球,这春杏正好陪她玩。”这许鸢花本不在邀请之列,也不知哪里得了消息,缠着王昌硬是托了戴茯苓过来帮忙,她本是严莉手下的一名服务员,结识了王昌本以为攀上了高枝,谁想这王昌却止步不前了,要看就要退休,自己在总公司虽然混了个闲职,毕竟心不满意不足,前几年已经悄然下海,开了一家超市专做供应局属下各企业发放节礼年货的生意,没想一炮打响,狠赚了几笔,索性来了个早退休,参股和钱来顺做起建筑施工生意,通过王昌的关系,也承接各厂子不少活计。
朱星脸儿却转向明仁,问:“你会打网球么?”
明仁回答:“不会。”
肖百鲢厚着脸皮凑过来道:“我会。”
朱星白他一眼,道:“你什么都会,自然有得是人陪你玩,我还是和许姐姐、春杏她们一起玩网球,明仁哥,你可过来看看学学呢,别老窝在屋子里看闲书,有功夫我还教你打高尔夫,男子汉要往高处走,不学会这些高端运动怎么行?”
严莉一旁凑趣道:“呦,星星你也别对你这两位哥哥太过严厉了,你们也别被她吓唬了,她可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说而已。”
秀梅很是欣赏地看着朱星,此刻也笑道:“我就喜欢星星这性格,想什么说什么,小肖、明仁都被她说准了,明仁就是缺少运动、交际,可能就是我管得紧的缘故,他大学毕业后反而窝在这园子里不出去,倒像是个姑娘家了。”
朱星借机挽起秀梅,发了一通嗲,秀梅由她手勾着,接着询问其他的夫人、小姐,也有回答去健身房、打乒乓、打牌麻将的,娇娇、芝芝听闻百福园里有个室内游泳池,就提出要游泳,秀梅摇头道:“今天可不行,刚换了水,还等着化验,再说里面都换了保卫,你们暂时还不能进呢。”然后转头对春杏道:“小肖厂里不是联系好了么,你们水样送过去化验了吗?”
春杏回答都妥了,下午就送,秀梅又道:“别忘了让他们填份内部化验报告,我和麦队长都要存底呢。”秀梅又让她这几天用车找平安源。
秀梅安排妥了,放了朱星勾着的手臂,特意走到百合面前,对她说:“别见外,就当自己家里一样,让明仁他们陪着你多走走,春杏手里有那大楼里的图书馆钥匙,要看什么书自己拿。”这才出门回了对面包房。
史金花见戴茯苓、如风她们不在,剩下的夫人堆里就自己人头熟,便充了老大,约了麻将筑方城的搭子,许鸢花见朱星有春杏陪同打网球,就邀了几位年轻妇人去健身房,于是两桌人闹哄哄地由春杏、明仁领着离了酒楼,走大路来到那栋前台大楼,分了一大半人由春杏让等在前台的白藿领着上去,健身的健身、娱乐的娱乐,娇娇、芝芝也跟了去乒乓房打球,明义不住为何先回了别墅区。
明仁问百合是否去图书室,百合嫣然一笑,道:“哪天来不能看书,我陪着你一块儿看她们打网球去,早听说星星的球技不错了。”严莉母女听着她如此说,都朝她回头一笑,明仁此时倒希望肖百鲢、马娣莲别走,剩了自己孤零零陪伴着她们倒是尴尬。
一行人走过红砖黛瓦新修的水泵锅炉房,原来旁边的小平房早夷为了平地,财务室搬进了前台新楼的顶楼,原址上起了一个网球场,周围种着水杉,众人正想入内,明仁便道:“刚吃了午饭,马上激烈运动也不好,不如先逛上一圈再来,顺便等蓝蓝她们拿了网球拍过来正好。”众人一听有理,严莉母女正好也要回房间换衣服,于是一行人来到葫芦河边,望着水里新添的锦鲤、白鹅、白鹤饶有兴趣地逛了一圈,正好严莉母女换了一身雪白的母女装披着外衣出来,又返回网球场,蓝蓝和几个服务员拿了网球拍、搬了饮料过来,又提前开门将场子加工打扫一番,众人大多站着,朱星将外衣塞给了明仁,春杏将外套丢给了肖百鲢,拿了球拍热了热身,就交起手来,有一首《满江红》赞朱星与春杏这场交手:
仗铗频弹,影如电,身轻似燕。抬望眼,雪团飞至,凤舞蝶翻。霹雳娇娃展翅俏(朱星),金铓姽婳出手艳。(春杏)梦未消,玉树待春风,浮云散。
