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了一夜桃花,酌了一夜酒酝,品了一夜故事,趣极,乐极也是醉极。
玉卿颜依着那醉态摇摇晃晃着寻回自己房间,扶着那竹栏走着却是被前面的人拦住了。
尹泽一身白衣站在玉卿颜眼前,玉卿颜有些醉眼迷离看着尹泽这张夹着少年稚嫩和青年成熟的俊脸,跟那人有些相似的轮廓令玉卿颜有些心神恍惚,不自觉伸手想要抚摸一下这张相处了两天不完全熟悉但又不陌生的脸,却在指尖相碰的那一瞬如触火般缩回来。
春意微风凉凉,吹醒了几分醉意。玉卿颜倚靠在竹栏杆上,挑眉看着眼前的尹泽,好看的眼睛一改刚刚那恍惚的神态,有些醉态却又带着调笑的意味。
“尹泽可是也想随我回房?”弦外之音是你不回房拦着我回房作甚!
尹泽没被那桃花醉灌醉,倒是被玉卿颜看得满脸通红,心里想着这人果真是妖孽,即便易了容,也还是有那摄魂的妖力。
“你的伤,没事吧。”想到今日玉卿颜替自己挡了那一剑,尹泽心里又是一阵内疚自责。
“那一剑本该是我受,你又何须自责。”玉卿颜略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再说他堂堂巫魔宫宫主却要一个小孩替他挡剑,若被人知了去,岂不老脸丢光,成为江湖上笑柄?
“我说了会保护你的,却还是让你受了伤。”尹泽有些执着说道。
玉卿颜有些愣怔,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他明明说过不需他的保护,为何还要执着于保护他呢?真是个奇怪的小孩,玉卿颜想。
“你,”尹泽略有些踌躇,却还是问道:“你为何会懂得青源宗剑法?海底捞月,雪落无痕,浪里翻花,斗转星移。”尹泽仿佛手中有剑虚空比划了一番这些招式“你不但知道,而且还相当熟悉了解,但我从不知道青源宗有你这号人。所以,你是什么人?”最后一句,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不但知晓青源宗剑法,还知晓一言堂枪法,浩然殿乾坤罡,玄音阁音杀诀,静心门诛心咒,落霞府惊鸿身法,焚阳楼焱炎神功呢!”玉卿颜却是一脸笑脸如靥说道。
“啊?”尹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可你明明不会武功!”
“你不知道有一种人读武功秘籍破万卷,而他本身却一点武功也不会吗?”玉卿颜眨眨眼说道。
尹泽仔细打量了一下玉卿颜,还是那副文弱书生模样,轻叹一声:“江湖亦曾传闻有人收集了个门派武功秘籍,我也曾听闻那种只会死读书的迂腐书生,你这幅身体倒是可惜了你那武学才情。”
玉卿颜看着尹泽那副可惜同情的表情,立时哭笑不得,怎也想不明腹黑狡猾的青源宗宗主尹昔君如何生得出这样一个纯真直率的儿子。
接着尹泽一改那郁闷神情,两眼闪着亮光看着玉卿颜:“那你可会沧青剑法?若你能出口指点几番,我的剑学境界定能大增,沧青剑法定能如小叔一般达到九层。”
玉卿颜一呃,沧青剑法,他许久不曾使了,却还是恍约昨日般挑剑傲笑江湖,原来那套剑法早已刻入骨头里,融入血肉里。
玉卿颜有些醉眼迷离笑道:“自然会的。”
尹泽立时笑逐颜开,与玉卿颜相约定要指导他沧青剑法。尹泽离去时,夜风吹散了他小声嘀咕的话:“我就说颜卿不是青源宗细作。”
看着伊泽离去的背影,玉卿颜显得醉意的眼睛变得清明起来,摇了摇头笑道:“还真是小孩一个。”
玉卿颜回房时刚要洗漱一番却是听到门外传来低低几声敲门声,玉卿颜疑惑偏头看了那门一阵后还是起身开了门,门外是一身墨绿缎子衣袍的尹兮华。皓月之下,淡淡白月光渡在尹兮华身上,发出莹莹光华,与那清冷的气质相应和竟似月下仙人一般。
玉卿颜看到来人一愣,顿了一下才疑惑道:“不知尹前辈找我有何要事?”
