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宫女之事总算是暂时搁置了,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而此时的太子还处在浑然不知中。
这一天,在例行朝会之前刘健担忧地对徐溥说道:“时用,这几天你也看到了,皇上说是要裁撤“传奉官”,其实只裁了十几个人而已,据说“传奉官”至少有上千人啊!”
“嗯,这件事看来还需要再向皇上奏明,以期望皇上能秉公处理!”徐溥语气坚定地说道。
礼仪官在宫门口高喊:“皇上临朝,百官觐见!”
刘健和徐溥不再说话跟随百官进入大殿。轮到徐溥出班上奏时,徐溥又重提了“传奉官”之事,并且要求皇上严办此事。皇上看到他脑仁都有点疼。
“徐爱卿,朕不是已经裁撤了数十人了吗?怎么又重提此事?”
“皇上,据微臣所知那“传奉官”至少有上千人啊!微臣恳请皇上再次裁撤“传奉官”!还我朝吏治清明,吏治清廉则天下太平,吏治腐败则天下无宁日。像内宫太监梁芳这种买官卖官之行为必须加以严惩!”
皇上脸色已变得极为难看,徐溥说吏治腐败,分明是指皇上带头腐败嘛!
皇上按耐着性子继续问道:“徐爱卿还有别的事要奏吗?”
“皇上,微臣最近得到奏报,您请来的那个国师继晓和尚兴建大永昌寺于西市,逼徙民居数百家,费国币数十万。可谓是劳命伤财。如今这继晓还在每日不断蛊惑皇上到处兴建寺庙,现已致使城中寺庙林立,真不知其居心何在?”
皇上辩解道:“是朕批准他建寺庙的,多建寺庙据说可为我朝祈福,保我江山永固。”
“可是皇上,这继晓身为出家人,他平日里非但不遵守清规戒律吃肉喝酒,还放纵僧徒在大街上抢掠女子。如今城中已是人心惶惶,下到六岁女童,上到八十岁老太都不敢上街。此等淫僧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实不配做国师。微臣肯请皇上斩杀太监梁芳、国师继晓以谢天下!”
皇上开始沉默了,也不知道徐溥所说的话他听进去没有,朝堂上一片沉默。皇上其实在想:继晓的国师是朕封的,你们的意思就是说朕看人有是眼无珠了?
刘健也出班奏道:“皇上,徐大人所奏句句属实啊!微臣也肯请皇上制裁国师继晓!”
徐溥等人所说的话,太子是十分清楚的,那继晓确实派人四处去抢女人。可是因为上次他和四公主是偷偷出宫的,所以也不敢在这里明说。
皇上见众怒难平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下旨撤去继晓国师的称号以示警告!如若他再犯,定斩不饶!”
徐溥不算完继续说道:“那继晓罪大恶极,微臣肯请皇上斩杀了他,并且下旨停建寺庙,还土地于民,让百姓能够修养生息。”
皇上脸色更难看了,那继晓为自己进献了不少□□,朕这才能雄风犹存,何况朕还要他去建庙祈福呢,怎能说杀就杀。可是这些理由又不便明说。
“徐爱卿,朕已撤了他的封号,此事还不算完吗?”
徐溥依然高喊道:“请皇上杀了继晓以谢天下!”
皇上有些怒了:“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多言!”
“可是,皇上……”
朱见深忽地站起身一甩袖居然撂下大臣们走了,礼仪官见皇上走了,赶紧喊道:“皇上有旨,百官退朝!”
众大臣见皇上已经走了,只好陆陆续续退出殿外。
徐溥和刘健面面相觑,这皇上明摆着是在包庇继晓、梁芳等人嘛!
可是皇上既然没有下旨去惩办这些人,刘健和徐溥也是无可奈何。
太子发现最近徐溥上课时脸色越来越凝重就问道:“徐大人,您怎么啦?”
徐溥说道:“殿下,国师继晓还在每天蛊惑皇上到处兴建寺庙,名为为天下祈福,实则祸国殃民。你知道他们在这京城中已建了多少寺庙吗?”
“有多少?”
徐溥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不下一千座!”