镜花怨,水月叹。怀壮志,凌云探 。跃龙门踏遍、一江豪漫。落日斜阳□□射,寒凉覆转冲霄汉。看巾帼、再不让须眉,当今赞。
两人鏖战多时,看得众人眼花缭乱,马娣莲鼓掌鼓得手儿生疼,她俩也不分上下,都累了下场歇息。肖百鲢兴致上来,邀了严莉对打,这严莉是球场上的老手,专业球员的训练,一上来便给肖百鲢一个下马威,打得他应接不暇,屁滚尿流,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严莉毕竟体力不支,才输了几回,算是给他挽回些面子。
百合一旁正做冷眼观:自己弟弟虽然手在运动,拍在运动,却不时扫视着朱星、春杏,一旦占了上风,便抛了媚眼,油腔滑调的;明仁、马娣莲看得仔细,议论纷纷,商量着等她们累了也要上场胡混一阵,自己全然无趣,也不好意思马上离去……
这边欢声笑语、喝彩四起,那头大路来了一群便衣女子,由冬梅陪着正巡查过来,其中那位明仁见过的女军官也被弄得心底痒痒的,跑过来对明仁道:“这不是小肖么,他也会打网球?”
明仁点着头,见严莉气喘吁吁正下场喝水,就对严莉道:“阿姨,这位是华叔叔手下来帮忙的穆小姐,让她与小肖玩几局怎样?”
严莉藐了那女孩一眼,道:“我们认识。”于是把拍子递给了她,那女孩就与肖百鲢对阵起来,比了一阵,不知肖百鲢是体力不支还是技不如人,连还球之力都没了,免不得朱星、春杏出马,与她车轮大战,总算打了个平局。
此刻夕阳霞光,血染球场,年青人都对穆兰持久耐力暗暗佩服,肖百鲢不失时机地关视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一身紧身衣裤下魔鬼般的身材,嘴里夸赞有加,只有严莉再没上场,面色冷峻。
百合悄声问明仁附近洗手间,明仁一指旁边一片青竹林,道:就在水泵房旁,青竹林里。
百合晃晃悠悠走了过来,果然林子里一间新建的小洗手间,百合也不急着进去,隔着林子缝隙听有人在说话,原来竹林遮掩的是片堆放生活垃圾和建筑垃圾的地方,秀梅嫌着难看,造了垃圾房不说,还用竹林来遮挡,这样大路上过来的客人看过来舒服多了,而且定时让收泔脚的及时收走,免得臭气熏天的。
此时就听阿金正催促着两个收泔脚的,那收泔脚的埋怨道:“就这些,还让我们跑一趟?平日里一顿就比这几天的还多,而且今天清汤寡水的,连个油水也不足。”
“白送的,还嫌好坏?我跟你们说,你们还就得天天这时间来,要不你们也别来了,哼,总想着捞油水,我告诉你们,如今吴董也提倡四菜一汤了,以后整鸡整鱼都扔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爱要不要,反正你们拿来喂猪,又不是你们吃,还挑肥捡瘦的呢。”
百合听着收泔脚的又用本地话叽叽咕咕的不知是辱骂还是埋怨,觉着好笑。等她磨蹭着出来,那头网球场也收工了,一群人涌了出来,严莉母女依旧换衣服去了,明仁上前对百合道:“我姑妈来电话了,让我们几位小年轻去门口接一接楠蓉阿姨和金桂。”
等众人来到门口,虽说秀梅客气是让年青人出来,可史金花、许鸢花是何等机灵鬼怪的,早都恭候在门口,三拨人聚拢,门口黑压压一片,围上了进门的三辆车,头一辆门一开,南榕从后车门下来,昔日瘦弱苍白的身与脸,进城多年,如今可换用丰腴玉白来形容,再一打扮,与后一辆下来的金桂堪称姐妹。
戴茯苓今个见了楠蓉,又恢复玩笑的兴致,打趣叫她:“辛局。”
楠蓉被如风勾上胳膊,听她们“辛局”之声不绝于耳,也大大方方地玩笑道:“我知道你们反复叫我的意思,等秀梅这回接待任务一完,好歹我来请一次,大家再聚聚。”
金桂站稳,见周围只是寒暄之声,未有亲热之举,只能招手穆兰问了问保卫情况,随后对第三辆跟着下车的姚茜嘱咐几句,才慢慢向戴茯苓、如风她们靠近,如风、戴茯苓在她刚探出头,落下脚时就努嘴悄声问楠蓉:“她怎么跟来了,姜夫人不是说跟她今晚见一面就算了?”