尹兮华笑了笑,接着摆了摆手中的药瓶子,未等玉卿颜作出反应尹兮华便走入了房内。
玉卿颜又是一愣,可想着别人亲自走一趟送药给自己,如何也作不出赶人走的道理,最后还是无奈把门关上。
“尹前辈何须为我费心,不过小伤罢了。”玉卿颜拿不定尹兮华什么意思,却还是客套说道。
“你为尹泽受伤,作为叔子理应关心他的救命恩人。”尹兮华温和笑了笑。
“我就这么一个侄子。”玉卿颜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这么一句话堵住,未说出的话堵在喉间让他郁闷之极,想着,这人果然就是天生克自己的。
尹兮华见那人气闷的样子,清冷的眸子闪过罕见的温柔,一把拉过玉卿颜到身旁,玉卿颜一个措不及防跌倒在尹兮华怀里,两双惊讶的眼睛对上令得两人都是一愣。
仿佛时间便停在这一刻,又仿佛是消纵即逝。玉卿颜不自在咳嗽一声,未等他回过神,却见尹兮华伸手挑开玉卿颜衣带。
尹兮华伸手解开玉卿颜衣襟的动作令得玉卿颜一阵慌张,拽紧衣服的样子像极了被调戏的良家妇女。
尹兮华不由笑道:“你后肩上受了伤,不解开那衣襟如何为你上药?”
玉卿颜脸上一红,想到刚刚那过激反应着实丢脸了些,不免怒瞪尹兮华一眼。伸手碰了碰后肩的伤口处,一阵钻心的痛从后背传来,一出江湖就受伤的这个认知让玉卿颜郁闷了许久。看了眼尹兮华,想着早点完事让他早点走,玉卿颜还是自己解开了衣襟,露出白皙却又血红一片的后肩。
“还是没能止血,今夜你不应喝那么多酒才是。”尹兮华解开细布看到那狰狞的伤口不自觉皱眉道。
修长指尖轻轻拂过那白皙细腻的皮肤,微凉的触碰令得玉卿颜身体轻轻一颤,然而没有过多的动作与旖旎,尹兮华很快搽好药以及用干净细布绑好。
看着尹兮华温柔透着小心翼翼的动作,玉卿颜忍不住道:“尹前辈都这般对后辈好?”
尹兮华一顿,接着深深看了玉卿颜一眼道:“我只对你这般好。”
许是那目光太过灼人,玉卿颜不自觉撇开了头,摸了把脸,是了,他易了容,十五年了,怎么可能还会认出他,若是认出......玉卿颜看了一眼尹兮华,无波无澜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若是认出,不该这般反应才是。
未等玉卿颜回过神,尹兮华只留下一句“早些歇息。”便离去了。玉卿颜伸手碰了碰重新包扎的左后肩,有些恍神,垂下眼睑遮住了那墨玉眸子,黑夜湮没了那轻声一叹。
安平镇上桃花园,桃花园里桃花醉,除了这桃园酒酝,桃树上挂着的桃核雕刻也极受人们推崇。
人们都喜把桃花誉为姻缘,有情人便把雕有对方模样的桃核用红线穿勾一起挂在桃枝上,寓意是那月老红线要将两人绑在一处,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
小小一颗桃核雕刻了各物人态,若你不会那雕刻技艺或者觉得自己手艺不佳,沈乐正倒也很乐意为你雕刻一个,不过关乎银子罢了。
沈乐正雕刻的物品形态生动有致,刀法技艺也很是娴熟细腻。当然,除了那人物,沈乐正也爱雕刻那花鸟鱼虫,各具情态,当真是惟妙惟肖。
玉卿颜看着树枝上挂着形形色·色的核雕,不免感叹道:“这么多竟都是你雕刻的?”
“我自然是游刃有余,得心应手。”沈乐正咧嘴笑道:“如何?颜公子,若不也给你雕刻一个?喜人物还是花鸟鱼虫?咱俩相识一场,一两银子就可!”
玉卿颜看着沈乐正精明的小眼神立时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允了他雕刻一条蜈蚣。沈乐正听到是蜈蚣时神情明显一滞,接着又神情毫无违和感夸道:“颜公子眼光独特!”
独特?明显是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夸吧,玉卿颜又是觉得一阵好笑。
凌尘与江逸施着轻功将雕有对方模样的桃核珍视的挂在最高处,接着两人又默契般相视一笑,对方那宠溺的眼神能让人沉迷其中不得清醒。
“都说恋爱的中的人最美。”不远处的薛子安看着那桃花树下的惊艳美人,转了转手中碧玉笛笑道:“这第一美人当真是名不虚传,世间怕是没人比得上凌楼主的倾世美貌了。”
一旁的尹泽莫名就想起玉卿颜在山洞里细舔沾血手指的魅惑模样,忍不住嘀咕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看过那人的真实样貌。”
倚在树腰上酌着桃花醉的风平常看见挂上桃核依依侬侬的两人忍不住嗤笑道:“这两人每年都要这样来上一回就不腻?”
苏瑾天展开手中折扇笑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秦岚也跟着调笑道:“就是,就是,风左护法莫不是羡慕妒忌了?”
秦修听着自家五叔不着调的语气忍不住偷乐道:“五叔也该去找个五婶了!”
坐在石凳上的尹兮华看着他们玩乐的样子,细酌了一杯桃花醉也跟着轻笑。
安平镇上的桃花园,桃花园里的闲情人,赏着桃花,品着酒酝,嬉笑着旁人,总会有着这般岁月静好的错觉。