太子听完数字后都有点咋舌,一千座!什么概念?那岂不是满大街都是寺庙?
徐溥继续说道:“接下来老臣就要向皇上直述利害关系,希望皇上能听得进去!倘若皇上听不进去,老臣定要死谏到底!”
徐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殿下,恕老臣不能再教导您了,您日后自重吧!”说完便要下拜。
太子赶紧用手搀住他:“徐大人何出此言?如果真的是这样,咱们何不权宜处置?”
“不,殿下!在这关乎国运的大事上,咱们不能含糊,一定要旗帜鲜明地表明咱们东宫的态度。要向天下人展示您太子储君的宽仁、爱民之心。”
见徐溥态度坚决,太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殿下,您还是自己去城里看看吧!看看百姓的真实生活吧!”
太子听了徐溥的述说也感觉事态有些严重,他决定马上亲自带领李广到京城各处转转。
可等他这一圈转下来,才发现情况正如徐溥所说的糟糕透顶。
在京城几乎每隔几条街就会有一座寺庙,寺庙已经多得数不胜数,僧尼多达十万余人,寺庙一座连着一座。而且有的地方还在驱赶百姓离开家园,并在他们走后破土开建新的寺庙,这种建庙的行为已经变得有点疯狂。太子也觉得再不阻止他们,任由他们这样建庙,将真的是祸国殃民了。
徐溥回到家中,他的女儿面带微笑迎了上来:“爹爹,您回来啦!”
徐溥看了一眼女儿只是“嗯”了一声,便向屋里走去。徐可心感觉有些失意,平时和蔼可亲的父亲今天见了自己一句话都没有说,感觉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时一个下人跑来向她禀报:“小姐,酒菜都准备好了!能上菜了吗?”
“额,上吧!把我今天准备的那瓶陈年女儿红也拿上来。”
原来今天是徐溥的生日,徐可心想给他爹爹好好过这个生日,特意安排人做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等徐溥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父亲的态度竟是这样的冷漠,父亲今天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果不出所料,徐溥一回到屋里就猛地一拍桌子喝道:“祸国殃民,祸国殃民!”他的女儿徐可心被他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爹爹,您怎么了?”
徐溥沉思了一会拉着爱女的手说道:“可心,最近朝廷里不够太平,你不如去你舅舅家避一避吧!爹爹可能是遇到麻烦了!”
徐可心不解地道:“爹,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徐溥点了点头:“皇上广为新建寺庙,认为能够造福民众,其实则不然。皇上一意孤行,却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还一味地听信妖人所言,尽做那些劳民伤财之事。爹爹决定要在这个时候冒死进谏,皇上要是听得进去一切都好,倘若皇上听不进去怪罪下来,爹爹则命运堪忧!爹爹实在不愿把你卷入这场漩涡之中。你还是尽早回避吧!”
徐可心张大了嘴巴,不知怎么好好的一个家竟会一下遇上了这么大的祸事。
这顿生日酒,徐溥喝的很郁闷,他一边喝酒一边叹气。
“可心啊!爹爹对不住你!你打小就没了娘,爹爹对你始终关心不够,也没能给你许配个好人家,万一爹爹出了什么事,你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爹爹怎么对得起你和你死去的娘!”
徐可心淡淡的一笑:“爹爹,您不要再说了!这个都是女儿的命。爹爹,您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女儿绝不苟活于世。今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可心绝不离开您。”
“傻孩子,爹爹已经是快入土的人了,但你还很年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一次,听爹爹的话,去舅舅家避一避吧!”
“爹爹,我绝不离开您!从小我就和您相依为命,我哪儿也不去!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愿意和您一起来扛!”
徐溥感动得老泪纵横:“爹爹知道你从小就心气高,性格和爹爹一样刚正不阿,也从不会向人低头认输。爹爹只是担心会害了你啊!可心,听爹的话,还是走吧!”
可心生气地答道:“爹爹,今天可是您的生日啊!能不能不要再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了!”
徐可心强打欢笑端起酒杯说道:“来,爹爹!女儿敬您一杯!”
从不轻易落泪的徐溥,这时当着女儿的面竟然哭了。
“好,爹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