“哪能呢,早就缠上姜夫人,下午还硬跟着去参观福利院和青松那个中学,谁知道她哪里得的消息。”三人周围熙熙攘攘,也不便多话,这金桂反而来到她们身旁,道:“两位大姐,我特意来请你们俩的,你看晚上老郑他们给姜夫人接风,虽说不易人多,可无论如何你们俩还是要到场的,否则我一人唱了独角戏了。”
金桂又请过韩笑梅,也是这番说辞,最后又道:“夫人改变了行程,别处明天都不去了,一早直接过来,我们正好送她过来。”三人听她说得有理,于是各自坐了车,跟了她那辆车赶往市里,上车前,这金桂春风得意地对着迎客的众人大手招招,然后一长溜重新组成了一条车龙蜿蜒而走了。
晚上吃饭又开了整桌宴席,菜品较中午大为丰富,热闹非凡。若兰拉着姚茜坐身边,道:“安排妥了,我跟如风姐说好了,你就住下吧,名单上加了你的名字,明天直接迎着姜夫人镇上逛一圈。”
姚茜便又将金桂、韩笑梅的一些事悄悄告诉若兰与秀梅,又言道:“胡秀郎稳稳当当的举动得了上面的赏识,只是那些退下来的老人们有些不满,他们中意红洞镇的刁镇长,支持他抓一抓,刹一刹,整一□□气,可他这样做得过火,又带动了周围那些跟风的,扰得鸡犬不宁,老郑、老石很有意见……”
明仁无意中听着几句,也不大懂,楠蓉拉了他和百合坐自己身边,不时同明仁轻声探讨些文学艺术,一桌上还有周思源、严莉等本就不大爱开口的夫人们,所以这桌是窃窃私语,史金花她们两桌都是些年轻偏爱热闹的,趁着今晚放纵些许,知道过了今晚都得装作小脚女人,小心翼翼的了。
这顿饭直吃得天昏地暗,闲话也都聊尽,众人大多回了别墅,秀梅、若兰免不得送送,明仁、肖百鲢身后跟了个百合、朱星回到小福楼,百合找出《谜之套曲》放着,静静坐着翻书,肖百鲢查看明仁电脑,双击出《大菠萝》的游戏,一见级别练得蛮高,不由手痒痒,仗着宝剑蛮斧杀入地狱,补血补气地玩得不亦乐乎。
明仁就在厅里陪着朱星,朱星脱了外衣,挺着胸脯,一会儿嚷着口渴,一会儿又要吃水果,让明仁跑进跑出忙个不停,最后嫌那音乐就像寺庙教堂里的安魂曲拖拖拉拉,终于让百合坐不住了,打着哈欠出来,说要回去,明仁就要送,朱星一愣,对明仁道:“外面黑,你是该送送,不过等会儿也得送我,我走夜路胆小。”(十足鬼话)
明仁替百合披了白羊绒外套,还没送她出门,这朱星早已窜进里屋,放起《何东何西》舞曲,又关照肖百鲢将震天杀声音量调小,一会儿替明仁整整东西,一会儿又拿了水果喂了肖百鲢几块,也不闲着。
明仁陪着百合,并不直接走竹林边,反而绕过河边,走了酒楼后面的道儿,经过暗处,那百合转身也替明仁整整衣领子,道:“送到这吧,前面有亮光了,回去也早些休息。”
明仁见她将身子凑到自己胸前,浑身起了一股热浪,膨胀出双手揽她入怀,也不搭话,百合顺势扑入他的怀抱,将头深深埋入他胸怀,明仁再将她脸蛋儿抬起,见她已是两行热泪,不由手足无措起来,想着这条道儿来往人多,(昨晚就遇着秀梅)想问又不敢问。
幸亏这回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终于百合止住了泪水,两人瞧着平平静静的河面,互拥片刻,又走动起来,明仁满腹疑虑,突然眼角捎带着对岸有个人影从别墅区出来,背对着他们径直往小福楼快步而去,这时他俩已经接近别墅区,路灯没有树林的遮挡,将路面照得一片苍白,百合又让明仁回去,明仁这才和她分手,走了回头路,那似曾相识的背影早就远远地消失在黑暗中。
等明仁回到房中,秀梅已经坐着和朱星聊天,朱星谈曲论画平时就和秀梅十分投机,这阵子朱星更是大依大顺,净捡好听的让秀梅舒坦消乏。明仁一入厅里,两人说到知音处正“咯咯”笑着,里屋正放着一段舞曲,原来明仁一走,朱星烦躁的本性又上来,那套片子听着没几首,又换了一张放着,此刻正出现一段一阵紧似一阵的曲调,秀梅笑停,对明仁道:“喏,这就是我让你找的那首曲子,我一哼哼,人家朱星一下就找着了,叫《波来喽》舞曲么。”
朱星此刻很有些得意,不过还是起身要告辞,明仁只得践言送送她,肖百鲢里屋听着要走,也赶紧变卖武器、积攒金钱退出了地狱厮杀,说自己陪着她回去就行,让明仁也别空跑一次了。
秀梅眨眨眼,却笑着对明仁道:“我看你和小肖睡一块去,朱星就睡我这儿,陪我聊聊不说,明天她还得给我画画妆,省得她跑来跑去的。”
明仁、肖百鲢听着一愣,只有朱星抿嘴笑着,对秀梅道:“我和姑妈睡一块儿。”
“那倒不用,要不嫌弃,你睡我的床吧,我睡小明那屋里。”秀梅似乎就这样定了,让明仁带了替换衣服过去。
朱星兴奋得已经在秀梅的房里环游了一圈,就听那屋传来秀梅的声音:“就是这香炉别动它,别看它乌漆抹黑,这可是小明奶奶留下的传家宝呢,我给你看我的首饰,你看明天哪个配我合适……”
明仁听着秀梅睡自己屋里才放心,知道她重来不乱翻自己东西,于是拿了一大包衣服和肖百鲢去了别墅区。
两人躺在床上,晚上都喝了些酒,虽说不多,兴致上来,(平时喝完酒就闹,习惯了)一时也睡不了,肖百鲢刚在电脑的地狱里满足了一下通过暴力得到金钱的欲望,又九死一生地从梦幻般的地狱回来,巴不得明仁变成一位美貌的女子才好,此时也只得过眼睛盯着天花板,过起嘴里的干瘾道:“这星星胸脯儿又圆又挺,得着一摸才好……”
明仁换了平日也不愿就这话题理他,知道他再聊下去简直不堪入耳了,不过今天也有些兴奋而神秘,故意道:“你还不得摸过?你不是约了她好几次出去,惹了秋萍才和你翻脸?经了你谈恋爱,还能逃脱你的魔爪,再说她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风流韵事的传闻也不少。”
“唉,你知道什么,这秋萍多精?回去晚点,都要反复盘查。(查什么?好笑)我母亲管得多紧?你也别信外面胡言乱语,我和朱星不过拉拉手、搂搂腰,我母亲也吓唬过我几次,说这女人谁要当了她丈夫,就是奴隶一个,我心里难免嘚嘚动。”肖百鲢翻了个身,马趴着问明仁;“你和我姐谈得怎样,要不要我旁边撬一撬,加些温。”
明仁在暗中笑道:“你搞推销呢?你姐也未必真看得上我,顺其自然吧。”
肖百鲢也笑了,仰天叹道:“我姐这书呆子,就认学历,我看她读到博士嫁给谁去?”明仁被他一说,想着她姐那张泪容,不愿再提,继续追问肖百鲢道:“我看你老是盯着娇娇、芝芝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之举?”
“哪能啊,我们俩同娇娇交往,都是若兰姨主动安排,我看她巴不得将冬梅、娇娇送上我们两家门,至于你家亲戚小童倒是主动死盯着芝芝,瞒着我们已经约她们出去好几次了,这芝芝也是鬼机灵,不是拖着娇娇一帮姐们,就是拉了我们一起,也敲了他不少竹杠,不过,这小子花天酒地胡来,我看早晚要出事。”
“你也别说他人,管好你自己,被秋萍抓破脸不说,听说你前一阵还撞坏了车?”明仁故意逼问他。
“唉,真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辩,那天送刘翔,我们唱歌时都闹够了,回来就回家吧,他居然还带了个小姐去开房,别听他平时胡扯什么不要做对不起老婆的事,在车子后座就摸屁股抓□□的,害我这老酒喝多的人替他开车,还不撞树上?”
明仁在暗夜中咧嘴一笑,道:“这回秋萍分了房子,这里和竹君那块都要提拔她,你不趁着她高兴和她和好?”
“唉,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原来与她粘糊着,我也稀里糊涂,如今分开一阵,我好好反思了一下,不说我父母反对,就说那天若兰姨给我点拨一下,我恍然大悟:秋萍是没文化往上爬的主,一旦我没利用价值了,还不是一脚踢走?况她从来不顾脸面都,不说远的,就说眼前她脚踏了几艘船?也别当我没长眼睛耳朵,不是她主动抛媚眼,你那位刘哥会跟她勾勾搭搭?”
“如今这太平盛世的风气还不是以名利为先,她贪利,你有名,你一路仕途比我顺利,还怕笼不住她。”明仁听他把秋萍说得如此透彻,如梦方醒,只是一聊到仕途经济,明仁就越觉着无趣,(到底还聊些什么?等作者补齐)不过一番言语之后,深感肖百鲢交际广、接触层次高,自叹不如,但毕竟不如谈那些风花雪月来得热血沸腾,渐渐懒得开口,不一会儿就互相打起了呼噜,入到温柔乡里,各自去做美梦去了。到了下半夜,明仁梦呓道:“你们偏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什么‘女大一抱金鸡’?我看是拉郎配,不成妻。”
肖百鲢被他大声从梦里惊醒,只清楚地记着最后说的“不成器”三个音,寻思等明仁起床,用这听到的只字片语好好羞羞他,谁想到天一亮,起床一忙碌,将这“不成器”三个字也忘得干干净净,以后说起此事,便胡诌明仁梦里叫了一个女儿家的名字,明仁当然也反讥笑他梦里叫着姑娘的小名,此刻肖百鲢也是几天积攒的劳累,很快又睡了过去,只是美梦不再。
天还未大亮,两人就被四周逐渐加强的嘈杂声从遥远的温柔乡里拉了回来,磨磨蹭蹭地一番,终于穿得整整齐齐来到酒楼一层的咖啡厅,见大多数人早来了,不过虽盛装以待,脸上、脖颈处暗淡了许多,那些夺人目光、试图一比高下的首饰少了,手上平日里那些豪奢的皮包也缺失了,代之简约的随身小包包。
两人取了自助餐,坐到了娇娇那群姑娘身边,就听娇娇正关照着她们:“多吃点,这种场合我见多了,早上不吃饱,中午还不知何时开饭呢。”
环顾四周还是不见明义和童貅,肖百鲢悄声问芝芝,芝芝道:“明义取了些吃的送去房里,小童是见不得人了,那天晚上他涂了药水还血流不止,昨一早,肖百链联系了那位姓穆的军官用军车送他去医院,缝了好几针,包扎了,虽然无大碍,可僵尸似的,难看极了,说不准还得落下伤疤。”明仁听了不再做声,众人就坐在里面闷闷地喝着饮料。
不久陆续又有些打扮得高贵端庄却又素雅淡净的妇人们来到,这回都是若兰、秋萍反复领着进来,那些夫人平时都高高在上惯了,既便见着严莉她们也不过寒暄一两句而已,咖啡厅瞬时也都坐满了。
朱星也姗姗来迟,端了杯咖啡和一小盘水果坐到明仁身边,明仁正好问她自己姑妈的行踪,朱星道秀梅、姚茜、楠蓉三人已经去镇口等待。
众人正交头接耳,忐忑不安之际,门口急匆匆进来了金桂、楠蓉、姚茜,金桂神色紧张,对着围过来的人们压低声道:“我们暂时还是上楼去吧,夫人刚看着我们几辆车到镇口,就批评我们讲排场扰民,幸亏如风姐担着,要不我和秀梅姐她们面子都下不来了,我们还是按着夫人先前说的,到了中午吃饭时见面,这会儿不要打扰她参观的雅兴。”
于是就连金桂她们也不出门,领着众人往楼上大小会议室去,秋萍、春杏也早得了指令,分头严令各处职工不许出来看热闹。
明仁上了次洗手间,最后一个上楼,只见刚才还人声鼎沸,一乎儿,除了门口站着两名礼仪小姐,里头外头变得冷冷清清,仿佛刚才那些人都人间蒸发了。
明仁上了楼,年青人都聚在小会议室,娇娇不知为何又与肖百鲢明争争吵吵,芝芝追追打打着明义,马娣莲和另一些少男少女混在一块。楠蓉和若兰、韩笑梅、百合近门口站着,若兰又想去管管自己女儿,楠蓉拉住她袖子,笑道:“她们可是欢喜冤家,你管那么多好吗?”
韩笑梅也笑道:“就是,我看这一对对的倒是蛮般配的,她们精力过剩就让她们发挥发挥,时间长了,和谐了也就好了。”
若兰早明白她俩意思,笑着朝那些年轻人看一眼,也就罢了,见明仁进来,拉过明仁推他在百合身边,对韩笑梅道:“你看这孩子就斯文,秀梅姐这干儿子真给她觅着了。”
韩笑梅看着明仁和百合,只是点点头,脸朝楠蓉问道:“这明仁就是你昨天跟我念叨的,替这园子题诗作对的小年轻?”
楠蓉也不避讳当面说好,又将明仁前几天和她们一起游园,惯会应景做文章的事说了,明仁一激动说了实话,认为功劳还是应归功秀梅和玫瑰。
韩笑梅听了还是频频点头,赞道:“这孩子谦虚谨慎,好,我家秀郎和我平时就喜欢这样的人,今天秀郎没来,本倒可引荐引荐,我们也爱本土的文化,只是身不由己,俗事繁忙都给耽搁了。”韩笑梅说着退开一步,对楠蓉的耳朵根嘀咕了一句,楠蓉笑着也轻声附和:“夫人眼光不错,我看着也挺般配。”
明仁、百合正被她们盯着如芒刺在背,韩笑梅低头突然摸出手机,疾步走到门外,若兰、楠蓉神色开始紧张了,等韩笑梅挂了手机招着她们,韩笑梅关照了几句,让若兰带着百合走了,自己对楠蓉说:“夫人让我俩先别过去,招呼一下隔壁那些人……”
明仁见没有自己什么事,就往那群年轻人中靠了过来,那娇娇、肖百鲢已停止胡闹,挨着马娣莲她们一起听明义吹了半天的影星、歌星,娇娇突然问起明仁道:“最近窜红的那几位大导演,比如国际上的撕皮剥骨大导演和国内的蓝武大导演他们导演的片子你怎么看?”
“我觉着撕皮剥骨大导演倒是拍大片的料,蓝导还是拍拍文艺片、探索片比较合适,让他拍大片真是为难他,装着场面大,场景、阵容越来越华丽,内容却越来越浮躁、空洞,而且他还喜欢用一个德行的女演员,即便换上娜娜,也不过是前几任的翻版,我看他是江郎才尽了。”
这时他身后响起一个女生的声音:“你才看了他几部片子就说他?人家好坏也算是国际上著名的导演,以前捧红的那位女影星不是还活跃着到处颁奖,那就说明他没看错人。”明仁扭头看着是朱星,兴头上脱口而出的话随着她的脸色骤变,只能刹了车。
肖百鲢也背对着朱星,刚为蓝武大导演的新片与娇娇争得面红耳赤,听明仁支持他观点,也没注意角落里玩手机的朱星会跑到明仁身后,笑着对娇娇她们道:“听听,我看他也就是讨外国人喜欢,以前喝尿、挂灯笼的文艺片猎丑猎奇让洋人过把瘾,如今弄得金光灿烂、眼花缭乱,刻意堆砌一帮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明星,还不是为了圈钱养小老婆……”朱星听着他俩如此不堪地评说自己最爱的导演,本想肆意反击挖苦他们一番,可一转念又隐忍不发。
娇娇听着肖百鲢有没好话出口,拉了芝芝往窗口去了,明义见明仁过来,又有朱星到了自己哥哥身边不仅不恼,还问他刚才去哪了,自然觉着无趣,勾了肖百链的肩到窗口盯着娇娇她们屁股后继续与她们胡搅蛮缠。
突然听着窗口有人叫着:“来了来了。”众人一下子将小会议室的窗口堵得人墙似的,密不透风,明仁却懒得挤入,朱星更是不屑,对他道:“有什么好看的,丑八怪一个。”明仁听她出言不逊,虽然没见着那位夫人,心里却替她打抱不平起来,想这朱星未免也太刻薄,今天来的贵妇人们,就是那些华丽的服饰一装扮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众人倚着窗口看了许久,远远的也看不太清,也有眼神好的轻声议论说那夫人果然长得不怎么样,明仁狐疑揣测之际,肩上被人一拍,刚转了半个头,一股清雅的香气突破朱星那股特有的香味儿直朝明仁鼻子里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